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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杀手的童话》》

《杀手的童话》

作者: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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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千古文人侠客梦

自古以来,文人都有侠客梦,以笔当剑,纵横江湖。

但文人又都是可悲的,手无缚鸡之力,国难当头,只能在梦中从戎。

千古文人侠客梦,一梦醒来万事空!

当万事空时,只能以酒浇愁,黄酒下肚,豪气顿生,于是才有: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侠字无处不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怒之下,扬眉拔剑……痛快之情,淋漓纸上。

由于在封建时代,社会动乱,加上国人骨子里的侠义精神,侠武之风速迅风行,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说的无不是侠义故事。

但是到了金庸为止,武侠小说已达到了巅峰,社会亦已稳定,是不是侠义精神绝迹了?

经济的快速发展,生活节奏的日益加快,很多人都麻木地生活着,几乎忘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忘了中国曾有侠,却顺从地接受着那泡沫里的爱恨缠绵。

于是有人悲呼,国人的侠气何在?

中国人的侠何时再能重现昔日的光辉,中国人的侠义精神何时能被重新唤起?

千古文人侠客梦,我们做了几千年的梦会断吗?

不会的。

尽管有许许多多的人罩着文明的外衣,在鄙视着武侠,但是武侠还是不会断。

随着金庸时代的结束,港台武侠的没落,大陆的武侠正在逐渐兴起!

我说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侠是中国人的根,不管到了什么时代,我们都不会忘了我们有侠,就像西方人以骑士为荣一样,有我们华人的地方就有武侠,中国人在国外,也在以侠为荣。

随着竞争的日益激烈,很多人在静下来的时候,不禁感叹,那些跃马平川,行走天涯的潇洒,那些路见不平,拔剑扬眉的豪迈,那些两情相悦,生死与共的真情,那些为国为民,血染沙场的悲壮,那些古道、西风、瘦马的景色,那些站在秋风、落叶、黄昏下的侠客,那些曾经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感动,可是那些一切的一切,今在何方?

也许正是这些期盼的心声,大陆的武侠正在逐渐地兴起。但是,大陆的武侠要想达到港台武侠的巅峰,必须闯出我们自己的路来。

大陆的武侠,不是金庸,不是古龙,是抛开一切的束缚,是一种全新风格和思路。

我想,大陆武侠今后的发展趋势,会是抛却传统,张扬个性。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传统的东西已经被前人写绝了,我们还需要写吗?

古龙正因在金庸之后,他才引进西方的东西,求新求变。

而现在,传统的西方的都早已被前人写完了,写绝了,我们现在应该写什么?

谁也不敢断定,大陆武侠将来的走势,谁也不敢说大陆武侠真正的宗师会在何时出现,但“抛却传统,张扬个性”这八字方针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尽管抛却了传统,会让武侠本身逊色不少,但这是时代的要求。

我写了七八个年头的武侠,我一直固守着传统的写作模式,像一个守财奴一样,任人怎么劝也不肯放弃。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人,得顺应时代。也终于醒悟,顺应潮流的东西,并不一定是坏的东西,并不一定是泡沫,也许在百年之后,今天的潮流,就会是今后的经典。

千古文人侠客梦,这并不仅仅是一梦千年的事,我很早就说过,中国的武侠不会绝,我们现在要做的仅仅是创新而已。

始篇

我是个杀手。

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组织,我是个寂寞的杀手。

我行走天涯,只为了杀一个人,一个叫童斩的人。

一缕夕阳落下,留下一片红霞。

阳光再怎么璀灿,到最后也不过留下一抹残淡的红!

世间万物都逃不过宿命,我呢?

我叫萧盛,生下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五岁开始浪迹天涯。

我是个浪子,无根的漂萍。漂泊了半生,习惯了人情的冷暖,本以为世间的温暖,已与我彻底地断绝,当遇上断红后我才明白,原来活在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另一个人在前方守候。

那就是缘,宿命安排的缘。

断红是春意楼的名妓,全城的男人都知道断红这两个字。

第一次见断红的那天,我刚杀了人——青帮帮主鲁奇隆。

鲁奇隆是个江洋大盗,专劫富商地霸,在江湖上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本来他就是劫了皇帝老儿的亲娘也与我无干,但他偏偏劫了一个村妇去当押寨夫人。其夫上山理论,死在鲁奇隆的鬼头刀下。

我到青帮的时候,那个村妇已经被鲁奇隆霸占了,我一怒之下,杀尽了青帮所有的人,令江湖上谈虎色变的青帮,在一夕之间消失。就像天边的那一轮红日,曾中天红火,到最后还是难免落下西山。

每次我杀完人,总要找个地方喝酒,这次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去买醉的地方是青楼。

我本无情,女人非我所好,只是当我杀尽青帮的人时,我亲眼看见,那个村妇喂剑殉情,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抽痛。

她陪她丈夫去了,死得安然,我站在尸体丛中,一身怆然。

突然之间,我似乎明白,情原来如此伟大。不为名,不为利,一剑过喉,一脸微笑!

端起酒杯,一口饮下。酒是好酒,但看着青楼中来来往往的女人,我竟品不出酒的味道。

女人,原来分两种,一种是宝,一种是屎。

我找到了答案,瞟了眼陪在我身边的那个女人,起身就走。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惊呼。

是女人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看见一个大汉,抱着方才在庭中弹琴的那位姑娘往房间里走。

我听着那大汉的狂笑声,仿佛是鲁奇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无名的,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动情吗?

当时我没去多想,一剑扬出。

剑在半空,剑气已奔将出去。大厅里清楚的响起一声“丝”的轻响,一缕血光随着这一声轻响冲向空中,这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一道颜色,但在我眼中看来,我只不过是杀了一头禽兽。

男人也分两种,一种是男人,一种是禽兽。

男人不会去伤害女人,不管那个女人如何。只有禽兽会。

杀那种人,我不会让我的剑沾血,他的血不配沾我的剑。那个女人见我破空杀人,居然朝我淡淡一笑。

她就是断红,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当时青楼里所有的女人都在惊呼,只有她在对我笑。

她从容地跨过那个人的尸体,对着我冁然一笑,多谢侠士仗义援手,断红感铭在心,大恩不敢言谢,只求侠士赏脸,容我备一席酒菜,聊表此心。

她的确很美,虽然当时我不知道她是春意楼的当红艺妓,但我能猜到,她这一笑是多少王孙贵族花千金难买。

我现在是杀人犯,你与我同桌共饮,不怕待会儿官兵来了,找你麻烦?断红坚定地说,我虽是青楼女子,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如果刚才你不出手,我的麻烦更大。

我看着她的脸,这是一张无暇的脸,集万千美丽的脸。我知道她没有说谎,她是一朵不幸落在红尘里的花,任由乌烟瘴气熏染,兀自绽放着美丽。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女人的房间。女人的房间果然不同,刚踏入门槛,一股香气便扑面而来,中人欲醉,那香气里荡漾着股淡淡的温馨。

为什么会产生温馨的感觉,我当时没有去细想,现在我才明白,一个家是要靠女人去点缀的,只有女人的那双巧手,才能把一间破屋装扮成一个家。

断红给了我很多的第一次,她让我第一次领略了家的感觉,她让我第一次感受了女人的温柔,她让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杀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让我第一次明白,我是个男人,不是杀人的工具。

那天,我在她房间里,她敬了我三杯酒,第一杯敬苍天的知遇之恩,第二杯敬我的相救之德,第三杯愿友谊天长地久。

三杯酒后,官兵到了,那三次酒杯碰撞的欢愉成了我这一生中最美的回忆,仿佛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永远的定格,长久地留在脑海里,刻上了烙印!

断红放下酒杯,看着我的眼睛,带我走!

我吃惊。我承认我留恋她的温柔她的美,我也相信她会给我幸福,她会是个贤良妻子。但是,我只是个浪子,我没有家,自然也不可能给她一个家。我负担不起,我不想害她。

作为一个男人,去接受一个女人的时候,至少应该想清楚,他能不能给这个女人幸福。

我不能,所以我摇头。

官兵上来了,我看着她眼里的泪花,咬一咬牙,扬剑纵身而出。断红,我知道你身在青楼的无奈,可是与其给你一辈子的痛,倒不如让你等在这里,等一个能给你安定生活的人出现。

我在官兵的包围中杀了出去。

外面天将暮,人将远,可心呢?我知道我的心注定了是属于那个叫断红的女人。

物极必反,爱也是,古往今来,{奇书手机电子书网}有几对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最终能厮守一生?

夜幕拉下来了,遮住了整片光明。

我望着星空,无名的对那个叫断红的女人牵挂起来。

为什么?

我问自己。这就是爱吗?还是漂泊了太久的心在渴望依靠?

但我是杀手,我不配爱,爱只会让我去害人,我注定了是浪迹天涯的杀手。

星空下,出现三条人影,像蝙蝠一样划过。

我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尽管我还不知道他们是谁。本能的,我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手中的剑“嗡嗡”作响。

这三个人不是普通的人,他们虽蒙着面,招式却是出奇的凌厉,又快又狠,一上来就把我团团地包围住了。

但他们奈何不了我,如果仅三个人就能把我杀了的话,我就活不到现在了。

月光下剑气盈益,三把剑像三条精灵,往我的要害里钻。

我冷笑,如果凭你们三个人能杀得了我,萧盛就不是萧盛了!

剑落风止,三个人像三条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

我刚要收剑,只听一声“嘿嘿”冷笑,萧盛果然不亏是萧盛!

话刚落,一条人影似鬼魅般出现在我的面前,月光下,那人的一头白发像银丝一样灼灼发光,脸颊的棱角在黑夜中凹凸分明。

你是谁?

童斩。

峥嵘古意楼的楼主童斩?

峥嵘古意楼旗下有十八个帮派,青帮也是。

我提起剑,来吧!

童斩嘿嘿一笑,先别忙着动手,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

赌你会输。

我仰首一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不信?童斩奇怪地看着我。我知道你这两年在江湖上做的事,你的武功几乎无人可及,但你不是个合格的杀手。

峥嵘古意楼在江湖上的地位,相对于朝中的皇帝,童斩楼主的身份也不是路边随便拣来的,他跺一跺脚,江湖上便会震上一震。但当时我觉得这老头特别的好笑。十年来,我杀人从未失手,就算你出动峥嵘古意楼所有的好手,把我擒了,你也休想让我认输。

童斩目中精光一闪,我相信,对一个杀手来说,血可流,头不可低。我们以七为限吧,如果在七日内,我还不能让你认输,这笔帐一笔勾销,但如果你认输了,你得任由我处置。

我答应了他,尽管以性命作赌注,但我有信心,我不会输,这天下还没有可让我低头的事。

后来我知道我错了,当我知道错了时,我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可以让我甘心低头的事。

当天晚上,我住进了一家客栈,我要看看童斩有什么把戏。

第一天过去了,安然无事。

第二天也过去了,童斩还是没有出现。

第三天,有一位姑娘来找我,她一身素衣,秀发披肩,不带烟火,像仙子一般脸上冷得像冰,肩上扛着柄阔剑,你是萧盛?

你是谁?

残雪。

残雪?找我何事?

杀你。

杀我?我微微一怔,我们有仇?

无仇。残雪面无表情,只因我也是个杀手。

是童斩派你来的?

不是。残雪冷冷地道,这天下没有人可以支使我,他只是告诉了我你在这里。你是江湖上第一杀手,不杀你我永无出头之日。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由一笑,但你杀不了我。

杀不了你也要杀。残雪的眼里已有杀气,不能扬名立万,不如战死。

可是你被童斩利用了。

残雪无语,阔剑已出鞘。

我只觉一股杀气逼身过来,她是个合格的杀手,但她却不会用脑子。一个真正的杀手,如果不会用脑子,她不会有太大的成就,她会在她成名的边缘死去。

她的招式很凌厉,是标准的杀手的招式,又快又狠。可是她的招式亦如她的人一样单纯。我不想杀单纯的人,特别是女人。但是江湖是一条不归路,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了,就不可能再让它回来。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人与人之间只要一对立,就只有两条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残血死了,死在我的剑下。

看着一条如花的生命在我的手中败萎,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突然之间,我好像厌恶了这个江湖,我有种强烈的渴望平静的冲动。

我想到了断红,心底的那股温馨浮上心头。她能给我一个家,是的,她会是个好妻子。

我不管了,我要去找她,我要离开江湖,我要和断红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日后不管苦也罢,累也罢,只要心中有个家,比什么都幸福,不是吗?

我的眼前突然开明,似乎世界变了个样,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啊,断红!

我不停地往前跑,急切地想见到断红,似乎她已经是我的妻子,她在家里做好了饭在等我。我突然发觉,原来归心似箭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春意楼。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春意楼似乎有些异样,难道是心变了,世界真的也会改变吗?

我走进大门,里面没有一个客人,我抓住一个小婢,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婢说,今天整个楼都被人包了。

被人包了?那断红呢?

我只觉一股血气往上冲,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我也没想到我居然也会冲动。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情,真的情。人只有动了真情才会哭,会笑,会恨。

我正要跑上楼,楼上出现了一个人。

童斩!

没想到才三天我们就见面了。童斩今天似乎很高兴,一脸的笑。

看到他的笑,我只觉一股寒气往心里冒上来,断红呢?

哈哈哈!童斩仰首一笑,一个杀手若动了情,他的死期就不远了。断红很好,我没动她一根毫毛。

我看见断红从房里走出来,她真的很好,见到我脸上微微一笑。

我终于放心了。童斩,我看今天是你的死期到了,如果你认为自己是男人,就下来与我大战一场,别去为难女人!

峥嵘古意楼虽谈不上什么正派,但也不是邪派,我当然不会用女人来威胁你。童斩笑意盈然,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我一怔,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有心情讲故事?

十年前,有一双姐妹,那年正值战乱,她们的父母被官兵杀死,姐妹俩随着邻居逃了出来。那年,姐姐十二岁,妹妹十岁。童斩看着我的眼睛说,两个弱小的女子要想在动乱的年代生存下来,谈何容易?妹妹体弱多病,逃出来没多久就病倒了,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命在旦夕。姐姐为了救妹妹的命,背着昏迷的妹妹,沿街乞讨。可是当时,家家都是朝不保夕,谁能帮她们?

姐姐正在绝望的时候,有个好心人告诉她,让她把自己卖进青楼,或许可救妹妹一命。

姐姐哭了,号淘大哭,她可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啊,若一进青楼,日后如何对得起列主列宗,如何对得起生她养她的父母?可是看着垂死的妹妹,姐姐又如何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在生命前面,贞节名声又算得了什么?于是姐姐把自己卖进了青楼。

断红的泪水落了下来,童斩还在笑,而且笑意越来越浓。我怔住了,我知道他在说谁,但我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

姐姐把妹妹救活后,妹妹发现姐姐把自己卖到了青楼,痛不欲生,但再痛又能如何?生活还得继续。童斩继续看着我说,似乎要看透我的内心。妹妹的性格与姐姐截然不同,姐姐娴静,妹妹好强,妹妹发誓不再拖累姐姐,她要靠自己的能力把姐姐从火坑里救出来。于是她到处寻访名师,拜师学艺。

过了一年,妹妹的武功有所成就,她把身子骨练好了,终于不再生病了。但她还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做江湖上第一杀手,攒够了银子,好给姐姐赎身。

但你把妹妹杀了。童斩冷冷地看着我,你让一对苦命的姐妹从此阴阳相隔,你让一位好姑娘赍憾而终。

断红突然啊的一声,惊叫出来。她惊恐地看着童斩,泪水簌簌地往下流,嘴唇不住地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我的心像被人刺了一刀,我只觉胸口一阵裂痛,当时我真的想杀了自己。

断红残血,难道她们注定了命薄吗?

你败了。童斩的笑意又跃然脸上。

是的,我败了。我这上不跪天地,下没跪过父母的膝盖,直挺挺地屈了下去,断红啊,我该怎样才能赎我的罪孽?

我到现在还在后悔,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没有答应断红带她走?我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却承担不起一个女人的小小愿望,我还算什么男人?

童斩下令他的手下来抓我,我站起身来,望向断红,我无语。我不知道该向她说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化解断红心里的痛。

童斩的手下越逼越近了,他们因慑于我的威名,也不敢轻易下手。我抽出剑来,倒转剑柄,刺进我的肩膀,直透后背。

断红大惊,萧盛!

我向她笑笑,我不痛,我只是悔恨而已。

剑抽出,血暴溅。我又是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断红失色的大叫一声,要跑下楼来,却被童斩一把抓住。

我看着断红的眼泪,剑起剑落,刺入腹部。

断红,当日相见,你敬我三杯酒,今天我还你三剑,虽不能补偿你什么,但如果我死,至少不会那么恨自己。

我拔出剑,带着我自己的血挥洒出去,童斩的手下抵不住我的剑气,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童斩脸上一寒,一手扣住断红的喉咙,如果你要让她活,那么你就死。

是的,我该死,作为一个男人,活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一个合格的男人,应该是让他的女人幸福,安安心心地过上一辈子,而我却害了断红,杀了残雪。

我该死。

我望了断红一眼,在她的泪花飞溅中,我在自己的面前划起一道剑虹……

那一剑刺入了我的心脏。

在我合眼的那一刻,我看见童斩的手抓破了断红的喉咙,我心里一寒,想要喊,可是我已喊不出声来。

断红,断红……

我在心里大喊她的名字,可是我的心率也越来越弱,我在童斩的大笑声中失去了知觉……

我没死,那一剑虽正中心脏,但我的内力本能地护住了我的心脉。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我没想到童斩竟然卑鄙到这种地步,竟然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手!

现在我活着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杀了童斩,为断红残血报仇。我相信他活不了多久,尽管他有很强的势力,但我是个职业杀手,只要是我想杀的人,他绝对活不长。

太阳起了又落,我爱了又失去,死了又活,周转了一圈,我还是一个杀手,为杀人而活着,这难道就是人生吗?

爱了失去,失去了再爱;败了重头再起,辉煌过后又归平静;生了又死,死了又会有不断的新生,面对着夕阳,我突然觉悟,原来人生就是物极必反,周而复始……

怒篇

我本来不是个杀手,我有家,有妻子。

我讨厌现在的生活,现在浪迹天涯,以杀人为业,心里是空虚的。有时我甚至连自己也想杀了。

——生活中的很多事是被逼的,很多事你不想去做,但偏偏做了。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师父。

我是华山派的大弟子,上任掌门临终时,把我和师父叫进房去,嘱咐师父说,萧盛是华山派年轻一辈中最为杰出的弟子,我死后就把掌门之位传给萧盛了。他必定年轻,你身为其师,要好生辅佐,把我华山派发扬光大。

我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从我入华山派的第一天起,就想坐掌门人的位置。如今梦想实现,看着垂死的掌门人,我的心里竟然沾沾自喜。

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时我已经钻进了权力的怪圈。

——世上每一个利欲熏心的人,良知都已泯灭,没有同情心,没有爱心,只为着自己的利益算计着。

当时我真是乐昏了头,连灾难一步步逼近,竟也毫无察觉。

掌门人下葬后,新掌门接位的那天,当我高昂的一步步向掌门人之位走去时,师父突然一声暴喝,好个孽徒,竟然目无尊长,痴心妄想要坐掌门之位!

我愣了,我停下了脚步,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的师父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华山派的长辈还没有死绝,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领导我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抓起来!

我没有反抗,我忘记了反抗,我只是在喊,我是上任掌门亲口指定的接班人,你们为什么陷害我!

我被绑在了捆仙柱上,当我知道他们要杀我时,我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混蛋,我是天下第一高手,我是华山派的掌门人,你们竟敢抓我,总有一天我叫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我十五岁开始闯荡江湖,行侠仗义,铲奸除恶,没有一个坏人能逃得出我的剑下,在江湖上,我早已被誉为华山派第一高手,也许是那些老家伙妒忌,才联起手来要置我于死地。

怒火在我的心里燃烧起来,这一生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行侠江湖,做一个侠客,如今华山第一高手的名声也是我应得的,他们凭什么扼杀?

他们凭什么?

妻子来看我,她含着泪,萧盛,怎么会这样?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我不要你来哭,你给我滚!我大吼着,大风吹来,我强忍着泪,我是成名侠客,侠客是不会死的,只有恶人会死,我会杀了他们,为江湖除害!

到现在你怎么还这样?妻子趋近,摸着我的胡碴子,萧盛,向他们认个错,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认错?我红着眼吼,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该死的是他们,我会杀了他们,我会杀了他们的!

妻子哭出声来,我叫她别在我面前哭,我叫她滚,我相信自己不会死,好人怎么会死呢?

妻子走了,我迎风大笑,我是华山派第一高手,我是侠客,我要为民除害!

入夜了,下雨了,越下越大,我的脑中猛然清醒,我不能等死,我得想办法活下去。

我闭上眼,默运玄功,内力一阵阵向周身冲击,每冲一次,皮肤就一阵裂痛,但要冲断绳索,就先得冲破皮肤,我咬着牙,不停地把内力往外运。

全身的皮肤破裂,血往外冒。雨水下来,把血冲洗得干干净净,{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夜色中倒也没人发现地上红的血。

啪的一声,绳索断裂,看守的两个人回首过来,我呼的一拳击出,人无声坠地。

我忘了痛,拣起一把剑,往山下跑,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三天后,师父死了,死得很惨,手脚都被剁了,头颅被挂在华山派大门前。

是我杀的,我在华山派潜伏了三天三夜,终于把他杀了。

全天下人都知道是我杀的,于是武林各派联合起来追杀我。

当时我站在华山峰顶冷笑,这就是恶人的下场,恶人就该死,我一点都不怕会有人来追杀,我做的是正义之举,我无愧于天地,我怕什么?

我决定带着我的妻子逃,从此后浪迹天涯,行侠江湖,只要我为百姓做事,管他身后名声如何?

我大笑一声,下山而去。

夜已深,无星无月,漆黑一片。

前方亮着一盏灯,那灯光虽微弱,却能温暖一颗疲惫的心,因为灯下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去。

我走到门边,刚想要叫,突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

那不是一般的笑,是浪笑,只有男人和女人在床上才会发出的笑!

我只觉我的身子在发抖,我的妻子怎么会和别的男人上床?他是我的女人啊,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过来了,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背叛我?

她以为我死了吗,被华山派的人杀了吗?

就算我死了,我尸骨未寒,你就是跟他人鬼混了?

我心头一寒,真是患难见真情,我风光的时候你跟着我风光,我落难的时候你却跟别人了!

啪的一声,门破了,里面的一对狗男女赤着身从床上惊起,妻子看着我,脸色煞白,眼里似乎在问,你怎么没死?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没死?我冷冷一笑,继续风流啊,有本事当着我的面风流啊!

萧盛……你饶了我吧,是他勾引我的!

我看着她哀求,耳边又响起方才的一阵阵浪笑,我饶了你,你为什么不饶了我?我觉得现在我被这个混帐踩在脚下!

我咬了咬牙,一把抓住那男人,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她的,你们背着我鬼混了多少次?说!

没有……没有……他见我一身的杀气,吓浑身哆嗦。我一声怒笑,从心里看不起这个男人,一个男人若连自己所做的事都不敢承担,简直就算不了男人。

我手臂微微用力,剑锋割破了他的咽喉。

没有吗?我咬着牙问。

有……就今晚一次。

一次是做,两次也是做,我杀了我师父,还怕多杀一个混帐吗?

剑光一闪,血冲天,那人无声倒地,头颅像球一样落在地上。

妻子吓得瘫在床上动也不敢动,眼睛看着我,似在哀求。

每个人都要为他所做的事承担责任,你既然做了,就应该想到后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背叛我,可是你不能。我是天下第一高手,我怎么能容忍我的女人偷汉子?你不用求我,师父背叛了我,他得死,你背叛了我,也得死!

剑起,血溅,人亡,情断。

我泪落!

我突然觉得在这个世上,我已没有亲人,没有可信任的人,我是何等的孤独!

亲人啊,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背叛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提着剑走出去,远处人影幢幢,华山派的人赶到了!

我一声苦笑,你们还到我家里来干什么?我已经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了牵挂,如果我想逃,你们岂能找得到?

从此后我离开了家,离开了我熟悉的土地,浪迹天涯,来追杀我的名门正派,一个个死在我的剑下,我成了名副其实的杀手。

每杀一个人,我的心便会凉一分,我真成杀手了吗?我不是天下第一高手,我不是侠客吗?

不,我不是杀手,我是侠客。我不要做被人唾弃的杀手,我要做被人尊敬的侠客。

于是我刻意地避开那些追杀我的正派人物,专挑强寇出没频繁,受灾严重的地方走,我劫贫济富,济人于难;我走到哪里,便在哪里打抱不平,大江南北,莫非侠踪,地痞恶霸,闻风丧胆,江湖上给我送了个神剑萧盛的美名。

那是我最逍遥快活的一段日子,没有帮派的约束,没有家庭的包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上可杀黑帮头脑夏无天,下可背一个老伯伯过河,我突然明白,人生快乐,莫过自在。悠悠天地,任我遨游,虽无家可归,亦足矣!

面对群山,我一声大笑,只要今生能做一个侠客,便就此了此残生了。

江湖上终于平静一段日子了,至少在我神剑萧盛出没的地方,没人敢出来生事。

我没事可做,就暂时在一个村里安顿下来,帮村夫耕地种田,晨迎曙光而作,晚踏夕阳而归。

——人生最大的烦恼来自于人性的复杂,简单才是快乐的源泉。

如此过了三五个月,突听得江湖上有个叫红梅盗的人作恶,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黑白两道,闻风丧胆。

红梅盗算什么,竟令江湖各派如此畏惧?我心里一阵冷笑,看来武林中只有神剑萧盛才是真正的大侠,其他的都是些沽名钓誉的狗屁!

我放下农具,提剑重出江湖。

有难的地方就有萧盛,红梅盗他注定了是我的剑下亡魂!

我很快就找到了红梅盗。

不是我追踪本事好,而是他也在找我。

我们在一座山顶相见。

山顶的风很大,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一张削瘦的脸。

脸上有杀气,他似乎天生就是个杀手,眼角一瞟间,一道电光逼射过来。

你也在找我?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把他放在眼下,我是天下第一高手,我怕什么?

是的。他斜斜地支着剑身,迎风而立。

为什么找我?

杀你。

为什么杀我?

因为你该死?

为什么我该死?

因为你弑师灭妻,天理难容!

哈哈哈!我迎风一阵大笑,风灌入我口中,不禁咳嗽起来。

你笑什么?

你以为我想杀他们吗?试问这天下谁愿杀自己的亲人?我仰天一声长叹,师父为了权位,要置我于死地,妻子以为我死了,背着我偷汉子,人因为有情才为人,无情的人,一剑下去,与杀畜牲何异?

人因为有情才为人,嘿嘿!红梅盗冷冷一笑,虎尚且不食子,他们终归是你亲人,你终归杀了他们。

你想杀了我,取代我神剑的位置吗?我双眉一蹙,一股怒火攻心。

人这一生,若为名利所困,反而难成大器,也活不长。红梅盗瞟了我一眼,我只是伸张正义。

你杀不了我,我是天下第一高手!

在我眼里,你已经是死人了。

红梅盗突然叹了一声。

我眼角一扫,只见周围冒出一大帮人来,各大门派的人都到了!

嘿嘿!什么红梅盗,不过是一个使诈的小人罢了!我双眼一眯,没把各大门派的人放在眼里,只看着红梅盗,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饵。

红梅盗双眉一皱,无语。

我把剑一扬,来吧!我萧盛顶天立地,还怕你们这些小丑不成?

人群像蚂蚁一般涌过来,我面对群雄,威然不惧,我是天下第一高手,怕你们作什么?就算我今日战死,也轰轰烈烈!

掌风呼啸,剑气如虹,我像是在风口浪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今日来杀我的,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我武功再高,终究不是神,我觉得我的内力在一点点的减弱,手上的剑越来越重。

身上中剑了,我离死不远了。

哈哈,我离死不远了?我该死吗?

我一个翻身,倒纵出去,伸手垂剑,剑尖朝地,仰天大笑。

红梅盗一直没有动手,他在看着我。你怎么不动手了?

神剑萧盛顶天立地,就算死,也不该死在这些混帐手中!

剑身倏地一翻,割向我自己的脖子!

叮的一声,火星飞溅,红梅盗挑开我的长剑,目中已无杀气,只沉沉的说了一个字,走!

我一愣,为何救我?

英雄相逢虽萍水,头断血流慰生平。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眼眶一热,伸出手紧紧一握,冲向剑海刀山!

我没有死,红梅盗死了。

他为了救我脱险,身中十三刀,以剑身支地,屹立在群雄面前,用尽他生命中最后一口气,朝我喊了声,走!

英雄相逢虽萍水,头断血流慰生平,就是在那强敌前的一握手,握出了冲天豪情,头可断,血可流,正义永存!

你死了,死得英雄。我活着,从此后我就是你的影子,替你伸张正义。

不管是杀手也罢,侠客也罢,不过是一个名罢了,只要所做的事无愧于心,管他是什么?

情篇

我已经在英雄谷等了二十年。

我厌倦了江湖生活,只希望能等她出现。

她叫灵儿,佗罗国的公主。

我这一生遇上了两个女人,这两个人女人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一个叫巧儿,她让我变得无情,让我杀人如狂,让我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杀手;第二个叫灵儿,她化解了我的戾气,让我变得多情,让我在此等了二十年。

二十一年前,我遇上巧儿,一个令武林中谈虎色变的女杀手,一个我认为可以相伴终生的女人。

可是世上的事,往往你最希望的,结果却是你最不希望的。

巧儿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她真正做到了无情无义。

黄昏后,晚霞烂漫,我对着黄昏的晚霞说,巧儿,我们收手吧。

她对我莞尔一笑,她出手了。

到她的匕首进入我的身体时,我还不敢相信,她会杀我。

一年的感情,一年的相处,就为了融化我的杀气,为了要我的命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等我对你依赖时你才出手?

我是天绝教的头号杀手。巧儿说这句话时还在笑。

我皱了皱眉头,只觉那匕首在挑动我的筋脉,你花了一年的时间征服我,就是为了杀我?

因为你是当今武林的头号杀手。她看着我笑意盈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杀手也是。

两句话,一年情,在一把匕首中彻底毁灭。

她拔刀,我闷哼一声,倒地,血像箭一样冲过半空。

血本来不会往天空上冲,是我逼了一口气,怒气。

我看着那股血冲上天空,掩住了夕阳的红,你看它好美,美得像一段爱情走向灭亡的颜色。

爱要凄艳才美丽,古往今来都逃不开这一法则,但也足以改变一个人。

我没死,在我将死的时候,我这一生中第二个女人出现了。

她就是灵儿,佗罗国的公主。

当我睁开眼时,我发现我躺在一座帐篷里,我相信这绝不是地狱。

灵儿就坐在我的面前,注视着我的眼睛,看到我醒过来,一脸欣然,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你醒了!

后来,是她一直照顾我直到伤愈,当中没有让她的丫环动手,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照顾我一生。

从她所带的人中,我看得出她非一般姑娘,我问她是谁时,我只是微微一笑,我叫灵儿,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其实越说普通的人越是不普通,这个道理我当时没去多想,反正世上没一个好女人,我管她是谁?

我只是冷冷一笑。

我是出来郊游的,家人不放心,所以让我多带了几个人出来。灵儿看我冷笑,又解释。

我叫萧盛,姑娘相救之恩,终身铭记,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吩咐一声就是了,赴汤蹈火也要报了此恩。

我救你是为了让你报恩吗?灵儿很奇怪的看着我。

这世上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你救我既没有目的,我只好报恩。

我为什么要让你报恩,我不要!灵儿很生气的嘟着嘴说。

救我是你的事,报恩是我的事。我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走。

伤愈后,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杀巧儿,尽管我曾深爱过她,但她已经把原来的那个萧盛杀死了,现在的萧盛只是一具为了报复而活着的尸体。

那天夜里,我潜入天绝教的时候,竟发现灵儿的人也在里面,她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她也是天绝教的人?

如果是,她为什么要救我?

我心里一颤,感觉一股危机袭上心头。

我小心地一步步往里走,天绝教果然是武林第一杀手组织,我穿过数进楼宇,都没找到巧儿,正疑惑时,突听一阵叫声传来。

是她!

我心里一震,是灵儿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惊恐。

我没动,我在想这是不是陷阱。

啪的一声,似是桌子掀翻的声音,接着又传来灵儿的叫声,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我爹那样信任你,你竟敢侮辱我!

哈哈!你爹算什么?若不是我撑着他,他早就倒下台了!他让你过来,就是要把你送给我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爹不会这样的!

不是的?你就别傻了。当一个人站在山顶的时候,他最怕的就是摔下去,为了保住他的位置,他是什么也做得出来的。你就过来吧,哈哈……

大笑声中,再也听不到灵儿的惊叫声,她吓傻了,绝望了,她没想到她的亲爹竟亲手把她推向火坑。

我一个纵身,破门而入。

一个老头正疯了一样在撕灵儿雪白的衣衫。

为了权力,为了利益,竟把亲生女儿送给一个老头,怪不得巧儿会对我下手!

我切齿,人人都谓杀手是魔,其实杀手比起这些人来是何等的可爱!

天绝教主!

我咬着牙从牙缝中蹦四个字,一剑扬起!

天绝教主躲过我的剑,你没死?[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因为像你这等人魔还没死绝!

两句话间,天绝教的杀手已经赶到,我环视了一眼周围一等一等的杀手,在巧儿身上一扫而过,天绝教果然是天绝教,我萧盛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来吧!

我一把拉过灵儿的手,紧紧地抓住她,你救我一命,今日我还你一命,虽死无悔!

剑扬起,血飞溅。

天绝教果然是人间地狱,当我杀出重围时,只剩了半条命。

灵儿见我全身是血,问我有没有事。

我一笑,带着她继续往前奔。我是江湖上第一号杀手,如果天绝教能要了我的命,他们就不会派巧儿来要我的心了。

逃出天绝教的追杀,灵儿要为我止血,我拦住她,我报恩了,咱们两不相欠。

我撕下一幅衣襟,扎住最深的那道伤口,以剑当拐,往前走去。

带我走!

我止步,这一生我不会再相信女人。

为什么?

多情的萧盛已经死了。我转身,看着她的泪水。现在活着的是一具为了报复而活着的尸体。

我已经无家可归了!灵儿呜呜哭了起来,连父王都不要我了……

父王?你到底是谁?

我是佗罗国的公主。

嘿嘿!我仰天一声笑,佗罗国乱如散沙,有兵权的人个个都想去坐那国王的宝座,你父王虽请了天绝教主为国师,但国王的称号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而你,却成了这一场权术纷争中的一粒棋子。

突然间,我有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是呀,你看灵儿一身素衣,晚风中若不沾尘土的仙子,她注定了是这个权欲横流中的一粒棋子。

但我呢,我不是天下第一杀手吗?

我冷笑,原来世上的人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关键要看你怎么样去互相利用了。

我看着灵儿,我问自己我能相信她吗?这纷繁的世间,还有人可相信吗?如果她救我只是为了多一个人保护呢,如果她救我只是为了她父亲的王位呢?

