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同宿(1,2,3,4,5,6,7)
程亚通的房子在仙岳花园。仙岳花园地处黄金地段,交通便利,非常幽静,厦门排得上号的楼盘之一,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当沈霖踏入这套一百八十多平方的房子时,内心嘘唏不已,有钱人真的很好,可以拥有一套这么大,装修这么奢华的房子。是的,这套房子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高级地砖、宽大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个五十二寸的液晶电视,厨房里放着双开门的冰箱……无处不彰显着主人“只买贵的,不选对的”的生活理念。
沈霖不禁问:“这套房子就你和杨杨两个人住?”
程亚通点着头,随手把钥匙往沙发上一扔说:“保姆回家了,还没回来。请了个短工,晚上不住这里。”
“噢。”
华丽的外表下,掩盖不了寂寥。
“你随便坐一下,冰箱里有牛奶、饮料,不要客气。”
“呵呵,不会的。”
“要不先洗个澡吧,舒服一些。”程亚通建议。
“好。”
沈霖从行李箱里拿出浴巾和睡衣,程亚通带着她进卫生间。她靠在门边看他在卫生间里忙忙碌碌,给她调水温,拿牙刷,然后笑得有些腼腆:“这个热水器一般人不会调。”
沈霖回给了他一个笑,“谢谢!”
这一声“谢谢”意味深长,包含了这一个晚上所经历的一切,拥抱、安慰、报警、让她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避风以及那件给她温暖的外套。而他只是淡淡地说:“客气。”
这个澡洗得特别久,浴室中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用力的搓洗着自己的身体,仿佛皮肤上沾上了难以清洗的污渍。沐浴露一遍一遍地抹在身上,力图将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洗净,包括别人看不到的五脏六腑。直到程亚通来敲门,她才意识过来,洗净了自己应该出去了。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一杯牛奶,牛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程亚通已经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上网,见她出来,他点点头,“把水和牛奶喝掉吧,你在里面呆了很久了。”
“噢,谢谢。”
此刻,沈霖由衷地羡慕起杨杨,有个这么细心的哥哥。
“你睡杨杨隔壁,早点休息吧!”
“你不睡吗?”沈霖问。
程亚通眼里闪烁着星光,大大咧咧:“要不一起?”
沈霖莞尔一笑:“好啊,一起就一起,谁怕谁。”
“还得琢磨吃晚饭时你说过的话呢,你那些都是金玉良言,我要策划一下先用哪一招。你先睡,晚安。”
“哈哈,那你慢慢琢磨吧,祝你早日成功,晚安。”
沈霖进了房间,拉开窗帘一隅,一缕晨光透进来,才发觉原来已经是清晨了。
因为疲惫,那个早晨沈霖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也没闹钟,但是植物钟调得比闹钟还准时,到点就醒过来了。醒来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体疲惫,连躺着也是疲惫,烦闷得不想上班。
这么多年来,她头一次有“要是宅在家就有钱”的想法,幼稚而天真,仿佛回到了白日梦的年纪。天马行空一番,要是能同时找到四五份简直,在家宅该多好啊!!她的脑中闪过一个意念,关于房子,关于家。如果她听从了沈遨的安排,会计事务所的待遇应该比在公司上班高一些,以后买房子还贷的压力就小一些,只要坚持住自己的底线,这样何乐而不为呢?
没有必要拒绝,这是互惠互利的事。他得到了信任,而她得到了金钱以及事业。
门开了一条小缝,探进来一张乖巧的小脸,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霖,带着一点怯意,仿佛在问,“你怎么会躺在我家床上?”
沈霖向她招手,“杨杨,过来。”
杨杨并没有听她的话,而是一溜烟跑没了影,房门大开着。
沈霖只好起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程亚通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还穿着睡衣。杨杨手里抱着可爱的小白兔,静静地依偎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霖,电视机里放着多啦A梦。
程亚通讪讪地和她打着招呼:“起来了。”然后低头对杨杨说:“上次见过的漂亮姐姐,坐在你旁边那个,忘记了?”
杨杨撅起嘴看了看她的哥哥,又看了看沈霖,谁也没理会专心地看起了动画片。
程亚通无奈地笑着:“她记性不太好。”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说:“刚刚许曼妮有给你打过电话,你给她回一个吧!”
沈霖接过电话拨打,许曼妮很快就接起,她用那种崇拜万分的口吻说:“哇塞,听说你昨晚差点杀人了。”
沈霖听到“杀人”二字差点没有把清晨喝下去的牛奶连水一起吐出来,下意识地看了看程亚通和杨杨,乖乖捂着手机返回客房,她怕自己发飙吓到他们。
“喂,你用得找说得那么恐怖吗?”
“你现在是我偶像,我要是记者,肯定让你这条新闻上报,标题叫做:刚烈女智斗□犯。那你肯定成为了厦门女性的偶像,哈哈。”
沈霖作伤心欲绝状:“你个没良心的,还笑得出来。昨晚要不是温岚的手机没关机,我就死在街头了。”
“有那么夸张吗?我看你说话还是很有力气的。昨晚没吓到吧?”
“什么叫没吓到爸,没吓到妈呢!这种事你经历个试试看,哼!”
“你个乌鸦嘴……”许曼妮在那边骂道,“不就是我昨晚电话关机吗,用不着这么恶毒吧!喂,你现在住着一百八十多平米的房子里,有何感想?”
“嗯,好是很好,但房子又不是你的,所以也只能有点感想罢了。”
“哈哈,这倒是实话。你先在那住着,程亚通豪气得很,他也不会赶你,房子慢慢找,我和温岚也会帮忙。”
“可是这样不好吧,我还是搬你那里去算了,睡你家客厅。和程亚通不熟,住这里感觉怪怪的。”
“你别别,我这里住不下。嘿嘿,姑奶奶,你还是好好住那里吧,不是我小气,是的确不太方便。等我换大房子了你再搬过来吧!OK?”
“小样!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还是努力攒钱买房子,单身公寓也行呀。”
“赞成,你努力赚钱吧,到时候我把这套房子转给你,算市场价就好了,绝对不会多算你一份。”许曼妮在那边笑起来。
“你滚,市场价谁买你的,贵不说,还得欠你一个人情,别人还以为我占了多大便宜。”
“说正经的,你要是觉得那里不方便,就搬过来我这里,我让左谦回家住去。不过,程亚通这人还不错,你住他那,他会很乐意的。”许曼妮话里有话。
“呵呵,我还真得好好感谢这个人,帮我不少忙。”
“嗯,那以身相许吧,最好的酬谢方式。”
沈霖怒骂:“去你的,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对了,我包包被那混蛋给偷走了,卡挂失了,没钱,你先借我一点吧,我要买手机,手上一毛钱也没有了。”她觉得现在真是山穷水尽了,连车钱也没有。
“噢,那好,我和程亚通说一声让他给你,回头我给他就行了。我实在不想过去,累!”
