第五十二章情何以堪
正想着,电话铃急切地响起来。我想应该是宋蕾蕾的电话,抓起话筒便问:“怎么还不来呢?……”当听到对方的话时我怔住了。
“我们是第一人民医院,你是宋蕾蕾的亲属吗?”
“宋蕾蕾怎么了?”
“带着钱赶快过来,她需要马上手术!”
我愣了头,问:“什么手术?在哪家医院?”
那头急切地说:“到医院再说,在第一人民医院!快点!”
那头挂了电话,没成想等来这结果,我披了衣服急急出门,也不知要多少钱,手头才2千,钱还在银行,现在又取不到钱。
赶到医院找到急诊科,自报家门说是“宋蕾蕾急诊病人的家属。”一个医生抓住我。
他跟我说,宋蕾蕾从菜市场出来,晕倒在地,一个好心人打了120急救电话。现在诊断结果出来了,是急性胃穿孔。必须马上手术,否则生命难保。问我是他什么人,快去交订金,然后在手术单上签字。
我说是她男朋友。医生说男朋友不行,必须是亲属。问我还有没有其它亲人在。我说都这时候了,还分什么,我是她老公满意了吧!
医生说,行,事急从权,你承认是她老公就行。签字吧!
我说:“你让我先看看她。我要确定是她才行,也不能乱签吧!”
医生把我领到打着点滴的宋蕾蕾的病床前。只见宋蕾蕾脸色惨白,闭着眼躺在那。
医生说:“刚刚清醒了几分钟,说出了你的电话。认不认识?”
我说:“是她,我签。”
我在手术单上签了字,亲属关系我选了丈夫这职称。唉,第一次负责当人家丈夫。
医生让我去交订金。我跟他说,现在身上只有两千,但我存折上有3万,绝对不会赖帐,你们先做手术,救人要紧。那医生说,急诊病人可以的,你把两千先交了吧!我们马上手术了!
我交完费,回到手术室门口。这是我第二次等人手术,记得第一次是李艳瑕,我那时心急如焚,恨不得进去手术的人是我。这次似乎有点麻木了。其实,我对宋蕾蕾的关心一点也不亚于李艳瑕。我跟她相处的日子比李艳瑕还多,对她的了解也比对李艳瑕来得多。倒不是我对生死有什么参悟,是因为我觉得宋蕾蕾绝不会是倒在手术台上的人。说不出为什么,就是知道。
我又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我眼前飞过。我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点,或许我是希望医生能把手术做得再快一点。
两小时后医生把宋蕾蕾推出来,主刀医生也出来了,我抓住他问:“怎么样?”
那医生指着我责备道:“你这丈夫怎么当的,暴饮暴食,没有节制。是不是成心害她!”
我说:“这个以后再说,她怎么样了?”
那医生说:“好好对她,注意调养,少食多餐,不要喝酒,多休息就没事了。”医生说完走了。
宋蕾蕾听到医生的话对我微微笑着。我过去帮着护士推着病床,宋蕾蕾那只未打点滴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冷得像清凉的山泉水。
护士让我去办住院手续。我说:“先安置病人,呆会去补办。”
那护士同意了。安顿好宋蕾蕾然后在护士指引下办了住院手术。回到病房坐在宋蕾蕾病床边,一会护士把宋蕾蕾的随身物品拿了来,还有菜市场买的那些东西。
我开玩笑说:“要你洗碗,你还偏不来了,唉,下次还真不敢让你洗碗了!”
宋蕾蕾想笑没能笑出来,肚子上开了一刀,任谁也笑不出来。她娇嗔道:“你成心让我难受是吧!”
我说:“我看你以后还汹不汹酒,还有呀,你那些零食也该戒掉了。吃东西也不能饱一顿饥一顿的。要不医生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宋蕾蕾忍着笑轻轻骂道:“乌鸦嘴,你不要说话!”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医生说她失血过多,要好好休息,还是不要引她说话的好。沉默良久,宋蕾蕾问我:“钱够吗,出了院我还你。”
我不吭声,只是看着她。
“不够的话,你去我宿舍拿我存折去取。”
我还是没吱声,她瞪我一眼说:“你倒是说话呀。”
我说:“一时又要我说话,一时又不准我说话,姑奶奶,你好好休息吧。钱的事你别操心。”
宋蕾蕾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我。
“这样,你听着,我来讲。”我说:
“医生说了,让你多休息,不要费神说话。你这一星期不能吃东西,只能靠打营养针给你提供营养。恢复得好,10天就可以出院。不过现在还不能定。现在还在麻醉中,所以你不会觉得伤口痛,麻醉药一过,可能会很痛,忍不住就叫护士打止痛针。要我多给你做护理,唉,这任务只能交给护士了。”
宋蕾蕾回过头来瞪着我,“你帮我做!”