我冷冷地看着灵儿,你走吧。

灵儿睁大着眼睛看着我,泪水突然大滴大滴地从眼眶内流出来,也许她想不通,我这人怎么会如此无情。

到现在为止,想起她那时的眼泪,我的心还会痛,二十年了,那大滴大滴的泪水,就像刺刀一样割着我的心。

我不怨你,因为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灵儿转身,大哭着向前跑去。

看着她跑去的身影,不知怎么,我支地的剑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做错了吗?

不,我没有,我没有错,一个杀手绝对不能动情,动了情就预示着死亡,我已经死过一次,我不能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了。

我转过身,东方已大白,天亮了,命运呢?

人一生下来就是一个死亡的过程,管他命运如何?做自己的事去吧!

现在想想其实很多事都是命运注定的,有些事你要遇上的,想逃都逃不掉。

我找了个山洞养好了伤,决定重出江湖去天绝教时,在路上遇到了灵儿的花轿。

佗罗国王为了陪礼,决定以最隆重的礼节为天绝教主举办婚礼,把灵儿嫁过去,如此名正言顺,灵儿想逃也逃不掉了。

我在山坡望着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披红的那个老头,身子无由的颤抖起来,这热闹的披红挂彩的迎亲队啊,把一个无辜的姑娘抬向了地狱,她现在的心一定碎了,戴着凤冠霞帔的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了!

仿佛我的心也在滴血,不是我赶她走的吗?不是我把她推上这条路的吗?

是的,是我杀死了她的心,她才会顺从地走上花轿。

灵儿!

山风拂来,拂落了我一脸的泪。

为什么有泪?我不是杀手吗?

我激动得双目圆睁,呼呼喘着粗气,任由那泪水划落脸颊,大喊一声,灵儿!

剑身一扬,纵身下去。

人群里我拼命地厮杀,我没有把倒在我剑下的人当作人,他们是吃人的魔鬼,他们该死。

我也忘了我是个杀手,一步步向灵儿的轿子逼过去,我只想救出灵儿,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管了,哪怕是死了,也得让我死得心安理得。

萧盛,你给我住手!

我一剑扫开周围的人,只见天绝教主的手扣着灵儿的咽喉。灵儿挣扎着,流泪着,我的心里一阵刺痛,她真的是无辜的,真的是无辜的,无辜得像一只待宰的羊,那样的无助,那样的令人怜悯。

放开她!我红着眼大喊。

天绝教主的手臂微一用力,灵儿雪白的咽喉被扣出血来,狞狰地笑着,想救她?

灵儿看着我,突然不哭了,脸上出奇的平静,如果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人必须死,那也该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陌生人,因为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因为我们已两不相欠。

我看着灵儿,看出泪来,你在恨我吗?我今天既然为你哭了两次,就可以为你死!

我倒转剑柄,刺向自己。

灵儿惊呼出声。

天绝教主惊愕地看着我的举动。

巧儿突然格格娇笑起来,萧盛啊萧盛,你果然是人间第一情种,你已为我死了一次,没想到还会为这个女人死!如果你是平平凡凡的一个人,一定可以幸幸福福地过一生,你不该是个杀手。

我咬着牙,放了她!

放了她?哈哈!天绝教主仰首一阵大笑,情到深处便是痴,你以为我会放了她吗?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为什么要放了她?

杀!

天绝教主盯着我,像在盯着一个玩物,冷笑着下了杀令。

第一个杀上来的是巧儿。

我大笑一声,拔出剑来,又是一道鲜血从我的体内冲出来,冲向半空,看着这一道血,我没有恨,我是为了灵儿,不管是为了求个心安理得,还是爱她,或者只是为了救一个无辜的姑娘,这些我不管了,此时我不想报复,更不是什么仗义行侠,只是为了救一个叫灵儿的可怜的姑娘出火炕。

剑扬空,沾在剑上的血滴像箭一样飞射出去,巧儿死了。

她死时也没有想到,她当初用匕首在我身上刺出了血,如今会死在我的血滴上。

我看着我爱过的人死在我的剑下,一口气不畅,带上一股血来,哇的一声,喷向黄土。

人啊,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我突然厌倦了杀人。我回头望向灵儿,灵儿,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就带你逃出纷繁的世间,远离血腥和厮杀!

杀手围了上来,我用尽全力突围,灵儿,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很快就能杀出去,这一战后我发誓不会再让你闻到血腥。

剑虹起没处,血狂溅。

黄土染红了血,在太阳曝晒下我只觉一阵阵恶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血这么敏感,也许,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他们也不过是棋子罢了。

生命啊,在一场又一场的权力纷争中贱若草芥!

我站在尸体丛中一声叹息。

我盯着天绝教主,撕一幅衣襟包住伤口,我只觉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失血过多了,我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咬着牙告诉自己,灵儿还没救出来,我不能倒下。

看着天绝教的杀手尽数死在我的剑下,天绝教主的眼里似乎闪过一抹异色,有恐惧,有孤独,也有愤怒。

我用剑支地,不让自己倒下去,如果你还是男人,就放了她。

天绝教主放了灵儿,他以为我已经是死人了,向我一步步走来,在一丈开外站定。

大风吹来,刮起一地黄沙,我眯了眯眼,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你不是想控制佗罗国的大权吗?今天就是你的下场。

你注定了要死在我手里。

我死不了,灵儿还在看着我呢。我望向灵儿,微微一笑。

风越来越大,黄沙漫天。

突然一阵山崩也似的声音传来。佗罗国的国王带着人马赶来了。

他望着眼前的场景,愣住了。

天绝教主瞟了眼佗罗国王,倏地纵身而起。

我冷笑,冷笑中挥出一剑。

血在黄沙里飞溅开来,天绝教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了。

从佗罗国王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天绝教主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想最后一搏。但是他忘了杀手之所以为杀手,总会在最适当的时候出剑,他被权力熏了心,所以他死了。

佗罗国王怒视着我,要把我生生吃掉似的,天绝教灭了,兆示着他的王座易主。

我回头看了眼灵儿,她似在做一个重大的决择,她恨她的父王,却又割不断那骨肉亲情;她向往着自由,却又怜悯年老的父亲……

她轻轻地走到她父亲马下,走吧。

队伍掉了个方向往回走,前面等待他们的是另一场血雨腥风的权欲之争。

黄沙又起,我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着黄沙喊,我会等你回来,如果是一辈子,我就等你到死!

声落,人坠地,我不省人事。

后来我帮佗罗国王杀了那帮权臣,稳固了佗罗国王的权位后,就到了英雄谷。

一等就是二十年,灵儿,我说过我会等你,如果是一辈子,就等你到死。

不是我不想去找你,是我没脸见你。那一场权欲纷争中,我分不清谁对谁错,我灭了天绝教,差点令你们父女命丧黄泉,尽管我后来挽回了,依然难以释怀。还有你那大滴大滴的眼泪,二十年来一直如刀般刺痛我的心,你会原谅我吗?

现在我已经退出江湖了,不再杀人,你会原谅我吗,会回来吗?

苦篇

这世上没有人愿意受穷,因为穷人会被人看不起。

对一个男人来说,若连他的女人都养不活,最看不起的是他自己。

那个时候,月儿每天去拣他人家门前的菜叶,而我这个男人,却吃着月儿拣回来的菜叶度日。

每当用筷子夹起发黄的菜叶,我心如刀割,我算什么男人,要我的女人拣菜叶给我吃?

月儿见我夹菜的筷子停在空中,把菜夹到我的碗里,让我多吃点。

我看着汤里浮着的几片菜叶,浑身发抖,猛地把桌子掀翻,这还像家吗,你走!

月儿盯着地上破碎的碗,怔怔地流下泪来,对不起萧盛,对不起,我今天只能拣到菜叶了。

谁让你去拣菜叶了?你走!我大吼,我今生不能给你幸福,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月儿看着我血红的眼睛,突然哭出声来,转身跑入房去。

我看着她转身入房,煞地跪在地上,无声地呜咽,月儿啊,还记得娶你时我发的誓言吗?我说我要给你幸福,我没做到,我恨自己。为什么你不怨一声苦,不骂我是混帐,要默默地承受?三年了,看着你容颜逐渐憔悴,我原谅不了自己,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这么好,把拣来的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吃?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照顾,他还算是男人吗?他该遭天打雷劈!

我咚咚咚在月儿房门外磕了三个头,月儿,今生不能给你的,只能来世偿还。

我不能给你幸福,我只好放你走。

我赶走了月儿。

那天月儿跪在我面前乞求,萧盛,自从决定跟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后悔过,别赶我走,再苦再累我愿意,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快乐就好。

我天生就是个混蛋,你跟着我有什么好果子吃?我揪着心生硬地吼着我心爱的女人,连饭都吃不饱,谈什么快乐,谈什么爱?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走吧!

月儿走了,她走出门后,我一狠心拿起菜刀砍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月儿啊,这是三年来我对自己的惩罚,从此后咱们夫妻名份一刀两断。

可是指断了,情呢?

月儿再嫁的那天,我偷偷地躲在树丛中去看了她,看着花轿渐行渐远,我对着花轿远去的方向放声大哭,月儿,你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一定要忘了我这个混蛋,我不值得你留恋!

我不值得你留恋,我是混蛋,混蛋就该过混蛋的日子。

风刮过树林,我大笑,叶纷落,泪狂下。

晃忽间,只觉有人落在我面前,那人拿着把剑。

我没去理会,我伤心,我哭,你想杀我,也得让我哭个痛快。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远去,去和别的男人上床,而你却只有躲在一边哭的份,束手无策,你还是男人吗?

我不是男人,我不是!我扑通跪下,两手狠狠地抓着泥土,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你想成为男人吗?那人丢一包东西在我面前,这是一百两银子。

我一愣,为什么要给我银子?

有银子才是男人,没银子就是王八。那人冷哼一声,是男人就把它拣起来,去杀了那个使你成为王八的人,救出你的月儿。

我颤抖着手抓起那包银子,是啊,有银子才是男人,没银子就是王八,我不就是没有银子,才迫使月儿改嫁的吗?

我捧着银子,月儿啊,我有银子了,你肯原谅我吗,你肯回到我身边吗?

杀了他后,还有一百两。

还有一百两?我愕然,两百两的银子恐怕是我穷一生都难赚回的,却没想到一下子得到了。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叫凌峰,至于他是什么身份,你就不要管了。那人看着我一字一字地道,他让你成了王八,他该死。今晚洞房花烛,他一定喝得酩酊大醉,趁他和月儿上床之前,杀了他。人生没有后悔药,别让月儿有恨,别让自己后悔。去吧。

我去了,带了把我上山时用的柴刀。

人生难得几回痴,我爱着月儿,她是我的女人,为了她杀人又何妨?

趁着夜黑,我摸进了凌府,找了个好所在,伏在洞房外。

透过窗棂,我看着头带盖头的月儿,浑身不由得发抖,月儿啊,让你受委屈了!现在我来了,我来救你出去了。希望那个叫凌峰的混蛋能喝得烂醉如泥,我杀了他后,就带你走,我有银子了,从此后你不用再受苦了!

月儿似乎感觉到我在呼唤她,肩头微微地耸动着,她在哭。

月儿在想我了!月儿,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紧紧地抓着柴刀,盼着凌峰快点出现。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喝得不认识他亲娘是谁,叫了声小心肝,摇摇晃晃地朝月儿走去。

我心想你这老东西今晚是死定了,敢动我的月儿。

我提了提手里的柴刀,推开窗爬了进去。

谁呀,不知道今晚我洞房吗?凌峰听到响声,以为是下人,头也不回地大喊。

洞房,洞你姥姥去吧!我举起柴刀斫了下去。

刀落,血溅,凌峰大叫。

我必定不会武功,那一刀虽斫入了他的脑壳,但他还是大叫出声了。

月儿娇躯一震,掀起盖来,一看是我,愣住了。

我一把抓起她的手,月儿,走!

是的,走,从此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不管生也罢,死也罢,苦也罢,累也罢,再也不分开了!

我紧紧地抓着月儿的手,好似她会从我身边突然消失一样,不敢稍松,拼命地向前狂奔。

还是那个树林,还是那个人,很好。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又给我一包银子,里面有一本七绝秘笈,你学了里面的武功,就不怕有人找你麻烦。

他走了,月儿怔怔地看着我,是他支使你杀人的?

月儿,我们有银子了!我抓着月儿的双肩,激动地说,我们不用分开了,我们有银子了!

月光下,只见月儿的眼里慢慢地涌出泪花,突然嘶声道,我当初跟你是为了银子吗?你是为了银子才与我分开的吗?你是为了银子才去杀人的吗?

如果用银子来衡量我们的爱情,那是种侮辱。但没有银子,作为一个男人,我就对不起你了。我叹了一口气,看着月儿的眼睛,爱一个人是要给她幸福的,我养不活你,给不了你幸福,我只能放你走。但现在我有银子了,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幸福。

萧盛啊,你当我是一件来去由你的物品吗?月儿一声苦笑,泪水长流而下,如果让银子来决定我的去留,我选择走。

为什么?

我们的夫妻情份已断,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月儿了。

月儿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那一眼里有怨有恨,也有痛,那一眼像一把剑刺入了我的死穴。

我愣愣地看着月儿远去的身影,不知怎么的,我流不出泪来。

月儿啊,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么重要吗?可我却没想到伤透了你的心。你那临去的一瞥,冷得刺骨,三年的夫妻,真的就这样断了吗?

远处人声沸腾,火把越来越近,凌府的人追出来了,我回头朝月儿相反的方向走开。

人离分,心如隔了重山,我还要这银子有什么用?

我捧着两百两银子仰天长啸,我穷了半辈子,但当大把的银子捧在手里时,我才觉得,银子原来如此的令人厌恶!

此时此刻纵然是守着座金山又有什么用?月儿,你在哪里?

现在我杀了人了,凌府的人到处都在追杀我,天地之大何处才是我容身之所?

山风袭来,我只觉高处不禁风,好冷!

我找了个山洞,练起了七绝秘笈。

我从没练过武功,但很快练会了七绝秘笈上的武功。

不是我天生就是练武奇才,是七绝秘笈太简单了,只有七招。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杀手的招式,虽只七招,但招招夺命。

学好了武功,我下了山。

我心里牵挂着月儿,我要去找她,不管她是否还愿意接受我,这一生我都要保护她,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的妻子。

一壶酒,一把剑,一个人,孤旅天涯。

天尽头,月初升,雁南回,可带来月儿的消息?

我对着月喝了口酒,一声长叹,月儿,你在哪里?

前面突然出现了三个人,三个像鬼一样的人,眨眼间就到了我的面前。

阁下可是萧盛?

我眯了眯醉眼,不错。三位是谁?

江湖三只鬼便是。其中一人冷冷地道,凌峰凌老前辈可是你杀的?

他该死!

你也该死了!

三个人,三把刀,三道劲风扑面而来!

我眯着醉眼看着他们,冷笑,仰首喝了口酒。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敌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镇定。

刀到,剑出,月光下银光一闪,溅起三道血,人亡。

看着三具尸体,我莫名地一阵亢奋,江湖三只鬼,嘿嘿,见鬼去吧!

七绝剑出,鬼哭神泣。后来我才知道,七绝,绝七情。

那人给我银子,给我七绝秘笈,不过是让我变成杀人的工具,杀光凌峰的拥护者,以便他主宰武林。

那人叫聂天,他知道七绝绝七情,绝人性,这世上没人敢练,我为了两百两银子,我练了。

凌峰虽是武林一代大侠,却好女人,他听说我休了月儿,垂涎月儿美貌,就把她娶了过去。

凌峰死了,我糊里糊涂地成了武林中众矢之的,一批一批的人来追杀,一批一批的死在我的剑下。

剑饮血,人绝情,我每杀一次人,兽性便增一分,只觉芸芸众生,莫非蝼蚁,不是要送死吗?来吧!

自此后,我杀遍江湖,七绝杀手萧盛踪迹过处,人人闻风丧胆。

我平了江湖,聂天登上了盟主宝座,君临天下。

那天,聂天找到我,你还认识我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往事煞地一幕幕袭上心头,猛然间我想起了月儿,我仿佛做了一场大梦,这时我才发觉,我好久没想我的月儿了。

月儿呢,我的月儿呢?

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聂天笑意盈然,递给我一杯酒,我先敬你一杯,是你的东西永远是你的,担心什么?

我一口饮下,月儿呢?

聂天把手一招,侧室的门启处,走出一个人来。

月儿!

我大叫一声,全身发抖。对不起,月儿,这些日子我几乎把你忘了。

月儿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把她忘了?我一怔,转身看向聂天,七绝秘笈到底是什么武功?

绝七情,绝六欲。聂天笑道,你喝了我的毒酒,从此后你也该在江湖上绝迹了。

月儿大惊,扑到我身上,萧盛,你有没有事?

我看着月儿,她没变,她心里还是有我,你看她眼里那关切的眼神,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眼神。

我微微一笑,我没事……

我只觉胃里一阵绞痛,我咬着牙没有痛哼出声,我没有给过月儿幸福,我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了。

可是血,却不争气地从嘴里溢了出来。

萧盛!月儿失声的叫了一声。

闻到血腥,我的兽性又冒了出来,我看着聂天,你害我,你也得死!

七绝剑出,鬼哭神泣,我剑平江湖,当然也杀得了聂天。

他的手下还没看清我是怎么出剑的,他就已经死了。

他以为我练了七绝秘笈,早已经绝了七情六欲,可他怎么能想到月儿早已深值在我心中,任怎么抹也抹不去?

大批人涌了进来,这些聂天忠实的走狗虽怕我的七绝剑,却还敢来冒死效忠。

我面对群雄,放声大笑,突地一口气不畅,哇的喷出口血来。

血是黑的!

那些人觑准机会,杀了上来。

我望了眼月儿,月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丝伤害,纵然我死了,也会用我的尸体掩护你!

我一把将月儿抱在怀里,蓦地回头,想死吗?

剑扬出,剑气冲天!

我的月儿在这里,谁也休想伤她一根汗毛!

是月儿收敛了我的兽性,也是月儿支撑着我没有倒下去,助我杀出了重围。

江湖因我而乱,又因我而平静,我苦笑,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是月儿怎么办?

我躺在月儿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平静,月儿,你还要我吗?

我要你,萧盛。月儿替我擦去嘴角的血,揉着我僵硬的肌肉,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再也不分开了。我点点头,好,再也不分开了。

痴篇

从初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如果我不是寿终正寝,那么一定是死在女人的手里。

后来一次次的实事证明,我料得没错,爱一次伤一次,但没有悔过。

每次在心痛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爱过,拥有过,努力过,付出过,我够了。

做杀手是为了生存。

我家里很穷,父母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在我有生存能力的时候,我不能再给他们添什么负担了。

但在江湖上做的事,我是瞒着家人的,我怕他们担心,我只告诉他们,我只是在外面做生意。

父母见我一个人在外面跑,给我找了个伴,好歹有个照应。

我没敢违悖他们,儿子不孝,不务正业,以杀人度日,我不能再让他们为我的婚事操心了,我决定在娶了媳妇后收手。

见了那姑娘后,我爱上了她,她纯真的脸告诉我,她是位好姑娘。

她叫李婷。

黄昏,河边,芦苇花满天。

李婷靠在我肩头望夕阳,我们在一起半年了,你想过结婚吗?

自从和李婷在一起后,我真的收手了,我用杀人积下来的钱,真的做起了生意。但我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半年下来,亏了不少,还把李婷的私房钱也用了进去。

我叹了口气,我想过,但现在生意不利,我没钱娶你。

那你就打算不娶我了吗?李婷皱了皱眉,没钱可以先去借,以后我们可以慢慢来还的。

我望着她的脸,她的脸在夕阳下泛着红晕。

我怜惜地在她脸颊上深深一吻,李婷,我对不起你,你跟着我吃苦了。

李婷冷笑,这是她跟我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冷笑,别说这些,你到底借是不借?

看着她的脸色,我心里掠上一抹不详的预兆,只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家里穷,父母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我不想让他们在晚年再背上一屁股债。

李婷起身,走了。

晚风带来她的一丝发香,我闻着她残留的气息,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萧盛啊萧盛,你怎么如此没用,连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闻这熟悉的气息。[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当我再次看到她时,她已不再是她,那身上的味道也不再是原来的味道。

她变了!

当我第一次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我只觉心里有一只手在使劲地撕着我的内腑,浑身有一种被撕碎般的痛。

我红着眼,全身发抖,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你是我的女人,为什么会成为他人床上的玩物?

为钱。李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神色出奇的平静。

为钱?我看着她平静的脸,一股杀人的冲动猛然间冲上心头,我已经大半年没杀人了。为了钱你难道忘了什么是羞耻了吗?

没有钱更让人羞耻!李婷瞪着我说,没有钱会被人看不起。

我抓起那个男人,想一把掐死他,我觉得只有杀了他,我的灵魂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你杀了他又如何?李婷冷笑,第二次对我冷笑,我的身体顿时凉了半截,是啊,杀了他又如何?我能杀光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吗?

我一把将那男人扔出门外,砰的把门推上,愣愣地盯着她。

李婷见我神色异常,你想干什么?

我盯着她,突然在她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我这上没跪过天地,下没跪过父母的漆盖第一次向一个女人屈下。都是我的错,怪我没有能力照顾你,还把你拖累了。你杀了我,杀了我!

你还像个男人吗?李婷愣了会儿,朝我大喊,有本事你去挣钱来,等你有钱了再来娶我吧!

我咬咬牙,站起身来。

我又踏入了江湖。

谁说我不是男人?谁说我挣不到钱?我就证明给你看看!

江湖腥风又起,血如雨!

我不敢去怪责李婷,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别人身上,只要我认为该杀的人,我一个不留!

不知何时,魔剑萧盛的名号悄然盖在了我身上,人人畏我如虎。

当我在江湖上的名声登峰造极时,当我拥有名利时,我猛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黄昏,河边,芦苇花满天。

景色依然,人事俱非。

我对着夕阳,饮下一口苦酒,李婷啊,我曾是那么地恨你,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恨越来越淡,剩下的只有爱和怜悯。

你现在还好吗?芦苇花又开了,你是否也会忆起昔日的情景?

李婷!

晚风中,我禁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

往事一幕幕袭来,风吹落我一脸的泪,又是半年过去了,你是否也会想起我?

嘿嘿!为了一个女人,屠戮江湖,好一个痴情种!

我转身,月下站着一人,原来天已暮!

月光照着那人的雪白长衫,显得脱尘。

风吹来,剑气如霜。

那人看着我的眼睛,为了一个女人,你杀人如狂,值得吗?

值得吗?我也曾千万次地问过自己,可是爱了,就无关值不值得,哪怕我今夜被人杀了,也无悔。

你是谁?

天下第一剑独木然。他冷冷一笑,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今天我代表武林,要你的命来了!

剑出鞘,泛起一片白芒。

风嘶然,带起一股杀气。

天下第一剑果然不亏是天下第一剑,招式大气,隐含着一股王者之风。

我不同,我为了杀人,什么阴险的招式都用。他似乎对我的手段早已了然于胸,不给我可趁之机,步步紧逼。

我叹了口气,我命不久矣。

萧盛,纳命来吧!

独木然一声大喊,剑扬起,风怒啸,刮起一地沙,好剑!

我闭目。我纵横江湖,杀人如麻,我该死。我唯一对不起的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有一天他们如果知道了他们的儿子,在江湖上的恶行,一定会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我唯一遗憾的是死前不能见最爱的人一面,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我是为她而死,她会为我流下一滴泪吗?

叮的一声,剑在我头上嘎然而止。

我愕然,睁开眼时,只见火星四溅,一位姑娘迎风而立,晚风吹起她的紫衫,亭亭玉立。一块薄纱蒙面,遮去了半边脸,一对黑眸如水,看了我一眼,似乎闪过一抹微笑。

独木然收剑,姑娘可是绝情剑紫月?

紫月格格一笑,江湖上最著名的三把剑聚首,真是难得!

独木然脸上毫无笑意,你为何救他?

他还不该死。紫月看了我一眼,一个人只要有情,就没有到该死的地步。

哦?

李婷现在已是陈王爷的情人。紫月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知道了她是个怎样的女人,你就不该再为她拼命了。纵然你杀光了天下所有的人,纵然你得到了天下所有的钱,又能如何?她终究已不是你的女人了,她不配你爱。

我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天摇地动,为了你我拼了命去挣钱,天天在刀头舔血,没想到你却成了别人包养的女人!

难道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吗?你不是说过等我有钱了就可以娶你吗?我原谅了你对爱的不忠,忍受了你给我的耻辱,你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难道忠诚的爱情还不如做别人的情人吗?

我望着天,天上风起云涌,只觉所有的誓言、快乐都随着云飞逝,我顿时间万念俱灰,这时我突然明白,纵然我有再多的钱,我终归还是个杀手,低贱的杀手,与王爷的身份比较起来,有着云泥之别。

李婷啊,我不怪你高攀,可你怎能用身体的去替换?

我蓦地大笑,是呀,我只是个杀手,低贱的杀手,可是再低贱的人也有尊严。王爷算什么东西?我照样也能把他杀了!

我纵身,朝王爷府而去。

独木然叹了口气,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紫月瞟了他一眼,有情总比无情好。

天亮了,王爷府开了门,两个门丁见门口站着一人,愣了一愣,你是什么人?

我已在门口站了一夜,我要堂堂正正地进去,堂堂正正地杀人。

我找你们的王爷陈是非。

你找王爷作什么?

我瞟了那两人一眼,杀人!

剑出鞘,人倒!

王爷府的人听到响动,大批地涌了出来。

我扬剑,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光芒,人群纷纷朝两旁倒去。

我杀到大厅的时候,王爷出来了。

他拥着我的女人,李婷!

我看着李婷像猫一样偎在别人的怀里,眼里似要冒出火来。我虽穷,但我也有我的骄傲,如果我的女人只是因为与我感情不合而分手,我认输。但她是为了钱,她并不爱这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他们只是在做一种交易。

但是你可曾知道,在你出卖了你肉体的同时,也出卖了我的尊严?

在你被别人压在床上时,你可知道我的灵魂也在痛苦地挣扎、呐喊?

我一声怒啸,连人带剑朝前扑去。

这是愤怒的一剑,剑气虽厉,却毫无理智。

一个杀手如果失去了理智,就必败无疑。

陈是非躲开一剑,一掌印在我的胸前。

我退,血上涌,喷出嘴来。

陈是非哈哈大笑,不知死活的狂徒,杀!

我抬头,只见李婷也跟着陈是非在笑。

哈哈哈!我也笑,不就是让我死吗?来吧!

我是魔剑,我杀人如麻,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在盼我死,现在连我最爱的女人也希望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面对扑面而来的人,我大笑,笑出泪来。

一把刀挥来,刺入我的左腹。

我一声闷哼,死死地盯着李婷,为了你我付出了一切,在我付出生命的时候,你会不会为我掉一滴泪?

又一把刀砍来,我还是没有躲,刀锋深深地砍入我的肩头。

萧盛!李婷突然喊了一声,眼角划下泪来。

我微微一笑,含泪的一笑,忘了痛。

够了,有你深情的一声喊,有你为我流下的一滴泪,够了。

虽然今生不能相守,但我们爱过,不是吗?

我闭上眼,来吧,来杀我吧,有我的爱人在为我哭,我没有遗憾了。

蓦地,突听得叮叮叮数响,半空中剑光一扬,人群纷纷朝四周倒退开去。

紫月!

又是她救了我一命。

可是这次我真的想死了,我朝她大喊,你走吧,让我死!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照顾,我害得她堕入风尘,我该死!

紫月把剑当胸,护住了周身,眼睛却看着我,你不能死。

我罪孽深重,死前能看到李婷为我流下的一滴泪,就够了。

你不能死!紫月突然一声喊,怔怔地流下泪来。你还有父母,你还有……我。

我一怔,顿时愣住了。

你不能死。紫月望着我,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知道吗,我一直在关注着你,魔剑萧盛,叱咤武林,人人畏你如虎,可我知道你心里是苦的。你的真,你的纯,你的痴,深深地吸引着我。

黄昏,河边,芦苇花满天,你对她思念的情景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

风吹落了你的泪,也吹碎了我的心。

尽管你杀戮江湖,满手血腥,但我觉得这天下只有你是最真的。

我爱上你了。紫月咬着皓齿,如果你要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紫月!我颤抖着喊出她的名字,我不值得你爱。

爱了就是爱了,无关值不值得。紫月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无瑕的脸来。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追求名利权力?真爱一次,平凡一生,就够了。

我仰天一声长叹,真爱一次,平凡一生,多么朴实可爱的愿望啊!

人要是都仅仅只是这样一个愿望的话,那天下就会少许多痛苦的人。

哈哈哈!陡地,空中传来一声笑,我抬头时,独木然已横剑站在人群中间。好一个痴字!为情生,为情死,不求名利权力,只求真爱一生,怎是一个情字了得!

独木然看了我一眼,萧盛,紫月是个好姑娘,你不该让她陪你死。

是的,她是位姑娘,她不该和我一起死。当初我用尽了李婷的钱,害得她堕落,我不能再害紫月了。

我望着紫月,走!

独木然大笑一声,江湖三把剑联手,谁能争锋?走!

江湖上没人能挡得了我们三把剑联手的威力,尽管陈王爷势大,但他也不能。

紫月激动地看着我说,萧盛,我们退出江湖吧,好好地过日子。

紫月,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骗你。我握着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我忘不了她。

紫月大声喊,可是她不值得你珍惜!

她现在不值得我珍惜,可是她从前的影子早已刻在我心里了。我皱了皱眉,是我害了她,不然她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知道吗,她原本也是个好姑娘,是我做生意赔了钱,把她的也给赔进去了。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你懂吗?

紫月点点头,点落了一脸的泪,我懂!

独木然嘿嘿冷笑,问世间情为何物?

是非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是与非,对与错,当然也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从盘古开天劈地至今,这世界其实一直是混沌不清的。

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坏人,尽管十岁那年就杀了人,但我认为我没有错。

我是个十足的逆子,读了一年的书,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还常常把先生气得哇哇大叫。

父亲见我不是块从文的料,就让我从武。

可说是这么说,但名师难寻啊。

后来父亲费尽心思地托关系,终于把铁血派的掌门人铁义请到了家。

由于人家是武林名宿,比祖宗还难请,母亲自然要好好招待了,好酒好菜放了满满的一桌,我心想,他奶奶的,我过年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好的菜啊!

父亲陪那铁义喝酒套近乎,母亲在厨房里忙乎,我和姐姐只有在一旁流口水的份。

铁义喝了有八分醉时,忘了他娘是谁,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姐姐,这是你女儿?

父亲笑着应道,是的。

长得挺水灵的。铁义邪笑,我吃饱了,想去休息,叫你女儿来替我更衣吧。

当时我只有十岁,不明白铁义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看见父亲的脸色沉了下去,心里暗暗感到不妙。

父亲看了我良久,把目光转到姐姐身上,似乎叹了口气,你去吧。

姐姐当时也就十五岁,不明白什么事,见父亲吩咐,当真跟了铁义去了。

我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地来到房外,听到姐姐的一阵阵呻吟。

我大惊,心想姐姐这是怎么了?用手指戳破窗纸,往里看去,只见姐姐被铁义压在身下。

虽说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事,不明究里,但至少知道姐姐是在被人欺负,只觉一股怒火蹿上脑门,转到厨房拿了把母亲剖鱼的尖刀,你妈的,今天我要是不杀了你,就不姓萧!

当我再次来到房外,往窗里张望时,铁义已在穿衣服,姐姐却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啜泣着。

姐姐你别哭,我替你报仇!我紧紧了手里的尖刀,躲在门外,门一开,我转身就是一刀刺了出去。

因我只是个孩子,不带一丝杀气,铁义自然也料不到有人会杀他。

刀,正中他的腹部。

我看见血,吓得松开了手,转身往外跑。

父母听到响动,跑了过来,正好与我打了个照面,见我脸色发青,问我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父亲见状,感到事情不寻常,和母亲一起径往房里去了。

我害怕,怕父亲打我,跑出了家。

我在外面的柴堆里躲了半天,傍晚时,父母和姐姐被一大帮人抓走了。

我知道这次闯了大祸,那时我年龄虽小,但也知道杀人偿命。

我跟了上去,如果他们真要我亲人的命,我就出去跟他们说,人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亲人是无辜的。

铁血派的大院里,火光烛天,我父母和姐姐被绑在三根石柱上。

不一会儿,陆续地来了许多人,看那架式身份都不低,敢情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

各人分左右两排落座,当中走出个少年来,各位,我爹就是他们杀的!

在座的人看了我的亲人一眼,纷纷愕然,他们不会武功,怎么能杀了铁血派掌门?

那少年冷冷一笑,脸上凶光暴露,他们把我爹灌醉了才下的手。我爹好心去收他儿子为徒,没想到他们穷疯了,谋财害命!

我一听,浑身发抖,心想明明是你爹欺负我姐姐,还说我谋财害命!

我们没有谋财害命!我母亲突然大喊,我们也不想这样的!

嘿嘿!如果不是你们谋财害命,我爹怎么会死?那少年铁青着脸,你们这等贱人死一千遍也难抵我爹一命。今晚,我要当着整个武林的面,将你们千刀万剐!来人,拿刀来!

那少年接过一把匕首,一步步朝我的亲人走去。

父亲怕他伤害到我母亲和姐姐,突然大喊,人是我杀的,朝我来吧!

我看着父亲,猛然间看到父亲的伟大,为了保护至亲的人,他一脸的无畏!

父亲啊,儿子对不起你,儿子一直不肯听你的教诲,以致于闯下了弥天大祸,我让你操了太多的心,我怎能再让你替我去死?

人是我杀的!

我大喊一声,现身出去。

看着惊愕的父亲,我的泪水奔涌而出,扑通跪在父亲面前,父亲,儿子不孝,害你受苦了。人是我杀的,这罪应该我来抵,今生没听你的话,不能做你的好儿子了,如果有来生,你还要我这个儿子吗?

萧盛!父亲血红的眼里滴下泪来,你瞎说什么?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杀人?

父亲,儿子这辈子是注定了不能听你的话了。我在父亲面前磕了三个头,容我下辈子再孝敬你吧。

我跪着挪到母亲身前,也磕了三个头,娘,儿不孝让你操心了,只求来生再报你的养育之恩,以后让姐姐代我好好照顾你吧。

母亲泣不成声,我起身走到姐姐面前,一把抱住她,姐姐,是我不好,让你受人欺负了。但我为你报仇了,以后代我好好照顾爹娘吧。

我说完,转身面对那少年,你那狗爹欺负我姐姐,我恨不得连你这狗杂种也杀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为了给我姐姐出这口气,虽死无怨!

我大喊一声,朝他扑去。

那少年冷笑,扬起匕首。

萧盛!父母和姐姐哭着大喊。

在场人都震惊了,他们想不到我小小年纪竟有面对死亡的勇气!

匕首落到我的头顶,我闻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我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

蓦地,耳边叮的一声,我感到匕首从我的头顶划过。睁开眼一看,只见一个黑衣黑帽黑风氅带着黑面巾的人站在我身边。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身形上辩认出他是个男的。

我还未回过神来,那人一把将我挟在腋下,身子陡地一纵,像鸟一样飞了起来。

我只觉耳边风声呼呼直响,离我的亲人越来越远。我用两只手使劲地捶着他的后背,让他放我下来,如果我走了,我的父母和姐姐不是死定了吗?