“行,那注意休息。”
“恩,有事打电话。”
收了线,沈霖站在窗边,温暖的阳光撒在身上格外舒服。良久她才想起要给公司打个电话请假。这一天会很忙碌,要去银行办挂失,补办电话卡,买手机,下午有时间要带杨杨出去走走。
出了客房,正在收报纸的程亚通对她说:“你洗漱一下,吃早饭吧。”
“啊,你们家阿姨这么早?”沈霖想当然地说。
程亚通回了一句:“没阿姨就不用吃早饭了吗?”
沈霖环视着这套干净整洁的房子,还有坐在沙发上看碟的杨杨,不再说话,乖乖地进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杨杨和程亚通都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杨杨撅着嘴不肯吃,程亚通像哄孩子一样说:“乖,快点吃饭,晚上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哥哥骗人,你最会骗人了……”说着说着杨杨要哭了。
沈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拍着她的肩道:“杨杨,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
“哥哥昨天说带我去动物园看孔雀,但是他骗我。”
程亚通坐在一边颇感无奈。
沈霖低头安慰她:“杨杨,乖,哥哥很忙,每天有很多工作,要赚钱给你买漂亮衣服、芭比娃娃、多啦A梦。姐姐下午带你去动物园看孔雀开屏好不好?很漂亮的。”
一听到说去看孔雀,脸上马上绽放出了笑容,并且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姐姐不像哥哥一样骗人。”沈霖低着头笑,给杨杨的碗里夹了个荷包蛋:“快吃,吃完我们才有力气去看孔雀。”
程亚通不高兴了:“喂,你这不是在教坏孩子吗?日后她要是觉得这个哥哥不可信了怎么办?”
“喂,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要是真正崇高,谁也破坏不了。笨!”
程亚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说:“也是,快点吃饭。”
早餐吃的是稀饭配荷包蛋,还有榨菜。不得不说荷包蛋煎得很有技术,火候掌握得很好,够嫩也够香,沈霖自认为没这本事,每次煎荷包蛋不是太老就是颜色不行,魏征吃时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让她很挫败。
“这蛋是你煎的?”沈霖对程亚通会做饭表示怀疑。
“不然你以为我家有田螺姑娘吗?”
沈霖忍俊不禁,“这说不定的。不过,你还会煮饭,追女孩子一点也不费力,只要在她面前露两手,肯定就折服了。呃,你不会只会煮稀饭,煎荷包蛋吧?”
“太小看我了,你问问杨杨,她不会说谎。”
沈霖没问,兄妹两个一起生活,会做饭也是正常的事,环境所迫。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程亚通问。
“请了个假,上午去挂失,补手机卡,买手机,顺便找房子,下午我带杨杨出去玩一下。”
“打算用这种方式报答我?”程亚通问得直白。
沈霖也直白地回道:“怎么,不可以?”
“你大可不必这样,带杨杨比你想象的累得多。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程亚通放下筷子看着她没说下去。
“说吧,不用吞吞吐吐的。”沈霖这时候想的是:应该是追女孩子的问题。
“我要出差十天到半个月,去北京。如果你愿意的话,不用急着搬走,帮我照看一下杨杨行吗?白天有雇人,你只要晚上帮我看一下就好,晚上家里没人,她会害怕……你的房子问题,qǐζǔü回来我帮你找一个单身公寓,房租合理的,怎么样?”
沈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和他给过她的那些帮助相比,这点点要求简直不值一提。她信奉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还是开起了玩笑:“我住你这,不怕你女朋友误会,或者我把你家值钱的东西搬出去卖了?”
“哈哈,我家里没值钱的东西,再说了,许曼妮公司在那呢,我怕什么;至于我女朋友嘛,要误会也没办法,这么不相信我,不要也罢。”
这一顿饭东拉西扯吃了很长时间。经过昨晚的事,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不少。吃完饭,碗筷很自然的由沈霖收拾,程亚通压根没把她当客人,兀自翘起二郎腿看新闻,杨杨一个人在给她的娃娃梳辫子。
沈霖走过去教她如何绑得更好看。杨杨就是个孩子,只要和她有互动了,她自然就会全心的依赖于你。她还记着刚刚吃饭时沈霖的承诺,“姐姐下午还带我去看孔雀吗?”
沈霖坚定地点着头:“当然,我说话算话。”
她跑到程亚通面前,蹲在他脚边说:“哥哥,你也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孔雀。”
程亚通一心二用,一边瞄新闻,一边温柔地说:“我看看好不好?如果哥哥有空,我们就一起去,没空你就和姐姐一起去,好不好?下次我带你去椰风寨坐海盗船,好不好?”
杨杨有些泄气,任命地说道:“好吧!”
“乖,去玩,哥哥要做事。”说完,程亚通又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进了卧室。
沈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暖流悄悄地在流淌,赞赏程亚通的同时也觉得心酸。他就像一个单身父亲,带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对她只能宠着爱着呵护着,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发脾气,而且必须细心,要记住她的生理期,为她添置女性用品,尽可能地打点好一切……
能做到这些多么不容易。她再次想起了沃尔玛,程亚通手推车里的那一堆护舒宝,她觉得自己和他一比是多么肤浅,那样的嘲笑现在对她简直是一次讽刺。
这一刻,沈霖不知道程亚通有没有打动她,但是她的确是以另外一种眼光去看他的,欣赏他,尽管他没有品味,既不优雅更不高贵,甚至俗不可耐。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有责任心的男人。
程亚通拿着一叠钞票出来,递给沈霖,“五千块,看看够不够。”
两人颇有默契,什么也不用解释,沈霖借过钱也没点,说:“够了。那是我一个礼拜后直接还你,还是让许曼妮先给你?”
程亚通皱起眉颇有些不耐烦:“就这么几块钱,再说吧!”
沈霖闭嘴了,果然是财大气粗,五千块在他眼里也就几块钱,五千块可以在厦门岛内买半个平方的房子了。
沈霖独自回了一趟塘边,想看看有没什么线索。出租屋还是一片狼藉,没有人回来过。出租合同上的电话号码永远是关机状态,一无所获,只得返回仙岳山庄。
程亚通给他家里的短工放了假。一个上午沈霖都带着杨杨,跑银行,跑手机店,她给自己添置了个一直想要的5300。她庆幸自己有一些好习惯,比如开户马上把卡号抄下来,身份证从不和银行卡放在一起,以至于今天才有机会挂失,否则过了一个晚上还不懂会发生什么事呢。
杨杨跟着她到处跑,也觉得开心,但她只是紧紧地拉着沈霖,怯怯地四处张望着,却从不提问,或者她心中根本没有问题。
程亚通应该没有经常带着杨杨出门,否则她不会看着什么都觉得陌生。或者只是在物质上满足了自己的妹妹,精神上却因工作无法常常陪伴,所以尽可能宠她爱他。
中午时分,沈霖带着她去吃肯德基,肯德基里有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她尤为兴奋,眼神热切而向往。一群小朋友在老师的安排下,尽然有序地坐着,好不热闹。特别是排着队出门时,杨杨眼中流露出的留恋和不舍,尽管她并没有参与其中,但却感受到了那种气氛。
沈霖忍不住好奇地问她:“杨杨,你以前上过学吗?”
“不记得了。”杨杨摇着头。
“你今年几岁了?”