我说:“你先别出声,我跟你说啊,医生以为你是我老婆才叫我做,你知道护理是什么概念?宋蕾蕾同学,那要给你抹身子,做推拿,洗……”我红着脸没说出口。
旁边一对老夫妻给我们吵醒了,那瘦瘦的老头躺在病床上,一老婆婆坐在病床前陪护着。
“你们是新婚夫妻吧?”那老婆婆问。
我刚想回答,宋蕾蕾抢着说:“是呀,奶奶。”那声音真要温柔死人。习惯了她的大声大气,乍听之下我差点晕倒。
“呵呵,倒是很般配的一对,像我们年轻的时候。”那老婆婆说着,抓起老头的手一脸的幸福。
宋蕾蕾说:“奶奶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
那老婆婆便跟宋蕾蕾讲她着当年的爱情故事,那老头没出声,只是不时地咳嗽着。
她说,他们是打日本鬼子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受了伤,她是护士,由她照顾他。他那时很风趣,很幽默也很有理想。那时的理想就是把小日本赶出去解放全中国。两人谈得来,就这样在一起了。他当时是国民党的一个连长。以前很会说话,现在不爱说话了,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唉,都是60年代给斗惨了落下一身的病。要不是生命力顽强早一命呜呼了。饶是活了下来,性格也全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我问他们为什么没跑到台湾去。老婆婆说她丈夫所在的部队在内战时起义了。加入了共产党这边,后来还参加过朝鲜战争。立过不少战功,在小日本的枪口活了下来,在同胞的枪口下活了下来,在美国鬼子的枪口下也活了下来,差点没闯过红卫兵的批斗。现在只留着半条命了,就是心有不甘。要等着把反革命的帽子摘掉才能闭眼。
老婆婆最后说:“你们这一代是幸福的,要好好珍惜生活。”
宋蕾蕾忽然在我手背上掐了一下,抿着嘴看着我。
我没理她,跟老婆婆说道:“嗯,我相信好人有好命。那些不幸早逝的人也并不是命不好。开朗乐观些,生命也长久些。”
病床上的老头似有不同意见,忽然剧烈地咳嗽着。老婆婆慌忙帮他按摩胸口。
老婆婆说:“夜了,大家都休息吧!”
是呀,都11点多了。我还没吃晚餐呢。
我把床头的灯息了,对宋蕾蕾说:“你睡会,我去转转。”
宋蕾蕾闭着眼没理我。我来到医院外面,在附近找了间吃夜宵的小店点了个面。吃完面,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了会步,想着暑假的计划,看来不得不重新安排。
回到医院病房,两老人都睡着了。宋蕾蕾似乎也睡着了,我轻轻地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点滴瓶快完了,便出去叫了护士来换药。
一直等到换上的药又滴完,护士拔了针,我才趴在床沿睡了会。刚眯了会,天就亮了。
早上8点的时候主治医生带着他的门生来巡诊。检查了宋蕾蕾的伤口,又吩咐了责任护士的一些护理细节,接着又嘱咐我细心照料。等医生走了,宋蕾蕾问我:“吃早餐没?”
我说:“还没,我想回学校请下假,顺便去银行取钱,中午之前赶回来。”
“嗯,你去吧!顺便帮我也请下假。”
我叮嘱她,“有事叫护士。床头有召唤按钮。”
宋蕾蕾说:“行了,你去吧!”
我回到学校,找到高柏飞,把宋蕾蕾住院需要照顾的事跟他讲了,暑假计划可能要推迟。不过,仍叫他帮我找房子。
我自己请了假,又帮宋蕾蕾请了病假。找了家最近的银行取了钱,回到医院刚好中午。
补交完手术费和住院费,回到病房。宋蕾蕾正跟那老婆婆聊着天。
我走到门口才觉得应该买点水果什么的。
不过还好,下午就有人来看宋蕾蕾了,有送花的,也有送水果的。她们或他们来的时候我都尽量在走廊回避。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星期后,学校放假了。宋蕾蕾的伤也恢复得不错,医生帮她拆了线。她也可以吃东西了,不过还是以流质和半流质为主。她想吃的东西吃不着。我便故意买些她喜欢而又不能吃的东西馋她。
那老婆婆就说,刚开始以为我们是夫妻,原来只是朋友,而且还是学生。老婆婆说还没见过这么要好的异性朋友。她说要是我们能走在一起肯定是幸福的一对。
宋蕾蕾调皮地说:“唉,人家有心上人了,看不上我这病号。人家的心上人还是富可敌国的千金。”
老婆婆就说:“有钱也没什么好的。没钱的找个有钱的会很受拘束。”
宋蕾蕾就看着我说:“听到没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哦!”
听她们对话,我这才想起好久没跟李艳瑕联系了,信箱有没有信也不知道。打电话我又不在宿舍。想到这些,我这才知道我的疏乎大意。李艳瑕肯定会发脾气。
我对宋蕾蕾说:“学校放假了,我回去一趟。”
宋蕾蕾好似明白我的想法,幽幽地说:“嗯,你去吧。我可以照顾自己。”
我回到学校,信箱里并没有我的信。又回到宿舍,他们已经走了,里面空无一人。我看到我床上有张纸条,是高柏飞留下的。
“李艳瑕知道你的事了,昨天打过电话给你,我没法通知你,不知道你在哪家医院。你也真是的,那么多人何必你去照顾她呢!我看这次够呛,能不能挽回看你的本事了。我看李艳瑕是伤透心了。我估计有人把你送花给宋蕾蕾两人拥抱亲嘴的事告诉她了。我看你还是趁早打个电话解释解释。唉,春天刚过冬天就来了。怎么说你好呢,我可怜的兄弟!别到处留情呀!”
我用200卡拨着李艳瑕的电话。电话通了,没人接。
唉!要是在国内倒可以亲自过去解释,这离得十万八千里的,也没法去。有时在电话里还未必说得清楚。
就算现在申请去A国,没半年也批不下来。
我抱头躺在床上,心想,怎么联系上她呢?难道还去找高敏?
如果李艳瑕真通过别人知道了我跟宋蕾蕾的事,她肯定不会听我说什么的。出国前不是没有提醒过我。我不听她的话已经让她很失望了,居然还做出这么出格的事,任谁也受不了。可是怎么解释呢?唉,怎么解释都解释不过去。爱情就像光棍眼里的沙子,容不得对方对自己有一点暇眦。我跟高敏又能怎么说?我用什么来证明我与宋蕾蕾的清白。
正想着,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