那人吭也不吭一声,兀自往前飞,我一急之下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到了一座山上,他冷冷地盯着我,你骂够了吗?

我也冷冷地盯着他,你送我回去!

他冷笑,你要回去送死吗?

我死不死关你屁事?

你这小子确实与众不同。他不怒反笑,这世上只有你该当面骂我,果然是一块练武的好才料!

一听练武我就来气,要不是为了学功夫,我家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我才不要练武,你送我回去!

那人嘿嘿冷笑,我既然救你出来,就不会让你回去。

我气道,你既然救了我,为什么不救我的家人?

那人瞪了我一眼,铁血派高手云集,你的家人不会丝毫武功,叫我如何带得了四个人?

祸是我闯的,该死的人是我,你救不了他们,也不该救我!我回身就走。

祸既然是你闯的,你就应该负起这个责任,而不是去送死!那人冷冷地道,你以为你死了,铁血派会放过你的家人吗?你以为你死了,就对得起你的家人了吗?

我停步,我该怎么办?

你要活下来,替你的家人报仇。

我真的留了下来,跟着那人学起了武功。

那人叫俞刀,江湖人称黑鹰,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魔头。

我跟着他学了十年的武功,尽管从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我知道他没有江湖中传说的那么凶残。

他也有情。

有一天晚上我见他捏着块手帕赌物思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终年蒙着面,不知道他思念的人是谁,我不敢去问他。直到有一天我被武林各大门派追杀,逃入森罗谷,遇上戚英时,他才告诉我真相。

我压抑了十年的仇恨,当我学会了他所有的武功时,我决定报仇。

临行时,俞刀对我说,杀人不能凭正邪,有些人虽戴着正的帽子,可是得千刀万剐;有些人虽邪,但心正。正义邪恶凭的是心,所以你很难分得清孰坏孰好,以后在江湖上行走,一定要小心,不可被表像迷惑。

我点头,下了山。

我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铁血派,俞刀说铁义的儿子叫铁荣,当年就是他杀了我全家,这十年来他一直在找我,想要斩草除根。

秋天了,秋风吹来,吹落一地的叶。

我望着铁血派,冷笑,不是要杀我吗?我来了!

风拂来,落叶满天,我一步步朝里走去。

铁血派的门徒见来者不善,前来拦阻,我抽出剑来,杀了进去。当年你杀我全家,今日我要灭你满门!

剑,伴着落叶飞舞,鲜血洒上空中,在阳光下像烟火般的灿烂。

我冷笑,血脉贲张,我要报仇了,爹,娘,姐姐,看着我为你们报仇吧!

铁血派的人都涌了出来,把我围得铁桶也似。当中一个中年人迎风而立,看着我的招式,脸色慢慢变青。

你就是萧盛。中年人冷冷地说,当年被黑鹰俞刀救去的萧盛!

我横刀而立,是的,我就是萧盛,当年要为了亲人去死的萧盛!

你终于来了!

我目中凶光一闪,我来报仇了!

铁荣仰首一笑,你我迟早会有一场对决,我一直在等着今天。你以为你得了黑鹰的真传,就能灭了铁血派吗?嘿嘿,你错了!

话落,人浮动,转眼间,百来个人已列了个奇异的阵形,三五个人一堆,错落而立。

这叫天网阵。铁荣看着我,脸色铁青,专门用来对付黑鹰的。

我冷哼,挥出一剑。

阵形动了起来,风亦起,吹起一地的黄叶,铺天盖地的在半空盘旋。

顿时间,我只觉天旋地转,似乎世界万物都跟着阵法在转动。

没多久,我已是头重脚轻,眼前越来越迷茫。

霍地,一阵笛声响起,犹如漫天黄少中,突如其来的一阵细雨,我脑子里突然清醒起来。抬头一看,只见一团黑影如飞而来,黑麾迎风,猎猎作响,双手把笛,笛声悠扬,天地顿然清明。

我一声大喝,正要杀过去,俞刀俯冲下来,喝了声走,将我带上半空。

你放开我!十年了,我夜夜受着仇恨的煎熬,今天若不泄了此恨,死也不甘心!

十年你都过来了,还不能忍一时吗?俞刀皱着眉,天网阵是集武林各门派之大成,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走!

我狠狠地瞪着铁荣,走了。

这一走让我遇上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戚英。

她伴着我走过风雨,闯过刀剑,经历生死!

我和俞刀逃出来后,铁荣发出英雄贴,联合整个武林追杀,我们走投无路,被逼到了森罗谷外。

森罗谷是江湖第一大邪恶势力森罗教的盘踞地,被称为是人间地狱,平时没有人敢擅闯进去。

各大门派的人显然也犹豫了,铁荣嘿嘿笑道,你要是敢走入此谷一步,就是与邪教为舞,是武林公敌了!

我现在不是武林公敌吗?我怒睁着双目,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了。邪教怎么了?邪教也比你这种魔鬼强!

我转身,踏入了谷口。

蓦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说得好,说得好!

人影一闪,落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身红衣如火,双目团团一转,威风四射。

她就是戚英。

一句话,一杯酒,一生是朋友!戚英看了我一眼,为了你这句话,我就跟他们拼了!

我一愣,好一个女子,英姿飒爽,豪气冲天,在强敌面前,这种话若换了我,我也说不出来!

戚英微微一笑,杀!

笑声中,两厢人马交汇,杀声震动了天际,刀剑辉映,尘土漫天,天地变了颜色!

我被戚英的风采迷住了,这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位像她这样的奇女子了。

那一战斗得两败俱伤,双方都大伤了元气。

我问戚英,为什么要为了我损兵折将,真的是为了一句话吗?

她笑笑,笑得从容。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从容的笑容背后,背负了太多的压力。

她是西什国派来卧底的,想在时机成熟时,里应外合,一举攻下中原。

只因一时的冲动,她破坏了全盘的计划。西什国派来高手,给她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带兵攻下中原,将功赎罪。

戚英选择了作战。

她带着森罗谷人众和西什国的精兵,一举夺下中原三十六座城池,中原武林节节败退。铁荣带着中原群雄退到了天云关。

天云关是中原最后一道关隘,失去了这道屏障,中原将彻底毁灭。

秋尽了,冬将至。

草枯了,满目萧条。

我远远地望着天云关,仰天长叹,铁荣啊铁荣,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如果你守住了中原,我会暂时留你这条狗命,可是你节节败退,我留你这草包还有什么用?

我一纵身,几个起落间飞上城头。

兵来挡,我挥剑,剑芒闪处,鲜血飞溅。

我杀到帅营,铁荣静静地坐在里面,像是老了几十岁,你来了。

我用剑指着他,我来杀你!

好吧。铁荣叹了口气。今天我就与你公平的一战,孰生孰死,各凭天命。

天云关外,云满天。

全城的将士都出来观战了,密密麻麻地围了个大圈子。

风起,吹起一地惊沙。

铁荣眯了眯眼,出招吧。

我吸了口气,我死去的父母姐姐,我要为你们报仇了!

这一战若胜了,你们就可以瞑目了;若败了,便去地下陪你们,来生好好做你们的儿子。

我拔剑,剑扬出,惊风中陡起一道寒光,若闪电般划破长空,电射而去。

剑落,风兀自吹。寒光敛处,血光起!

铁荣没有还手,他竟然甘受了我一剑。

我怔怔地看着他,比刺在自己身上还要震惊,你为什么不还手?

他笑,那一笑在漫天的黄沙中看来,一脸的沧桑。当年你杀了我爹,我也杀了你三个家人,我够本了。如今中原武林被逼退至天云关,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攻破,我也迟早会死。

你和戚英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他奸诈地一笑,中原百姓的生死就靠你去化解了。

他把武林盟主令交给我后,轰然倒地,三军失色!

我手捏盟主令,心里一片空白,戚英啊,我该如何去面对你?

天黑了,风更紧,黄沙遮去了整片天空,天地一片混沌。

我站在城头,我该怎么办?真的与戚英对决吗?她为我背负了莫大的罪名,我出得了手吗?

你爱她吗?俞刀突然转身,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她的风采深深地吸引着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爱可以战胜一切。俞刀突然叹了口气,如果爱她,就不要错过。

我转身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人的一生虽漫长,真爱有几回?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俞刀望着天空,似乎在寻找往日的片段。

十八年前,我爱上了西什国的公主,我知道我的身份低贱,配不上她,所以一直不曾向她表白。

但越是不曾表白,心底的爱恋却越浓,我一次一次地潜入皇宫去偷看她,那时对我来说,每天能看她一眼,就知足了。

有一天,我发现公主也在思念着我,她望着窗外的月,俞刀,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日日夜夜在挂念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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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划落,落在地上。

我望着公主的脸,浑身激动得发抖,公主啊,你金枝玉叶,我爱着你,也敬着你,你在我心中像仙女般的高贵圣洁,不可侵犯,我宁愿承受思念之苦,也不敢亵渎你。

我一时激动,忘了皇宫的危机,被侍卫发现,抓了起来。

皇帝得知原由,一怒之下,把我捆在刑台上,一桶硫酸朝我当头浇下,说这是对烂蛤蟆想吃天鹅的惩罚。

我只觉全身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昏死过去。

醒来时,公主站在我面前,她眼睛都哭肿了。

我忘了痛,心中全是怜惜。公主,别哭,我不痛。

公主闻言,泪水狂涌,你怎么会不痛?你体无完肤了,你怎么会不痛?

我想对她笑笑,可还没笑出来,肌肉却一陈抽搐。我咬咬牙,公主,俞刀此身别无所求,只求你快乐。

如果你要我快乐,你就带我走,此生如果没有你,我是不会快乐了。

我望了眼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脸,看了看自己像鬼一样的样子,看着眼前像天仙一样的人儿,只觉越发的自卑。公主,原谅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知道吗?我恨不得与你私奔了,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平静地过一生。可是我以前没这么做,现在更不能。

我摇摇头,看着我最爱的人,僵硬地说,你放了我吧,我们的坚持只会害了对方。

公主吃惊地看着我,忘了哭,俞刀,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转身,大步跑去。

我低头,暗自泪落。

皇帝放了我,我像狗一样在江湖上活着,直到学了一身武功,才声名鹊起。俞刀痛苦地摇摇头,可是名声再大又有什么用?有些东西你失去了,就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从怀里拿出那块手帕,当年我失去了她,就成了永远。如果你爱戚英,就要抓住机会,爱是一辈子,痛也是一辈子!

俞刀说完就回房去了。

我独自站在城头,风渐息,天要亮了,戚英!

天际传来奔雷声,一片黄沙渐渐地遮住了半边天。

戚英来了!

我集合了人马,迎出城去。

戚英在我对面停下,两军对垒,一股杀气腾空而起!

戚英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是我们的对垒?

当爱变成对决,输赢都是可笑的。

我跳下战马,突然跪在戚英马前。三军将士见状,无不失色。整个世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声音。

当初你为我兴兵,今天能为我收兵吗?我看着戚英,一字一字地说,当爱变成对决,输赢都是可笑的,我爱你,我希望用爱来消弥这一场战争。我知道如果你选择了爱,那么可能就会失去一切,甚至是生命,我不强求你。

戚英怔住了,她在做抉择。当初因一时冲动,与中原武林一场大战,差点惹来杀身之祸,如果这次突然罢兵,她就难逃一死了。

如果我选择了战争,不也失去了一切了吗?戚英突然眼睛一红,流下泪来。失去了你,与失去了全世界又有何异?全世界都谓我是魔女,只有你不是。

一个女人需要的是一个家,而不是整个世界。一个家需要的是温馨,而奇$%^书*(网!&*$收集整理不是战争。

戚英霍地回头,面对她的军队,你们都回家吧!

我起身,热泪满面,爱真的可以战胜一切的!

戚英下马,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脸上又跃上了我熟悉的笑,那么的豪迈,那么的潇脱,把世界抛在了一边!

我纵身,一把抱住她,飞向天边。

天正蓝,战争的硝烟已散,所有的人都回家了。

绝恋

我爱你!

我对欣然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决定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了。

欣然看着我,摇摇头,我不爱你。

为什么?我们相处不是有一年了吗?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快乐吗?

我只把你当作是我的哥哥。欣然淡淡地说,你是杀手,你不会给我幸福的。我已经有爱人了。

他是谁?

他是林府的大少爷林仲秋。欣然用一种决裂般的眼神看着我,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好。我点点头,忍着痛生硬地说,祝你幸福。

我回身,大步往前走,脚下带着一年来沉沉的记忆,好重!

一家酒肆里,一张桌上,一壶酒,一碟菜,一个人独饮。

听说武林第一美女王欣然要与林府的大少爷林仲秋结婚了!

我抬头,望向隔壁桌上的两人。

啧啧,听说王欣然那妞儿比仙女还美,从此后也有主了,不知武林中会有多少人暗自伤悲!另一个人说,婚期在什么时候?到时去婚礼上看看王欣然的美貌也好。

听说是在后天。

后天!我浑身一震,欣然啊欣然,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我却还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

一年的相处,一年的爱恋,没想到在你心中我只是你的哥哥!

我苦笑,举起酒壶一口饮尽,也许婚后,今世就难见你一面了,我该去看你的婚礼吗?

两天后,林府到处披红挂彩,吹吹打打中,欣然被迎进门去。

一声声的祝福如雷般在我耳边响起,我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欣然脸上带着笑,目光却迷离。她在想什么?

这是一双美丽的眼睛,令我迷恋了一年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一点一滴我都能读懂,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并不快乐。

她为什么不快乐?

蓦地,我发觉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向我围拢,我大惊。

这时,欣然也发现了我,她惊恐地看着我,萧盛,快走!

我抽剑,你们想干什么?

林仲秋哈哈大笑,你杀了太多人了,你该死了!

我大怒,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该杀的人?林仲秋嘿嘿冷笑,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是由你决定的吗?

我看着朝我围上来的人,心里越来越痛。这场婚礼是场阴谋吗?

我望向欣然,她的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她的眼睛告诉我,她的心也在痛,她没有参与这场阴谋。

可是为什么,从酒肆里两个人的谈话,到婚礼上众人的围攻,这一切都像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

我一声大吼,剑扬出,挥向人群。哈哈,好盛大的一场婚礼,整个武林的精英居然都到了!

杀吧,不是我要杀人,是他们逼我杀人的。

世上很多事往往就是这样,你不想做的事,偏偏得努力去做。

我现在就得努力地杀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把我剁成肉酱。

但当我杀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的眼睛已模糊,看不清前面的景物,只是盲目地往前跑。

当我估计已逃出他们的追杀时,突觉前面站着一个人。

我抬头,定了定神,那是一个老头,他手里捏着把剑,剑尖指着我。

你是谁?我喘了口气问。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说,我是来杀你的。

嘿嘿!我冷笑。反正我只剩下一口气了,生死倒不重要,我只想知道,这场婚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看出异常了?老头蓦地大笑,其实婚礼本身根本没有什么阴谋,我们只是防了一招,没想到你真的自投罗网了。

你看见刚才王欣然的表情了吗?那急切,那担心,那眼里流露出来的痛,是那么的真实而又深刻!连我都猜得出来,她在婚前一定让你走,走得越越远好,你却还是去看了他们的婚礼,哈哈!

真是情到深处便是痴,感情真能让人变成白痴。

她嫁给林仲秋是为了救你啊。她为了让你生,选择了嫁给她根本不爱的人,她为你所付出的,为你所背负的,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你是武林中最著名的杀手,正受通缉;她是武林第一美女,人尽皆知。你们两个在江湖上走,不就是把头伸到人家的刀口上磨吗?

她为了能让你活下来,忍着剧痛,与你决裂,嫁给林仲秋,希望你能恨她,然后离开这伤心地。

可没想到,你居然还去看了她的婚礼,在她心上撒盐,差点就辜负了她的苦心。

你该死了,一个女人为你作出了如此大的牺牲,你却浑然不知!老头嘿嘿冷笑,你该死了!

我听完,犹如被人打了一棒,身子瘫软下去,坐在地上,心如刀割。欣然啊,你让我如何去面对你?

我不怕苦,不怕死,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你幸福,让你快快乐乐地活着。可是为了我,你却把自己推向火坑,去承受一辈子的痛。你叫我如何去承受这个实事,你叫我这个男人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世界万物,都有生存的自然法则,都有一条生命的链。老头看着我叹息。你杀光了附近所有的暴发户,你断了这条链上其中的一节,所以所有的人都要杀你。

可是他们都该死。我似乎已无力去申辩这些,淡淡地说,他们仗势欺负,强抢民女,贩卖人口,无恶不作。

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凭直观就能分辨得出对与错的。世上大部份人的交往,都是因为有利益关系。老头沉沉地说,你杀光了那些富人,就断了很多人的财路,所以很多人对你都恨之入骨。

你来杀我也是为了利益?

是的。老头叹了口气,剑出!

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响,不知是哭是笑。这世上没有善恶,没有是非了吗?仗义之举是在害人吗?这世上不需要见义勇为,不需要侠义之举了吗?这世上每个人都麻木了吗?

我活得太累,我想死了。可是欣然呢?

我害得她痛不欲生,我死了,她怎么办?

我蓦地一声怒吼,剑光像闪电一样,突地射了出去。

这是悲愤的一剑,我所有的情,所有的痛,都在这一剑中奔发出去了。

老头死了,他没想到我在垂死之际,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剑。

欣然,我敢怎么去面对你?你已经成为林仲秋名正言顺的妻子了,我该怎么办?我该让你在林仲秋怀里痛苦地活着,还是让你跟着我出生入死?

他们不是要我死吗?你是无辜的,我怎么能让你替我背负一辈子的痛?

我用剑支起身子,风吹来,我晃了晃身子,风好冷!只觉这世上除了欣然,已没有什么能令我留恋的了。

让我死吧,欣然,我要让你好好地活着,今生的缘份已尽,让我在来世再好好照顾你吧。

我举步,朝林府走去。

夜深了,婚宴已散。

欣然,我来了,只要我死了,你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敲开门,家丁把我拦住,见我浑身是血,认出来我是谁,忙不迭跑进去禀报。

没多久,林仲秋带了人出来,见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哈哈大笑,萧盛啊萧盛,想当年你杀遍武林,何等威风,没想到也会落到这等田地!

欣然呢?我不管他如何笑我,对我来说,笑骂荣辱早已不会往心里去了。

林仲秋两眉一扬,她当然在我房里。

我心里一阵绞痛,让她出来。

她今晚是我的新娘,洞房之夜,不宜出来。

你不是要我死吗?我蓦地大喊,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林仲秋看着我,点点头,好。

欣然出来了。

她穿着大红的衣服,在灯光下格外的妩媚。看到我的样子,话未出,泪先流,萧盛……

欣然……我喉咙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竟说不出话不来,眼眶猛的一热,想哭。欣然,你受苦了!

萧盛,你好傻。欣然愣愣地站着,泪流满面。你明明知道这里是地狱,为什么还要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我死了也会恨自己,我怎么能让你代我受苦?我控制不了我的眼泪,突然哗哗地往下掉。欣然,来生好吗?来生让我们携手一起到老,好吗?

我转身,林仲秋,拿酒来!

下人拿来一碗酒,我端起碗,摔在地上,来大的!

不一会儿,两个人抬来一缸。

我丢下剑,捧起酒缸狂饮。让我醉一回吧,在醉中死去,也许痛会少一点。

欣然啊,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与你永别,今生欠你的,来世一定加倍还你,让我为你做饭洗衣服,让我为你端洗脚水,让我像下人一样地伺候你,让你像公主一样地活着。

呵,来世,好美!

酒尽,缸落地,碎。

为了欣然,我死而无憾。我醉酗酗地看着林仲秋,我们都是男人,都要为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负责,这件事从头到尾与欣然无关,你放了她。

好!林仲秋抽剑,指着我,来吧!

我一步步走上去,剑身一寸寸刺入我的身体。我感觉不到痛,醉了真好!

身后传来欣然一声声撕裂般的呼喊,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没有死的勇气。

欣然,来生好吗?记住来生的约定……

英雄(上)

平型关告急!

浮云国全国上下震惊了。

平型关好比是一道大门,这大门一开,敌军就可以跃马平川,长驱直入了。

朝廷各大臣聚在一起,商量了两天两夜,也没想出个良策来,因为对手实在太厉害了。保留一点的说,那个对手只要一出马,没有他破不了的关隘,只要他的刀一扬,没有人不色变。

他百战百胜,他攻无不克,他令人闻风丧胆,他被天下人誉为战神,他就是风驰国大元帅铁战。

平型关守将张忠这时正在冒冷汗,敌军兵临城下,敌我实力相差悬殊,随时都可能攻城,对方一路下来,势如破竹,连克十八座城池,士气旺得可以把天翻了,取平型关可以说是探囊取物。

平型关位于我国南方边境,别说朝廷没什么能人可以制得了铁战,即便有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张忠看了他的副将王守城一眼,叹道,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王守城跟了张忠七年,大大小小的阵仗他也经历过不少了,他没见过张忠如此丧气过,深知对手厉害,也是急得满头是汗。兵临城下,危难当头,能想什么办法?

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张忠沉默良久,离此不远有座鬼斧山,那山上有伙落草的强人,号称无敌帮,在江湖上着实有些威信。据说那领头的叫萧盛,据传是个粗俗的蛮人,整天日爹操娘的逮着谁骂谁,脾气异常暴躁,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儿。

王守城吃了一惊,将军莫非想请那些蛮人来相助?

大难当头,也只能姑且一试了。张忠道,不过我听说那萧盛武功很高,虽粗野了些,倒也有军事头脑,帮派间抢夺地盘时,他从没吃过亏。他的那些门下也是打仗打出了名的,是支一听说有仗可听便嗷嗷叫的队伍。

王守城一听,便来了兴趣,如此说来,倒不妨请他们来一试。

但想是这么想,有件事还是难办。张忠站起身来,踱了两步。那萧盛脾气古怪,不一定请得动。

王守城微微一笑,这倒不难,往往火爆脾气的人最怕名头受损,只要一激,保管带兵前来。

好办法!张忠双目一亮,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务必要把萧盛给我请来。

王守城起身肃立,大声应了声是,走出军营去了。

我叫萧盛,我充其量不过是个落草为寇的土匪罢了,算不得什么英雄,承江湖中人抬爱,给我送了个英勇将的美誉,在山上与兄弟们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天高皇帝远,管他娘的天塌下来也有皇帝老儿顶头,也不关我屁事。

王守城那家伙到山上来时,我就知道了他的来意,因为平型关的战事我还是听说了一点的。

那天我在聚义厅接见了他,他倒是客气,放下将军的身份,规规距距地给我行了个礼。

我哈哈一笑,四平八稳地坐着受了他的礼,把手一抬,道,平身,平身!

王守城脸上一沉,随即又笑道,萧壮士真会开玩笑。

他一定在心里怪我这玩笑开大了,平身这两个字只有皇帝老儿说得,其他人哪有说这两个字的权力?可在鬼斧山我就是皇帝,我说什么谁管得着?我哈哈一笑,王将军可是贵人,到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一定有什么贵事吧?是皇帝的老娘要临盆了让我去接生吗?

我们这些做土匪的生来就跟当官的有仇,好不容易有个当官的送上门来,自是要好生气气他。

果然王守城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萧壮士如此说法不嫌过份吗?他要不是任务在身,早就发作了。

我摆了摆手,我们这些粗人说不来细话,王将军有话就直说吧。

听说萧壮士的武功无敌于天下,在下仰慕已久,早就有造访之意,争奈公务在身,无缘一晤。王守城看了我一眼道,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啊。

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小子说什么风凉话?老子砍过的头要比你吃过的米粒还要多,你有种就别在这里耍嘴皮子,咱们去操场上过两招吧!我撩了撩袖就要出去跟他干。

且慢,且慢!王守城不温不火地道,区区在下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军中一名参将罢了,萧壮士纵是赢了我,又能如何?

我两目一瞪,你要怎样?

王守城盯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道,萧壮士可听说过风驰国的铁战其人?

我一愣,听说过又怎么的?

听说那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要他的刀一扬,天下人都要变色。

他奶奶的,他那破刀只能给他老娘砍柴用。我明知那铁战是个能打的主儿,但在外人面前我岂能折了自己的名头?况且我在自己的屋里,说他那把刀曾给老子捶过背,也没人敢跳出来说个不字。

王守城见计得逞了一半,暗自心喜。如此说来,萧壮士没把铁战放在眼里了?

哼,他弃其量也不过是头发情的公狼,嗷嗷叫几声就把你们给吓坏了。我不屑地道,我萧盛打从娘胎里开始就没怕过谁,我要是怕他,我就从你裤裆里爬进去,再让你给我生出来,我喊你作娘。

王守城这次倒也不怒,这敢情好,如今那铁战已经打到你家门口来了,如果你能把他赶出去,荣华富贵将享之不尽,你们以后就不用当强盗了。

我知道这软蛋在用激将法激我,其实我早就作好了与铁战一战的准备,弟兄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虽在江湖上混了个脸,但终归是土匪,我亏了自己也不能亏了弟兄们啊,得让他们混出个人样来才行,所以我一直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只要官方能来请我,到时一战扬名,弟兄们可都露脸了,可以在乡亲面前挺直腰杆了。

我看王守城话说到这份上了,便道,好,你给我睁大了眼珠子看着,我要是不能把铁战的头拿来当尿壶,到时你就在我头上拉屎吧。

我当即纠集了山里三千弟兄,大声跟他们说,弟兄们,咱们长脸的机会来了,平型关外那些猪头伸长了脖子等咱们去切,咱们岂能放过这个机会?有种的就跟我上,没种的趁早他奶奶的回家抱娘们生孩子去!

弟兄们一听,都粗了脖子红了脸,没一个退缩的。

我笑了,我这队伍是支见了敌人像饿死鬼见了馒头一样的队伍,每一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可以不要命,但不可以失去了男人的尊严,他们都是好样的。

平型关外,风正急。

南方的秋天远没有像北方那样的荒凉,风吹来,挟着丝青草的芬芳。

我没有去见张忠,直接去了战场。

一个喜欢打仗的人,遇上了对手会像猫闻到了腥味一样的兴奋。我远远望去,好家伙,他奶奶的这阵形摆得攻守兼备,退可守,进可攻,真不是一般的庸才能摆得出来的。

我抹了把嘴,他娘的,铁战这小子真有些能耐!回头朝莫飞道,你有什么法子能把那小子干掉?

莫飞是我的得力爱将,虽喝了一肚子的墨水,跟了我几年后,也染了我萧盛之风,整天日爹操娘的,打起来也是个玩命的家伙。他看了我一眼,奸奸地笑道,帮主,你肚子里一定有战术了,偏还让我出出洋相吗?

我大吼,让你说你就说,废什么话?

莫飞无奈,只得应了声是,道,对方有五万精兵,我们只有三千,以一抵百还够,要真是硬干,肯定吃亏。我想在敌军后路派人挖道长五百米,深五丈的壕沟,然后再让弓箭手在附近埋伏。在正面派出支千人的敢死队,从正面攻上去,在对方以为这是诱兵之时,我们一鼓作气,直踹敌军中营,从敌军后方逃出,引敌人到我们的埋伏圈,在对方大军陷入壕沟时,我们就可以射他娘的个痛快了。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铁战再怎么老练,也想不到我们会如此拼命的打法。

好,就这么干。我沉重地点点头,这支敢死队由我率领,你负责去挖壕沟,要把沟给我挖深了,我非把铁战埋在那里不可!

帮主……

少给老子罗嗦!我知道他要也参加敢死队,一口喝绝了他。我是帮主,这么好的差事岂能轮到你?快去!

午夜子时,我率着一千兄弟出发了。

月正亮,大地像罩了层寒霜。

我光着膀子,手里擎了大刀,大喝一声,直踹敌营。

铁战是个六旬开外的老头,他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没见过一千人居然敢来迎战五万大军的。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们,心想这些人疯了吗?一个个目露凶光,脸上全无畏惧,浮云国何时多了这些不要命的勇士?

他虽吃惊,倒也没放在眼里,心想这不过是诱敌之策,前面一定有大队人马埋伏着,嘿嘿,你们这些人是送死来了!军刀一挥,杀了上来。

我红了眼,铁战你竟然不怕老子,这次你的头注定了要挪个地方了!

双方兵力一接触,弟兄们也红了眼,像狼一样嚎叫着冲杀上去,完全忘了危险,忘了前面是五万大军,只攻不守,只要往前迈进一步,宁可不要了性命,也不往后再退。

张忠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战场,越看越吃惊,萧盛这家伙在搞什么?这一千人不是去送死吗?

看了一阵子,他吃惊了,他吃惊地看见,萧盛那一千人竟然在以一挡百的情况下,毫不畏缩,只进不退。

他看见无敌帮其中一个人身中十八刀,全身都是冒血的洞,竟还大吼着喊杀,刀起刀落间,竟像没有受伤一般,直到耗尽了最后一口气,才直挺挺地倒下。

萧盛见弟兄死伤近半,也杀疯了,大喝道,铁战,老子要你的狗命!大刀一挥,前面数十号人倒了下去,又是一刀扬出,铁战中刀了!

铁战中刀时也想不到,他周围有上百个人在保护,萧盛是怎么一刀挥退的?而且他在一刀挥退那么多人时,又一刀斫来时,力道也不减,呼的一声落在铁战的肩头,铁战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肩骨碎裂的声音。

他痛哼一声,右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刀背,眼睛死死地盯着萧盛,眼里竟没有恨,反而闪着一种光芒,那是种只有在英雄见了英雄时才会发出的光芒。

好!铁战咬着牙说了个好字,蓦地右臂运劲,把刀锋从骨头缝里拔了出来,吐气开声,右掌一拍,把萧盛拍了出去。

萧盛连退数步,叮叮叮挡开周围的刀剑,大喊道,弟兄们,杀啊!

四五百人疯狂地冲入敌军当中。

张忠见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叹道,真是支神兵啊,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今晚总算见识了!

说话间,萧盛一纵人早已杀入敌人的中营,敌方在主将受伤的情况下,显然军心有些乱了,若不是支久经沙场的老部队,这时怕只有任由宰割的份了。

不多时,萧盛等人横穿敌方军营,从后路突围。敌军也是杀红了眼,死死地把对方的去路阻死,不让其突围出去。

王守城平日里虽足智多谋,这时也糊涂了,萧盛在做什么?他拼了命从敌营的前面杀到后面,莫非只是想摆威风,证明他可以穿梭纵横数万大军的敌营吗?

张忠饶有兴趣地看着战场,恐怕没这么简单。这萧盛虽是个粗人,这战术倒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奇哉怪哉!

过了会儿,萧盛带着百来人突围成功,从后路逃窜,到一片小树林前时,地面蓦地陷了下去,敌军怎么能料到对方会在他们营后挖陷阱?一时不备,大片大片地陷了下去。

与此同时,树林中嗖嗖嗖的一阵响,箭像雨一般地射将出来,敌军这时正自人心惶惶,一时都当了活靶子。

张忠见这情形,这才拂须大笑,好计好计!一般挖陷阱都是在前方,他竟挖到敌人的屁股后面去了,妙也!

王守城道,计虽好计,但也险。若这一千敢死队都战死在敌营中,那就功亏一篑了。

哈哈!什么样的人,打什么样的仗!张忠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的计策也只有萧盛才能想得出来,这样的漂亮仗也只能他才能打得出来。现在是时候了,出兵吧!

铁战终于退了,虽说保住了一命,但也废了一条胳膊。

我一战扬名。

我看着血淋淋的战场,看着死去的兄弟残缺的尸体,不禁抱头悲恸。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兄弟的命。我曾经说过,就是拿皇帝老儿的头来换我兄弟的一根头发,我也不肯。

这一战,我死了七百多个兄弟,昨日还与我打骂嘻笑,今日便阴阳相隔,想起这些我就想哭,在平型关大军面前我号淘大哭,他娘的老子杀得痛快,总也得让老子哭个痛快吧?我死了这么多兄弟,就像割碎了心一般的痛,谁他娘的敢笑老子,老子就把他剁碎了去喂狗。

张忠把我的战功上报了朝廷,给我封了个参军的职位,在张忠手下当参。当时我就反对,我说,老子不干,老子在里当惯了山大王,现在怎么降一级反在别人手下做事了?

张忠无奈,只得说,你可以不听我号令,只要能把被夺去的城池都夺回来,你想怎么着都行。

我大笑,你他娘的想利用老子,倒是对老子孝顺,哈哈!

张忠见识过我的实力,对这些粗话倒也不往心上放。为了庆祝胜利,今晚全军都吃顿时好的,萧老弟,咱也喝一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喝一盅怎么够?要喝一缸才好!

当天晚上我和张忠两人在屋里对饮,王守城作陪。

王守城虽说酒量也不坏,但和他干了十大碗后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了,嘴里还流着口水,准是梦见了娘们。

张忠那小子狡猾,起初不肯放开来喝,硬是被我灌了三大碗后,豪兴大发,与我对着干了起来。半缸酒下肚,就称兄道弟起来。

其实他已年过半百,是我的长辈了,这时我也有些晕乎,拍着他的脑袋呵呵笑道,你小子打仗时躲得像乌龟,喝酒倒也痛快。

谁……谁说我当时躲着?张忠的舌头有些大了,口齿不清地说,我当、当时站在城楼上,纵观大权呢。

没过几日,我带着弟兄又出发了。铁战夺去了十八座城池,我要把那些城池都夺回来。

我不为名,不为利,当然也不是为皇帝老儿打江山,我只是为了兄弟,我不能让他们一辈子跟着我当土匪。他们祖祖辈辈都是穷人,我得让他们跟着我光宗耀祖。

三个月后,我夺回了十五座城池。三个月的仗打下来,我的人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地壮大。当地百姓见我为他们出了口气,纷纷前来投军,把我视作再生父母。我的兄弟也终于扬眉吐气了,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自豪的笑容,我也心里也是异常的充实。

这天晚上,我们入住在一个村里,吃了饭后,我便与莫飞商量攻打平阳的事。

平阳是座大城,风驰国夺了此城后,派重兵防守,由于城高池宽,易守难攻。

正说话间,突见一个哨兵来报,说是门外有个姑娘要见帮主。

我一听,倒是愣了一愣,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娘们打过交道,怎么会来找我?

不一会儿,果然见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怯生生地走进来,看了我一眼,羞怯地低下了头,萧帮主,小女叫查红,是这个村里的。慕帮主大名已久,今日大了胆特地前来一睹帮主英容。

我闻言,乐了,哈哈,老……我不过是一个野蛮汉子罢了,有什么好瞧的?脸上又没多出个窟窿来。

莫飞暗地里推了我一把,意思是说别在姑娘家面前说这样的话。我一想也是,一时脸上竟热热的。

查红见状,吃吃笑道,早闻帮主是个豪爽人,没想到说话也是如此风趣。

哈哈!是吗?一听她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么晚了,你找我就是为了看看我吗?