杨杨开始扳着手指数,却没有数出一个所以然来。
出门前她特地把杨杨装扮了一番,把齐耳的短发梳了个头型出来,从她塞得满满的衣柜里找了一件淡粉色的米奇短裙,配上那张娃娃脸,显得清纯可爱。杨杨穿着那套衣服在试衣镜前转圈圈,傻傻地说:“镜子里面的人真漂亮。”
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子,坐在肯德基餐厅吃饭,静静地笑着,不开口说话,别人定然以为她是聪慧且温婉。对的,她笑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温婉而含蓄的二十来岁,人生里最美丽的年华。上天有失公允!
早上出门前,程亚通给了她一串钥匙,中午沈霖带着杨杨回家睡了一觉才去动物园。
程亚通终究是赶了回来,他的理由是第二天要去北京,所以抽个空陪陪杨杨。
有程亚通在,杨杨依附的对象变成了他,沈霖成了配角。三人去了海沧动物园,这次出行也把压在沈霖上空的那些阴霾扫去了一部分,她整个人也睡着杨杨的雀跃而开心起来。看到杨杨,她就告诫自己应该知足,至少她有健全的身心,有双亲,有那么多的朋友和同事。
去的时候动物园刚好有演出,驯兽员在表演人狮摔跤,很惊险。他们进场时,已经开始了,三人坐在上面看了一会儿。那个场面沈霖有些吃不消,生怕那狮子一不小心把人给伤了。程亚通倒是看得颇为有趣,什么也不懂的杨杨也跟着她哥哥一起看,表情既惊诧又害怕。
沈霖推了推程亚通:“喂,别看了,会吓着孩子的,说不定晚上回去她会做恶梦。”
程亚通这才意识过来有些不妥,拉着杨杨,三人走出表演场,去看孔雀开屏。
沈霖把先前准备好的青菜拿给杨杨,鼓励她去喂孔雀。“杨杨,别怕,你蹲下来,她不会伤害你的。”
杨杨手中拿着青菜,蹲在一只白色的孔雀边,等着它来觅食。没过一会儿,孔雀自己就寻来了,一口一口地啄着。
“杨杨,来抬头笑一个。”程亚通在旁边给她拍照,各个角度的,当然也给沈霖拍了不少,气氛相当融洽。
在沈霖身后有一只雄性孔雀突然开屏,竖起了五彩缤纷的尾羽,甚是壮观,游客们纷纷驻足观看,赞叹不已。
程亚通轻轻地问:“你知道孔雀为何开屏吗?”
沈霖回过头,他就在咫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几乎要感觉得到他的灼热的呼吸。“防御?”
程亚通口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求偶。”
这是让人心情愉快的一次出游,三人从动物园出来后,程亚通载着他们去菜市场,买了一堆生猛海鲜,水果蔬菜。一路上,杨杨抱着榴莲不肯放手,程亚通看着她摇头,对沈霖说:“她不怎么吃水果,但对榴莲情有独钟。”
沈霖不吃榴莲,但对那个味道也不感冒,摸着杨杨的头说:“呵呵,那就经常买一点,难得她能够执着于一样东西。”
“你还别说,虽然是个傻孩子,可骨子里却固执得很,和我一样认定一样东西,很难改变。别看她不说话时很安静,发起脾气来也很让人头疼,怎么哄都不行。以前我妈妈刚去那段时间,她整天找妈妈,冲我发脾气,说我把妈妈藏起来了,怎么和她说都不明白,很头疼。她很听我妈妈的话,过去她闹脾气,只要我妈妈一凶,她就不敢了,可是这招到我这里却不见效了,可能是我平时太疼她了。”程亚通说着说着却笑起来,坐在后排的沈霖看不清他的表情,应该很复杂,因为想起了逝去的母亲。不过男人应该很豁达,生老病死,自然现象,就如她也早已接受了魏嘉文死去的事实。
“你应该多带杨杨出去转转,她其实也渴望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的。整天呆在家里心情会越来越压抑,得不到释放。”沈霖建议道。
程亚通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沈霖,她很自然地牵着洋洋的手,露着淡淡的微笑,米色的小洋装衬得她温婉动人。
“嗯,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啊?领工资的保姆也不会给你做这些事,会领着她下小区走走我就要给烧香磕头了。要真把她带上街,我还不放心,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没那么夸张吧,你请个机灵一点的,多发点工资给人家。”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没请过人,所以不理解要找个好保姆有多难,不夸张地说,比找高级人才难得多。如果你身边要是有这样的人选,可以提供给我。”
“我上哪里去找那样的人啊,要是有这样的,消息到我这,早就被人抢光了。我看也别找什么保姆了,你加油,给杨杨找个好嫂子,比什么都强。”
程亚通笑起来,一副遇见知音的样子:“哈哈,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我出差回来一定要把她搞定了!”
沈霖一脸质疑:“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给过我宝典啊,我都记下来了,昨晚分析了一通,觉得很有道理,实践一番,如果搞不定,你也有责任。”
“喂,你可比把责任推给我啊,我的意见只是建设性的,如果追不到,应该反省的是自己魅力和人品的问题。”沈霖开玩笑道。
“我人品有问题吗?”程亚通反问。
沈霖得意地笑,“这个不好讲,我和你又不是很熟。”
“我们以前不熟,现在也不熟?你胆子真大,居然敢住在不熟的人家里,晚上把门给锁好了,反正我和你不熟。”程亚通奸诈地说着。
“欸。”沈霖叹了口气:“地球真危险。”
“那你回火星去吧。对了,你说说看我该如何提升自己的魅力呢?”
说到魅力,沈霖非常不厚道地想起了那根项链,打击道:“你呀,只要别带那根项链就行了。”
“喂,你别老提那条项链了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戴了。但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那条项链哪里不好,你们还是仇富心理……”
一前一后这样聊天给人感觉非常好,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开玩笑也无所顾忌,基本有什么说什么,聊得非常畅快。沈霖对程亚通这种仇富说进行了狠狠的打击:“你别整天仇富仇富的行不行?到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一句至理名言:三代培养一个绅士。本来你是个可塑之才,看来是我过于乐观了。英国人这句话一点没错,绅士不是靠钱堆积就能堆成的,必须是从内而外散发的,而不是像你这种表面绅士,骨子里就是……”
沈霖发现自己的控制力极强,她成功地把“暴发户”三个字扼杀在了喉咙里,说出来估计程亚通要跳脚,会让她马上下车,并且把她赶出家门。自古以来,暴发户就是没文化、没修养的代名词。
程亚通直爽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绅士了?我就是一暴发户,你们谁也别嫉妒。前几年我还是个无业游民,整天坐在电脑面前盯着那些绿油油的大盘,无所事事,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上。可是谁想到我会有今天?可以在岛内不用按揭买大房子、开宝马车、组建属于自己的车队……不过我早就料到了我会有今天,我妈妈可以瞑目了。欸!”最后他拍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几多无奈与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毫不谦虚,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他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干出一翻轰轰烈烈的事业,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程亚通不是个孬种,是个有责任由担当的大男人;他一直在寻找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等待这飞黄腾达的这一天。过程是漫长的,可是结果最重要,他是个只注重结果的人,结果出来了,一切的过程都可以忽略。他不仅仅是在赚钱,更是在争一口气,替老程家争一口气。
人活着就是在争一口气。
晚上的饭可以说是沈霖和程亚通共同完成的。家里没有其他人,沈霖很自然地把做饭这样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在厨房淘米煮饭。程亚通也主动地进厨房把菜洗干净,用他的话说是:“让我光坐着等吃,我心里不踏实。”
洗菜时,程亚通还不时心情大好地吹着口哨,哼着小曲。杨杨坐在餐厅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榴莲。
“你吃榴莲吗?”程亚通没话找话:“榴莲真是一种奇妙的水果,可以让一些人为之疯狂,也可以让另一些人为之作呕。”
“呵呵,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不讨厌那个味道,但也不会去尝试。”
“恩,我过去闻它觉得可以把隔夜饭吐出来,慢慢也就习惯了,习惯真是可怕。不过有一点和你一样,我不吃,因为以前让我恶心。”
“我也是慢慢习惯的,我有一段时间的口头禅是‘习惯就好’。”
程亚通手里洗着花蟹,嘴里默念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突然之间“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把两个美女惊得跳起来,慌忙都跑到流理台边敲个究竟,原来花蟹的脚把他的手指给钳制住了,他的嘴里骂着:“你他妈的,活腻了是吧,我本来想把你清真了的,现在该油烹了,让你尝尝什么叫煎熬……”另一只手想把螃蟹脚给掰开,哪知螃蟹越夹越紧,陷进了肉里,程亚通疼的呲牙咧嘴。
观战的美女看得心惊胆战,螃蟹的脚比钳子还厉害,沈霖曾经不小心被夹得指甲乌黑,疼了好几天。杨杨看着自己的哥哥手指不保,皱着眉盯着那只螃蟹。
沈霖试图接近螃蟹:“你忍着一点,我帮你把螃蟹脚给掰断了,否则它不会松开的。”
“你别碰螃蟹,我自己来。”程亚通呲着牙与螃蟹斗智斗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把螃蟹脚给卸下来,食指肉陷进去一块,立即变的乌青,他指着那只断了脚的螃蟹说:“看着,我等一下把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沈霖看着他大笑,这真是个可爱的男人。站在一旁的杨杨都快哭了,不断地帮程亚通吹手指:“哥哥,疼不疼啊,螃蟹真是坏……”
程亚通摸着她的头,“傻丫头,不疼。”
最终,程亚通还是和沈霖一起把晚饭进行到了最后,而且颇有默契。在配合的过程中,沈霖的内心第一次滋生出了一股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而这种情感却是由魏嘉文所引发的。
闽南人大男子主义颇为严重,很多男人认为让他们下厨做饭简直是奇耻大辱,因此他们从来都是下班了什么事也不干,翘着脚等饭吃;吃完饭抹完嘴抬脚走人。他们觉得女人干家务是天经地义的事,据说在闽南乡下还有家里来客人了不让女人上桌的陋习,沈霖当初听到时都木在了那里,不可思议。而魏嘉文就是那些大男子主义中的一员,他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有老母和老婆,他也不必动手,只会对饭菜评头论足。沈霖和他生活的两年时间里,他们从来没有一起进过厨房,也没帮忙收过一双筷子,沈霖也有抱怨过,但是他权当耳边风,一吹就过。当然,在另一个女人那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沈霖就不知道了。
所以此刻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感,沈霖在过去从没体会过,也没有机会体会。她特别羡慕那些会老公会帮着自己做家务的女人,这也是感情分担和分享的一种方式之一,令人垂涎。
照看杨杨的阿姨很早就来了,而杨杨每天早上7点钟准时起床,沈霖起来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发愣。短工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姐,干活干净利落,一大早就在收拾屋子,做早饭。昨天的早餐八成是她做的。
见屋子里多了个穿睡衣的女人,她起初有点奇怪,然后很快领悟过来,对她笑笑,操着一口闽南话:“起来得真早。”
“呵呵,我等一下要上班。”沈霖拢了拢头发,对还在神游的杨杨道:“杨杨,还没睡醒啊?”
杨杨愣愣地抬起头,叫了一句“姐姐”,又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杨杨,去刷牙吧,等一下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杨杨只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并没有理会沈霖。
擦桌子的阿姨大概听出沈霖不是闽南人士,改用普通话交流:“嗨,她每天都这样,起床最少要在沙发上坐上半个一个小时,等小程起来她才肯去刷牙吃饭。”
“呵呵,小孩子。”
“嗯,要人哄人,小程很有本事很有耐心,我都和我儿子说要向他学习,以后才能在岛内买车买房子。买不起这么漂亮的房子,买个二手的也可以啊。”
在厦门,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能在岛内买一套房子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更何况是这种顶级楼盘。
沈霖也赞同这个观点,“是很不错,不过这年头能买套房子就可以了,不必要求是岛内还是岛外。”反正她这辈子靠自己想要在岛内拥有一套房子,除非每个月喝西北风。
“是噢,房子这么贵。”
沈霖洗漱完,程亚通才起来,还穿着睡衣在哄杨杨:“快点去刷牙洗脸,我们一起吃饭,姐姐要上班,我也要出去?”
“哦。哥哥,我昨天做梦了,但是忘记了。”
程亚通摸着杨杨的头:“你一个早上就在想这个?”摸头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杨杨认真地点着头。
“你先去刷牙,说不定刷完牙洗完脸就想起来了。”
杨杨听了程亚通的话,乖乖进卫生间洗漱去了。程亚通对着沈霖非常无奈地摇着头。
“没看出来,你真有耐心。”沈霖给了他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程亚通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又不能对她凶,总不能把她扔大街上吧。以后要是带孩子,我很拿手,肯定可以把他哄得服服帖帖,所以嫁给我还是有好处的。”
“哈哈,是很不错。”
“我不在这段时间要拜托你了,这也有好处,可以锻炼你带孩子的能力。”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想卖乖,几点的飞机?”沈霖问。
“中午的。我等一下吃完早饭要出去一趟,你要搭车吗?”
“搭啊,这样的好事我当然不会拒绝。”沈霖厚着脸皮催促:“你动作快一点哈,我很赶的。”说完飞快地回房间换衣服。
三个人吃完早饭,杨杨就坐在了DVD旁边看《丁满与澎澎历险记》,她大概已经习惯了程亚通吃完早饭就要出门的早晨。出门前,程亚通很郑重地对杨杨说:“杨杨,哥哥中午要去北京,姐姐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哥哥,你又要去北京啊?”杨杨明显有些生气。
“哥哥要去赚钱给,才能给你买机器猫,给你买米老鼠啊,听话,姐姐会带你去逛街,带你去肯德基,好不好?我会给你打电话,姐姐用电脑也可以看到我的。”
“那你要去多久?”
“你每天都可以看到我,我尽量早一点回来,好不好?”