我……我。查红顿时红着脸,支支唔唔地说不上话来。

我正感奇怪,莫飞突然说,查姑娘,你的心思我明白,要不你先回去,我跟萧帮主来说。

查红闻言,连声应好,转身就跑出去了。

我被搞得莫名其妙,你小子明白什么了?我怎么脑子里一团浆糊?

莫飞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帮主,你的桃花运来了。

我一愣,你小子别揭老子的短,老子是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那娇滴滴的大姑娘能看上我?

看上你怎么了?莫飞的表情好像是我在揭他的短一样,正色道,帮主的威名天下皆知,这几个月来打了几个漂亮仗,老百姓可是把你敬若神明啦。说话粗点又怎么样?人家只要看上你了,粗话也会变成动听的乐章。

你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瞪着眼问他。其实我虽一直说着粗话,但心里也知道这不好听,只是心里一急,就脱口而出了,改也改不掉。今天居然听到有人说我的粗话是动听的乐章,心里不禁偷偷地乐开了。你听来是不是动听的乐章?

听在我耳,直比牛吼还难听。莫飞毫不客气地说,但听在我耳里好不好听关什么屁事?关键是人家姑娘喜欢就行了。你做好准备娶她吧。

说实话,我也想过这事,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妈的谁不想要个女人陪陪?但我是土匪,谁敢嫁给我?今天乍听到有人要嫁给我,我反而愣了,心里有惊,也有喜。

莫飞叹了口气,帮主啊,咱帮里没一个是成了亲的,好像我们帮的男人没人要似的,你得给我们破了这个例,得给我们长长脸。这样吧,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也不要去讲究什么了,我给定个日子,就明天吧。

明天?我大吃一惊,你小子他娘的脑子进水了?怎么能这样就我把办了?

哈哈!以前我们都是听你的指挥,这次你得听我的了,就这样把你办了!莫飞大笑道,明天我就去查家提亲去。

莫飞办事还真他娘的雷厉风行,一大早就带了几个兄弟去查家了,看那仗势倒像是去抢押寨夫人似的。早上太阳刚出来,他也回来了,说是女方已经答应了,今晚就洞房。

他奶奶的洞房就洞房,我堂堂一男人,还怕洞房吗?我一横心,就吩咐兄弟们给我打扮新房了。

是日晚上,我结婚了,他娘的说结婚就抱了个老婆来,还真是快,看着查红那娇艳欲滴的脸蛋儿,我还不敢相信我结婚了。

查红见我愣愣地看着她,低低地说,萧帮主,你怎么了?我脸上长鸟出来了吗?

查红倒还算大方,洞房花烛夜竟开起我的玩笑来了。然我打仗杀敌勇猛无敌,真正到了这份上,居然变成只绵羊了,心里暗恨自己怎么突然成软蛋了?

你……你脸上倒是没长鸟出来……我回过神来道,我只是还不敢相信我萧盛居然也有老婆了。

查红扑哧一笑,从此后在你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了。她会时时刻刻跟随着你,会细心地照顾着你,风里雨里她会牵着你的手一起闯,刀山剑海中她会在你身边与你同生共死。从此后两个人一条命,你喜她喜,你悲她悲,你死……她死。

我心里一阵激动,忍不住握住她的香肩,查红,我发誓会牵着你的手一直到死!我虽粗卤,但我说出的话就像板上钉钉一样的可靠。

嗯。查红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那接下去……我突然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那接下去我们做什么?

查红掩嘴失笑,不管做什么,总不能玩过家家吧?

房里由于夫妻间的嘻笑,洋溢着幸福,但在幸福中的我,完全没意识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正悄然袭来。

英雄(中)

原来平阳城守将得知我军正向着平阳行进,他情知不是我的对手,便用重金招募十五名杀手,前来暗杀于我。

当我与查红进洞房时,那十五个杀手已经进村了。

那是批职业杀手,身子起落间像幽灵般的无声无息,值岗的哨兵完全没料到敌人就在背后了,到死时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那些杀手看了眼挂红的洞房,相互使了个眼色,十五人分散着伏在房间的周围,其中三人蓦地长身而起,破窗而入。

我正扒着查红的衣服,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去,但三把剑已到了我的胸前。

我大吃一惊,饶是动作快,胸前也吃了一剑,被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与此同时,房外十三人也闯了进来,长剑齐齐一扬,在我的周围布了道摧命的剑墙。我被逼得抽不出手去拿刀,一步步往墙角退。

而正在这时,床上的查红见我危险,大喊一声,帮主!竟没命地扑过来。

她死了,死在了她的洞房里,为了救我这个还没有给过她幸福的丈夫。

她说过,你喜她喜,你悲她悲,你死她死,她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比我先死。

我猛地一声暴喝,你们这些王八蛋,老子要把你们剁成肉泥!

顿时间,我忘了痛,忘了死,和身扑过去。

两把剑刺在我身上,我忍着剧痛一把抓住两人的脖子,硬生生把他们的喉骨捏碎。

这时,莫飞带着弟兄们赶到了,洞房成了屠场,鲜血四浅,头颅和残肢散了一地。

杀了那十五个杀手后,我状若疯狂,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莫飞沉吟了会儿,是平阳守将谢如,一定他是派来的人。

所有人马上给老子集合,今晚就杀上平阳去!我大声朝莫飞吼。

莫飞大惊,可是帮主,你受伤了。

我捏紧了拳头,捏得格格直响,别他妈的废话,还不快去集合队伍?

莫飞见状,连声应是,转身出去了。

没多久,队伍集合完毕,我站在弟兄们面前,今晚要是不能把平阳给老子踏平了,一个也不准回来,走!

平阳是座大城,自被风驰国霸占后,派了重兵把守。但这时的平阳城在我看来,仿如一只蚂蚁,我可以用两根手指头把它捏死了。

平阳守将谢如见我全身浴血,杀气腾腾地带人杀过来,吓得脸色大白,心想这家伙还真是杀不死的,伤成这样居然还如此神勇!

两军作战,讲的是士气,若没了士气,人再多也不过多些陪死鬼而已。这次我几乎没用什么战术,率着两万人马硬攻上去。一批倒下了再上一批,他娘的要是今晚攻不下这城,我明天就不姓萧!

城上的将士吓坏了,他们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玩命也没见过这么疯狂的玩法呀?不由得心里发毛。此消彼长,我军弟兄狠命往上冲,三个小时的激战后,我终于杀上了平阳城头,一把抓起谢如的头发,你娘的,不是你派杀手来杀我的吗?你娘的算什么男人?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你居然还给老子玩阴的?你既然算不上男人,那还活着作什么?

我一扬刀,像切瓜一样把谢如的头切了下来,提着头面向查红死时的方位,泪如雨下,查红,我给你报仇了!

由于我伤势过重,喊出这句话后,便仰头栽倒。而与此同时,我也不会想到,我一怒为红颜,一夜之间攻下平阳,我的名字注定了要被载入史册。

在心伤和外伤至重的情况下,我足足养了两个月才算康复。

查红是我的第一个女人,虽说还没来得及行夫妻之礼,但她已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是为我死的。每每想到这里,我总是不能原谅自己,我不是很英勇吗,不是天下无敌吗?怎么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有几个伤口刚包扎完,我一气之下就把绷带给扯掉,那个时候,我真想死了算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我算什么男人?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如果那次死的是我,查红定会跟着我一起走,然现在我为什么要独活?

后来莫飞劝我,女人的一生可以为一个男人活着,但男人不可以为一个女人活着,男人应该为天下活着,为更多的人活着。

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两个月后,对查红的思念渐渐地减了,而且我也不能长期呆在平阳,所以我又出发了。

在打到第十八座城时,铁战又出现了,他在调养了半年后,又复出疆场,誓要与我决一雌雄。

我远远地望着顺义这最后一座被夺去的城池,心里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铁战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不是省油的灯,攻打顺义将是最艰难的一战。尽管这时我无敌帮的兵力已增加至八万,但我心里还是感到恐慌。

这种预感只有久战沙场的人才会有,严格来说,这是经验嗅出来的危机,这种判断不会有一丝偏差。

这天,我正在营中和莫飞商议攻城方略,突见有人送信进来,打开一看,竟是铁战写来的,上面酸溜溜地写了一堆,大致意思是说,他敬我是条汉子,是个英雄,约我去城内的醉仙楼共谋一醉,不谈国事,只说闲话。

莫飞一看,失色道,这怕是鸿门宴!

我看不然。我淡淡地说,我虽跟他接触不深,但知道他是个人物,他的人格要比张忠高多了。走吧,你跟我一起去。

莫飞惊道,就我们两个人吗?

我一笑,足矣!

醉仙楼在顺义城内,铁战见我只带了一个人来,也是吃惊不小,愣了一愣,哈哈一笑,迎了过来。萧帮主果然与众不同,胆识过人,来来来!

说话间,一只手握了上来。我伸出手去,只觉两手一握,对方的掌心便传来一道大力。

我微微一笑,这是武林中人试探对方功力深浅惯用的伎俩,我见得多了,自也不会在意,暗自运劲,以内力相抗。

相持了会儿,不分上下,铁战收起劲,笑道,萧帮主请坐。昔日战场上你虽断我一臂,但我反而把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哈哈,人就是这么怪,是朋友的,反目为仇,是敌人的惺惺相惜。

待坐定后,我也笑道,我相信铁将军为人,是条铁铮铮的硬汉,所以只带了一个兄弟过来。今日咱们不谈国事,喝他娘的个痛快。他日战场相见,各为其主,生死由天吧!

好!铁战叫了声好,我就喜欢萧帮主的为人,来,干了!

酒足饭饱后,见天色不早,我起身告辞。铁将军,你虽长了我一辈,但今天这酒一喝,可就是朋友了。哈哈,今后生是兄弟,死也是兄弟了,不管今后谁死在谁手上,到了地府也他奶奶的痛快!

到了营地后,我对莫飞说,铁战今晚要出兵了。

你怎么知道?

今天这酒喝的是生死酒,等于就是签了生死状。我看着莫飞道,他有备而来,我们也得去准备准备啊。

莫飞应是,转身出去了,我却在营帐内思索今晚这一战该怎么打。

顺义城的战役打响了。

铁战派了十万人马前来合围,他想以这一战来定胜负。

我没有正面跟铁战接触,我只派了几百人在山里摇旗逃窜,却派了支主力绕道去顺义城,还叫熟于雕塑的兄弟塑了个铁战的头颅,在顶部粘上些假发,在黑夜中看来还真他奶奶的像那么回事。提着铁战的假头我赶去了顺义。

到了城下,我提头大喊,铁战已死在我的刀下,你们快快下来投降吧,我保证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肯投降,去留自主,回家抱娘们去我也不加干涉!

城上的将士见状,果真失了颜色,随即听得城内一阵暴喊,只见城门大开,大批的人涌了出来,在悲愤中要与顺义共存亡。

这次轮到我怔惊了,铁战的部队果然不同一般,在知道主将战死的情况下,居然还有拼死一战的勇气。

然更令我吃惊的是,铁战在城内安排了上百名高手,这上百名高手一联合起来,那威力是不可想象的。只见他们瞬间功夫就布了座奇怪的阵形,前面小后部大,像一个硕大的麻袋,百来个人步伐一致,提剑掩杀过来,我的人只要一接近,阵形前端的口子一张,人被网了进去,有进无回。

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他娘的好厉害的阵法!我转身朝莫飞喊,强攻吧,待铁战的部队一赶到,我们就死定了!快叫张忠部来支援!

画角声划破长空,穿越鼎沸的战场响了起来,我一声大喝,率兵席卷过去,你娘的,老子不信撕不开你一道口子!

这时的战场已没有任何战术可言,完全是肉体与肉体的搏杀,见到穿着不同衣服的人就猛斫,斫一个是一个。

任何一种战场上都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讲,把对方放倒了才是王。

战争进入了白热化,双方都杀红了眼。这两支过硬的部队,碰到一起后便死死的厮咬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要有一条生命倒下,这群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为了个别人的政治欲望,忘了自己的生死,以致于到后来我想想都觉得可笑。

前面就是城门了,只有数丈距离,对方见城楼将失,也不要了命,用人体组成一道道墙,我组织了数次突击,也没有冲过去。有几个兄弟急了,三五个人大喝一声,挥刀便冲。可是那人墙无异于铜墙铁壁,那三五个兄弟刚冲近便倒在了城门边上。

我一看,顿时一股气血冲上头顶,这些倒下的可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走过来的兄弟啊,虽无骨肉亲情,但在战场上结下的友谊有时候要比亲兄弟还要亲。我怒吼一声,率先杀了上去。

莫飞大惊,伸手要来拉我,我一推把他推了开去,你娘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我无敌帮的人都是玩起命来嗷嗷叫的家伙,一见我冲上去了,哪个还闲得住?亢奋得吼叫着跟了上来。

城门突破了,铁战虽留下了精英镇守,还是没拦得住我们。然就在我们涌入城门的刹那,铁战率着大部队赶到了。

两军像猛虎般的对峙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一下,战场上刹那间雅雀无声。

天,亮了。

一缕晨曦照亮了东方的半边天空,映得铁战的白发闪闪发光。

我不想占你便宜。铁战突然开口道,昨晚一战,你死伤过半,八万人马还不到四万,而我这里却有十万人马。

他顿了一顿,突然沉声一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你们都是铁铮铮的好男儿,每死一个都是家国的损失。我们一战决胜负吧。我们之间谁要是把谁放倒了,谁便可得到顺义。

好,痛快!我大声道,我们之间迟早都会有一场决战,就今天吧,不管谁会死在谁手里,都无憾。

来吧!铁战微微一笑,战场本来就是属于男人的,我们来打一场真正的男人之战!

我提刀,微微扬起。

铁战拔刀,刀当胸。风吹来,吹得他的白发根根倒竖,吹得他空荡荡的左袖迎风飘扬。

蓦地,太阳从东方喷勃而出,我面朝东方,突来的阳光使我的眼睛不由得眯了一眯。

铁战出刀了,刀光在阳光下一闪,像条经天的银龙,猛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匹练,疾射过来。

我左手抓住刀尖,迎面一挡,叮的一声脆响,爆出一串火花。铁战顺手一划,刀身从左至右划了过来。我收刀缩身,但还是慢了一拍,右臂被划了道口子,手中刀险些脱手。

闻到血腥,我反而被激起了斗志,暴喝一声,连人带刀和身扑去。

铁战眯了眯眼,他知道我想拼命了,但令他吃惊的是,这一刀虽是拼命的打法,刀光却把身子护得天衣无缝。

铁战不动,以不动制动,待我的刀到时,他才出手。

只听一声金铁狂鸣,火星四溅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血是我的血。铁战的刀从我的胸部劈下,一直到腹部,蓝色的肠子瞬间就被冒出来的血掩盖住了。而我的刀却落在他的脖子上,刀锋入肉三分,稍一用力便可割断他的喉咙。

我收刀,一手捂住肚子,我们打了个平手。

不,我输了。铁战看着我,眼里似乎闪着泪光,而且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仰天一叹,转首对我的兄弟们说,一定要把他的伤治好,拜托了!言落间,已是泪流满面,挥了挥手,带着他十万大军,全军而退。

正在这时,张忠的部队到了,他拦住铁战就要打,我强提了口气喝道,住手!

张忠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怎么?

人都是有尊严的,纵然是敌人,也有他的尊严,每个人都值得尊重。我大声道,让他们走!

张忠冷哼道,敌人就是敌人,怎么可以轻易放了?

我哈哈一笑,你自信能打得过他吗?

张忠闻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你到底帮的是哪一边?

我闭目,懒得再跟他说话。其实我也无力再说话了,肚子被剖开了半边,血都快流尽了。张忠情知不是铁战的敌手,只得退到一边。

看着铁战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远去,我只觉一阵天摇地转,昏死过去。

英雄(下)

我不知道我昏死了多久,到我有知觉的时候,只觉躺在一间白色的房子里,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眼前隐约还有个白色的娇小的人影在晃动。

她是谁?我努力地睁了睁眼,还是没看清她的模样。

当我完全苏醒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莫飞那小子,我暗自一愣,我分明见过一个白色的娇小的身影,怎么变成这只粗鬼了?

我在哪里,还在顺义吗?

是的,我们在顺义城。莫飞压低着声音说,我们已经全面胜利了。

你他娘的别细声细气的像个娘儿们!我突然对莫飞大吼。对于见过天仙的人来说,再见到世俗的事物,心里自然会生厌,我心里藏着那个白色的娇小的身影,自然对莫飞的细声细气产生极大的反感。但同时也怀疑,那是不是梦?

莫飞愣了一愣,突然也大声说,他奶奶的,真是好心没好报,老子以为你在病中,对你说话小声点,你还不知好歹了。

滚滚!我挥挥手道,滚得越远越好!

接连几日,我的情绪都很不好,对眼前的人瞧着都不顺眼。其实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难道那梦里的那个白色的娇小的身影对我的影响会这么大?娘的,真是见鬼了。

莫飞倒是细心,见我情绪不好,专门从城里选了个姑娘来照料我。那姑娘生得倒也俊俏,但不知怎么的,我瞧着还是不顺眼,把她送来的饭菜都倒在了地下。

那姑娘正急得想哭,突听门外莫飞道,王姑娘,帮主就在里面,自从受伤后,脾气突然变得很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不得已只得再你请你来看看了。

嗯,可能是伤口未复元的关系,无妨,待我看看。

随着话落,莫飞陪着一位姑娘走了进来,只见她穿着一身素衣,长发若瀑布般地飘在后肩,眸若秋水,轻轻一转,灵光四射。在门边一站,我只觉眼前猛地一亮,娘啊,这不就是我梦中见到的那位白色的娇小的身影吗?

那姑娘见我愣愣地看着她,羞涩地一笑,好大的脾气,把饭菜都翻了?

见到她,我的脾气顿时就没了,呐呐地笑道,这这是刚才不小心打翻的。

莫飞一看,顿时明白了,哈哈一笑,这位叫王丽丽,你的肚子就是她给你缝的。

哦,是,是嘛。我看了王丽丽一眼,惊叹于她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医术。

王姑娘可是这一带的神医呢。莫飞赞了一句,又道,王姑娘,帮主就交给你了。说完,招呼了旁边的那位姑娘一声,走了出去。

王丽丽俯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碗片,我见她弯腰时的那风情,不由得想,这才是女人!

她收拾完地上的碎片,擦了擦手说,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了样。替我解开腰带,细心地料理起伤口来。

我低着头看她,心里有一种错觉,好像眼前的就是我的妻子。同时霸道而又自然地想,她就是我的女人了,她跑不掉了。

后来的日子,一直由王丽丽照顾着我,时间一久,自然就熟了起来,她也没把我当外人看,说我除了粗卤没文化外,倒没什么不好的。

我哪肯在姑娘面前丢脸?硬着头皮说,谁说我没文化?我也会背诗的。

哦?王丽丽好奇地眨了眨眼,你倒是背给我看看。

我想了会儿,弯着脑袋吟道,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娘的,忘了!

王丽丽微微一笑,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我哈哈笑道,对,就是这句!

如此不知不觉过了两月,我的伤已好了十有八九了,只觉日子过得好快,眼看看王丽丽就要走了,心里真有点舍不得,心想这一别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硬了硬心,看着她说,丽丽,我有事跟你说。

有事就说呗,一个征战沙场,领导上万大军的大将军还怕我这个小女子吗?王丽丽没明白我心里的企图,依旧笑嘻嘻地说。

好,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大着声说,我看上你了,你得跟我结婚。

王丽丽一听,顿时就把笑容收了回去,怔怔地看着我不说话。

你怎么了?我故作轻松,现在轮到你怕了?

不是。王丽丽还是没从吃惊中回过神来。太让我震惊了。

你是不答应吗?我见她的神色,心早就凉了。好,我数到三,若你还不答应,就说明我高攀不起。

一……二……三……我数到三,见她还没反应,伤心地站起身来。是的,你美若天仙,我不过是个土包子,整天只会舞刀弄枪,我们俩本来就不配。

我说完,一步步往外走,似乎脚下有千斤重,迈不开步来。在战场上我若猛虎般到处乱窜,纵横驰骋,到这时,我比小脚的娘儿们走得还艰难。

丽丽,再见了,这次一别,怕是再没见面的机会了,但你的影子会一辈子留在我的心里,我会把你当作神,我只会崇拜你,不敢再有非份之想了。

我走到门边,忍不住停下步来。想回头却又不敢,正要迈出门时,突听王丽丽喊道,站住!

我周身像遭了电击般的震了一震,猛地回身,只见她泪流满面,突然起身向我扑来。你这个混蛋,你只会欺负我,让我做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个女孩子,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你?

我一把抱住她,使劲地抱住她,生怕她会从我身边飞走似的。从此后你就是我的了,是吗?

是的,是你的了。从此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品了。王丽丽抬起头仰望着我,你打仗神勇无敌,追人家也这么强硬,让我不得不在瞬间答应你,你真他娘的是个坏蛋。

我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我的粗话了,哈哈,老婆必定是老婆!

十一

我和丽丽在顺义完婚了。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家里有了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心情格外的好,在路上逢人就主动打招呼,似乎在向他人宣布,喂,老子有老婆啦!

可惜好景不长,我似乎注定了是个不平凡的人,人生中总有灾难不断地伴随。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天,张忠差人过来,说是战后不曾聚过,心中挂念,让我过府去一叙。

我没去多想,当时就答应了。倒是莫飞有所警觉,说张忠不是个好主儿,上次打顺义时,你放走了铁战,当场令他颜面尽失,他心中对你早生了恨,这摆的肯定不是好宴。

我一想也是,张忠绝不是只好鸟,但我萧盛生来怕过谁?打平型关时,对方有五万精兵,而我军只有三千,我都没怕过,还怕张忠那小鸟不成?

当日我孤身一人就去了。莫飞不放心,暗地里叫了十名兄弟,跟着我而去。

到了张府,张忠笑着把我迎进去,还没待我坐定,张忠突然脸色一沉,从怀里摸出道圣旨,大声道,萧盛还不跪下接旨?

我一见他那装腔作势之状,不由得来气,你这龟儿子少给老子来这一套,有屁快快给老子放了,闷着老子也替你难受!

好,那你听好了!张忠脸色铁青,展开圣旨念道,悠悠青天,昭昭浮云,吾皇曰:萧盛自恃功高,狂傲自大,心中无主,在敌我对峙时,公然释放敌首,大有叛逆之嫌,其虽功奇$%^书*(网!&*$收集整理高,但功难抵过,即时逮捕,听候发落,钦此!

我虽没完全听懂他放的是什么屁,但大致还是懂了,盛怒之下,一把夺过圣旨,扔在地下。你娘的,这破字谁哪个混蛋写的?我征战沙场,玩命地夺回江山,这回过河拆桥了,说我叛逆?你娘的,叛你娘去吧!

大胆叛贼,到这时候了还敢放肆!张忠大怒,把手一招,幕后埋伏的高手像老虎一样地窜将出来,他自己则退到一旁。

这些埋伏的人都是大内选出来的高手,随便在江湖上一放,都可排名前十位。我见非其敌手,把心一横,索性束手不动。好,来吧,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杀了!

十二

我被关在了大牢,后来罪名越盖越大,八杆子打不着的大罪一个劲地盖来,竟叛了我死刑。

我不禁苦笑,这天下他奶奶的是怎么样?我只手退了强敌,功高震主了吗?我英勇无敌,威胁到他人了吗?我尊重敌人,赢得了对方的尊重,我叛变了吗?

我冷笑,回首过往人生,在山里呆了大半辈子,与世隔绝,自立为王,那个时候我原来生在天堂,一到了人间竟让我觉得如此的陌生,努力了,拼命了,反而会被别人误解,做人越是真诚,别人越是要置你于死地。哈哈,这就是人间,在这复杂的世道,真诚的单纯的,反而不会有好下场;换句话说,大勇大义,会死无葬身之地,一点点好人好事反倒大肆宣扬。英雄的时代也许早已成为梦境,侠骨柔肠者都已作古!

仅仅一天的时间,我想了很多,连我自己也吃惊,我脑子里竟突然会冒出这么多的思想!

丽丽来看我了,后面跟着张忠。他冷笑着看着我,你的老婆来了,也许是最后一面,好好叙叙吧。嘿嘿,我真是奇怪,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跟着你?

我望向丽丽,是呀,这么好的女人竟然跟着我!我这一生逍遥自在过,在战场上纵情拼杀过;我大声地笑过,放肆地哭过,该有的都有了,夫复何求?

丽丽走到我面前,轻轻地依偎在我怀中,萧盛,嫁给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纵是到了生死诀别,我也不后悔。你是真正的英雄,你耿直忠诚,你敢爱敢恨,纵然是敌人你也敢与之结为兄弟,何等的豪放,何等的令人敬佩?我为拥有你而感到深深地自豪。可是,萧盛,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叫我如何离得开你?叫我如何舍得离开你……说着说着,大声哭了起来。

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丽丽,我是山里的孩子,小时候家里穷,常常受人欺负,后来我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把这脸给争回来。你看,我终于做到了,我驰骋沙场,我呼风唤雨。再后来,我拥有了你,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两个人的家,什么是爱,什么是情。之前没有的我有了,之前不敢想的我也有了,这对一个穷人的孩子来说,已经够了,该知足了。可是对你,我竟然还未感到知足,我想让你照料我一辈子,我想让你受我一辈子的气,我还想让你给我生孩子,生出一大堆来。可老天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了,他也许在妒忌我已经拥有得太多了吧。

丽丽突然使劲地抱住我,不,我不会离开你,死也不会离开你了,我生是你人,死也是你的鬼,哪怕到了地狱,我也要跟你做夫妻,给你生孩子,生一大堆孩子。

张忠突然拍手笑道,这场面挺感人的,别再继续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散的终究要散,走吧!

丽丽被强行拉了出去。我被铁链锁,眼铮铮地看着她被拉出去。

十三

莫飞一直在筹备营救的事。最终决定,为免打草惊蛇,选出五十名武功高强的兄弟在行刑当日劫人。

行刑的那日,莫飞带着五十人打扮成百姓模样混在当中,举目望去,只见刑场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围观的人面色凄楚,有几个老人甚至在暗自落泪。莫飞心想,帮主威名,妇孺皆知,连他们也为帮主惋惜,我今日若不能救出帮主,如何对得起他们?再往里看,只见在刑台的周围站满了卫兵,看来张忠是派了重兵来的。

莫飞暗暗地打量了番形势,心里感到一股压力。

不一会儿,行刑官张忠走上台去,喝令带萧盛上来。

莫飞心里一紧,凝目望去,只见萧盛手脚被铁链锁着,身上到处都是被鞭打过的伤痕。莫飞见状,不由得血脉贲涨,想萧帮主何等威风,今日竟被这等侮辱!想到此处,压力消失了,不再担心了,大不了与帮主同生共死,非宰了张忠那狗贼不可!

张忠一拍堂木,喝道,萧盛,跪下听候宣罪!

萧盛大骂道,跪你娘,要老子给你跪,你再从你娘胎里转一回也休想!

这时,旁边跑上去两个士兵,硬是要萧盛的膝屈下去,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有成功,两人一怒之下,拿起两杆枪刺下萧盛的伏兔穴。萧盛吃痛,两只膝忍不禁屈下去,可刚触到地面,又撑了起来,撩起铁链朝那两个士兵挥过去。那两个士兵不曾防着,被打了个结实,摔下台来。

这时萧盛已上了气,铁链又是一挥,朝张忠劈头盖脸地打去。你娘的,士可杀不可辱,你竟敢如此侮辱老子,受死吧!

张忠吃惊,忙不迭躲开去。只听啪的一声,张忠面前的桌子四分五裂。

莫飞见状,豪气顿生,帮主,我们来救你了!大喝一声,蹿上台去,扬刀就斫。与此同时,另五十人也扑上了台去。

莫飞一刀劈断萧盛身上的链子,帮主,咱们反了吧!

好,反了!萧盛拿过一把刀,杀!

刑场在刹那间成了屠场,无敌帮的兄弟见帮主受了这等侮辱,个个都铆足了劲,恨不得把这地方一下子夷平了。

张忠见状,脸色煞白,指挥将士道,杀杀,给我杀!

萧盛大喝道,杀你娘去吧!

大刀扬空,挟着道尖锐的风声劈将过去。挡在张忠前面几个士兵挡不住刀势,被劈作两半,余势不减,直朝张忠斫落!

张忠大叫一声,一命呜呼,将士见他死了,顿时都慌了。莫飞哈哈大笑,刀起刀落间,像切瓜般的到处乱斫。

几个弟兄也杀出兴趣来了,到处追着乱斫。萧盛怕皇城的禁卫赶来,招呼大家一声,闯了出去。

十四

丽丽在家里等着我。

她见我突然站在她面前,先是愣了一愣,继而扑在我身上,捶打着我的背大哭道,你回来,你真的回来了吗?

我回来!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当再次见到最爱的人时,我也禁不住落下泪来。我回来陪你了。你说过要给我生一大堆孩子,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丽丽破涕为笑,你这冤家,我这是上辈子欠你的!

我哈哈大笑,抱起我的妻子往外走。走,咱们去鬼斧山,我还是做我的山大王,你做我的押寨夫人,然后生一大堆孩子!哈哈哈……

高手

我从不否认我是高手,打从懂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注定了不平凡。

那天我去街上走,看见茶馆里有个说书的,说得天花乱坠,说从前有个叫方平的侠客,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打遍天下无敌手,武林魔头一听方平之名便闻风丧胆,只要他到的地方,魔头便像烟一样的消失了。

我一听,心里很不服气,进去打断那说书的道,你在这里瞎吹什么?我萧盛在此,什么方平,都是狗屁!

茶馆里的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愕然,继尔有人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叫嚣?

我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屑地道,我被江湖上人称作是杀手,但我又是大侠,是情圣,想当年被多少姑娘追着啊!

茶馆里的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见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不起眼的灰色长袍,都是乜斜着我,好像在说就你那样也是侠客,也是情圣?

我顿时红了脸,大声说,不信吗?那好,我就讲讲我非凡的经历,让你们长长见识,保证比这说书的精彩。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旁边的一人前拿来茶杯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我是为了一个女人闯入江湖的。那个女人叫陈绢绢,她会一身武功,江湖上没人不怕她,而我,当时只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遇见了她。

我到现在还认为那是老天刻意的安排。

那天她正在对付一伙匪寇,当时对方足足一百多号人围着她,只见她肩披红色风麾,身穿件鹅黄紧身衣,手擎把宝剑,娇躯滴溜溜一转,风麾迎风,剑光闪处,山匪就倒了一大片。那匪首见状,恶胆向边生,暗地里发了枚飞镖。

我一见,心想这下完了,那飞镖去势如电,只一闪就到了她身后。不想她头也不回,翻手一剑,那剑像长了眼睛一般,正好碰上那飞镖,叮的一声,飞镖经内力一翻震,倒射出去,扑的一声射在那匪首的右肩上。那匪首吃痛倒退,她娇躯轻轻一纵,粉臂一伸,剑尖抵在那匪首喉咙上,你想不想活?

那匪首顿时脸色就变白了,想活,想活!

想活的话以后就规规距距做人。她冷哼一声,你可以滚了!

那匪首如放大赦,起身就没命地跑。

我看了只觉大是痛快,对那姑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禁欢叫出声。

她转首一瞥,你是什么东西?

姑娘,我不是东西,我是人。我兴奋地道,姑娘真是神人,一百多个男人在你手下都成软蛋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路过的,听到这里的打斗声就过来了,没想到就碰上了姑娘。我偷偷地瞟了她一眼,只见她提着把剑,迎风而立,端的是英姿飒爽,恨不得就把心里的爱慕之意表达出来。姑娘,在下从此后就跟着你闯荡江湖吧。

你跟着我?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眼,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再去娘胎里钻几年等养结实了再说吧。

我一听,不由红了脸。姑娘,你这不是逊人吗?你从娘胎里下来就结实吗?

她冷冷一笑,你不是这块料,你不配。

我不由怒了,大声道,姑娘,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仰慕你,欣赏你,甚至有点喜欢你。如果我是这块料呢?

哦,脾气还挺倔。她不屑地一笑。那好,等你杀足了一百个武林高手,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再来找我吧。

我心想这次我豁出去了,非要证明给你看看不可。当下硬着头皮说,好,你等着,到时你就等着嫁给我吧!

她微微一笑,走了。她以为我这没几斤力气的书生不可能在江湖上混,更不可能去杀一百个武林高手。

她低估了我,她低估了我的性格。只要我决心去做的事,我就是豁出了命也会去做到。

那时我几乎访遍了名师,踏遍了三山五岳,特别是那些名门正派,只惜那些人有眼无珠,欺人太甚,不肯收我,有些虽收了我,却是想尽办法折磨于我。

很多事真的是冥冥中有注定的,老天让我遇上了她,当然也会安排我扬名立万。

那时我受不了那些名门正派的欺凌,偷偷下了山。不想下山不久,突被几个大汉拦住,要我留下过路钱。

当时我书生意气,也没江湖经验,大声道,这路又不是你修的,凭什么要过路钱?

那几个大汉闻言,哈哈大笑,你个书呆子,这里是大爷的地盘,过路者自然要留下买路钱。

我学武不成,受人欺凌,心里本就有气,眼看看这几个不相干的人居然也无端欺负,不由勃然大怒,老子一个子儿也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有本事就来拿吧!

那几个大汉见我说出这番话来,倒是怔了一怔,好个书呆子,脾气还挺倔,那你就纳命来吧!刀柄一转,呼呼的几刀劈了过来。

我心想反正我活着也没用,倒不如死了干净,把心一横,迎刀就撞了上去。

这时,突听得有人哈哈笑道,好个倔犟的小子,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吃苦吗?连这么个武学奇才也不要,那些武林大派真是瞎了眼!

话落间,我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叮叮叮一阵连珠声响,刀气顿失。定目一看,竟是几枚梅花针,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这细小的针能挡得了刀,这人的武功定已登峰造极了!

我回头,只见一个中年人缓缓从林中踱出来,神态安闲,一手负背,一手把玩着枚梅花针,目不斜视,没把眼前的几个大汉放在眼里。

那几个大汉见了那中年人,神色大变,原来是梅花客大驾莅临,有失远迎,万望息怒。

那中年人兀自看着手中的梅花针,嘿嘿冷笑道,既然知道我梅花客大名,还不快滚?

几个大汉像遇上了瘟神般唯恐躲之不及,忙应了声马上滚,鼠窜而去。

待那些大汉走后,中年人才抬起头来,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从他一出现,就被他的神色所震慑,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质绝不是一般人所有的。我不由得对他恭敬起来,在下姓萧名盛。

中年人点点头,微微一笑,你是块学武的好料子,那些名门大派居然不收你,真是瞎了眼。你愿意跟我学武吗?

我大喜过望,迭声答应。

自此后我就跟着梅花客学起了武。他传授的方式很奇怪,让我做些不是人做的事情,有时甚至让我吃蚯蚓,说一个真正的高手,应学会在任何环境下生存。

我不怕苦,我只想实现我的愿望,我要让她知道我萧盛是个男人,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吃过非人的苦后,他终于教我武功了。

半年后我重出江湖!

我意气奋发,我要让萧盛的名字传遍整个江湖,我要杀足一百个人!