“你骗人,你去北京了,我怎么看到你啊?”杨杨低着头,快哭了。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嗯?”程亚通把杨杨的头抬起来,替她擦眼泪:“羞羞脸,这么大了还哭。”
杨杨索性扑在她怀里哭起来,站在一边等程亚通的沈霖走过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杨杨,哥哥回来会给你买蜡笔小新、米老鼠、唐老鸭、机器猫、奥特曼;礼拜六姐姐带你去游乐园,坐海盗船,摩天轮,好不好?”
杨杨抬起头,转向沈霖,呜咽着说:“我要坐海盗船……”
程亚通和沈霖同时笑起来,并且异口同声说:“傻瓜,坐船就坐船……”
程亚通同吴姐简单地交代了两句,又低声安慰了一下杨杨,和沈霖一起出了门。
等电梯时,沈霖对程亚通竖起拇指:“我真佩服你,厉害。”假如换作是她,未必能做得这么好。
对于这种欣赏,程亚通欣然接受,“都是练出来的,以前这些事都是由我妈做。”
上班高峰期,电梯往下一层就会进来不少人,最后拥挤不堪。沈霖与程亚通手臂贴着手臂,程亚通在浑浊的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这股香味来自他旁边的清瘦女子。她有个习惯于头一天晚上把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并且在上面喷上香水。
极为浪漫的薰衣草是沈霖一直所喜爱的植物,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它的味道。沈霖是个爱屋及乌的人,她爱沈遨,所以连带着喜欢上了他所喜欢的《指环王》;她爱魏嘉文,所以连带着喜欢上了他的家人……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程亚通的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细腻修长的手背,让他的手心湿孺,他在静默而嘈杂并且短暂的环境里独自享受着这份快乐与安静。他要感谢这个早晨,感谢这拥挤的电梯,让他拥有如此心情。而她还一无所知,正咬着下唇抬头看电梯上方跳跃的数字。
他现在臆想着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间因他俩而停顿,他可以肆意地和她聊天,惹她大笑,哄她开心。或者就这么肩并肩,手臂贴着手臂地站着,电梯永远不要有终点,薰衣草的香味永留鼻间,再或者现在电梯出了故障,女人都怕黑,她就会顺势倒进他的怀里,就像遭遇劫匪的那天晚上一样,那么自然,感情又那么丰富,让人深刻地体会到她多么需要一个拥抱和肩膀。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那个混蛋,不然他哪有这么快就可以近距离地接触到她,她甚至没有防备,不知道真正的狼其实就在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觊觎她。
沈霖在公司门口下车,路过的同事们纷纷投来注目礼,对她身后的车感兴趣,更对车的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并没有避嫌,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一个朋友的宝马车而已。而那些办公室闲人会编出什么样的新闻,她觉得无所谓了。这个疯狂的世界是人人说别人,人人被人说。
果然打完卡,一进办公室,那些小丫头就在那里疯狂地讨论刚刚在公司门口看到的一幕,看到老大进来丝毫不避嫌。在他们看来比起她和沈遨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这个来得真实可靠。
阮言既羡慕又嫉妒地说:“沈姐,那辆宝马真赞,最新款噢……”
“嗯,是的。”沈霖毫不回避,打了个响指,很正经地说道:“那个开宝马的男人更赞,长得帅,有钱,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哦!”
一干丫头看她这么直爽,纷纷把她围住:“哇塞,你是怎么钓到的?”还有人抹着泪,做感动状:“终于明白韩剧不是骗人的,艺术是源于生活滴!同志们,我们不应该向现实妥协,千万别凑合啊,现在沈姐是我偶像。”
“嘿嘿,你们抬举我了。这只呢的确是只金龟婿,大家都有机会啊,都有机会,公平竞争、公平竞争。那个人只是我朋友而已,顺路送送我。”
丫头们异口同声地说了一个字:“切……”拉完尾音,都散了。
“嗨嗨,你们都别这副表情嘛,谁要追的,我负责提供所有号码。”沈霖开始数:“手机、固定电话、MSN、QQ、邮箱,怎么样,够哥们吧?”
“欸,我们哪有机会喲,熟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这个大美女参与了,这里的都没有机会。”阮言悲观地道。
“我虽然是美女,但是你们也不用这么消极嘛。”沈霖好不谦虚:“你们优势比我明显太多了,一个个青春逼人,而且都是未婚青年,哪像我是二婚了,我不过和他先认识而已,这是唯一的优势。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嘛。同志们,你们的白马王子的梦想即将实现,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噢。”
“我们办公室单身的有六七个,要是都上他估计吓坏了,会以为NCN公司的女人想男人想疯了……”有人附和。
“哈哈,那你们一个一个上,总有个成功的,透露个消息给你们,他暂时还是单身。时间就是生命,明天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特别像这样的金主,吃香啊。”
“嗯嗯,我们密谋一下吧,让我们的沈主管先上,她机会比较大,经验丰富,如果不行,我们再上,怎么样?”
沈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个半老徐娘了,找不着无所谓,机会应该留给你们年轻人。计划你们慢慢密谋,别耽误工作就行,我开会去了。”说完拿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开早会。
今日的早会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只是会议室的主位上多了副总。到场的人无不吃惊,要沈副总他老人家来出席早会,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开会前几个主管都会闲聊几句,今天时间还差几分钟,全场肃静,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沈霖心里嘀咕,就一天没来上班,公司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不对啊,什么征兆都没有,没可能的。提着一颗心听财务经理主持会议,这半个小时的会议简直比半年会议还长,末了,财务经理来一句:“其他没什么事了吧,那散会。”敢情这个副总只是心情好,早起来巡逻的,把一群小兵吓得抖擞不已。
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忙忙碌碌,沈霖开始处理堆积了一天的工作。忙碌之余,她想起要约沈遨,遭到拒绝后的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不让他进会计事务所了?以她对他的了解,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如果遭到拒绝大不了再找一份兼职干干。可这年头,兼职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看来她想做房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阮言似乎懂她的心似的,很及时地发来一条QQ信息:昨天沈副总有来找过你。而且非常放肆地带一个奸笑的表情,大家都以为他们有私情。即使是这样,她依旧以为阮言是个贴心的小丫头,她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她很快就给沈遨发去一条信息:“听说你昨天找我?”
沈遨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嗯,你请假了。”
“敢问领导,有什么指教?”
“呵呵,没什么事。路过,没看到你,问问而已。后来打你手机关机,没什么事吧?”
沈霖故作轻松地说:“能有什么事啊?休息了一天,精神很好。”
“那就好。”
沈霖思忖片刻,打出一行字:“最近很忙吗?都没看到你,会计事务所那边的事弄得怎么样了?”
想归想,可真的要到这一步,她又开始犹豫了,心思百转千回:为什么要这么不要自尊地祈求一份工作?就为了一套房子?若干年后通过这份工作换取了一套房子以后又怎样呢?真的就可以获得满足吗?事实上如果真的接受了沈遨的安排,自己自控能力再强也不免会马失前蹄的时候,拒绝诱惑最好的方式是远离诱惑。
此刻她多么希望QQ把那条留言给吞了;或者他不在电脑边,助手不小心把他的QQ关闭了;再或者掉线了,那该多好啊。
那些祈祷终归是没用的,该来的很快就到了,QQ对话框闪动:“嗯,正式运作了。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呵呵,老朋友,关心一下也是可以的,对吧?”
“多谢关心。那件事你是不是有重新考虑过?”
沈霖就知道他会这么想,只得装傻,发了两个问号过去,谁让话题是她挑起来的呢。
沈遨过了一会儿才回话,“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不再搭理,庆幸自己没有犯浑,否则后果会不堪设想。或者说她是不够精明的,不能把沈遨的这份感情把握得游刃有余,不能够隔岸观火地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沈遨看中她的也正是这一点,才会如此信任她,委托她帮他管理和监督公司。
电话响起,是程亚通。
“喂,我敲你门,怎么半天没回复啊,明明在线啊?”
沈霖这才去瞄了一眼QQ,喇叭果然在闪动。他网名叫“贯通天下”,但是配了一个与名字的大气极为不匹配的青蛙头像,沈霖“噗”地笑出来,“喂,你追女人怎么可以用癞蛤蟆的头像啊?有损你的光辉形象……”
“啊,谁说那是癞蛤蟆了,明明是只可爱的青蛙,瞧你那点眼神。”
沈霖很鄙视地说:“那您老继续用吧!加你了。”她瞄了一眼他的资料:贯通天下,男,29岁;个性签名里写着:想结婚了……
“嗯,加了。我等一下去机场。家里放了台电脑,我自己的要带去,不然太不方便了。到时候帮我和杨杨视频吧!”
“Ok!还有什么指教?”
“有空帮我的盆景浇浇水,带我妹妹出去走走,晚上睡觉门窗关好,不允许你带男朋友上我家,这两天要把冰箱里的东西吃完……”
“喂!!”
程亚通滔滔不绝地罗列了一堆,沈霖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她肯定到更年期了,啧啧,不是一般的罗嗦,她耳朵都快长茧了。
程亚通非常不满:“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
“你说完了没有?”沈霖嚷道。
“被你打断一下,我都忘记还有什么要说了。”
“那你继续想,到时候发我QQ,顺便把要我做的事的酬劳列出来,好吧?”
“啧啧,果然是做财务的,算得这么精。”
“程总啊,你要知道社会就这么现实,没办法。”
“嗯嗯,那住我房子要不要算钱?算了,我作为男人大度一点,收留你好了,免得流落街头。”
“说得多好听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占了多大便宜。免费帮你看房子还得付房租,这什么世道……”沈霖哀叹,“好了,我在上班,不闲扯了。”
“好吧,再见,我也赶时间,忙着呢,有事给我打电话。”程亚通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坐在沈霖对面的小丫头眨着眼睛问她:“沈姐,和谁通电话呢?讲得眉飞色舞的。”
沈霖指着自己反问:“我有眉飞色舞?”
在坐的其他同事都呼应道:“有。”
“好吧,主要这人很搞,又很罗嗦。我搞到早上开宝马那暴发户的QQ号了,谁要的,我可以有偿提供。”沈霖说完不免觉得自己嘴贱,别人好歹帮助过你,现在住人家房子,还这样说他,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大家纷纷问:“怎么个有偿法?”
“这个嘛,我要求也不高,请我吃一顿泡椒田鸡就好,黄鹤楼那家的。”她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出卖一个QQ号,换一顿饭,很划算。
“刚刚你说那开宝马的是暴发户?怎么个暴发法?”阮言首先发问。
“就是一夜暴富,神吧?前一段股市不是牛市么,据说这家伙就是一夜暴富族之一,一夜之间房子车子,要什么有什么了……”沈霖说得玄乎其玄。
同事们面露惊叹,“这么牛啊,这男人这么传奇,肯定不一般。沈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小妹妹们,传奇的男人也是男人啊。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嘛,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所以,女人简单多了,他再怎么强悍也就是个男人。机会人人有,wrshǚ.сōm不过姐妹之间不要自相残杀啊,一个一个上。至于谁先,你们可以抓阄决定。”
“喲,姜果然是老的辣啊,沈姐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啊。”大家纷纷起哄。
“过奖过奖,呵呵,你们谁先请我吃泡椒田鸡,谁就先得QQ,得QQ者得天下。”沈霖得意得坐不住了。
一群女人又同时给了一声:“切……”
有人很不屑地说:“不就是个暴发户么,我们才不稀罕。”
沈霖着实被吓了一跳,这年头怎么啦,暴发户不好么,有钱不好么?看来程亚通的前途堪忧啊!
下午下班回到程亚通家,吴姐已经做好晚饭,准备下班。杨杨正在看动画片,沈霖发现她每天除了看动画片其他没什么可做的了。程亚通不在家,她显得非常无助而消极。听见沈霖回来,她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头。
沈霖放下包,叫了她一句:“杨杨。”
“嗯。”声音有气无力。
“杨杨,怎么啦,不舒服么?”沈霖走近她,摸了摸她的额,再试试自己的额,并没有发烧。“我们洗手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买东西好不好?”
杨杨瘫软在沙发上,叫道:“姐姐,我好饿!”
沈霖摇摇头,拉她起来,“真是傻孩子,饿了就自己吃啊,吴姐不是煮好了吗?”
杨杨低着头和她进了卫生间,两人一起洗手、吃饭,收拾完,沈霖带着她下楼转了转,在傍边的小超市买了点杨杨爱吃的零食,薯片、QQ糖、瓜子、饮料之类的。
沈霖房间的写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台崭新的HP笔记本,灰色的钢琴拉斯面板,摸上去光滑舒适,手感极佳。这款笔记本因为它的面板,她曾经关注过。那些白色条纹就像内心静静流淌着的河流,舒缓淡然,让人极度渴望。
她把杨杨叫进房间,打开电脑,登QQ,那只青蛙头像赫然亮着。那边很快就接了,程亚通□着上身、头发湿漉漉,正接着电话,视频背景是酒店,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皮肤白皙,挺性感的。
杨杨高兴得跳起来,“我哥哥真的在里面,和电视里一样,呵呵呵。”
“傻孩子,以前没有这样看过你哥哥?等一下你也会在里面。”
杨杨摇了摇头,突然笑起来:“哈哈哈,我哥哥在穿衣服,跟真的一样。”
沈霖看过去,他正在套衣服,性感精壮的身材暴露在她们面前,似乎是有意而为之。沈霖顿时觉得面红耳赤,慌忙躲开视频,胸口扑通扑通地跳了两下。在这个年纪里还会心跳加快,真是个稀罕事。不过她没太在意,她觉得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处子。
她帮杨杨戴上耳麦,两兄妹聊上就走开了。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回来就看到杨杨愁眉不展地坐在写在台前。视频已经关闭。
“杨杨,怎么啦?你哥哥惹你不高兴了?”