但随即另一个新的问题又困绕了我,我该去杀谁?这世上谁该杀,谁值得我杀?要想做一个成名的杀手,不能随便滥杀,要不杀则已,一杀惊人。

于是我到处乱闯,遇上地方恶霸,便痛下杀手,百姓拍手称快,我足迹过处,当地百姓夹道欢送。

我看着那些仰慕的眼光,看着我的名声越来越大,心里好不高兴,绢绢啊,你也没想到我有今天吧?当见你的那天,你将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萧盛!

当我杀到第九十九个人时,我在江湖上已是名极一时,大侠萧盛二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在那时,我做了件一生中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的事。

那天我正在客栈里睡觉,突有个人找来,阁下是大侠萧盛吧?

不错。我看了那人一眼,只见是个中年妇人,虽眼角已见皱纹,但因保养得好,兀自风韵犹存。你找我何事?

中年妇人微微一笑,听说你要杀一百个人,正在物色第一百个对象,我找你正是为了这事。

哦。我怔了一怔。你要我杀谁?

邓元昌。那人缓缓地说出三个字,目中寒光一闪。此人是当地太守,仗着权势,苛征赋税,欺压百姓,百姓已是怨声载道,将其恨入骨里。但民不与官斗,咱小老百姓岂能斗得官?只能忍气吞声。今听萧大侠来此,特来请萧大侠除此一恶,为民除害,不知萧大侠敢否?

当时我正意兴奋发,冷哼一声,一个小小的太守竟敢如此无法无天,这还了得?你只管回去,听我消息便是。

第二天我提了剑便往太守府走,在途中顺便打听了下那邓元昌的为人,一提到此人果然是人人怨恨。我横了横心,暗下冷笑,邓元昌,管你有多大的权力,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到了府外,被两个门丁拦住,恶狠狠地问我是谁。我斜斜地瞟了一眼,连走狗都是如此,何况主人乎?

呛的一声,剑出,见血。

我一路闯将进去,门内的家丁根本近不得我身,一个个都送了命。却始终不见邓元昌人影。我不想多伤无辜,抓住一人问邓元昌去了何处?

那人吓得脸色发白,老爷他在春风得意楼。

春风得意楼是当地有名的妓院。我站在楼下,看着进进出出的那些衣着鲜明的人,心里的怒火愈来愈盛,这些达官贵人啊,平日道貌岸然,摆着副人样,其实都是些畜牲,妓院还不是你们在纵容着、养护着?穷人哪会有这等精力和金钱来这种地方?

心下火起,闯入妓院去。老鸨见有客人,忙迎上来,大爷,有认识的姑娘吗?

我不动声色,请问邓元昌大人可在此地?我有要事找他。

老鸨见我手里提着剑,以为我是邓府的人,不敢怠慢,忙亲自陪我去找邓元昌。

房间里邓元昌左拥右抱喝着酒,见我进去,先是愣了一愣,继尔寒声道,你是什么人?

老鸨一听,顿时是变了颜色,这位不是大人的人吗?

我冷冷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找你就是了。

邓元昌推开身边的女人,你找我作什么?

杀你!

邓元昌闻言,蓦地哈哈大笑,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杀我吗?

每天有很多人杀你吗?我勃然大怒,每天有很多人杀你,你还敢在这里逍遥快活?

哈哈!我堂堂太守,是那么容易被杀的吗?要不然我早死一百次了!

但今天你的死期到了!我冷冷看着他,剑出鞘。

邓元昌兀自笑盈盈地坐着,不动声色。

剑起,我的眼里掠过一抹杀气。

我以为他死定了,我杀了九十九个高手,从没失过一次手。

可是这次我错了,在我出手的同时,只觉另一股杀气,从我背后袭来!我不用回头也能猜测得出是三个用剑高手,从这三个人的剑气和用剑方位来判断,我遇上了劲敌。

怪不得邓元昌说他不会死!我倒吸了口凉气,手臂一翻,倒转剑柄,叮的一声,四把剑一撞,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我手臂顿时一麻,虎口痛得几乎抓不住剑。还没待我定身,后面那三人又攻了上来。

我只觉一股死亡的气息向我扑来,感到全身发冷。

好厉害的对手!那剑简直不是剑,是掏手心的爪,是噬人的嘴,是摧命的精灵。

砉的一声,一阵剧痛从后脊骨传来,我不禁弯下腰去,仿佛身体断作两截般的两只手使不出一点力来,砰的一声,我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

邓元昌还在笑,只是笑意更浓了,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被杀的原因了吧?

他挥了挥手,杀!

我闭上眼,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人,她肩披风麾,她手提宝剑,她英姿飒爽,她让我闯入江湖,她让我走上了绝路。可我不后悔,相逢一笑定情,从此生死不计,一生只为你。

剑气砭骨,我微笑,绢绢,来生吧!

蓦地,叮的一声响,到我喉咙的剑气突然消失。睁开眼一看,只见一位姑娘肩披风麾,手擎宝剑,扬眉间,长剑丝的一声,在空中划了道弧,寒光敛处,血光起,一名剑客应声倒地。

绢绢……我想喊,后背突传来一阵锥心的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躺着,看着她绝代的风华,痛似乎消失了,心里升起股温暖。绢绢,你是神,你是仙,你的风采绝世而超然,我就是耗尽此生也难抵你万一!

被邓元昌依为防护墙的三名剑客死了,邓元昌的脸色煞地变白,他牢牢地看着绢绢,还不敢相信他用高价请的剑客,保护了他多年的剑客,会死在一个少女手里。

绢绢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柔情和怜惜。

我微微一笑,有你这一眼,我死亦足矣!

你该死了。绢绢冷冷地说了一句,举起剑。

邓元昌一步步往后退,他虽征战沙场多年,他手里虽有佩剑,但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脆弱得像只蚂蚁。

剑光起,一道白芒像电闪般射了出去。

我舒了口气,邓元昌,你终于遭报应了!

住手!

绢绢听到这声喊,握剑的手猛地一震,回过头去。

我转过头看去,见是一个中年妇人,正是要我来杀邓元昌的那人。

她要我来杀邓元昌,此时邓元昌已是囊中之物,又为什么不杀了?

这时,邓元昌出手了。

绢绢毫无防备,剑入体,她皱了皱秀眉,娇躯倒下地去。

绢绢!我一声大喊,忘记了剧痛,吃力地爬过去。

中年妇人周身一震,脸色煞白,盯着邓元昌怔怔地说不出话。

我爬到绢绢身边,绢绢,你怎么样了?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这一生只为你活着,只为你闯荡江湖,罚恶扬善,如果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萧盛,你做得很好,你没让我失望。绢绢伸出手,摸着我的脸。其实我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你,看着你在江湖上的名声越来越大,我真的很高兴,我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坚强。当初我的一句玩笑话,竟成了你一生奋斗的目标,我爱上你了。

绢绢,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把头埋在绢绢的怀里,轻轻地嗓泣。什么大侠,什么名声,都是狗屁,我要的只是你,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中年妇人还是怔怔地站着,面无表情。邓元昌嘿嘿笑道,多谢你帮忙,看来你对我还是有夫妻情份的。

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中年妇人看着邓元昌,眼里慢慢涌出泪来。她是你女儿!

叮!剑落地,邓元昌瞪大着眼睛望着中年妇人,此话当真?

十年前,你恨下心弃我而去,那时我就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中年妇人擦去泪水,冷冷地说,生下这个孩子后,我让她跟我姓,我想从此将你彻底地忘记。可在十七年后,我无意中听到了你的消失,你无恶不作,你寻花问柳,夜夜笙歌,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恨莫名地重新被唤起,我暗下决心要你死。不想萧盛也不是你的对手,更没想到绢绢早就暗暗地喜欢上了这小子,罪孽啊罪孽!

中年妇人说完这一番话,已是浑身发抖。

娘!绢绢微弱地叫了声娘,突然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没有死,可我的心早已死了。我抬头看了眼茶馆里的人,这就是我的经历,真实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等不凡的经历啊!茶馆里的人惊愕地说,那你为何落到这步田地?是被人挑断了脊梁骨,武功全失了吗?

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怒道,就算我老得不能动了,我还是当年名动天下的大侠萧盛!

茶馆里的人笑道,但你还是比不上陈绢绢。

是呀,我比不上她。我叹了口气,她是女神,她的容貌,她的风采,她的武功,天下没人能比得。

我说完,走出茶馆去。

说书的望着我一步步走远的荒凉的背影,忽然叹道,他说的经历是真的,自从被挑断脊梁骨,武功全失,陈绢绢死后,他就变得疯疯巅巅了。听说邓元昌后来也疯了。

大侠

山顶,风撕裂般地刮着。

云低垂,连空气也变得压抑。

蓦地,空中掠过一道闪电,剑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白芒,一闪而没,我出手了。

莫空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剑出,叮的一声,火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爆发出一串耀眼的光亮。我趁莫空招式用老时,凌空踢出一脚,砰的一声,莫空身子倒飞,撞在一颗树上,树枝吱啦啦的一声响,从中断裂。

莫空咬了咬牙站起来,扬剑攻来,招式丝毫不乱,一剑紧似一剑,一圈一圈画着圆弧,圈圈点点,泼水难入。

我一边接招一边退,想寻罅而入,却找不到一丝破绽,心下不禁暗暗佩服起他来。莫空十五岁开始行走江湖,十八岁成名,如今二十出头早已名满江湖,战绩赫赫。但一山不容二虎,我从记事起就开始在练武,我一生的梦想就是武林第一,我跟他注定了只有一人能生存。

我一咬牙关,左腿向后一点,腾空而起,剑势由上而下划落。莫空迎剑来挡,却还是晚了一步,我早从他头顶掠过,剑尖在他背后开了一道口子。

莫空吃痛,身子向前倾,我觑准了机会,翻手一剑刺出,正好从他的腹部穿过。

莫空突然不动,你赢了。

是的我赢了。我冷笑,输的代价就是生命,江湖上的争斗本来就是如此残酷。

当天晚上,我包了个酒楼,宴请附近江湖上所有的人,我要让他们清楚我萧盛是江湖第一。

看着他们举杯道贺,听着满耳的奉承,我感到一种极大的满足。

就在我喝得八分醉时,突见店小二送来一封信。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大大地写了挑战书三字。

我心里暗暗一怔,这天下谁有如此大胆,敢向我挑战?

抽出信纸,上面如此写道:

闻萧大侠名久矣,无缘识荆,实为生平大憾,今特择日于二月十五日月圆夜西山顶与萧兄一会。我辈武夫,以武会友,痛快一战,死亦无悔,望萧兄不吝赐教!

下面落款是杨天。我看着杨天两字愣了良久,铁拳杨天之名二十年前就已名满武林,打遍天下无敌手。三年前退隐了江湖,没想到此时会复出与我一战。这老不死的也不甘寂寞了吗?

我嘿嘿冷笑,来得好,要是打败了你,我在江湖的威望便无可匹敌了!

午夜时,回到家,家里还亮着灯。我心里一暖,家真是个温馨的地方啊,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家,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不管你成也罢,败也罢,家总会张开怀抱容纳你。

推开门,梓芯在桌上趴着睡着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你回来了。

我醉酗酗地坐在床上,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你又要去打吗?梓芯脸上掠过一抹不安。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头?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我烦躁地挥挥手,好男儿就应该扬名立万。再说打到现在,我已是欲罢不能了,我不去找人家,人家也会找上门来。

梓芯默默地走到我身边坐下,早点睡吧。

次日一早,我醒来时梓芯早已起床,转首间看见桌上放着一只包袱。下床时,梓芯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来,萧盛,这就要走了,吃碗鸡蛋汤吧,这东西对身体有好处。

我心里一阵感动,把她的身子揽入怀里,梓芯,我知道你心里在怨我,希望我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不再离开。可是你从没说过一句埋怨的话,真是难为你了。

这辈子嫁给你,我认了。梓芯微微一笑,做为妻子,应该毫无保留地帮夫君完成他一生的事业。我不能帮你什么,我只能全心全意地照顾你,照顾好自己,让你没有任何牵挂。

我理了理她的刘海,放心,我会回来的。

可是我没想到,这次出去是与梓芯最后的诀别。

西山顶,峰入云汉,白云从脚下轻轻飘过,在峰顶迎风而立,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杨天已经老了,他驮着背站在风里,像颗老树般的摇摇欲坠。

铁拳杨天!我嘿嘿冷笑,你已经老了,你不该来。

是吗?杨天白眉微微一蹙,你果然很狂!年轻人,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天下已没有人是我对手,你也不是。

老天是公平的,你不会永远是大赢家。杨天平静地道,就算我今天死在你手里,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高高在上,你会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出手吧!我不耐烦地道,废话少说!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剑身带起一股劲风,呼的怒卷出去。

杨天一声长啸,向前跨上两步,右臂一伸,拳头像石头一样撞了上来,拳势挟风,虎虎生威,这老头的威风居然不减当年!

我的心一下子就抽紧了,怪不得铁拳杨天横行江湖数十年,他已经把拳头练得出神入化,招式绵密,毫无破绽。我连退了五六步,还是被他击中一拳,只觉像是撞在石头上,痛入心肺。

杨天一招得手,更不饶人,紧逼着不放。我把心一横,把力道移到两脚,长剑笔直刺了出去。

如此一来,上半身空门大开,等于是交给了对方。杨天也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拼命的打法,但这时招式已用老,想变哪里那么容易的?就在他的拳头击在我胸口时,我的剑也插入了他的胸口。

我咬着牙看着他,狞笑道,你输了。

杨天叹了口气,年轻人,你太狂了。你打到现在,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了吗?你会天怒人怨,你会后悔的。

是吗?我冷笑道,我天下无敌,我怕谁?

剑出,血溅,人倒。我转身,大笑着下山。

山下有一家酒肆,我要了一坛酒,一碗一碗喝着,只觉这时我已是天下第一,有一种高高在上之感,酒喝得越多,那种感觉越是美妙。

那天我喝得酩酊大醉,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走出酒肆,风清云淡,天高地阔,只觉天下虽大,莫我敌手,任我纵横。

我大笑一声,往家里走。啊,家,家里有人在等我,她会分享我的喜悦和成就!

到家时,已入暮,门关着,家里一片漆黑。

梓芯呢?在我没有我陪的日子里,她每天都会亮着灯等我回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今天怎么了?

我心里一阵抽紧,撩开脚步跑上去,一把推开门,一股异味扑鼻而来!

血腥!

我周身一震,好像一桶冷水突然泼下来,全身冰凉。

我喊了声梓芯,擦亮火折子一看,只见梓芯躺在床上,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脸白得吓人,双目圆睁,嘴角挂着一丝血,喉咙有一道伤口,因血已流干,伤口边的血已凝固。

我见惯了尸体,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不禁后退了两步,这是梓芯吗?这是我的妻子吗?她临走时还给我做鸡蛋汤呢,怎么这时变成这样了?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我怔怔地愣了良久,突然大喊一声梓芯,扑在她身上大哭。可是任我怎么大哭大喊,梓芯也不会回答我了,她冰冷的身体告诉我,她已永远离开我了。突然之间我感到一阵孤独,天地之大,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人再向我嘘寒问暖,没有人再关心我了。刹那间,垒筑的荣耀轰然倒塌,什么荣誉、名声、天下第一都烟消云散。当从最高处摔下来时,我感到一阵锥心的痛。

是我害了你啊梓芯,要不是我好斗,要不是我追求那些劳什子虚荣,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你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样享受着家庭的幸福。为了我你付出了一切,付出了生命,甚至在你死的时候,也没能见我一面,没能跟我说一句话。梓芯,你一定走得很孤单吧?我感到我好傻,失去了你才知道生命的重要和可贵!

我默默地站起,我不想报仇了,仇恨只会越积越深,一条生命的结束,必会有人怀恨,而那恨怀的人也会因报复而失去生命。我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今天死的人应该是我,梓芯是多么的无辜!

梓芯死后,我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发誓不再涉足江湖。梓芯虽没说过我什么,但我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的渴望平静。我在梓芯的墓旁盖了间房子,我要好好地陪着梓芯走完余生。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这三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我天天想着梓芯,到她的坟头擦拭灰尖;我天天跟她说话,仿佛她就在我前面默默地听着,仿佛她并未离开我。

梓芯就是这样,跟我在一起她从无怨言,她从不说对我不满的话,即便是我犯了很大的错误,她至多也只是皱皱秀眉。

想起她以前种种的好,有时我忍不住抱着墓碑大哭,梓芯啊,你太纵容我了,在你眼里,我仿佛是个顽皮的孩子,你又疼又恨,你舍不得打我骂我,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让你好好地大骂我一顿。可是梓芯,你怎么总是默默无言?

老天只给了我三个月平静的日子,三个月后我的平静又被打乱了。

这天有三个人来找我,我以为他们是来报仇的,只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去理会。

当中有一个中年道人打了个揖手,萧大侠,贫道衡山如风,可还记得老朋友否?

你们来杀我吗?我冷笑道,好啊,我罪孽深重,杀了我为武林除害吧,我正想去陪梓芯。

如风忙摇手道,萧大侠误会了,我等前来,实有要事。

哦?我愣了一愣,什么事?

如风叹了口气,萧大侠,你隐居林泉,不知江湖中事,这几个月来,江湖上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到底什么事?我有些急了,大声说。

瑶国欺我武林无人,派高手前来挑战,说是若不能胜他们,就得把大好江山让给瑶国。无风叹了口气,一个月来,瑶国高手巴德桑,大挫我武林,打遍天下无敌,扬言说要是我们再不交出版图,他就要发兵攻打了。

我闻言,心下气愤,若换在以前,我早就提剑迎战去了。此时我只皱了皱眉,这都是我闯下的祸,要不是我杀光了武林精英,瑶国岂敢来犯?

萧大侠,国难当头,不是计较谁是谁非的时候,只望萧大侠出手,败了强敌,我等感激不尽。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萧盛不是事到临头畏缩的人。我看了他们一眼,你去代我约巴德桑,就在衡山吧。

如风大喜,迭声应是,转身便走。

待他们走后,我定定地站在梓芯坟前,梓芯,我又要走了,但我会很快回来陪你,请你相信,萧盛已不再是以前的萧盛了,他不会再为个人的名利动手杀人,他会成为这世上最好的丈夫。梓芯,我发誓这次回来后,就陪你到死!

衡山,观云寺,人潮涌动,整个武林的人都来了。

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这一战关系到整个武林的生死存亡。很多之前与我有仇的,这时也站在我这边,暗地里为我祈祷。

当我踏入观云寺的一刻,我听到了雷动般的高呼,看着那一副副亢奋的脸孔,我禁不住一阵激动,曾是对手,曾经陌路,甚至曾火拼过,但在危难的时候,每一颗心都凝聚在了一起,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仿佛在瞬间,成了同呼吸共命运的兄弟姐妹!

我向他们点头示意,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此时此刻,我不会丢你们的脸;不管这一战是成是败,我至少会捍卫我们的尊严!

我转身入寺,巴德桑已在里面等候,他看了我一眼,起身道,萧大侠,久闻大名了!

我边看着他,边走上前去,我没想到大挫武林的巴德桑竟是个儒雅的中年人,穿一袭锦衫,持一把摺扇,留一缕青须,举止间气度不凡。

我哈哈一笑,在下也久闻了巴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萧大侠过奖了。巴德桑笑道,在下早闻萧大侠打遍天下无敌手,侠名远播,今日相会,实在幸甚!来,咱们虽是一介武夫,但总也不能见面就打,我特备了壶薄酒,若萧大侠不嫌弃,便喝几杯若何?

如此多谢了!我也不客套,上前坐了。

巴德桑唤来随从,煮酒!

没一会儿,只见两人一个捧着只小火炉,另一个捧了只容器出来,在火炉里点了火,将容器放在火上煮了起来。

我微微一笑,巴先生对酒道倒是精通!

酒不能煮久了,但也不可少煮,特别是上等好酒,若煮得久了,香气易散,若煮得少了,淡而无味,须不温不凉才好。巴德桑道,这是瑶国上层人士喝酒的一种方式。

哦。我看了眼那火,只比煤油灯的火大点而已。如此煮法不嫌麻烦吗?

萧大侠有所不知,喝酒一讲性情,二讲味道,二者缺一不可。

在下佩服巴先生的学识。但太讲究了也不是件好事。

哦。这次轮到巴德桑不解了,愿闻其详。

讲究的人往往自视其高,认为比他人高一等才有权力享受。我淡淡地道,殊不知人同样为人,何来高下之分?酒本为水,并无高下,只因人高而高,人低而低罢了。

萧大侠认为人无高下之分,酒无劣良之别?

正是。难道巴先生不知盘古开天劈地时,天地混沌,根本不分国界,不分种族的吗?天地万物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众生平等,何来高下贵贱之别?我浅饮了口酒,正如此酒,亦是五谷酿造,不过工艺不同;人也如此,同是父母所生,只不过出生在不同的地域,做着不同的事罢了。

萧大侠言下之意是说,人本无国界高下的区别?

正是。

巴德桑哈哈笑道,贵国有句话讲,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不就是说为某个国家某个民族效力者才是侠者之所为吗?

非也。我淡淡一哂,何为国,何为家?众生平等,他人的国亦是国,他人的家亦是家,他人的生命亦是生命,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每个生命都值得爱护和珍惜,侠应以天下为己任方为侠,为天下谋福,方是侠之大者。

听君一席话,令在下胸襟豁然开朗。巴德桑举杯道,我明白萧大侠的意思了,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此番与萧大侠一战,权当是以武会友,胜负不计,干!

酒到杯干,豪气勃发,衡山峰巅,展开了一场友谊之战。

这场万众期待的大决战,在大笑声中落下。

孰胜孰负已不再重要!

杀手(一)

蓝天,白云,草原。

风拂来,阵阵芬芳。

不远处一红一白两匹马徐徐而来。那白马上骑着位三十开外的中年人,穿一袭白袍,浓眉大目,气宇轩昂,腰佩一柄宝剑,威威凛凛;那女的也在三十左右,秀发披肩,肤若白玉,娇柔中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两人信马由缰,欣赏着草原的大好风光,说说笑笑,一路而来。

不知什么时候,草原上传来一阵悠扬的马头琴声,仿佛是来自悠远的天边,清脆嘹亮。

那女的闭着眼听了会儿,戚哥,好美!

那男的哈哈一笑,是呀,好美!林妹,将来等我们老了,就到大草原来。

那女的欣喜,真的吗?那太好了,这里的空气是最纯净的,相信这里的人也很纯朴。

话音未落,陡听得一阵轰轰的声音传来,起初还似有若无,如来自地下,后来愈来愈重,浑若闷雷!

那女的娇靥一变,戚哥,这是什么声音?

不好,是轰天雷!那男的大吃一惊,快走!

策马扬鞭,朝前奔去。

就在这时,只见后面尘沙滚滚,青草带着泥土被掀到半空,仿若飓风一般疾速地朝这边推进。在那漫天的泥沙中,隐隐约约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大汉吼叫着凌空踏着那泥沙,腾空过来。

那男的转首一看,只见那飓风愈来愈近,顿时脸色大白,林妹,我们跑不掉了!

那女的失色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男的道,我早闻草原上有个叫轰天雷姚刚的能人,有翻天掀地的功力,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那女的急道,这要如何是好?

我们跟他无怨无仇,想来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那男的道,逃是逃不掉了,干脆停下来吧!

两人跳下马来,那女的虽怕,但在丈夫身边一站,倒也凌然无惧。只觉风势愈来愈大,泥沙刮得脸生生的疼。那男的站稳了脚,大声喊道,姚前辈,晚辈戚凌志携妻林凤这厢有礼了!

那半空中的大汉目如铜铃,似雷公般的可怕,虽狂风大作,但他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戚凌志,你不在中原呆着,跑草原上送死来了吗?

戚凌志道,两国交兵,苦的是百姓,在下奉我朝皇帝旨意,特来与贵族酋长谈判,望能商榷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平息干戈。

哈哈!我们酋长说了,除非你们交出国土来,不然休谈!

可否让在下见见贵族酋长?

不用了,先把你们关起来,看看你们皇帝还有什么招儿!

话落间,把袖一挥,立时狂风大作,草泥平地而起,被掀上半空,排山倒海般地卷将过来。

戚凌志夫妇看不能善了,把剑一挥,迎了上去。

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姚刚袖子又是一挥,戚凌志夫妇的身子被吸了上去,淹没在漫天的草泥当中。

摩尼族是草原上的一支强大的部落,由于像轰天雷姚刚之类的能人异士颇多,迅速席卷了草原各部,连天朝也对他束手无策。

天朝是正统王朝,这次派戚凌志出去谈判,已经是失了面子,闻得戚凌志被抓了去,皇帝恼羞成怒,拍着桌子说要倾全国之兵讨伐。

当中一个大臣奏道,启奏皇上,臣以为倾举国之兵讨伐,非良策也。其一,万一到时其他国家趁虚而入,如何是好?其二,摩尼族多的是能人异士,并非普通的军队能与之以敌。

皇帝怒道,人家都欺到朕头上来了,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大臣道,臣倒可举荐一人,此人武功高强,举国上下无人可比。

哦。皇帝眼睛一亮,何人?

我天生好管闲事,江湖人称好斗的公鸡。

别看这称号不雅,小孩子一听公鸡二字就马上不哭了,昔年雄狮铁荣,猛虎铁耀两兄弟就是死在我的手下。吼吼,咱虽是公鸡,但也是只了不起的公鸡!

这时我已经在草原上了,自从听到戚凌志夫妇来草原的消息,我就知道他们非遭殃不可,人家摩尼族战遍天下,无有败绩,好好的干嘛跟你谈判?

也是天朝那皇帝老儿幸运,我没接到他的圣旨自己跑草原上来了,要是接到他下旨要我来这里,我还偏不来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吩咐我?我这人天生叛逆,你官当得越大,我越瞧不起你,你让我往东,我偏往西。

这日,我来到轰天雷姚刚府外,你不是掀翻了草原了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自个儿家也给掀了。

我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门前,门童把我拦住,问我是谁?

我把眼一突,你娘的,老子是谁你也不记得了?你小子是不是把眼睛长屁股上去了?快去把轰天雷那老不死的给我去叫出来,说他大爷萧盛来了,让他快来接驾?

那门童愣了,你是我家大人的大爷?

怎么?你不信?我叫道,我是他远房的一门亲戚,我爸比他爸大上三辈,咱乡下人就是这么按辈份叫的。

那门童信以为真,果然跑进去通禀了。

不一会儿,那门童肿着半边脸出来,随后姚刚也气呼呼地大步而来。怒瞪了我一眼,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这里放肆!

乖孙儿,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脾气也大了!我大笑道,我叫萧盛,人称好斗的公鸡便是!

姚刚火冒三丈,抖了抖手就要使他的轰天雷神功,我吼吼笑道,有本事你就使出来,把你全家埋在地下最好。

姚刚气得哇哇大叫,怒吼一声,扑将上来。

我一闪闪开,侧里一拳打出,砰的一声,击在他腰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我早转到他背后,呼的一掌拍出。

我这一掌有名堂,叫千里独行掌,在武林绝技中排名第一,能把一头牛打出十丈远。饶是他姚刚人高马大,功力深厚,也被我打出五六丈远,啪的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我吼吼笑道,你这轰天雷神功在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使,唯独在你家里,你不过是只病猫罢了。

我在怀里摸了摸,摸出颗丹丸出来,走到姚刚身前,逼他服了下去。转首见一大群家丁冲上来,我大声道,他已吃了断魂绝命丹,想让他死的上来吧!

姚刚大惊,你想怎么样?

跟着大爷好好干。亏不了你。

夜深了,草原上昼夜的温差出奇的大,冷得我牙齿直打战。

轰天雷乖乖地在前面带路,引我到戚凌志夫妇关押的地方。

我抬头一看,一座高大的古堡,在夜色中像个眦睚咧嘴的魔兽。月光下,只见门上横挂着一匾,上书“鬼狱”二字。

她叫孟娘。姚刚看了眼古堡,此人不好对付。

你在外面等着。我回头对姚刚说,待我把人救出来,你就把这地方毁了。

毁了?姚刚吃了一惊。

我对他微微一笑,脚尖轻轻一点,跃入了堡内。

堡内阴气森森,如豆般的火光照在长廊上,诡异得令人窒息。十丈长廊,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暗吸了口气,这气氛端的布置得绝了,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一般人如何受得了?

我刚要动步,蓦觉得头顶风声飒然,眼光往上瞟时,大片寒光已然罩了下来。我忙不迭把身子一矮,向旁边滑开去,翻手一抓,抓了个空,再看时,来人已在我的对面,刀锋当头斫来。

我大吃了一惊,好个鬼崽子,好快的身法!今晚碰上你祖宗,算你倒霉了!我展开移形换位绝顶轻功,身子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呼的一掌,击在那人前胸,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把那人移到隐秘处,穿过一道月洞门,突见一队卫兵走过来,我躲到一颗树后,心想你娘的防卫如此森严!

待那队人走过,我辩了下方位,越过一进房宇,只见前面有座石屋,门前吊着数盏灯笼,时不时的有卫队来回巡逻,敢情就是关人的地方。

我猫着身来到石屋不远处,运力于臂,中食指一弹,两股内力丝的一声射将过去,守门的两人立无声地倒了下去。

我一跳跳过去,转身入内,里面果然关着不少人,心下大喜,正要动步,突地一张大网罩下来,我不及防,被罩了个结实!

杀手(二)

孟娘并不是个可怕的女人,她很漂亮,微笑时柳眉向上翘,两片嘴唇微微一弯,能把人勾晕。

她看着我像棕子一样被绑在石柱上,笑得很甜,现在舒服吗?

舒服,简直他娘的舒服极了,还没一个女人敢如此伺候我的。我哈哈大笑,要是你能把我解下来,我能让你更舒服!

好斗的公鸡,格格!孟娘笑得腰肢乱颤,这外号简直是起绝了,我看你现在还怎么斗。

你会后悔的。我看着她说,若是被我逮着了,你会更惨。

哦,是吗?我可等着啊!孟娘突然眉头一皱,可惜让轰天雷那叛徒跑了。

夜深了,牢卒打着磕睡,我看看四周没人,暗地里运了口气,运起缩骨功,骨头格格作响,身体明显缩小,从绳子里滑了出来,脚下一运劲,顿时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跃出牢门去。

在外面吸了口气,他娘的被关了一天突然觉得空气竟也如此可爱!朝四周看了看,我又想,那婆娘把我和戚凌志夫妇关在两个地方,昨天已经打草惊蛇了,这时再想去救,怕是难了。

我愣了会儿,转念一想,你娘的,那个婆娘今天着实把我侮辱了一番,要是把她搞定了,不但戚凌志夫妇得救了,还出了这口恶气,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我定了个方向,朝前走去。没一会儿,来到一间厢房外,看了看周围的装饰,就知道是女人住的,心想你这婆娘,今晚你让祖宗碰上,你注定要倒霉了,不让你求饶,老子跟你姓!

正要举步,突听得一阵嘈杂声传来,紧着接便有人闯进来。我一纵身,上了树顶,低头望去,只见姚刚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厢房的门开了,孟娘披着件外套走出来,见是姚刚,柳眉一翌,好个姓姚的,你竟还敢来!

姚刚大声道,我行得正站得直,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做贼心虚,这时怕了吧?

孟娘微微一怔,这倒是奇了,我怕什么?

你勾结外敌,放走戚凌志夫妇,逼我服下毒药,罪不可赦,还不认罪吗?姚刚亮了亮掌心的金虎符,红着脸大声道,我奉了酋长之意,前来擒你,束手就擒吧!

好个姓姚的,你勾结那姓萧的,这时反倒来咬我一口气。孟娘的脸都气绿了,你说我放走戚凌志,逼你服毒,有何证据?

你不服吗?姚刚冷笑,酋长的贴身大夫可以作证,这种毒连他也解不了。酋长早已派密探前来调查过,那戚凌志夫妇确已不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孟娘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忙派人去看了,果然早已不见踪迹。

我看到这里,心下也犯了疑,姚刚固然是因服了我的毒,才出此下策前来救我,但戚凌志夫妇是什么时候救走的?难道是在孟娘在与我周旋时,他趁机把人救走了?但他如果是为救我,大可将下毒之罪推到孟娘身上就可以达到效果,为何还要给她来个勾结外敌之罪?莫非他想趁此机会把孟娘除了,以绝后患?这一口咬得当真是恨!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酋长金虎符在此,孟娘一时竟也没法,两眼狠狠地盯着姚刚,却说不出话来。

姚刚嘿嘿一笑,来人,把她抓起来,听候酋长发落!

后面的人听令,上前要去抓。孟娘愣愣地看了姚刚会儿,心想我这一被抓,必死无疑,既然横竖难免一死,我也要你姚刚垫背!孟娘外表虽妖娆,性子却刚烈,性子一上来,就什么也不顾了,娇喝一声,纤掌一扬,拍了出去。

摩尼族的人都知道她的本事,急忙退开,有些退得晚了一步,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低头一看,衣服已经烧着了。

姚刚大怒,好个婆娘,敬酒不吃吃罚酒!暴喝一声,铁塔般的身子拨地而起,半空中两手一招,狂风乍起,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地面裂了开来,泥石随着飓风平地而起,朝孟娘撞去。

孟娘双臂一张,像鸟般飞上天空,双脚在屋顶上一借力,又腾空而起,半空中双掌陡地一拍,一道内力席卷出去,与姚刚的力道一碰,发出轰的一声震天价响,大地为之一震。

姚刚凌空退了几丈,也被激怒了,双手一抬,我只觉一股吸力过来,整个身子差点被卷了起来,忙抓住树枝,不想树枝一声裂响,从中断开,身子被那飓风卷上半空。几乎与此同时,我刚才所在的那颗树被连根拨起,紧接着哗的一声,屋顶也被掀了起来。

我不由得怒火攻心,姚刚,你他娘的想杀了老子吗?我一个筋斗翻到姚刚旁边,你还不收手吗?

姚刚突着眼睛,不杀了她,到时她就会上报酋长,死的就是我了。

你这一招玩得够阴的。我嘿嘿冷笑,你先收手,我去劝她。

姚刚没法,只得收了手。我转身呼的一掌把孟娘的掌力挡了回去,大声道,孟娘,事到如今,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何必大打出手,弄得两败俱伤?

孟娘一想也是,事到如今,她就算浑身长了嘴也说不清,拼个玉石俱焚又能如何?她看了我一眼,萧盛,有一件事我先得跟你挑明了,我虽在摩尼族无法再呆下去,但我"奇"书"网-Q'i's'u'u'.'C'o'm"也不会被叛民族,帮天朝来攻打自己的族人。

我吼吼一笑,我虽是天朝的人,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侵犯任何国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希望的是和平,战争对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都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孟娘闻言,眼里的敌意消失了。我转身首朝姚刚道,从此后你们不得再为敌,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帮谁打谁,我们要平息烽火,还百姓一个和平。轰天雷,你负责把戚凌志夫妇送回天朝去,说这是酋长的意思。

我带孟娘去见了酋长。

酋长诧异地看了我俩一眼,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不用吃惊,我并不是来跟你打的。我吼吼笑道,我想跟酋长谈谈休战的方案。

你不会跟我来说这些。我要并吞诸国,一统天下。酋长大声道,在没有夺下天朝的江山前我不会罢兵的。

毫无余地吗?

毫无余地。

我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我大喝一声,蓦的长身而起,右臂一伸,箕指如爪,拍了出去。

这一拍我用的不是攻击力,是吸力,大厅中丝的一声,酋长的身子像长了弹簧般朝我飞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厅里的大臣及厅外的侍卫都没有防到,到他们回神过来时,我已将酋长抓在手里。

我看着吃惊的众人,吼吼一阵大笑,招呼孟娘一声,闯了出去。

夜深了,寒意来袭。

草原的夜空异常的明亮,像一块墨灰色的镶满珍珠的布,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异常的美丽。

我坐在篝火前,手拿根树枝,时不时地拨动着火堆。

孟娘坐在我对面,偶尔回头看看不远处被我们绑着的酋长,脸上有股淡淡的忧郁和担心。我看在眼里,没去跟她说话,必定她在酋长座下跟了这么多年,这时真成为自己的阶下囚了,心里自然很难转换过来。

萧盛,现在我们身边好似藏着包火药,一触即发,这样合适吗?孟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是很危险。现在摩尼族的人到处在找我们,天朝方面知道了,也一定会来要人,我们现在成众矢之的了。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效果,只要酋长点个头,不再兴兵,这所有的危机都会消失。我望了孟娘一眼,她的脸在火光下显得越发的妩媚,单薄的身子似乎禁不起草原的夜风,时不时地用两手磨擦着双臂,我不禁软下声说,你怕吗?

说心里话,长这么大我没怕过什么。但这次我真的怕了。她狠狠地盯着我,你小子做事真他妈的出人意料,要是早知道你要抓酋长,我就不会跟你去了。

可你现在已上贼船了!我吼吼笑道,休息会儿吧,这里不会有人找来的。

孟娘叹了口气,带着一副上错贼船的表情,倒在草地上躺了下去。

我暗觉好笑,心里偷着乐了会儿,也躺了下来。

酋长这时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希望他的手下能找到这里来,把他救出去。可是等了半夜,还是没见半个人影,不由得失望了,心想我纵横草原,所向无敌,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一生?

正在这时,突见远处有一个黑影在晃动,因在晚上,距离较远,看不清是人是兽。

不一会儿,那个黑影近了,酋长已可辩出那是个人,不禁心下大喜。

那人的来势很快,几个起落间,便已落在酋长身前,如鬼魅般的毫无声息。他看了眼一边睡着的人,脸上掠过一抹冷笑。

酋长见果然是他手下,大喜过望,正要说话,突见那人右手一扬,箕指如爪,向他当头抓下。

酋长大惊,刚想要喊,嘴巴却被蒙住。

杀手(三)

我是被孟娘推醒的,她惊恐地看着我说,酋长被杀了。

我吃惊地看着酋长的尸体,他的脑壳已被捏碎,是谁有这么高的武功能在我和孟娘的眼皮底下杀人?

我看了孟娘一眼,她正在沉思。

肯定不是天朝的人干的,酋长在我手里,对天朝有益无害。但摩尼族的人也不会杀自己的酋长啊。我在孟娘身边绕了一圈,自言自语地说,他还有什么仇人?

他没有仇人。孟娘肯定地说,他不是给仇人杀的。

我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杀他的人叫无影,凭他的轻功别说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察觉不到,就算现在他到了我们身后,我们也无法察觉。孟娘蹙着秀眉道,但凭无影他还没这个胆子来杀酋长。

我忍不住朝背后看了看,回过头来说,你认为是谁杀的?

无影忠于博锡图,应该就是他下的手。孟娘回过头来看我,眼里有一丝浓浓的恐惧,博锡图狼子野心,早就想做酋长的位置了,而我们把酋长绑架出来,正是他下手的好时机。酋长一死,我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他一定会杀了我们灭口。

哦?为什么无影不在昨晚连我们也一起杀了?

嘿嘿!孟娘冷笑,昨晚他杀了我们,日后如何服众?他一定会昭告天下,说我们俩杀了酋长,然后再堂而皇之的发兵来剿,这样才没有人怀疑他是杀手,他的宝座才能坐得更牢固。

我倒吸了口凉气,这一招玩得够恨!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孟娘必定是女流之辈,在做决定的时候回过头来问我。

硬拼咱没那本钱,先躲起来吧……还没等我说完,陡听得一阵雷动般的声音传来,我转身一看,只见远处沙尘漫天,尘土滚滚,遮天蔽日,隐约只见一大队骑兵朝这边赶来。

他们来了!孟娘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喝了声走,一手拉起孟娘的手向前蹿去。

掠上一道坡,陡见不远处也有一支骑兵朝这边而来,我大吃一惊,好家伙,原来是有备而来!

孟娘看了我一眼,杀吧!

我转首朝她望去,只见她在真正到了危急时刻,两眼望着前面的骑兵,居然凛然无惧,我不禁豪情勃发,佳人在旁,人生能得几回博?好,杀吧!

我带着孟娘冲入人群中,上千铁骑立刻像潮流般向我们涌来,空气化作一股巨大的漩涡,把尘沙卷上半空,带着一股无形的杀气,朝我们撞过来。

他娘的,想死还着什么急?我双掌一扬,扬起两道掌力,将马上那人打落地去,顺手抓起那匹马的两条前腿,一声大喝,将那马举了起来,朝空中一挥,哗啦啦扫倒了一大批人,顿时人慌马乱,人落地,马惊嘶,马蹄踏过人体,血肉横飞!

孟娘跟着我向外突围,手指前面道,那个人就是无影!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人正纵马向这边冲来,着一身黑衣,一手拉缰,一手持剑,面色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杀气,目光一扫间,目如刀!

我回头朝孟娘说,后面的追兵快到了,你先杀出去!

那你呢?

不解决了无影,我们能逃得出去吗?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快走,别他娘的罗嗦!

我一纵身,跃到半空,扬手一掌劈出,掌势凌空一抓,无影连人带马被我掀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马落地后,狂嘶一声,喷血而亡。但无影必定是无影,他在半空连翻五六个筋斗,居然把我的掌力化解了,翻手一扬剑,剑气如霜,掀起一道狂澜,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我不敢硬接,一跳跳开,只见剑气过处,惊沙漫天,像是火药炸开般的卷上半空,幻作一朵状若蘑菇的黄云,在飓风摧动下,向我撞来。

我这一惊非同小同,怪不得摩尼族能征服天下,有这等能人相助,天下又算得了什么?

我暗吸了口气,一个筋斗翻上那蘑菇云端,无影孙儿,不给你些厉害瞧瞧,你还不知道老子是怎么生你爸出来了!

我运起千里独行掌,掌力穿透层层飓风,袭了过去。无影识得厉害,纵身躲开,那些骑兵不及防,连人带马飞出数丈来远。

我冷哼一声,收掌压气,空中的飞沙都向我的掌心聚来,没一会儿,在半空中堆起一座沙丘,我大喝一声,推着沙丘往无影压去,无影孙儿,拿脑袋来吧!

轰的一声,沙丘在掌力摧动下像火山般爆发开来,周围的骑兵嘶叫着倒开去,无影像站在风口浪尖,黑衣和头发朝后狂荡,忍不住退了两步。

我觑准机会,千里独行掌呼的打出,掌力在空中若怒龙般的一声狂啸,席卷出去。无影身子未定,闪躲不及,硬生生接了一掌,只听他一声痛哼,身子若败鸢般飘了开去。

我正要赶上去给他来个了断,后面的追兵到了,我哪还敢再战?转身就逃。在接近孟娘时,我正要拉她的手,突看见孟娘的眼里闪过一抹恐惧,倏地大喊道,小心神箭!

喊声落时,我陡觉背后一声尖啸,箭到,人落地,我只觉一阵钻心剧痛,不省人事。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在烈日下四周都显得死气沉沉。

只有孟娘的眼睛是灵动的,她见我醒过来,脸上跃起一股笑容,你终于醒了?

我们逃出来了吗?我转眼间看见她身上有多处伤痕,显然她当时带着昏死的我,还经历了一场殊死博斗,禁不住心头升起一股愧疚,孟娘,我害苦你了。

孟娘微微一笑,都到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作什么?

我想笑,但还没笑出来,背后就传来一阵剧痛,禁不住皱了皱眉。

很疼是吗?孟娘柔声问了一句,突然把头转向别处。

我向她的眼睛望去,只见她的眼里含着泪光。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这沙漠上寸草不生,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草药。孟娘回过来头,泪水滂沱而下,你的伤口很深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以为从此后我要一个人逃亡了。当看不到生命的时候,我几乎绝望了,我不想你死!

我看着她的眼泪,愣住了,第一次见她时,她是那么的妖邪,可如今她竟在为我哭!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孟娘含着泪向我喊,我哭的样子很好看吗?

你的确很好看。我愣愣地道,我没想到你哭起来这么可爱。

你这死鬼,都快死了还不忘调戏人家!

我勉强一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是妖冶的美,现在看来你另有种柔情美,美得让人心醉。

孟娘闻言,粉脸绯红,娇艳欲滴,若不是我这时动不了,此时此刻我若不吻她,我就是孙子。

我叹了口气,这一箭是哪个王八蛋射我的,好准!

他叫神箭,他的箭术独步天下,在他的箭下逃生的,你是第一个。

孟娘说我是在神箭手下第一个逃生的,但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当天晚上我又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有多久,我被一阵哭声哭醒,隐约地听到有个女人边哭边喊,萧盛,你他妈的就这样完蛋了吗?你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叫我怎么办?你要是有种你就给我醒过来!

我知道这是孟娘,这天下谁还有如此独一无二的哭法?

我缓缓地睁开眼,只觉阳光刺眼,不由眯了眯眼睛。

孟娘见我有动静,倏地停住了哭,又惊又喜,萧盛,你醒了吗?

我见她梨花带雨的脸,心头掠上一阵暖意,阎王约见了我,说要跟我一醉方休。但我想起这里还有个美人儿在等我,我硬是没喝,又回来了。

孟娘破涕为笑,你没死就好,以后谁也不准约见,只准见我!

我会努力禁住诱惑的。我说了一句话,只觉一口气不畅,喉咙一甜,一口血涌出嘴来。我不会离开你。

孟娘见状,眼睛又涌,我不会让你死,我要带着你走出这片沙漠,我要带你去看大夫。

她弯下腰把我背起来,努力地往前走。尽管她已经有几天没吃东西了,却还是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我趴在她背上,孟娘,不管我是死还是活,活到现在,我该知足了。

我不知足啊,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没给我回报,我怎么可能知足?孟娘吃力地说,我要你这一生都追随着我,做我的奴隶,不然你就算到了阎王那里,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笑,发自内心的笑,原来女人的霸道也如此的可爱,如此的温柔,如此的令人幸福。我在她的发际作个深吸,孟娘,如果我能活下来,我愿意被你霸占。

天又黑了下来,寒气来袭,我只觉浑身发冷,孟娘抱着我,玉体紧贴着我的身体,萧盛,你还冷吗,还冷吗?

我还是冷,从骨子里散发出阵阵寒意。我咬着牙说,不冷,我不冷了。

是的,我不冷,尽管身体还是冷得发抖,但我的心是暖的。在垂死之际,有这样一个女人为你伤心,为你心痛,在生死边缘,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对你不离不弃,再大的折磨也是幸福的。

我带着一丝微笑,只觉神志越来越迷糊,我紧紧地抱着她说,孟娘,我渴。

孟娘脱下她的衣服,把我紧紧的裹起来,你等着,我去找水,记住,一定要等我回来。

孟娘转身,茫然的看了眼无边的夜,慌乱间随便定了个方向,向前奔去。

没多久,来到一座峡谷下,心想有谷的地方应该有水,这时早已忘了什么是恐惧,奔入内去。

刚进谷,但闻一股臭霉味扑面而来,仿佛是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孟娘心下暗自一惊,心想我这是进了什么地方?

思忖间,只觉脚下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具骷髅,凝目望去,只见偌大一个峡谷,遍地都是骷髅,饶是孟娘艺高胆大,也不禁周身大震。

正在这时,突听得丝的一声轻响,夜色中隐约见一团黑物朝她扑来!

杀手(四)

孟娘虽见过世面,也经历过无数阵仗,这时萧盛生命垂危,在这等环境下又遇上不明怪物,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双掌一翻,呼的一掌拍出。只听啪的一声,那怪物吃了一掌,吱的一声怪叫,撞在对面石壁上,落下地来。

孟娘赶上去看,竟是一只大蝙蝠,看那身体足有百来斤重!

正自惊异间,突听得丝丝声大起,抬头一看,只见空中黑压压的都是大蝙蝠,来回盘旋,却不下来,不知在等什么。

不一会儿,陡闻一声尖啸,夜色中升起道黑影,若鬼魅般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落在一道崖上。那人又是一声尖啸,那些大蝙蝠猛地俯冲下来。

孟娘见是有人养着,反倒是不怕了,冷哼一声,纤腰一拧,娇躯拨地而起,双掌举过头顶,半空中蓦地两手一张,热浪盈空,朝周围的蝙蝠席卷过去。

那些蝙蝠,虽力大无穷,也有些灵性,但必定是畜牲,怎会知道孟娘那掌力的厉害?躲之不及的,身体都着起火来,在空中扑腾几下,都跌下地去,发出阵阵恶臭。在外围的蝙蝠见状,一时都胆怯了,吱吱的叫几声,均飞了开去,不敢再进攻。

崖上那人见状,心头大震,尖声道,阁下是何方神圣?

孟娘一个筋斗翻过去,站在那人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只见那人身体瘦长,穿一袭宽大的黑袍,脸色惨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孟娘不想沙漠上还有这号怪人,心下暗暗奇怪,大声道,阁下不必敌视,我一个朋友受了重伤,来此不过是想找点水喝,并无冒犯之意。

那怪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孟娘会儿,看你的修为,绝非等闲人物,快说到底是谁,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

摩尼族孟娘便是。

嘿嘿!那怪人怪笑两声,原来是摩尼族的人。你们的族人好争喜斗,欺压弱小,今晚落在我的手里,算你时运不好!

孟娘见他要动手,因心中挂念萧盛,叫道,且慢!

那怪人眼珠一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孟娘咬了咬朱唇,我的朋友命在旦夕,只要你能救了他,我任你处置。

那怪人双目一亮,当真?

十一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个帐篷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我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地方,孟娘呢?

我挣扎着起身,走到外面,只见我站着的地方是片绿洲,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一个一个的帐篷搭建在绿地上,显然这是沙漠上的一个小部落。

我怎么会到这里?孟娘呢,她去了哪里?我心里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我咬着牙踉跄地朝前走去。蓦地,一声画角声划破苍穹,在沙漠中回荡开来。我抬目望去,只见一支部队迅速地朝一处空地集合,前面是步旅,后面是骑兵,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孟娘,她站在一个脸色惨白的汉子旁边,她像是沙漠中的一朵瑰丽的花,沙漠因她而亮眼。

那脸色惨白的汉子检阅完部队,回头朝孟娘嘿嘿怪笑道,你看我们的部队如何?

孟娘点点头,不错。

我心下奇怪,这人是谁?孟娘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们检阅部队作什么?

孟娘回头过来,发现了我,她怔了一怔,继尔展开笑容,跑了过来,萧盛,你醒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脸上带着抹淡淡的憔悴,瘦了。我抬起手怜惜地理了理她的头发,孟娘,我受伤期间,一定苦了你了!

孟娘微微一笑,轻轻地依偎在我怀里,无语。

那脸色惨白的汉子走过来,阁下就是萧盛?

吼吼!好斗的公鸡萧盛。我第一眼看到此人,便觉得此人阴森森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冷冷一笑,却不知阁下又是哪位?

吸血蝙蝠郑重。他指了指后面的部队,这是我们铁鹰部的部队,我们的酋长已经答应出兵,决定挫一下摩尼族的锐气了。

哦,是吗?我淡淡地道,如此多谢了。

回到帐篷,孟娘显得有些心神不定,目光游离,不敢与我正视,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适?她总是摇摇头,微微一笑,说没有。

一连几天,孟娘都是神不守舍,我只觉心里的那一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浓,觉得这次铁鹰部出兵出得有些蹊跷,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天夜里我实在是闷得不行了,起身去找孟娘,却没想到帐篷里空无一人。

我怔了一怔,这么晚了她去哪里了?

盯着空荡荡的帐篷,蓦地那股不祥的预感又袭上心头,我发疯似地转身跑出去,到处找了一遍,也没见孟娘的影子。

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我只觉浑身冰凉,孟娘啊,在我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分担?这让我这个男人还有何颜立于天地间?

我蹲在地上,望着星空,不知不觉地泪水潸然而下,在这个没有她的晚上,我才知道她早已进入了我的心里,这一生彼此的命运都将牵动对方的人生走向。

夜深了,星光暗淡,寒意来袭,我缩了缩身子,抬起头来时,只见一条人影朝这边走来。我煞地起身,是孟娘!

杀手(五)

十二

我愣愣地站着等孟娘过来。她见前面站的是我,大吃了一惊,萧盛,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我在等你。等了半夜,突见到了要等的人,心情竟无法平静下来。我到处找啊找,找不到你的我,竟像孩子般地蹲在这里哭。当在偌大的沙漠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在我心里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没见到你,你叫我怎么回,回去了怎么睡得着?

萧盛!孟娘听着听着,听出泪来,她突然抱着我的头放声大哭,萧盛,我对不起你,我让你担心了!

我捧起她的脸,为她擦去泪,孟娘,是你从大军中拼死把我救出来,是你从沙漠里一步步把我背过来,我们曾经患难与共,生死都不弃,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分担的?告诉我,在我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我们一起担,就算是死也让我陪你一起去死吧!

孟娘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萧盛,你别问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好,你说。

马上出兵,阻止天朝和摩尼族的纷争,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铁鹰部为什么会助我们出兵?这件事到底与你有什么事关系?我一急之下,大吼道,在你没告诉我原因之前,我不会莫名应战。

孟娘扑通跪下,萧盛,我这一生一直骄傲地活着,这双膝盖从没向任何人下跪过,今晚我求你,出兵吧,我保证只要打完了这一仗,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被孟娘的举动吓住了,愣了会儿,沮丧地道,好,我出兵,三天后出兵。

十三

到第三天,队伍已准备完毕。

我作为这次出征的主将,检阅了队伍后,我回到帐篷休息。

很奇怪,今天没见孟娘,她到底怎么了?难道在我出战的前夜她也不来见我一面吗?想想在沙漠中时她对我的关切,这段日子她的举动显然反常。

我在帐篷里坐了会儿,越坐心里越乱,起身走出外面。

外面天已暮,星光璨灿,孟娘啊,你在哪里?

我叹了口气,明天是场大战,是胜是负,是生是死,都是未定之数,我不想孟娘与我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就算我死了,我也要让她好好活着,如果她真没参加这场战争,反倒是好事。

我举步朝吸血蝙蝠郑重地帐篷走去,他是这次出征的大将,尽管我对他的印象不好,但在大战前,还是应该与他沟通一下的。

走到郑重的帐篷外,被他的护卫拦住,说是郑将军不在。

我一怔,心想他这时怎么也不在?正要回头,突从帐篷里传出一声笑。那笑声虽小,但以我的内力还是听出了那是郑重的声音。

我霍地转身,一掌打倒他的护卫,闯了进去。

郑重果然在,不但郑重在,连孟娘也在。

他们两人不但在一起,还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像一记闷雷击下来,脑子轰的一声,一阵剧痛从心底传出来,我浑身发抖。这是真的吗?我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孟娘怎么会是这种人?沙漠上我昏迷之际,她那凄切的哭声犹在耳际,这怎么会是真的?

郑重从床上起身,他用手拥住孟娘,蓦地一阵尖笑,这是个不错的女人!

我一声大吼,举掌便要打。孟娘突然拦在郑重身前,你不能杀他!

我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为什么?

我来替她回答吧。郑重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在沙漠上时你气若游丝,生命垂危,随时都可能断气。她为了给你找水,在峡谷里遇上了我,我听她是摩尼族的人,心想摩尼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与她决战。她顾及你的生死,没与我决战,说只要我能救得了你,她任我处置。

我贪恋她的美色,答应了。

我救了你之后,我把她叫到了这里,在这里她又向我提了一个要求,她说平息天朝和摩尼族之间的干戈是你的心愿,让百姓安居乐业是你这一生追求的目标,她要我出兵完成你的这个心愿。

唉,她真是个好女人,像她这样的女人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居然可以为一个男人牺牲她自己的一切!

我抬起的掌缓缓地放下,猛地昂首发出一声震天价响的吼叫,仿佛是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雄狮,空有一身的力气和抱负,却无用武之地。刹那间我一生的骄傲和自负轰然倒塌!

我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身跑出去,跑到一块空地,怔怔地站住,泪水哗哗而落。什么大侠,什么英雄,什么国家,什么民族,都他娘的滚到一边去吧,如果我一生的事业要靠女人的肉体去换,就算在我身上披上件民族英雄的外套,我他娘的还是连狗都不如!

月落,星稀,天亮了。

薄雾涤尽尘埃,一片清明,昨夜的伤还在心里隐隐作痛。

我向苍天叹了口气,我出兵了。不为身前身后名,不为什么国家什么大计,只是因为不想半途而废,不想辜负孟娘一片苦心。此战生也罢,死也罢,我都不去想了。

十四

我走后,孟娘向着我远去的方向,轻轻念道,我没脸见你了,请原谅我不能再陪你同生共死。

一根丝绢飘上梁,一条如花的生命,结束!

一段爱情在无奈中永远地定格,一场战争还在继续……

天朝的命运,摩尼族的命运,轰天雷姚刚、戚凌志夫妇、吸血蝙蝠郑重所有的人的命运,都将因为这场爱情而改变走向……

童话(一)

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爱情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一种行为。

不是。爱情是种信念。

爱情是信念?

爱情是两个人矢志不渝的信念。一份真正的爱,是任何力量也挡不住他们在一起的。就像河水流入大海的决心,千转百折,也始终向着那个方向。所以江湖上才有了爱情剑。

爱情剑与爱情有关?

爱情剑通灵,是把情剑。

那温柔刀呢?

温柔刀与爱情剑的组合是一个童话,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威力有多大。

三年了,没有人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风又起,像刀一样刮落一地的树叶。

叶黄,风冷,人瘦。

我站在风里,举起酒壶饮了口酒,酒是苦的。

这三年来我酒不离口,再好的酒喝多了也淡然无味。

情呢?情在我心里却越来越浓。

人有时候很奇怪,失去的会越来越美,得到的总是越来越乏味。

风紧了,风中传来兵器撞击声。

这就是江湖,每天都会有争斗。

自从雨霏死后,我已远离了江湖争斗,但当一声惨叫传来时,我还是赶了过去。

一座山谷下,一道剑光扬起,一股鲜血凭空洒下,洒了青草一片,一人倒下,一条断臂落在他的身旁。

我禁不住皱了皱眉,半空中那一道洒下的血仿佛在我眼前定格,耳畔似响起一声震耳发聩的娇呼,雨霏,我眼睁睁地看着雨霏在我面前倒下时,眼前也曾洒下一股鲜血!

我看了倒在地上的那人一眼,只见他是个中年汉子,捂着断臂,脸色苍白,咬着牙未哼出来。我抬头,目光冷冷地向站在我面前的那人射过去,为何下此毒手?

整个武林都在找他,我追了他一个月。站在我面前的黑袍汉子提着剑,看着我说,他是温柔刀的传人,当年他的父亲鲁笑行刀挑铁剑门,屠戮铁剑一门,没留下一个活口,铁剑门血案,震动武林,武当派掌门了尘道长曾联合武林各派缉凶,不想鲁笑行逃至域外老死终身,如今其子重出江湖,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这是奉了少林方丈之命前来缉拿于他的。

哦,听口气,阁下可是经天龙尚云飞?

放他娘的屁!这时那温柔刀的传人突然大骂道,我父亲根本就没动过铁剑门一根毫毛,这是武当派了尘老道想要得到温柔刀使的毒计!

哼,是不是冤枉了你,武林大会上自有公道,届时天下英雄会悉数到场,还会冤枉了你吗?尚云飞一把抓起温柔刀传人,纵身一跃,掠了出去。

少林,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几乎所有在武林中有些地位的都到了。

少林方丈虚空大师见温柔刀传人被断了条手臂,不禁皱了皱白眉,合什宣了声佛号,抬头道,三十年前,铁剑门血案,震动武林,还铁剑门七十三条人命一个公道,几乎成了我武林三十年来的一个心愿。争奈鲁笑行已故,铁剑门血案成了一桩悬案。死者已矣,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开此大会,老纳只想揭开此桩悬案的面纱。

我听了此言,不禁暗暗佩服,少林方丈不亏是少林方丈,一番话,一颗佛心。

虚空大师望向温柔刀传人,鲁扬义,三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少提不省事,但后来,你可听令尊说起过什么?

铁剑门一案,我听父亲说过,而且他经常向我提起。鲁扬义紧蹙着双眉,我经常听我父亲说,扬义啊,人活着,一定要重情重义,人如果丢了情义二字,连猪狗都不如!人在江湖,虽身不由己,但纵是死也不能做违心之事。

哦,令尊当真是如此教导于你的?虚空大师怔了一怔,问道。

不错。鲁扬义提起他的父亲,双目顿时灼灼生辉。父亲说,你爹这一生行侠仗义,试问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没想到会落到像狗一样四处逃亡的下场,我这一生是这样完了,但你要记住,不管怎么委屈,不管受多少苦,也不能做出格之事,要相信世间自有公道在。我曾一再追问他铁剑门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只是摇头,说这不过是一场阴谋,我不过是这场阴谋里的其中一颗棋子,我既然逃到域外来了,就不想再被卷进去。

我闻言,心下猛地一震,难道三十年前的灭门血案真是场阴谋吗?难道一直被认为是凶手的鲁笑行真是无辜的?那么这场阴谋的动机何在?是为了温柔刀?

虚空大师,鲁笑行已死,如今他是唯一伴随到鲁笑行到死的人,此话无人可证实,实不可信。这时只见一位白发道人走到虚空大师跟前,敢情就是武当派掌门了尘。再者凭铁剑门的实力,在武林中谁能单刀把他给挑了?温柔刀威力极大,这凶手舍他其谁?

虚空大师看了鲁扬义一眼,你可会温柔刀法?

鲁扬义摇摇头,不会。

你不会温柔刀法?了尘道长吃了一惊,难道鲁笑行会甘心让温柔刀绝迹不成?

父亲从未教过我刀法。鲁扬义坚定地道,我甚至从未见过父亲使过温柔刀。

此言一出,在场人无不惊异。我偷偷看了眼鲁扬义,看其模样当真不会什么高深的武功。温柔刀在武林中被传得神乎其技,鲁笑行为何要让温柔刀绝迹?

正在这时,突听了尘道长大笑道,笑话,真是笑话!鲁笑行背负一身血债,难道他甘心让神刀失传,让他儿子丧生吗?

哼,是否得了温柔刀真传,一试便知!话落间,只见一个白发老尼把拂尘一扬,呼的一声,尘丝根根竖起,朝鲁扬义当头打落。

鲁扬义断了一臂,重伤在身,见那白发女尼突袭过来,吓得脸色大变,一时怔在那里,竟自愣了。

就在这当儿,突见半空中人影一闪,叮的一声,挡开了那老尼的拂尘。

那老尼定目一看,只见来者是位六旬开外的妇人,一头银丝如雪,双目若电,手捧一把宝剑,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嘿嘿冷笑一声,峨眉派也算是名门大派,你静若老尼也是武林一代武学宗匠,对一个受了重伤之人,亏你出得了手!

静若一听,顿时老脸一红,你是什么东西?

那白发老妇不去理会她,转首朝虚空大师道,老身此来,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虚空大师微微一笑,施主但说无妨。

那白发老妇右手持剑,左手徐徐抽出剑来,剑光如雪,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夺目的光辉。虚空大师凝目一看,只见剑身上刻着爱情剑三字!

这时,了尘道长也看清了,不禁周身一震,爱情剑在江湖上与温柔刀齐名,其威力绝不在温柔刀之下,如今爱情剑惊现少林,不由得使他大吃一惊,爱情剑主人这时现身少林,有何目的?

你是爱情剑主人箫灵?了尘脱口叫道。

童话(二)

那白发老妇哼的一声冷笑,我不是箫灵,箫灵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她的一个仆人而已。

静若一听,脸色顿时一变,连仆人都如此厉害,怪不得箫灵当年能与温柔刀齐名。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此,只是想说一件事。白发老妇转目朝虚空大师道,大师,我从十五岁开始就跟在箫灵身边,我跟她的年龄差不多大,她视我若姐妹,所以她的事情我都清楚,今天我此来,是想洗清温柔刀的冤情。

鲁扬义闻言,双目一亮,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澄清他父亲冤情。在场人听了,也是惊疑不定,爱情剑与温柔刀是什么关系?

了尘道长脸上阴晴不定,爱情剑与温柔刀是什么关系,有何资格到此来说这等话?

你知道温柔刀和爱情剑是如何在武林中缔造神话的吗?白发老妇冷冷一笑,只要揭开了这层面纱,你就知道温柔刀是被冤的了。

哦。虚空大师道,当年温柔刀与爱情剑名极一时,难道在那绚丽的武林神话背后,还有什么故事吗?

正是。白发老妇点点头道,请容我来讲个故事。

虚空大师微微一哂,施主请说。

四十三年前,武林盟主令不幸流落江湖,正邪两派展开了一场火拼,但由于当时人人都想得到盟主令,正邪两派都如一盘散沙,以致于争斗愈演愈烈。白发老妇见虚空大师略作沉思,继续道,当时箫灵还是个妙龄少女,她虽生性淡泊,但见武林血雨腥风,还是出了江湖。

一次,在与武林魔头方重天决斗时,箫灵因功力不及对方,被对方打得无还手之力。正在那时,突见一个少年背着把刀出现,大喝一声,攻向方重天。

此人正是鲁笑行,那时的鲁笑行也只是初出茅庐,哪是方重天那老魔头敌手?十招之后便败下阵来。

箫灵大急,顾不上受了伤,挺剑而上,与鲁笑行并肩作战。说也奇怪,虽说两人从未见过面,彼此不熟,但刀剑一合并,却是天衣无缝,把那老魔头打得节节败退。

自那一战后,两人彼此都有了好感,行走江湖出双入对,御敌时刀剑合并,患难与共,同进共退,只觉越发的有默契,于是以温柔刀、爱情剑为媒,私定终身。

从此后,温柔刀与爱情剑在江湖上名声大噪,几乎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缔造了一个武林的神话!

但是武林中人只知道鲁笑行,却不认识箫灵,那是因为箫灵淡泊名利,不想张扬,虽出了江湖,但脸上始终蒙着面纱。

平了江湖后,两人双双归隐,过起了正常的夫妻生活。一年后,箫灵怀了身孕,而就在箫灵临盆的当晚,灾难也降临了!

盟主令风波甫定,武林中人见温柔刀、爱情剑威力无比,都想要得到这两把神器,当晚一批黑道人物打着替方重天报仇为名,不分青红皂白,进门就杀。

鲁笑行举刀迎战,但他也没想到,与妻子行走江湖多年,遇敌时都是和妻子并肩作战,这时单身迎敌,温柔刀的威力竟连普通的刀都不及!

在场众人听到此处,都不禁讶异得瞪大了眼睛,有的甚至啊的叫出声来。鲁扬义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年青时的经历,这时听到危险处,不禁呼吸急促,一脸的着急,他虽也奇怪,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我听到这里,也是大感奇怪,温柔刀为什么会在失去爱情剑后威力大减?只听白发老妇一字一字地道,原来温柔刀与爱情剑是上古神兵,铸造出来时本来就是一雌一雄的两件兵器,神器通灵,少了其中一件,便威力大减。温柔刀与爱情剑的神话便是雌雄神兵和夫妻的默契缔造出来的,少了另一半便是一把废铁!

众人闻言,无不吃惊,他们怎么能想到当年传得神乎其神的两把兵器,在少了另一半后会是废铁?

此话当真?了尘道长不禁变了颜色。

白发老妇扫了他一眼,继续说,箫灵见丈夫危险,忍着剧痛,拿起剑与丈夫并肩作战,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在逃亡的路上,箫灵产下一子,她却因失血过多,生下那孩子没多久便死了。

当时我也在场,我抱着那孩子号淘大哭。鲁笑行因痛失爱妻,一时转不过神来,愣了良久,突然抱着箫灵的尸体仰天大啸,眼泪顺着痛苦得扭曲的脸落了下来。

必定是两年的夫妻感情啊,两年来他们生死与共,刀里来剑里去,过关斩将,这患难中建立起来的感情,岂是平常的感情所能相提并论的?

当往日的辉煌和欢声笑语都化作烟云散尽时,鲁笑行悲痛欲绝,他无法接受失去妻子的实事,在一个秘谷里,为箫灵造了座大墓,决心要在墓里陪箫灵到老死。

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孩子四岁的时候,江湖上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铁剑门惨遭灭门,江湖纷纷传言,凶手是鲁笑行,一时间,武林各大门派联合起来,到处追寻鲁笑行踪迹。

鲁笑行见那阵势,他知道再在那里呆下去,迟早会被人找到,为了不让人打扰箫灵亡灵,也为了孩子,决定离开,到域外避难。

当时他为免我再次卷入那场祸劫,执意要我离开,我见他心意坚决,只得答应。他将温柔刀与爱情剑埋入墓里后,抱着孩子去了域外。

我离开那秘谷后,去了趟铁剑门,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件奇怪的事情,每具尸体的印堂都发黑,显然是中了毒后被人杀害的。

说到这里,白发老妇道,大师,现在你相信鲁笑行不是凶手了吗?

虚空大师看了鲁扬义一眼,莫非当年的那个孩子就是鲁扬义?

正是。

鲁扬义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见两行清泪落下来,喊了声娘,哭出声来。

虚空大师宣了声佛号,多谢女施主揭开这一桩悬案,却不知道女施主还从惨案现场看出了什么?

铁剑门是名门大派,平时防守之森严绝不在少林武当之下,如果一个外人想进去下毒,几乎是不可能的。白发老妇有条不紊地分析道,除非那凶手跟铁剑门有来往,并且很熟。

铁剑门是名门大派,跟他们交往的人,一定也是正派中人。静若冷哼道,按你这么说,莫非下毒的人是在我等中间不成?

白发老妇瞟了她一眼,兀自继续道,下毒的人能一下子让铁剑门所有的人都中毒,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饮食中下毒。当时我到了厨房,结果发现,厨房里并未发现尸体。铁剑门所有的高手都未能幸免,难道厨房里做饭的能逃得出毒手不成?

虚空大师点头道,厨房的人自然不可能幸免,那么厨房里的人去了何处?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厨房里的尸体去了何处?白发老妇扫了在场的人一眼,我从厨房后门出去,那后面是个菜园,走出菜园的门,便是一座树林,最后我在树林里的水涧下找到了一具尸体。那是个四十开外的妇人,从其穿着来看,正是厨房的人。

哦?了尘道长嘿嘿冷笑道,那妇人跑到后山去做什么?莫非她想逃吗?