“姐姐,我能不能在电视里看到妈妈啊?”杨杨从未被世俗污染的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乞求。
沈霖心里一惊,嘴上不说并不代表心里忘记,她的妈妈一直在杨杨的心里。杨杨并不是非常清楚妈妈去了哪里,只是突然不见了,程亚通告诉她在很久很久以后,他们可以见到妈妈,妈妈只是提前去了那个人人都要去的地方。所以杨杨的心里有了期盼,原来还可以见到妈妈。
杨杨没有得到肯定答复,拖着沈霖进了自己的房间。在满屋子的布娃娃中寻找那本已经非常陈旧的相册,终于从小书架的最底层翻出来,像宝贝一般抱在胸前,呈现给沈霖。
“姐姐,你看照片吧,我想妈妈了就把它拿出来看。”
翻开相册的扉页,一张已经泛黄的却保存完整的全家福,一对年轻夫妇手中各抱着一个孩子。父亲英气逼人,眉眼间与程亚通有几分相似,手中抱着的小男孩无疑是程亚通,小手中拽着一本书,自顾自地把玩着;母亲贤淑端庄,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个贤妻良母,襁褓中的杨杨尚小。照片的背景是冻破旧的石头房,却不妨碍这个家庭的融洽。
杨杨静静地坐在沈霖身边看她翻阅照片,仿佛是在极力地回忆自己走过的路。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一张按照时间排得井然有序,而沈霖仿佛也在看他们成长,程亚通的小学、初中、高中毕业照,她努力地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其实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脱了童真和青涩,穿上了玩世不恭的外衣。
她看到了程亚通与一个年轻女孩很亲昵的合照,程亚通揽着女孩,她身材高挑,笑容灿烂,打扮简单,青春逼人。那么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微笑地对着尽头做手势,两人的脸上都写着幸福。
类似的照片有很多张,不同的服装、背景,幸福却是一样的。那也许是程亚通心里舍不得删除的宝贵回忆。
每个人心里都有或悲伤或快乐的回忆。
程亚通走的这段时间,沈霖过得相当舒坦。睡大床,住大房子,环境好不说,还没有人打扰。每天下班回家,阿姨煮好饭,或者自己动手,做两个菜,哄着杨杨一起吃饭;吃完饭带着她出去逛逛,回来开电脑和程亚通视频,有时候沈霖也会插入和他扯皮几句。生活有条不紊,往日那些积在她上空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周末带杨杨去坐海盗船。一开始沈霖心里还没底,要是上去船摇晃起来,小丫头哭了怎么办,没想到着丫头胆子大,居然没哭,下船还恋恋不舍。那天下午沈霖仿佛也童心未泯般,和杨杨一起疯玩,骑木马,开碰碰车,上摩天轮……
回去时,她们在路边看见卖金鱼的,杨杨非要买。沈霖买了就依着她和小贩说拿两条金鱼,小丫头不高兴了,说:“姐姐,买三条。一条是我、一条是你、还有哥哥也要买回去。”
沈霖哭笑不得,真的是个孩子。金鱼放在沙发边的矮柜上,杨杨没事就趴在旁边看,对金鱼说话。沈霖叮嘱她:“不能放太多饲料噢,金鱼会撑死的。”
程亚通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沈霖巴不得他最好永远呆北京,她帮他看房子,有杨杨在也不会太寂寞。她暂时还没觉得带着杨杨有多辛苦。以后养条狗或者猫之类的小动物,和她们作伴。
幻想总是美好地,残酷的现实很快就来临。程亚通并没有如他所说在北京待半个月,而是十天不到就回来了。
那天沈霖在单位加了一会儿班,中午时还特意打电话给阿姨,让她等她回家再走。饥肠辘辘地赶回家,家里却热闹异常。客厅里坐满了人,许曼妮、温岚、王意在泡茶、闲聊,沙发边上放着一堆行李。程亚通一准是回来了。杨杨坐在吧台一角玩弄新买来的芭比娃娃。
沈霖看到两个好朋友,恨不得把包扔她们身上:“啊,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温岚心不怀好意,抱着胸对许曼妮幽幽地道:“咿,我们忘了,这是人家的地盘。”
沈霖没理会那两个八婆,对王意打招呼:“王总,好久不见。”
王意以她一贯的口吻开着玩笑:“嗯嗯,早就想来看看你了,程亚通那个王八蛋不让,他说他不在家,不方便。”
许曼妮走向前,端详了沈霖一会儿说:“嗯,看来仙岳小区养人,脸圆了一点。”
沈霖摸了摸脸,“完了,真胖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此时程亚通系着个围裙闻声出来,眼里满是惊喜,但很快被他的笑容泯灭:“呀,你回来了,就等你,赶紧开饭,我肚子饿扁了。杨杨,洗手吃饭。”
杨杨应承着:“好。”
大家纷纷起身,往餐厅走。温岚和许曼妮摸着肚子:“我都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了。”
王意跟在后面说:“那等一下别吃北京烤鸭了,反正不饿。”
许曼妮啐了他一口:“没得你冒泡。”
沈霖进房间换了一件居家衣服才出来,程亚通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就绪,餐桌上的火锅冒着热气,晚餐丰富,沈霖胃口大开。看着一桌子菜,惊讶地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许曼妮和温岚还真是来吃的啊。”
温岚非常不满:“这种表现自己是居家男人的机会不多,小程肯定是要出风头的,我们给他这个机会。小程,对吧。”
程亚通傻呵呵地对着大家笑,“你们是客人嘛,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动手呢。”
沈霖看不过去:“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外卖吃习惯了,一根筷子都懒得动。欺负老实人,等一下碗你们包了。”
王意已经开动,吃人嘴软,他不忘把程亚通夸奖一番:“程亚通,你这汤调得不错,有进步。真是个好同志,我们男人的楷模啊,我老婆经常说:你呀,和人家小程学学,做饭赚钱两不误,她还吵着要给你介绍所里新来的女律师呢,所以你们这些单身的女同志,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程亚通并不领情:“妈的,你这贱嘴,连饭都堵不住。”
几个男女从来不缺话题,嘻嘻哈哈闲聊。沈霖突然想起今天少了个人,问道:“钟晓雯今天哪里去了?”