白发老妇嘿的一声笑道,铁剑门一门被灭,没一个能逃出去,一个厨娘如何能逃出去的?

这话说得倒也是。静若有所思地道,那她是怎么到后山的,到后山又去做什么?

那妇人是被利剑杀死的,伤口在喉咙,约有四寸来长,虽不是很深,但正好割断了咽喉。白发老妇道,从这些特征上可以看出,用剑之人的招式并不快,相反是以轻灵见长,招式虽不快,但是用内力摧动剑锋,虽剑锋只从皮肤刮过,但剑气却已割入要害,一剑致命。

绵长厚重,轻灵翔动。虚空大师虽是得道高僧,不禁也变了脸色,施主以为这是何剑法?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以气运剑,以势御敌,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为,以四两拨千斤之沉稳应敌,天下剑法,唯有一家。白发老妇目光如电,扫了了尘道长一眼,那就是武当派的太极剑法!

这无非是惊人之语,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童话(三)

了尘道长勃然大怒,好个妖妇,你凭什么在这里信口雌黄?

白发老妇不动声色,你勾结那厨娘下毒,灭了铁血门后,那厨娘找你去领赏,你便杀人灭口,可叹那厨娘因一时贪念,遭来杀身之祸。

我从后山回来,到了铁剑门主铁义山的房里,结果在他房里发现了个惊人的秘密。

这时,所有人都是摒住了呼吸,听到此处,心头又是一震。静若变色道,什么秘密?

我在铁义山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封信,那封信居然是鲁笑行写给他的!白发老妇从怀里拿出封血迹斑斑的信,交给虚空大师。这信里面,详细记录了鲁笑行夫妇在行侠江湖时所收集的了尘勾结魔教,欲夺温柔刀、爱情剑,要统治武林的罪证。这才是了尘要灭铁血门的真正动机,然后将罪名推到鲁笑行头上,引起武林公愤,伺机得到温柔刀爱情剑,以达到统治武林的欲望,哼,一石二鸟,几乎天衣无缝!

了尘道长暴跳如雷,你这妖妇胡诌什么,凭这些就想加害于我吗?我武当好歹也是名门正宗,你想用一封信挑起武林大乱,门都没有!

虚空大师看完信的内容,不禁摇头叹息,不置是否,只等白发老妇继续说下去。

道长不必动怒,再听老身说下去。白发老妇转首朝虚空大师继道,我在房里发现这封信后,隐约间只觉还少了什么,在房里到处找了一遍,果然没看见铁义山的夫人夏翠屏。

夏翠屏当年是武林第一美人,和铁义山成亲,不知妒煞多少英雄。那么夏翠屏去了哪里?难道是凶手贪其美貌,掠到山上去了吗?白发老妇瞟了了尘道一眼,见了尘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白发老妇继续说道,后来我证实,凶手不但贪夏翠屏美色,还想从其口中得知温柔刀和爱情剑的下落。

你是如何证实的?了尘只觉背后冷汗涔涔而下,一阵阵发凉。

从铁血门出来后,我就上了武当。白发老妇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只见两名大汉领着一位四十五六左右的妇人进来。

只见那妇人着一身素装,长发披肩,虽眼角已有皱纹,但依旧风韵十足,顾盼生姿。我暗吃了一惊,铁义山的夫人怎么还如此年轻?在场人也是惊讶不已,有些轻浮之徒向她暗施眼色,那妇人嘴角含笑,眼波流转,煞是大方。

此人就是夏翠屏。白发老妇道,她不但与了尘有奸情,还是制造铁剑门血案的元凶之一!

她也是元凶?静若惊道,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夫君?

我本来也不知道这么多秘密。上了武当后,武当派内有几个弟子对了尘的行为很是不满,得他们之助,我才揭开了此案中的另一桩秘密。

了尘的脸色青了,他没想到派内竟有人会出卖他。

适才我已经说了,铁剑门是名门大派,防守之森严绝不在少林武当之下,外人不可能进去下毒。白发老妇看了夏翠屏一眼,夏翠屏是铁义山晚年时纳的妾,因铁义山年老,在房事上自是不能满足于她,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们相遇,他们很快勾搭成奸,而一桩惊天阴谋,也在这奸情中逐渐成形。这个女人不但无耻,而且无知,她以为杀了亲夫后,就可以当上武林盟主夫人的宝座,嘿嘿,殊不知了尘虽狼子野心,怎会为了她公开这层关系,自毁形像?她嘱咐那厨娘下毒,是夜,了尘便提了把刀,杀光了铁剑门一门,把罪名归到鲁笑行头上,集整个武林之力为他除这后患。

虚空大师闻罢,叹了口气,了尘,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了尘道长蓦地仰天一阵大笑。正在这时,只听砰砰砰一声连响,众人转首望去,在数百名僧人的围攻下,杀了进来,威风凛凛,时不时地把僧人往外扔。

虚空大师见状,喝道,住手!

这声喝用内力送出,直如晨鼓暮钟,在群峰中传来阵阵回音。围攻的僧人闻言,各自退了出来,那大汉哈哈一笑,纵身一跃,落在群雄当中,天音教左护法雷龙见过大师。

虚空大师闻得天音教三字,暗地里震一了震,心想天音教徒三十年前曾被鲁笑行和箫灵在温柔刀和爱情剑合璧下,打得原气大伤,退出了中原,三十年后怎么又重出江湖了?莫非了尘与之勾结的魔教便是天音教不成?心下虽吃惊,脸上却丝毫不露,雷护法光临敝寺,不知有何贵干?

这时,陡听得一声嘿嘿怪笑,阴森森的令人后背发冷。众人顺着那怪笑望去,只见大雄宝殿的飞檐上坐着一人,身穿件描云锦袍,外披件红底黑色风麾,一头白发闪闪有光,长得很是精悍,一双眼睛若鹰般的犀锐。

此人是什么时候到上面去的?这里高手如云,居然没一个人知觉,足见此人的武功已是登峰造极!

只见那人嘿嘿一笑,中原武林许多年没武林盟主了,我们想要拿来当当!

放肆!静若是火爆脾气,顿时就怒了,中原武林岂是你放肆之地?

那人似乎没听见静若的话,目光朝白发老妇投去,最后落在她手上的那柄剑上,端详了良久,三十年一战,令老夫目睹了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至今记忆犹新,天音教虽被打得落花流血,却输得心服口服。温柔刀和爱情缔造了一段武林史上的神话,可惜啊,那段神话一去不复返,竟连假的爱情剑出来炫耀,也没人看出来!

白发老妇暗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温柔刀爱情剑不是普通的兵器,它是有灵性的。那人道,细心去感觉,就能感觉出它传来的信息。

果然是高手!白发老妇冷笑道,阁下可是天音教右护法邹鹰?

嘿嘿!邹鹰怪笑一声,这下倒也好,你敢冒死前来为鲁笑行的冤情,想来必有很深的渊源,把你抓了去不怕逼不出温柔刀和爱情剑的下落来!

话落间,双臂一张,黑麾迎风,半空中呼的一掌打出,似乎凭空多了条怒龙,呼啸着朝白发老妇席卷过去。

白发老妇识得厉害,转身躲开去,可惜动作慢了一拍,被掌风的余力扫中,跌跌撞撞地退了十来步之多,面色大白。

邹鹰一声怪笑,变掌为爪,抓了过去。虚空大师见情势不妙,喝声休得伤人!大袖一卷,拂了过去。邹鹰只觉一道大力卷来,霍地转身向虚空大师的袖子抓去。

虚空大师见他能穿透自己的袖力抓来,心下不禁暗暗佩服,暗运佛功,内力源源不断地送了出去。

邹鹰抓住对方袖子,只觉像是抓在了铁板上,手指生生的疼,正吃惊间,猛觉得对方的内力若长江大河般涌将过来,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但到了这份上,哪还容得他多想?电光石火时,摧动内力相抗,一时双方都定在原地,成了场内力高下之争。

高手过招,最怕的就是这种内力之争,几乎毫无取巧之处,全凭修为的高下,且一旦两股内力一粘上,便不容易分开,因为只要一方收力,另一方的内力就会顺势打过来,非死也伤。

在场的都是各派精英,均知较上真力,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不由得都提起了心。

正在这时,突听得外面响起一阵箫声,顿挫抑扬,高亢入云,声声入耳,阵阵钻心,众人大吃一惊,情知这箫声厉害,忙运内力抵抗。

这时,虚空大师和邹鹰的心也被那箫声扰乱了,双方的额头都冒出了汗。

我转目望去,只见一人两手把箫,锦袍迎风,面色清癯,一缕清须,踏空而来,仿佛是神仙下凡,有着一股慑人心魄之气!

那人在寺外的高墙上落定身子,目扫全场一番,箫音又起,无形中有股暗力若潮水般扑面而来,我心想,好厉害"奇"书"网-Q'i's'u'u'.'C'o'm"的箫音!

那边虚空大师和邹鹰已是汗流夹背,蓦地一声大喝,双方各自弹开来,邹鹰嘿嘿尖笑道,少林方丈果然不凡,在下领教了!

虚空合什道,施主的内力已登峰造极,老衲佩服。

邹鹰笑罢,和雷云一起朝那人拜倒,属下叩见教主!

起来吧。那人放下箫,朝虚空大师微一躬身,上官荣见过大师。

施主多礼了。虚空大师微微一哂,一别四十年,施主音容如初,可见功力大进了。

托大师的福。上官荣优雅地笑笑,四十年前,若不是中原武林出现温柔刀爱情剑,这中原早就是在下的了。唉,想起鲁笑行、箫灵双剑合璧,滴水不漏,天衣无缝的绝代风采,端的令人倾倒,可惜先人已逝,中原武林的神话已成过往,要不然真想再会会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

鲁扬义听了这话,心里又是悲伤又是惭愧,想当年父母何等威风,连魔头都不得不钦佩,看看自己的模样,不由低了头去。

虚空大师微哂道,世间任何瑰丽的事物,都是百年难遇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向往怀念了。却不知施主此来中原,所为何事?

既然温柔刀爱情剑的神话,已成绝响,我当然是来要中原武林盟主的位置的。上官荣转身朝在场群雄扫了一眼,今天在下只带了左右护法前来,未多带一兵一卒,在场的都是武林高人,群殴未免有失身份,一个一个来吧,我上官荣都接下了。如果各位当中有一人将在下打败了,在下还会像当年一样,退出武林。

这一番话听上去温文儒雅,但在中原武林群雄耳中却是字字惊心!

童话(四)

上官荣那一番话落,立有一人跃了上去。峨眉派静若领教了!

静若虽是女流,却是天生的火爆脾气,听得上官荣言语张狂,早就火起了,这时听他居然要单身挑战中原群雄,更是怒火中烧,拂尘一指,一式仙人指路,呼的一声,拂尘在半空中一抖,根根抖将开来,指向对方前胸要害。上官荣哼的一声,转身躲开,翻手一抓,静若只觉一道大力拍来,不敢硬接,身子滴溜溜一转,想从侧面攻过去。却不料上官荣早料到了她有这招,把侧路给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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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十来招,静若从第二招开始便处于被动,十招一过,上官荣右臂一伸,把尘丝抓在手中,顺手一扯,砰的一声,尘丝在两股道下从中断开,上官荣大喝一声,手中的尘丝向前一掷,当作暗器掷将出去。

静若大吃一惊,这时想退哪还来得及?手脚穴道被尘丝射中,只觉四肢一麻,身子倒下地去。群雄见状,人人色变,要知峨眉派位列武林八大门派,其地位仅次于少林武当之下,今武当投向外敌,除少林外谁还敢不自量力出这个头?

这时,只见一位老僧跃众而出,少林达摩堂虚无讨教上官教主高招!话落间,双臂一张,暴喝声中纵起身子,右臂向前一探,五指箕张,抓了出去。

上官荣见状,双目一亮,哈哈笑道,少林鹤爪,驰名武林,总算来了个行家!右掌呼的一拍,攻向中路,左手为爪,扣向对方手腕。

虚无叫声好功夫!身子霍地一沉,右臂一格,挡开对方掌力,左手化掌,啪的一声巨响,硬生生地接了一掌。

虚无倒退了三步,抬目间,只见对方身子纹丝未动,心下暗暗吃惊,他这招本就想试下对方功力深浅,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时知道了虚实,不敢再与之硬敌,一味游斗,伺机出招。

上官荣虽是邪派中人,但在武学造诣上,已可跻身于一代武学大师,怎会不明白对方心思?嘿嘿冷笑道,江湖传言,少林武功无敌天下,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而已!

冷笑声中,晃了个虚招,虚无正要避开去,猛见对方暗地里打出一掌。这一掌起先无声无息,到中途时突然化作一股吸力,硬生生地将虚无的身体吸上两尺。虚无暗叫不妙,想退却已不及,只得硬接了一掌。

上官荣这一掌不是普通的功夫,叫做天荒地合功,暗合天地阴阳原理,练到第八重时,可返老还童,使容颜不老。上官荣显然练到了第八重,将虚无的身子拖近两尺,再拍出一掌,浑如瓮中捉鳖,虚无想逃也逃不出去。

虚空大师见状,纵身想要去救,却还是迟了一步,砰的一声重响,虚无的身子倒跌数丈,若不是虚空大师接住,怕是要被打上大雄宝殿的屋顶上去。

虚空大师将虚无交给僧人,转首朝上官荣道,恭喜上官施主的天荒地合功练到了第八重,想来天下武林,无人可匹敌也。

哦。上官荣笑意盈盈,如此说来,大师也自认非敌了?

虚空大师必定是得道高僧,在这当口,居然微微一笑,贫僧的功力自认未达到施主的境界,争奈事关我武林荣辱,岂可置身度外?

哈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师佛心也令在下佩服!上官荣作了个手势,大师请!

两人正要动手,突见一条人影蹿了上去,杀鸡焉用牛刀?大师姑且退下,让我先来会会他!

虚无大师是少林达摩堂高僧,其武功只在虚空大师之下,从上官荣击败虚无大师的招术中,我就已看出,他的武功端的已登峰造极,即便是虚空大师怕也非其敌。

我上去接下虚空大师,并非是我的武功高于他,而是虚空大师为人过于正直,不会使阴招。我却不同,我可以为击倒对手而不择手段,为达到一个目的而不惜一切,这是杀手的精神,是别人做不到的一种毅力。但这也是致命的缺点,我只想固执地去做自己的事,却害死了雨霏,从此后我相信世界上真的没有绝对的事。

上官荣见我居然敢强自出头,着实打量了我一番,你是谁?

萧盛。我冷冷一笑,无名小卒而己。出招吧!

痛快!上官荣微微一笑,对我提高了警惕,能在天下英雄面前出头的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

上官荣慢慢收起笑容,猛地呼的一掌打出。

我抽剑,耳畔响起一阵奔雷也似的呼啸,只觉一道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天荒地合功!

我皱了皱眉头,这山一样的压力并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我举剑,剑劈出。

上官荣只觉一道剑气像经天的怒龙穿透他的掌力席卷过来,不禁怔了一怔,心想好强的剑气。

轰的一声,我的剑气穿过他的掌力,余势犹盛,不远处一颗松树被劈作两半,哗啦啦地倒了下来,上官荣侧身躲过,不禁脸色发白。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一招用尽了我的全力,就在他吃惊之际,我大喝一声,霍地转身,一手抄起鲁扬义,一手抄起白发老妇,纵身一掠,向外飞奔出去。

这一转变谁也没有料到,一般的高手纵是斗个两败俱伤,也要保住面子,但我在取得主动权的时候,却突然退却,这对江湖中人而言,简直算是可耻的。

我是杀手,我杀人不择手段,救人也是不择手段的,你们把我看作英雄也罢,无赖也罢,我懒得去理会,我只知道,这时候我必须救眼前这两个人,这两人不管落在任何一方,都将引起一场浩劫。

我哈哈一声大笑,纵飞而去,等那些人回过神来时,我早已走远。

我背着两个人跑了一程,天将黑,月升。我回头望了望,见后面没人追上来,松了口气,将两人放下来。

白发老妇道,多谢大侠舍命相救。

我一笑,我不是大侠。

鲁扬义道,大侠就莫再谦虚了,敢问尊姓大名,大恩大德容后再报。

我冷冷一笑,如果我是大侠,我就不会不顾武林安危临阵脱逃了。

鲁扬义叹了口气,这都怪我没用,如果我继承了父母的武学,大侠就不用怕温柔刀爱情剑会落在魔教之手,背这千古骂名了。

白发老妇深叹一声,这也怪不得你,当年温柔刀爱情剑能在武林中创下不世神话,那也是天作之合。

鲁扬义道,前辈可是薛束英薛嬷嬷?

白发老妇道,正是。

我常听父亲提起你,这次终于遇上你了。鲁扬义上前行了个礼,薛嬷嬷,晚辈有个请求,务望答应。

薛束英道,但说无妨。

晚辈活到现在,从未听我爹提起过娘,更遑说娘的坟墓在何处了。鲁扬义扑通跪在薛束英身前,突然声泪俱下,望薛嬷嬷带我去我娘的墓地,让晚辈在娘的坟前磕个头,喊一声娘!

你先起来。薛束英扶起鲁扬义,摸了摸他的头,苦命的孩子,你应该去看看她了,我这就带你去。

我看了看周围,见无异状,这才放心随他们而去。

情冢,草长,荒凉。

我默默地注视着当年这位叱咤风云的侠女墓地,心中感慨万千,温柔刀爱情剑何等威风,以致四十年后人们仍将你们奉为神明,可如今,不过也是一堆黄土!

风起了,鲁扬义的哭声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

蓦地,空中升起道人影,一股隔空掌力袭卷过来!

我一声大喝,纵身,出剑,月光下闪过一道冷芒,硬生生将那人逼退了回去。

是你!我站定身子,凝目望去,正是经天龙尚云飞。

嘿嘿!尚云飞怪笑一声,温柔刀爱情剑风云武林四十余年,人人向往,我岂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不错,不错!这时从谷外又走进来个人,五十左右,手提把剑,一袭道袍,头扎道鬓,一张国字脸在月光下显得阴气沉沉。贫道活了大半辈子,只闻其名,未见其形,今晚特来见见。

我冷哼一声,没想到你们还是跟来了!

那老道瞟了眼箫灵墓冢,既然来了,就让贫道进去看看吧!

话落间,就要往墓地走,我大喝道,谁敢放肆!长剑一扬,刺了出去。

那老道哼的一声,剑柄一格,叮的一声响,把我的剑给挡了开去,剑鞘轻轻一挑,呼的一道劲风劈来!

昆仑劈云剑!我吃了一惊,脚步斜走,手腕一翻,剑身反削出去。没想到堂堂昆仑派掌门如意子,也是偷盗苟且之徒!

这时,尚云飞也趁机动手了,薛束英、鲁扬义武功不及他,正一步步往墓地逼近。我一看,不由急了,这如意子不是省油的灯,我被他缠得脱不开身,若被那尚云飞进了墓地,温柔刀爱情剑被他得到,重出江湖,江湖一场浩劫在所难免了!

正在这当口,蓦听得一阵嘿嘿怪笑从墓里面传来,仿佛是来自地底,阴森森的让人后背发凉。

如意子、尚云飞这时也听出了那怪笑是从墓地里面传来,吓得脸色大变,不由得停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坟墓,一时不敢动弹。

童话(五)

里面是什么人?薛束英一声大喝,出于对主人的尊敬,忘了恐惧,一步步朝墓门走去。鲁扬义也涨红了脸,紧跟上去。

嘿嘿!墓里又传来那阴笑,老夫在这里住了三十年了,自然是这里的主人。

我暗吃了一惊,这里分明是箫灵的墓地,怎么又多了个主人出来?我朝薛束英看去,只见她也是一脸的惊讶,铁青着脸,这是箫灵的墓地,还轮不到你来当主人。

鲁扬义勃然大怒,这明明是我娘的墓地,快给我滚出来!

原来箫灵是你娘啊!坟墓里那人笑道,想当年温柔刀爱情剑何等威风,何等令人仰慕,老夫能在她死后,陪她三十年,真是三生有幸啊!你想想,你爹才陪她几年啊?老夫在这里陪她三十年,难道还算不得是这里的主人吗?

鲁扬义捏紧了拳头,你有种就给我出来!

我为什么要出来?那人嘿嘿笑道,在这里舒服得紧!

薛束英一个箭步走上去,在墓碑的机关处一按,只听一阵扎扎声响,墓门缓缓开启。薛束英仗剑当胸,当看到墓里一团黑影掠过来时,呼的一剑刺将出去。但他没想到那人比他更快,一道劈空掌力打来,把她的剑挥了开去。

薛束英大吃一惊,只觉劲风扑面,一道大力把她的身子硬生生推了开去,一团黑影从她的身边掠过,飞出墓来。

鲁扬义早就作了准备,见薛束英被挥开去,单臂一挥,拍出一掌。

那人嘿嘿一笑,喝声去吧,只见他随手一挥,暗劲如潮,将鲁扬义打了开去。

我凝目望去,只见那人发如雪,须似霜,眉毛长到了双肩上,至少在八九十岁以上了。由于在墓里耽得久了,发须纠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像鸟窝,一袭黑袍敢情也是三十年没换了,在暗劲摧动下一片一片裂了开来,随风飞舞。

黑衣教主方如雪,没想到你没死!如意子先是吃了一惊,双目朝他的手瞟了瞟,见其手中并无什么兵器,继尔笑道,三十年前你离奇失踪,害得你那些徒子徒孙为了夺你的位置,争了好多年,没想到你躲到这里来了。莫非你已经把温柔刀爱情剑的功夫研究透彻了,竟连那两件宝贝也不屑拿了吗?

方如雪冷笑道,可叹武林中人为这两件宝贝一直争夺不休,三十年前老夫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没想到进得去,却出不来了,墓里面根本就没有开门的机关。这倒还罢了,温柔刀爱情剑根本就没在里面,若不是老夫激她打开墓门,怕是要在里面呆一辈子了。

这无非是惊人之语,在场人无不吃惊。但方如雪被困三十年,如今出来时两手空空,这难道还有假的?

薛束英也是吃惊不小,当年她明明看见鲁笑行把温柔刀爱情剑放在里面,如今怎么会没了?此话当真?

哈哈哈!我们都被鲁笑行给骗了!方如雪怒笑道,老夫被困三十年,靠吃老鼠、蟑螂才得以生存下来,几乎把里面的墙壁都挖遍了,难道还有假不成?

尚云飞眉头一皱,难道温柔刀爱情剑早就流落江湖了?

三十年前谁能找到这里?如意子道,了尘灭了铁血门,难不成在他手里?

方如雪嘿嘿一笑,霍地转身,纵跃而去。如意子、尚云飞也不甘于落后,跟了上去。

鲁扬义惊道,薛嬷嬷,难道温柔刀爱情剑真落在了尘手里了吗?

我看未必。薛束英道,那天我去武当,若不是武当弟子不满于了尘,我怎能把夏翠屏擒来?他们把如此大的秘密都告诉了我,如果温柔刀爱情剑在武当,他们怎会不告诉我?

那这两把兵器去了哪里?鲁扬义慌了神。

知道这个墓地的人,除了薛嬷嬷,应该还有一个人,就是铁剑门的铁义山。我低着头边想边说。但铁义山既然与鲁前辈交好,应该也不会来拿这两把兵器,不然然也不会遭来灭门之祸了,这中间一定还有问题,不然这两件兵器难道会凭空消失了不成?

薛束英道,萧大侠以为,是什么地方被我们忽略了?

这问题应该出在铁剑门。我抬起头,你们想想,要是铁义山把秘密告诉了另一个人了呢?

鲁扬义急道,可是铁剑门除了夏翠屏外,都被杀了啊!

不,应该还有人活着,而且这个活着的人,是铁义山信任的人。我看着薛束英说,铁义山当时如果预感到了不妙,你说他会不会将秘密告诉另一个人?如果铁义山是鲁前辈的过命之交,他是不会让鲁前辈沉冤不雪的。

此话有道理。薛束英点点头,但他会把这秘密告诉谁呢?如果这世上真有人知道这当中的秘密,为何这三十年来,这个人一直没有去揭穿了尘的恶行?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令人费解的地方了。我想我们应该去铁剑门一趟。

薛束英、鲁扬义应好,当下薛束英关了墓门,走出谷去。

离开情冢没多久,东方已大白,我暗暗向东方吸了口气,天亮了,可当年叱咤风云的温柔刀爱情剑的迷案,何时才得以解开?铁义山是否真把这秘密告诉了另一个人?如果没有的话,温柔刀爱情剑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正遐思间,突传来一声娇叱,你到底服是不服?

我吃了一惊,心想这女的好不霸道!

转过一道弯,只见在一座林中,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杏目圆睁,朱唇高高嘟起,两手叉着腰,似笑非笑地盯着趴在地上的一位中年人。

那中年人身材虽瘦小,但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内家高手,不知是怎么被一个小姑娘制服的。只见他暗地里咬了咬牙,师妹,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夺了教主之位又如何?你小小年纪如何能服众?你把师兄的毒解了,师兄就把如心诀给你如何?

你肯把如心诀给我?小姑娘狡黠地笑道,如心诀是本教镇教之宝,你现在还没把它练成,交给了我,你这教主之位不是形同虚设了吗?

师妹聪慧过人,师兄这教主之位迟早是要让给现妹的,现在不让你做,只是念你年纪尚轻,怕不能服众罢了。那中年人一脸地真诚,只要师妹把我的毒解了,我立刻就把如心诀给你。

小姑娘双目一亮,这么说来,如心诀就在你身上?

这个自然。中年人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放在身上,我怎么能放心?

小姑娘笑了一声,一跳跳到中年人身前,既然就在师兄身上,那就不劳师兄动手了。

小姑娘以为这回得了便宜,伸手要去搜,却不想中年人突然右手一抓,将小姑娘的手腕扣住。这招擒拿手绝妙无比,虽说其中了毒,但因拿捏得准,正好扣在对方手脉,小姑娘顿时全身无力,不禁大吃一惊,想要挣脱却挣不开去,李脯南,你好生卑鄙!

彼此彼此!李脯南一阵阴笑,比起师妹来,为兄的还是差了点,不然怎么会中你的毒呢?边说边在小姑娘身上摸索起来,敢情在搜解药。

小姑娘又怒又羞,李脯南,你不得好死,你竟敢占本姑娘的便宜,你这混蛋!

这可是你自找的,谁叫你下毒了?李脯南哈哈大笑,把手伸入小姑娘胸口,解药一定在里面吧?啧啧啧,没想到师妹小小年纪,却已长大成人了啊,师兄竟才发觉,可惜了,可惜了!

我虽对那小姑娘没什么好印象,但见到她如此受人欺负,也不禁动了怒,正想现身,蓦听得一声大喝,你在做什么?

黑影一闪,啪的一声,李脯南的身子立时倒跌开去。

我转首看去,只见林中已多了位白发老者,身着一袭黑衣,双目突出,颧骨隆起,煞是精悍。在不远处,走来一批黑衣,当首那位正是昨晚在情冢出来的方如雪!

童话(六)

小姑娘见那精悍老者,立时大声诉苦,师叔啊,李脯南他欺负我,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精悍老者哼的一声,不要闹了,方教主在此,还不快拜见?

李脯南怔了一怔,他虽在小时候见过这位方教主,但必定三十年过去了,谁都以为他已死,这时陡然现身,当真吃惊不小,心想这老不死怎么还没死?他这一出现,我这教主这位果真是当不成了。

小姑娘只是听前辈们讲过这个方教主,何曾见过?但她生来狡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是她的拿手本领,还没等李脯南回过神来,她就已迎了上去,弟子肖红参见方教主,方教主万寿无疆!

方如雪见这小姑娘机灵可爱,微微一笑,起来吧。

肖红却并不起身,装出一脸的委屈,方教主,适才李脯南欺负弟子,这您老也看见了,弟子还是未嫁之身,这传出去,叫弟子日后还怎么做人?

她说着说着,竟逼出一泡泪来,教主啊,如果你不为弟子做主,弟子哪还有什么脸做人?你就让弟子去死了算了!

说话间,当真抱起一块石头来,要往自己的头上砸。

方如雪把手一拂,拂落肖红手上的石头,你也别闹了!抬目朝李脯南看去。

李脯南这时的脸色都青了,心想这下完了,不死也非被整个残废不可!于是一边忙着上去磕头,一边说道,方教主,您别听她一面方词,这个丫头心地狠毒得紧呢……

哼,且不论她是怎么样的人,但你的为人老夫却亲眼看到了。方如雪打断他的话,你这种人能当上本教教主,可见你的心地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如雪脸色一沉,倏地单掌一拍,砰的一声,李脯南的身子又倒跌出去,他本身就中了毒,先前又吃了一掌,如何承受得起方如雪这一掌?哇的一声,吐出口血,落在地上时已丢了半条命。

肖红大喜,方教主的武功真是天下无敌,宇内无双,一掌就把他给解决了!

方如雪嘿嘿冷笑,心里却受得很,你以后也少耍些鬼心眼,走吧!

肖红大喜,跟在方如雪后面把他夸上了天去。

铁剑门,这个曾令八大门派肃然起敬的大派,如今在夕阳下却如一座巨大的坟墓,唯一能让人想起的是,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震惊江湖的大屠杀,仅仅在顿饭工夫,偌大的铁剑门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毁于一旦!

夕阳落尽,余辉尽散,风拂来有点凉意了。

我和薛束英、鲁扬义在外凭吊了会儿,走上前去。

门启处,头顶灰尘沙沙落将下来,门内蒿草及膝,听到声响,栖身在草内的老鼠、野兔等动物一阵乱窜。

薛束英唉了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我们四处走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异状,见天色黑了下来,便找了个房间,走了进去。

这里曾是铁义山的房间。薛束英突然说,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发现铁义山尸体的。

我在房内看了一遍,没见什么特别,先休息吧,明天再看看,若是再没发现什么,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哼,我看温柔刀爱情剑就在武当了尘手里!鲁扬义愤愤地道,夏翠屏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带上武当,自然会有人发觉,但要带两件兵器上山,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我真恨我的武功低微,不然非把那厮千刀万剐不可!

正在这时,我突听得外面传来啪的一声,像是皮鞭挥过,在静夜中传来,煞是惊心。

薛束英显然也听到了,转过头来看我,眼神中似在问,还有什么人会深夜来此?

因鲁扬义伤势未愈,让他在屋里留下,我和薛束英走出房门,来到天井外,朝四周看了看,只见月光如水,寒夜寂寂,除了风刮过蒿草的沙沙声外,再没任何声响。

正在我和薛束英疑惑之际,又是啪的一声传来!

这次我们都听得分明,是从院外传来的。我们纵起身子,跃到大门内,半掩着门往外看去,只见月光下走来一队人,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像平常人那样两脚迈步,他们的关节几乎没有弯曲,一跳一跳地跳过来,在月光下面部僵硬,脸色惨白,毫无表情。在这队人的外面,一个瘦瘦高高的汉子拿着根鞭子,时不时扬空一挥,像是赶鸭子般地一路而来。

我一看,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心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赶尸吗?

我转首朝薛束英看去,她的脸色看起来比我更吃惊,毫无血色,身子竟情不自禁地在颤抖。按说以她的年纪,比我更见多识广才是,怎么会有这种异常的反应?

这时,只听她颤声道,你看……第三个……第三个……

我心里暗震了一震,凝目望去,只见第三具尸体是个白发老头,身形高大,长须及胸,虽面部僵硬,看不出丝毫表情,却仍是威风凛凛,不可侵犯。我从薛束英的脸色中虽猜到了几分,但仍忍不禁问道,他是谁?

鲁……鲁笑行!

不知何时,鲁扬义也出来了,他看到父亲,差点脱口叫出来,若不是我拉住他,他可能就要跑出去了。

不可鲁莽!我一边捂住鲁扬义的嘴巴,一边抱住他不让他出去。江湖上诡异的伎俩多的是,在没有弄明白之前,万不能鲁莽行事。

说话间,那瘦高汉子赶着那些尸体已走近大院,我拉了薛束一把,挟起鲁扬义往内走,在大厅的屏风后躲了起来。

没一会儿,那唐高汉子赶着尸体走了进来,因房内没有点灯,月光叙斜斜照进来,照在那些尸体的脸上,阴惨惨的令人发悸。

那瘦高汉子找了个角落,放下鞭子,席地坐下,那些尸体却怔怔地站着。鲁扬义的眼始终看着鲁笑行,有好几次都要挣扎着出去,我心下一急,伸手点了他的穴道。不想鲁扬义怒恨地瞪着我,竟自落下泪来。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心急,待有机会,定把鲁笑行的尸体夺回来。

这时,外面突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估计有三五十人。

方教主,这里就是铁剑门吗?听说当年死了好多人的,果然有些阴气森森!话落间,只见一个小姑娘当先走了进来,乍见那直挺挺站着的十几具尸体,一时脸色煞白,转身就跑,恰好撞在走进不的一个白发老者怀里。我偷瞟过去,正是方如雪、肖红等一行人。方如雪虽艺高胆大,但见这场景,也不禁愣了一愣,目光一转,朝那瘦高汉子看去,阁下是谁?

路过的。瘦高汉子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手朝另一端一指,淡淡地道,桥归桥,路归路,各位请到那边去吧。

方如雪自然也不想惹这般瘟神,带着一帮弟子走到另一端,坐了下来,目光无意间一瞟,落在鲁笑行脸上,禁不住周身一震,心想鲁笑行都死了三十多年了,怎么尸体还这般完好无损?禁不住又看了那瘦高汉子一眼,只见他闭目而息,动也不动,不禁又想,此人是谁,赶着鲁笑行的尸体到此作什么?情冢里没有温柔刀爱情剑,莫非那两把兵器在此人手里吗?

想到这里,不禁心下一动,要知道他被困情冢三十年,乃是因温柔刀爱情剑之故,若没得到这两件兵器,如何能死心?当下干咳一声,说道,阁下可以聊聊吗?

瘦高汉子眼闭着眼,似梦呓般地道,桥归桥,路归路,人鬼不同途……

方如雪目光一转,嘿嘿一笑,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今日应是鲁笑行的忌日。

瘦高汉子闻言,突然睁开眼来,你怎么知道?

童话(七)

方如雪目光一转,嘿嘿一笑,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今日应是鲁笑行的忌日。

瘦高汉子闻言,突然睁开眼来,你怎么知道?

方如雪被困情冢三十年,对这些自是记得清清楚楚,只见他嘿嘿怪笑道,阁下真是高人,居然能把三十年前的死人保存得如此完好!却不知阁下在他的忌日把他的尸体弄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人死魂不散,肯定是有冤。瘦高汉子双眼一翻,阁下认得鲁笑行,应该知道他的冤情吧?

肖红望了鲁笑行的尸体一眼,禁不住缩了缩身子,不住往人堆里靠。鲁扬义听到这里,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泪水哗哗而落。薛束英跟随了鲁笑行、箫灵几年,见证过他们的爱情,往事历历在目,英雄却已作古,也不禁暗自唏嘘不己。

嘿嘿!鲁笑行、箫灵的威名谁没耳闻过?方如雪冷笑道,至于他有什么冤情,老夫许多年不曾涉足江湖,倒真是不知。

哈哈哈!莫非阁下拿鲁笑行的尸体出来,是想为他申冤吗?