“嗨,她啊,最近忙着呢,热恋期,哪来那个闲工夫理会我们啊。”程亚通摇摇头,给杨杨碗里添菜。
王意感慨:“女人啊,一头扎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傻不傻啊。”他极少这么正经地说话。
温岚没心没肺:“扎进去有什么不好的,我想扎还没地方扎呢。”
“啊,你还没把那个程至美搞定?”温岚最近暗恋的脑科医生,沈霖习惯性地把他称为“程至美”,很久没关心过她的私人问题了。
许曼妮鄙夷:“你以为她有多厉害呢,要是能这么快搞定,估计早嫁出去了。”
温岚看着两个不太熟悉的男人,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喂,你们太过分了,没看见我正努力吗?”火锅热得她直冒汗:“程亚通开空调吧,太热了。”
大家狂笑,一群人吃饭也颇有意思,把一桌子菜全部扫荡得干干净净。
饭后两个闺蜜进沈霖房间小坐了一会儿。温岚摸着那台新电脑,羡慕不已:“啧啧,这房子真不错,我看你也别搬家了,就住这里得了。说不定日久生情……”奸笑着与许曼妮对望一眼。
“哪要什么日久生情,说不定人家沈霖心里早就有谱了,哈哈。”许曼妮捅了捅沈霖:“喂,不如你主动出击,这可是只标准的金龟呢,又顾家。”
“你们这么一说也对噢,我今晚就把他拿下算了。以后就坐宝马,住大房子,生活无忧无虑。”沈霖应和着,向往了一下这样的生活,似乎非常不错。
许曼妮嘴角抽搐:“今晚啊,会不会太猴急了一点?还是矜持一点好,火候还没到。”
“哈哈,我说今晚也不错,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沈霖对两个好友的打趣也满不在乎,生活需要调剂。“我会考虑的。对了,曼妮,你和左谦怎样了?”自上次生日宴后,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她这个姐妹是典型的外强中干型,远远没有表面那么坚强,却又极会伪装自己,从来没有在两位好友面前表现过对这份感情的半点不满。如果不是生日那天,沈霖差点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是那么恩爱。
许曼妮翘着脚,看着脚尖,口气轻松:“嗨,我们能怎样,还不是老样子。”
“你们到底打没打算结婚啊?”温岚心直口快。
“当然有啊,只是要缓一缓,我最近接了几个大单,等这阵过去再说。”
沈霖望着天花板长叹:“我们等这顿酒席,头发都快等白了。温岚等做你的伴娘,已经等了多少年了。红包揣在我们口袋里都快磨破了。”
许曼妮白了他们两个一眼,伸出手:“你们先把红包上交得了,我那有地方放。”
临走时程亚通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只北京烤鸭,许曼妮一把夺过温岚手里的包装袋,振振有词:“你要保持身材,吃多了长肉。”
温岚跟她抢,“我不怕长肉,再说了,长了肉可以减肥。”
沈霖在一边看不过去,“干脆都给我吧,我老太婆不怕长肉也不要减肥。”
她们同时骂道:“你滚一边去。”
王意也掂量着手里的烤鸭说:“程亚通,你也太抠了,这一只鸭子拿回去还不够塞牙缝的,要送就多送两只啊。”
程亚通恼怒地指着他:“你丫少贫嘴,闲少就给我放下,留着自己吃。老子辛辛苦苦从北京带回来的,我容易吗我?”
“喲,还学了几句京腔回来,可惜不太地道。”
“早点回家陪老婆,别在这里瞎得瑟了。”程亚通已然下了逐客令。
“走就走。林妹妹,你小心点啊,别以为这人运气好,英雄救美一次就轻信他了,子系中山狼啊~晚上把门锁好,切记,一定要锁好……”
程亚通一脚踹过去:“妈的,还不知道谁是中山狼呢,快滚,老子要睡觉了。”
他们一走,程亚通把嬉皮笑脸收了起来,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问看动画片的杨杨:“杨杨,这几天有没有听姐姐的话?”
杨杨点着头说:“有。”
程亚通笑了笑,起来从沙发边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紫罗兰色的条纹小手提包,递给沈霖:“这几天辛苦你了,报酬。”
“还真有报酬啊。”沈霖接过包包,心里一惊,细细端详起来,精致、小巧、完美。PRADA的包包价格不菲,这报酬也太高点了吧。
“别看了,A货而已,从香港那边带过来的。”程亚通一眼就看穿了沈霖的心思,“你就算拿个正版的过来比较,也未必能看出过所以然来。”
“多少钱?”
“A货能要得了多少钱。不过你嘛,就算是正品背在身上别人也以为是仿冒的。”
“喂,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
程亚通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切,你买个正版试试,明天我背去逛街,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百。”沈霖自信满满。
“女人,别太自信了!”
哼,沈霖微微扬起下巴高傲地笑着,心想:还不许人自恋了?我沈霖比较自信的也就是长相而已。
“谢了啊!以后有这种事,可以继续叫我,我不介意的。”她心里实在喜欢手中的包包,于是很不客气地收下了。想过去A货也不便宜吧,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背这么贵重的包包呢。
“好,好。”程亚通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很可爱。原来每个女人都有可爱的一面。他指着一堆行李:“作为回馈,你是不是该自觉点帮我把行李整理一下?累死了。”
沈霖低头轻轻踢了踢箱子,最上层放着一套灰色的三枪内衣。她笑着拒绝道:“整理行李这种事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小气。”程亚通有些生气地弯下腰把箱子的拉链拉上,头也没抬地搬进了房间。
沈霖站在客厅中央摇着头,这个男人脾气倒不小。
她洗完澡上了一会儿网,刚爬上床躺好,就听见敲门声。
沈霖靠在床头,并不打算下床:“门没锁。”
程亚通穿着睡衣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的意思。他促狭地笑着:“你还真不锁门啊?”
沈霖冲他眨了个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让你有机可乘。”
“你别给我乱放电,被电倒了,后果自负啊。”
“哈哈哈,找我有事?”
“嗯,当然有事,不然你以为我找你谈心?”
“有事赶紧说,我明天要上班。”沈霖觉得这男人真是啰嗦,看来金龟婿缺点还不少。
“你还打不打算搬家啊?”
“废话,我不搬家,你搬吗?”
“我搬哪里去?”
“隔壁不是有个医院吗?”传说中的仙岳医院就在隔壁,该医院专门收治精神疾病患者。
程亚通恶狠狠地说了句:“最毒妇人心。”
“好了,别扯了,赶紧说正经事吧。房子这么快就找好了?我还想说这两天去看看。”
“我的办事效率向来高。当然,你要继续住下去也可以,帮我做家务抵房租。我亏一点就亏一点,不要紧。”
“我呸,美得你冒泡。房子租在哪里?”
程亚通低着头,双手摩梭着杯壁:“就在附近,一室一厅,设施齐全,朋友的房子,投资用的。”
“多少钱?”沈霖最关心租金问题。
“八百块。号称朋友价,原来一千二。我了解了一下,价格还算便宜,主要是安全。你如果觉得能接受,我明天去拿钥匙,带你去看看。”
沈霖内心盘算了一下,一室一厅八百块相当不错,只是觉得又欠他一个人情了。
“还有,我可有言在先,房东说不许合租。”程亚通补充一条。
“租金怎么交?”
“这个好商量,反正是我朋友,他也不怕你跑了。你要怎么交,我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这么好说话?那按月付吧,我穷。”
程亚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怔怔地看着哈欠连天的沈霖,眼中充满了柔情:“随你吧。”
沈霖刻意忽略了这些,大大咧咧地叫道:“喂,你还不睡啊?很晚了,杨杨睡下了吗?”
下了逐客令,程亚通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搭在门把上:“睡了,我也这就去睡,晚安。”关上门,进了书房,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今夜对他来说又将是个不眠夜,对沈霖亦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关了灯数着绵羊,谁知房门又响起。此刻沈霖心里也没歪念,只是觉得这男人婆妈,有事痛快点说完就是了啊,干嘛这么一次又一次的。
敲门声还是持续着,声音干脆有力,敲门的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贴着门问:“睡着了吗?”
沈霖只得下床开门。
程亚痛仿佛个沉思者突然收到打扰一般,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沈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方形首饰盒,一丝凉意从沈霖的心尖掠过, 她问:“什么事?”
程亚痛摸着头,支支吾吾:“这个……”
“送我的?”她故作镇定。
“嗯。”程亚通的脸突然一红,“刚刚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