话落间,只见门口人影一闪,落下几个人来。我转目望去,只见当先那人只见手持把箫,穿一袭锦袍,面色清癯,一缕清须,正是天音教主上官荣!后面跟着的却是天音教左右护法雷龙、邹鹰和武当了尘。我不禁暗暗一怔,今晚倒是热闹了!这些魔头齐聚于此,绝非偶然,莫非他们也猜到了温柔刀爱情剑流落江湖的秘密在铁剑门?

这时,只见方如雪嘿嘿一笑,上官老儿,不想你是越活越年轻了!

上官荣淡淡一哂,方教主也是风采不减当年,呵呵,咱老朋友数十年未见,不想倒在这里见上啦!

那瘦高汉子听得上官荣、方如雪等名字,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原来两位是天音教主、黑衣教主两位,久仰大名!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阁下也没必要装神弄鬼了吧。上官荣脸色一沉,阁下到底是谁,摆这排场是什么意思?

上官教主敢情误会了。瘦高汉子淡淡地道,在下并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为这些死者讨个公道罢了。

哦?讨什么公道?上官荣冷笑道,依在下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瘦高汉子怔了一怔,上官教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如雪嘿嘿怪笑道,三十年前,温柔刀爱情剑早就流落江湖,不知所踪,而在三十年前能从情冢把温柔刀爱情剑取走的人,肯定是最鲁笑行亲近者,阁下把鲁笑行的尸体保管得如此完好,到处招摇,嘿嘿,难道没有图谋吗?

哈哈,如果温柔刀爱情剑果真不在情冢,把鲁笑行的尸体挖出来,确实是法子!上官荣笑声一落,猛地手臂一抬,拍出一掌。

这一掌事先毫无预兆,去势又快又猛,大厅内响起呼的一声,数十年的积尘倏地扬起,在月光下看来仿如起了层薄薄的雾!

瘦高汉子听过上官荣的名头,见这一掌的气势,脸色微微一变,猛地身子一纵,躲了开去。上官教主的武功果然不凡,既然上官教主非要赐教,在下只好献丑了!鞭子啪的一扬,一式灵蛇出动,鞭端像长了眼睛一般,朝对方的天突穴点去。

上官荣叫了声好,右臂一格,左臂一振,从侧地里打出。瘦高汉子鞭子扬空一绕,呼的一声,在半空中划了道圆弧,朝了对方左掌缠将过去。上官荣暗吃了一惊,心想此人的鞭法端是神鬼莫测,出神入化!当下故意卖了个破绽,待对方招式用老时,左手倏地一抓,将鞭端抓在手中,口占冷哼一声,手臂用力,硬生生将对方拉近三尺,右手玉箫一指,朝对方当气海穴点去。

瘦高汉子这一惊非同小可,若不放弃兵器,这一掌被击中不死也要丢半条命,身子一个倒纵,放弃了鞭子翻身开去。上官荣哈哈一笑,呼的一声,鞭子倒打出去。瘦高汉子这时身在半空,转换不灵,想避也避不开去,被鞭柄打中,跌落在地。

上官荣冷哼一声,一个转身,想要去夺鲁笑行尸体,不想瘦高汉子食指在嘴边一凑,吹出一声尖哨,那些尸体突然都动了起来!

这一突变不禁上官荣没料到,在场所有人都是始料不及,不禁脸色大变。

上官荣只觉周围风声飒飒,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卷入里去,瞥目间,只见这些尸体虽各处关节都不会弯曲,但动作却是灵活之极,你一掌刚打出,他似有先见之明,早就躲了开去,另一具尸体会在你招式用老之际发起袭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俨然一座大阵!上官荣见多识广,见这阵势,心底突然掠过僵尸阵三字,猛地一声大喝,僵尸阵法诡异多变,名动塞外,上官荣今日有幸领教,得罪了!

说话间,把长鞭舞作一团,劲风呼啸,泼水难渗,别说这些僵尸,三尺之内就算神仙也难入!

方如雪边看边点头,天荒地合功确实厉害,怪不得上官老儿返老还童,原来已练到第八重了。

鲁扬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鲁笑行,一脸的紧张。蓦地,上官荣长鞭一指,砰砰两声,两具尸体闷哼一声,倒下地去,其中一具正是鲁笑行!

我听到这一声闷哼,心头猛地一震,尸体没有生命,何以知痛?但鲁扬义在极度挂念生父之下,哪想到这些?情急之下,所点穴位不由得冲开,叫出声来。

这一声叫不打紧,要知各路武林人物都想从他和薛束英口中得知温柔刀爱情剑下落,这一叫无疑暴露了藏身所在,我不禁脸色大变,回头朝薛束英道,你快带他离开!

薛束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把拉起鲁扬义就往后面走。我见方如雪已朝这边走来,一个纵身出去,冷冷地看着他,剑一寸一寸出鞘。

童话(八)

薛束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把拉起鲁扬义就往后面走。我见方如雪已朝这边走来,一个纵身出去,冷冷地看着他,[奇`书`网`整.理提.供]剑一寸一寸出鞘。

又是你!方如雪目中寒光一闪,早知道温柔刀爱情剑不在武当,不知所踪,在情冢就该把你们拿下了!

我冷哼道,如果不是薛前辈把你从情冢放出来,你怕是要一辈子呆在里面了,你不知恩图报倒也罢了,还要为难吗?

方如雪恼羞成怒,一掌劈头盖脸地打过来。与此同时,了尘、邹鹰、雷龙及黑衣教的一般人也抢身上来,生怕鲁扬义薛束英会落在对方手里,谁也不甘落后。

我冷笑,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两大教派联手赐教,倒叫我受宠若惊,来吧!

上官荣这时也知道了这些尸体不过是活人假装的,脱身出来,哈哈笑道,你与鲁笑行一点关系也没有,却舍命相护,令在下好生奇怪。

我杀人无数,算不上什么好人,更算不上什么大侠,但我插手的事纵然陪了性命也不会半途而弃。我一剑挥开周围的人,鲁笑行被冤数十年,如今其后人还要受人追杀,只要有点血性的人,都看不惯,如果你们硬要为难于他们,先把我放倒了再说吧!

我说话间,长剑一扬,剑气奔驰,在月华下荡起一道白弧。

上官荣哈哈一笑,身子一纵,方教主,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方如雪见上官荣去追鲁扬义,怎肯落后,交代弟子一声,也自去了。

瘦高汉子装神弄鬼,其实也是想引鲁笑行后人出来,这时见上官荣、方如雪都去追了,心下大急,纵身跃向外去。

我不由得大怒,你们这些兔崽子,都给我滚开吧!长剑横里一荡,把一群人扫了开去。其实了尘等人的武功未必不如我,只是他们这时也无心恋战,想去外面看看情况,我这才顺利脱身。

还没到外面,便听到一阵激烈地兵器撞击声传来,听声音像是上百人的混战。我不由大吃一惊,一个箭步掠出去,只见八大门派的人几乎全到了!

原来当日少林一战,武林各派都不敌上官荣,因动手前说好了单打独斗,各派精英都非其敌,只好暂时让上官荣当了武林盟主。这时各派人物卷土重来,本是想联合各派之力围杀上官荣的,见鲁扬义、薛束英正受上官荣等人追杀,正中下怀,以保护鲁、薛两人为名,举正之旗,堂堂正正地与上官荣展开了大战。

我见此场景,停下了脚步,心下不禁暗笑,这些名门正派明举正义之旗,暗地里都是各怀了鬼胎,谁不想利用鲁扬义得到温柔刀爱情剑?

正思忖间,突听旁边有人道,站在这里看戏吗?

我吃了一惊,回过头去,正是黑衣教的肖红,我心想,此人诡计多端,虽身在黑衣教,其实心里也是暗打着小算盘,想做黑衣教的教主之位。我哼的一声,姑娘想必也来看戏了吧?

肖红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其实你心里恨不得方如雪现在就被人打死了,你就可以得偿心愿了,可是?

肖红格格娇笑道,如此说来,咱们还是站在同一条阵红上的!

她仰起头看着我,你刚才表现得很英雄,在强敌面前,视死如归,让我好生敬佩!

我冷笑道,刚才你下手很狠。

那没办法。肖红理直气壮地道,虽说现在并肩看戏,但刚才却是敌我相对的。不说了,认真看戏。这是一场正邪两派的大决战,可以直接决定武林未来的走势,你说哪方会赢?

我转首望向战场,好一场混战,正邪两战上千号人,刀光剑影直映得月华无色,杀声震动天际!但因邪派人数上明显少于八大门派,处于劣势。

从表面上看,虽说这是场决定武林走势的大战,但我想会无疾而终。

肖红不解,为何?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只听方如雪大喊道,他娘的,对方人太多,这样打下去,非把命搭上不可,走!

方如雪说走就走,其他人怎敢怠慢,跟在其后杀了出去。虽说八大派人多,但凭方如雪等人的武功,要想逃出去却还是容易得紧。上官荣显得也想到了这点,与方如雪汇成一股,冲开一条血口,杀了出去。

肖红见状,不由急了,方教主,你怎么抛下我了!说完,就要追上去。

谁叫你看好戏了?现在跟上去怕是晚了。我冷笑一声,只见方如雪、上官荣等人要早已逃出去,如果肖红现在跟上去,倒正好被八大派围上。

肖红急得跺了跺脚,眼泪在眼里打转,这人真不够仗义,居然抛下人家小姑娘就走了!

我侧目望去,只见她泪水涟涟,楚楚可怜,我不禁脱口道,跟着我走吧,他们伤不了你。

我正要动步,只见八大派的人见敌人已去,纷纷争着要去夺鲁、薛两人,平日里相敬如宾,这时个个面红耳赤,争持不下,又打了起来。

肖红拍手笑道,又一场好戏上台了!

我见状,顿时一股怒火从心里蹿,这些人与疯狗何异?鲁笑行的冤案已真相大白,难道他们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吗?

我看见鲁扬义、薛束英陷入包围,苦苦地挣扎着,霍地大喝一声,你们不是要打架吗,老子今晚陪了命跟你们玩玩!

大喝声中,我仗剑闯入刀山剑海之中,什么生命,什么仁慈,都他妈的见鬼去吧,人如果连廉耻都不要了,他的生命还值得尊重吗?

我挥舞着剑,大喊着,似要把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人在我剑下一批批倒下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瞬间断了气,我只觉越杀心越痛,而在这时,我只觉我的背部一阵剧痛,一把刀从我后背刺入,刀锋穿过肌肉,撞在我的脊梁骨上。

我痛得身子一缩,刹那间我的双臂一酸,失去了力气。

我咬了咬牙,直起腰来,就在这时,一道掌风袭来,砰的一声,印在我的前胸,我只觉我的内脏一阵剧烈的撞击,忍不住喷出口血来。

鲁扬义、薛束英这时也不好过,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见我被打倒在地,想杀过来救我,没想到方寸一乱,处境反而越发的危险。

我骂了一声,心下一狠,把生死置之度外,撑起来又要杀过去。

肖红见状,一个纵身到我面前,你想死吗?

这口气不出,活着也受气!我朝她大吼,你要么跟我杀过去,把他们两人救出来,要么给我滚!

小姑娘不知是被我激起了脾气,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你以为就你英雄吗?不就是拼个一死吗?本姑娘今晚豁出去了!

说话间,从怀中不知摸出包什么东西来,伸手一扬,啪的一声,在半空中炸开来,月光下只见银光乱舞,大片飞针随着一阵青烟飞散开来,立时惨叫声大起。

我忍着痛哈哈一笑,毒人还须毒计制,射得好!

那妖女使暗器,杀了她!八大派的人被激怒了,纷纷杀将过来。肖红大惊,又扔了包飞针,他们人多,快走跑呀!拉着我就跑。

你有没有搞错,还没打就跑啊!

我挣扎着想要脱开她的手,小姑娘急了,聪明的人是不会眼睁睁去送死的,保住了柴才有火烧,你懂吗?你再挣扎,我也扎你几针!

说话间,回头一看,只见大批人已追了上来,肖红哎呀一声,挟起我使劲一纵,不想前面竟是一座湖,根本就没路可退。

这里本是铁剑门的院子,占地数亩,这湖虽是人工所造,却也大得出奇,肖红情急之下,大骂道,这铁义山吃饱了撑着,在院子修这么座湖作什么?

眼看看对方就要追到,这时哪容她细想?带着我跃入湖中。由于我受了重伤,四肢一丝力也使不出来,她一手抱着,一手泅水,甚是吃力,终归是女孩子家,没过一会儿,气力用尽,身子往下沉。

我惊道,你放了我走吧!

肖红哭丧着脸,你是好人,这手我放不下。说话间,身子已往下沉,由于我们都有内力功底,一时间倒也不至于窒息。游了一阵,突见水深处隐约有一道门,由于在黑夜中,月光根本射不到水深处,看不真切。

我回头看了肖红一眼,一起朝前游去。

游近一看,果然是道石砌的门户,我心下暗暗一震,这水底下怎么会有门?

童话(九)

十一

我牵起肖红的手,进入石门。没游多少路,只见前面有道石阶,我心下大喜,奋力游过去,双脚在石阶上站住,把头探出水来,猛吸了几口气,没想到这里还别有洞天!

死里逃生,柳暗花明又一村,肖红有种探险的刺激,朝里张望了下,格格笑道,真有趣,走,去里面看看!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兴奋,倒像是来这里游玩的,真想不通她这时还会这种心情。我望了前面一眼,只见是个黑幽幽的通道,望不到底。肖红一拉我的手,怕什么,真是胆小鬼,跟我来吧!

我们拾阶而上,前面隐约是个天然大穴,敢情这通道是通往后山的。

肖红在石穴里走了一圈,抬头望着洞顶,要是这头上有星光,前面有座小湖就好了,星光照下来,照在湖上面,碧波粼粼,水响叮咚,那该有多美妙!

我不禁苦笑,我想的只是如何出去。正要动步去找出口,突听得一声喝,谁!

这一声喝在空旷的山洞里听来,犹如晴天霹雳,吓得我周身一震。肖红尖叫一声,躲进我怀里。

我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怕,我俩无意闯入,打扰之处望莫怪,不知出口在何处,我俩马上出去。

哈哈!三十年了,没人来过这里,不想无意中闯入两个小娃娃,也是缘份!

我抱着肖红往前走了过去,这时目光已适应黑暗,只见对面的石壁上挂着一人,披头散发,形同鬼魅,四肢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着。

肖红见那人模样,娇躯不禁颤抖起来。我在那人三丈外站定,敢问前辈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人抬起头,散发中两道目光逼射过来,你们两个小娃娃倒是挺恩爱的!

肖红闻言,脸上一热,忙从我的怀里挣扎出去。

我本没去多想,听那人一说,也不禁手足无措。

那人哈哈笑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害什么羞?想当年鲁笑行、箫灵双双行走江湖,以爱征服江湖,谁人不羡慕?

我一听他提起鲁笑行、箫灵,心头一震,前辈认识鲁笑行吗?

嘿嘿!怎么会不认识?那人叹了口气,老朋友了!

果然有鲁笑行亲近之人活着!这人是谁,怎么会被囚禁在此?我向前走了两步,敢问前辈怎么称呼,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

那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我叫铁义山!

我倒吸了口凉气,你是铁义山!

胡说!肖红突然大声道,铁义山早就死了,你怎么会是铁义山?

那人怔了一怔,继尔苦笑,是的,铁义山早就死了,死了三十年了。想当年鲁笑行有难,我非但没有出面相助,反倒是躲在了这个鬼地方,我是该死,我该死!

话落间,蓦地仰天一声大吼,惊天动地,三十年的悲愤,三十年的苦,全在这一声大吼中发泄出来。

前辈不要动怒。我忙道,三十年前,铁剑门满门被杀,无一活口,有人亲眼看到了你的尸体。

什么?你说什么?那人浑身一震,身上的铁链哗啦啦一阵大响。铁剑门满门被杀?

我看着他神色的变化,不错。

那人呆了一呆,突然嘿嘿怪笑道,报应啊报应!那畜牲将我囚禁在这里,却当了我的替死鬼,嘿嘿,报应!

肖红惊道,原来死的不是你啊!

铁义山道,铁剑门如何会被人灭门的?

我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铁义山闻罢,不禁老泪纵横,鲁兄啊,你如此信我,我却反而害了你,我铁义山愧对于你啊!

我见他不为被灭满门而悲,反倒为鲁笑行的死而落泪,足见他端的义重如山,心下大是感动,走上去,抽出剑来,铁前辈,我放你下来。

没用的,这铁链只有温柔刀和爱情剑合并的力量才能斩断。铁义山摇摇头道,那畜牲当初将我困在此处,就是想逼我交出温柔刀爱情剑。

我怒道,那人到底是谁?

他是我的孪生兄弟铁凌。铁义山脸上抽搐了几下,那畜牲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最可恨的是他竟与他大嫂夏翠屏勾搭成奸。有一次,他们正在床上颠鸾倒凤,被我撞了个正着,我一怒之下,抽剑就要杀了那对狗男女,铁凌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求我看在父母的份上,饶他一命。当时我心里一软,是呀,我双亲早故,从小就是我兄弟俩相依为命,天大的事也断不了这兄弟骨肉情啊!

我弃剑,我成全了他们,让他们从此滚出铁剑门,到外面做一对夫妻去。可我没想到,到时那一仁,却换来了三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那畜牲不甘心就此离开铁剑门,恶胆向边生,要霸占铁剑门基业,趁我不备,将我制住,利用我与他相貌一般之便,控制了铁剑门,并逼问我温柔刀爱情剑的下落。

他虽是我兄弟,但我岂能将鲁兄的英名败在那等畜牲手中,纵然是死,也不能将温柔刀爱情剑的下落告知他呀。那畜牲见我不肯说,便将我囚禁在此。

这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我冷哼道,武当了尘为夺温柔刀爱情剑,教唆夏翠屏灭铁剑门,夏翠屏禁不住武林盟主夫人的诱惑,与了尘勾结,在铁剑门饮食中下毒,灭了铁剑门上下,上演了一场狗咬狗的闹剧,只是可惜了铁剑门其他兄弟。

天意啊!铁义山叹了口气,多谢萧兄弟舍命相救鲁笑行之后,此恩此德,铁义山永生不忘。

我叹道,可惜我还是没救出鲁扬义和薛前辈。

那也怪你不得,他们人多,非人力所及。铁义山道,鲁笑行当年感情用事,将温柔刀爱情剑放在箫灵墓中,我在收到他的信后,觉得藏在墓中太过显眼,便将兵器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我闻言,暗道好险,若非铁义山有先见之明,恐怕这时温柔刀和爱情剑早就落在他人之手了!

肖红双目一亮,原来是你将兵器挪了地方了,呵呵,怪不得武林中人都找不到!

萧兄弟侠肝义胆,重情重义,也该是让这两件兵器重出江湖的时候了。

我一听,浑身一震,前辈,这可使不得,在下何德何能,岂能拥有温柔刀?

肖红急道,你以为前辈是让你拿温柔刀去江湖上炫耀的吗?温柔刀和爱情剑的风波在江湖上已持续几十年了,多少英雄为此丧命?如果再不有人拿温柔刀爱情剑出去主持正义,以那一对神器去征服江湖,还会有无数人为此丧命,前辈是让你肩负起这重任。

我知道肖红的鬼心思,她分明是想得到爱情剑。再者,我与肖红无亲无故,纵然拿了温柔刀爱情剑出去,也不可能创造当年鲁笑行、箫灵的神话,倘若这两件兵器在我们手中流失,江湖争斗将更加激烈。

前辈,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与肖红并无任何关系。我看了肖红一眼,并没去理会她气红的脸,径朝铁义山道,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是要在两人心有灵犀下才能发挥出来的,如果我们俩拿着温柔刀爱情剑行走江湖,怕会适得其反。

铁义山微微一笑,三生三世才修得同床共枕,夫妻是有夫妻相的,我相信你们。

肖红一听,顿时脸上一热,眼睛朝我斜瞟过来,心想我与他会有夫妻相?

其实她不知,温柔刀爱情剑恰如月老的红线,只要这两件兵器一出,两人就同呼吸共命运了,如果一方不去适应另一方,那将惹来杀身之祸!

童话(10)

十二

温柔刀爱情剑重出江湖了!

三十年的争杀,三十年的血腥,三十年的恩恩怨怨真的会因此结束吗?

我和肖红握着这两件创造武林神话、创造爱情奇迹的兵器,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但令我们没想到的是,我们将面临的是爱情、友情和人性的重重考验,一场更加猛烈的血雨腥风将洗礼我们的心灵!

铁义山说,在你走向成功的路上,总有风雨相伴,当你迎头挺过去时,你看见的一定会是彩虹。这世上其实没什么困难的事,最难的是能不能越过你心里的那道坎。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战胜了你自己,就征服了世界。相信自己,相信彼此,相信爱情的力量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

我和肖红相对一视,举起这两件代表爱情的兵器,走向江湖!

人的一生其实是解决一个个难题的过程,当你无力再去解决的时候,你的一生也就走到了尽头。

太阳初升,风吹来,我和肖红意气奋发,这时的我们可能想不到,一个难题正向我们走来。

十三

鲁扬义和薛束英被八大派的人劫了去,被囚峨眉派。

鲁扬义看着薛束英,见她白发凌乱,神色憔悴,短短几日间,似乎老了好几岁。鲁扬义想起母亲惨死,父亲逃到荒岛郁郁而终,今见薛束英在晚年还要受这囹圄之苦,心如刀绞般的痛。我身为鲁笑行、箫灵之后,活得也太是窝囊,我如今这副样子,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母,怎么对得起薛嬷嬷?

他咬咬牙,对薛束英说,薛嬷嬷,我一定要出去。

薛束英叹了口气,孩子,我老了,出不出去都一样,但你一定要出去,血海深仇等你去报,武林正义等你去匡扶,温柔刀爱情剑的声威等你去重振,你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当年我没有为主尽忠,我愧对鲁笑行、箫灵,这次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你出去!

薛嬷嬷千万别这么说。自从我爹娘死后,在这世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你死了,我在世上会像没家的狗一样受人欺凌追杀。鲁笑行红着眼圈道,以后我会像亲娘一样对待你,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等我报了仇,我们就退出江湖,让你安享晚年。

薛束英点头,含着泪点头,好孩子!

转眼七天,峨眉派防卫森严,没有给他们丝毫机会,鲁扬义显然急了,这天见一人送饭过来,他不由红了眼。薛束英见他的神色,情知他要做什么,用眼色示意他不要鲁莽。鲁扬义报仇心切,哪会放在眼里?蓦地一声大吼,一甩头往幸墙上撞去,砰的一声,额头顿时冒出血来。

薛束英大吃一惊,不知他这么做是何用意,惊道,你怎么了?

鲁扬义涨红着脸,又是一声大吼,砰砰砰头不住往墙上撞,撞得血肉模糊,突然哈哈纵笑,状若疯狂。

薛束英见状,心下一阵揪痛,她没去阻止他,扬义啊扬义,我知道你心中压抑,我知道心中背负着莫大的痛苦,但你何苦以装疯?

那送饭的见状,吃惊不小,以为他当真疯了,忙去叫了几个人来,当中一个敢情是领头的,吩咐道,这个人可死不得,快去通知掌门人!

没一会儿,静若大步而来。薛束英见鲁扬义还在撞着墙,心想这会儿不阻止是不行了,一来自己怕静若老尼看出破绽,二来这样下去,万一有个不测,当真出了人命如何是好?当下大叫着去阻止。

静若在牢外冷冷地看着,想装疯卖傻逃出去吗?哼,别去理他,走!

薛束英见静若没有上当,暗地里恨得咬牙切齿。鲁扬义却似装傻装上了瘾,大笑过后,竟痛器起来,这眼泪一下来,恰如决堤的水一般,三十年的痛,三十年的苦,三十年所背负的委屈和仇恨,统统化作了泪,发泄了出来!

薛束英见状,也不禁心里一酸,落下泪来,孩子啊,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一连数日,鲁扬义不吃不喝,不是哭就是笑,短短几天工夫,已折磨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静若听到这消息,心下也不禁犯了疑,莫非他果真疯了吗?江湖上人纷纷猜测,温柔刀爱情剑在一个鲁笑行亲近之人手中,鲁扬义可是一张王牌,万万丢不得。

八大派的人都派了代表留在峨眉派,大家一商量,都认为不能再这么下去,须想个办法让他活下来才是。

静若道,不如把他的手脚绑起来,每日硬塞他些饭下去就是了。

众人闻言,俱皆称善,一行人来到牢房外,让牢役打开了门,静若带着三个人进去,正要去绑鲁扬义时,只见鲁扬义目中寒光一闪,倏地出手了!

鲁扬义铁了心要逃出去,若出不去他也没打算活下去,装了数天疯终于见有人进来,尽管断了一臂,但因这一掌乃蓄势而发,威力也是非同小可。静若哪料到他会出手?硬生生挨了一掌。

薛束英见状,也出手了,但她没有鲁扬义那么幸运,因进去的几人都以为鲁扬义疯了,所以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薛束英身上,早有防备,一见她出手,三个人立即还击,将其围在中间。薛束英当年只是箫灵的侍婢,没多少武功根底,一时险象环生。这时外面八大派的人都闯了进来,鲁扬义见薛束英被困,顾不上闯进来多少人,回身要去救,但他一来这几日里滴水未进,体力大损,二来只有一条手臂,还没到薛束英那边,就被人一掌打了回去。

薛束英大急,你快走!

不,我不走!鲁扬义挥着独臂硬要杀过去,我说过从此后把你当作是亲人,说过要让你安享晚年,我一定要救你出去,如果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不是要报仇吗?如果你这样死了,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薛束英大喊,如果你不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话落间,眼睁睁地见一掌打来,竟不闪不躲,硬生生挨了一掌,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鲁扬义见状,只觉那一掌似打在自己身上,痛彻心肺,切齿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怒吼一声,不要命似地往外面闯。但这里都是八大派的精英,哪是那么容易闯得出去的?不一会儿,已是遍体鳞伤,一时不由万念俱灰,莫非这是天要灭我吗?转首见薛束英已被打倒在地,奄奄一息,不禁声泪俱下,薛嬷嬷,我陪你来了!

正在这时,突见牢门外人影一闪,好热闹啊!

话落间,砰砰砰一阵连响,数个人被打飞出去。静若大吃一惊,转身一看,正是黑衣教主方如雪,惊道,原来是你这老不死的!

哈哈,老夫死了,谁还跟你作对?方如雪大笑声中,一把抓起鲁扬义往外跑。八大派的人怎肯甘休,转身追将出去。却不料方如雪是有备而来,早在大门外埋伏了一批弟子,将八大派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如雪大笑一声,挟着鲁扬义掠下山去。

夜深了,雾起。

鲁扬义经方如雪医治,伤势已无大碍,但他没想到的是救自己命的竟是这个黑道魔头,不禁暗叹世事无常。

方如雪站在不远处,突然道,其实害你的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是他们害得你如此样子,你想报仇吗?

想。鲁扬义脱口道,我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老夫可以让你成为绝顶高手。方如雪微微一笑,只要你肯学,老夫就把本教主镇教武学如心诀传给你。

当真?鲁扬义双目一亮。

自然当真。方如雪道,如果你能将如心诀练到第八重以上,这天下就没人是你的敌手了。

鲁扬义扑通跪在地上,多谢前辈成全,前辈大恩大德,晚辈至死不忘!

起来吧!方如雪扶起鲁扬义,从怀中拿出本册子来,这就是如心诀,从今晚开始就交给你了。

童话(十一)

十四

如心诀练起来并不是那么如心。

光是第一重鲁扬义就练了十天。

可能是有了第一重的基础,从第二重开始就容易了些。

到了第六重时,突觉全身血脉贲涨,血流像刚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在全身窜流。方如雪说,这是功力明显增长的关系,如心诀共九重,到第六重是一个阶段,也是重要的一个转折点,这时须将功力逆转,到第九重时,功力将顺逆动行自如。

不过这天下没有人能将如心诀练到第九重。方如雪嘿嘿笑道,黑衣教历代教主都只能练到第六重,我也不例外。不过你能在短短一个月间练到第六重,确实是天纵奇才,继续练吧,你的报仇之日不远啦!

鲁扬义咬了咬牙关,暗吸一口气,将疾流的气血倏地煞住,这时血流突然停住,在内力的作用下,血管猛地膨胀,身体部份皮肤顿时裂了开来,这时只见他双目充血,额头表皮龟裂,呼呼喘着粗气,形若鬼魅。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如果放弃了,一切的努力将前功尽弃。霍地大喝一声,与其窝囊一生,不如拼死一搏!提了口气,将气血逆流,皮肤继续龟裂,血如溪!

是呀,这天下哪有人做不到的事?所谓的做不到,不过是怕利益受损怕死不敢做罢了,他鲁扬义已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值得他怕的?

不就是死吗?我鲁扬义在峨眉派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怕什么?

随着气血的倒行逆流,只觉头部像要炸了一般,裂开的伤已痛得麻木,血流把脑子冲撞得嗡嗡作响,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

鲁扬义咬着牙,想着死去的父母,想着铁剑门被血洗的惨案,想着薛束英的死,想着自己所受的屈辱,蓦地大喊一声,只觉一股气流穿透顶门,在最后一点知觉将失时,他想我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阳光,然后看见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老头,他不认识他是谁。只见那老头在看着他笑,笑得很和蔼。

你是谁?

方如雪。

我是谁?他连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叫鲁扬义,你背负着一身血仇。方如雪轻轻地说,轻得如春风过耳。你母亲在生你的时候被人追杀,生下你后就死了,你父亲为了将你养大,躲避荒岛,郁郁而终。你的薛嬷嬷为了救你,死在峨眉派,你受八大门派的人追杀,被砍断了一臂,差点送了性命。你父母当年用的两把兵器温柔刀爱情剑如今落在萧盛和肖红手中,借着你父母的威名正在江湖上耀武扬威。你要杀尽八大门派的人,血洗仇恨,你要夺回温柔刀爱情剑。

鲁扬义记住了,他点点头,起身,从此后成了一部杀人的机器。

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黑衣教历代掌门人不敢将如心诀往上练,是因为一旦将气血倒流,必将走火入魔。昔日李脯南在肖红逼迫下,答应交出如心诀,其实也是想害肖红。

鲁扬义出了江湖,他虽走火入魔,但气贯命门,内力之深,在江湖上已无人能及。

江湖血腥又起,率先遭殃的是峨眉派,一门七百余人,无一幸免,道家清修之地,成了血腥屠场。

鲁扬义站在山巅纵声大笑,谁害我,谁就得死!八大派不是很强吗,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爹,娘,薛嬷嬷,为你们报仇的时候到了,你们安息吧!鲁扬义扑通跪下,泪流满面,他虽丧失记忆,但方如雪给他灌输的话却深深烙在了心底。

当他连灭了三大门派后,嗜血狂魔的名声在江湖上迅速传了开去,这个名头甚至比他父母当年还要让人畏惧三分。

方如雪笑了,在不久的将来,这武林会由他统治。

可是连他也不会想到,这场屠杀竟会给整个武林乃至国家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十五

当我看到嗜血狂魔的时候,我顿时愣住了,我没想到这个令武林谈虎色变的杀人狂魔竟然就是鲁扬义!

我握刀的手开始发抖,我下不了手。

你们手中的就是温柔刀爱情剑?

鲁扬义开口了。他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我和肖红手里的兵器。

我看着他,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臂,心里又痛又怜,这个一生下来就遭受苦难的人啊,你看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样?脸上交错着像龟壳一样的伤痂,满身的血污。我杀人从未心软过,可是面对着他,我只觉心里一阵一阵的痛。

我叹了口气,如果你要这两件兵器你就拿去吧。

不行!肖红断然道,如果温柔刀爱情剑到他手中,整个武林就要被他灭了!

这两件兵器本来就是他的。我转过头看肖红,他受了太多的苦。

有时仁慈是一把利刃,会一寸一寸刺进他的心。肖红看着我,一脸的固执。

可是你又如何能在一个身心受到剧挫的人面前,心安理得地拿着他的不放?我蓦地一声喝,弃刀!

萧盛……

我觉得我们俩本身就不适合这两件神器。我打断她的话,两个同样固执的人是无法完美配合的。

鲁扬义突然把手一招,插在地上的温柔刀凭空飞起,到了他手中,只见他把刀一扬,呼的一声,朝肖红斫去!

肖红赌气,迎剑去挡,可是她的内力怎及得鲁扬义?叮的一声脆声,只觉虎口一痛,整条手臂仿佛失去了知觉,身体向外倒跌开去,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我愣了,仿佛在耳畔有人叫了一声我的名字,雨霏的面孔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我看见肖红,差点喊出雨霏的名字!

我看见鲁扬义的刀朝肖红扬去,猛地一声大喝,一掌拍出温柔刀刀锋被我拍开数寸,从肖红身边划落。

肖红敢情是受了惊吓,泪珠儿刷刷地落了下来,你肯救我了吗,你不是说两颗固执的心是无法在一起的吗?

我抱着她,满是怜惜,我想告诉她,是雨霏救了她,却又不忍心说出口。

我看见鲁扬义的刀又劈来,我站起,迎刀而立,脑子里一片迷惘,我分不清杀人和救人之间的关系。突然之间,似乎一切都变得迷惘起来,难道这世上真没有好与坏,是与非之分吗?难道在救人的同时一定会伤害另一个人吗?

风紧了,刀风。

我叹息,蓦地翻手夺过肖红手中的剑,向前掷去。这是你的,今日就还与你,如果你日后还屠戮武林,休怪我不客气!

鲁扬义笑,大笑。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他们该死!

我笑,苦笑。如果这世界上该死的人个个都得死,那么人间就不会如此繁华了。

我回头,走。肖红也回头,走向另一个方向,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我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把她拉得斜长,显得落寞而凄凉。

一个多月的风雨同舟就像脚下的沙尘一样随风散去,也许男人和女人真不可能做朋友,要么就是恋人,要么就是仇人。

我又想起了雨霏,想起了她离去时的背影,三年的感情也就是在这样的背影中荡然无存。直到她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失去的痛。

我叹了口气,人啊,只有在真正失去时,才知道拥有的珍贵。但人生多无奈,有几个人能抓住拥有的幸福?就像现在,我无法不将温柔刀爱情剑交出去,无法挽留肖红离开的脚步。嘿,懂得拥有的珍贵又能如何?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抓就能抓得住的。

我回头,风起,沙满天,谁能改变这沙走的方向?

童话(十二)

十六

我又背起了原来的那把剑,背起了寂寞,背起一身的回忆。

眼前无由地浮现肖红的影子,有点失落,是寂寞吗?

雨霏已走了三年,三年的寂寞在这一个多月里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寂寞真是可怕的东西,有时它会成为乱性的迷药,连自己也控制不了所做的事。

铁义山说,我和肖红有夫妻相,能把温柔刀爱情剑发扬光大,可如今各奔东西,是造化弄人,还是性格驱使?

其实爱情的开始只需一眼的时间,一眼就能在彼此心里烙上对方的影子,相守一生,患难与共!

我和肖红并肩行走江湖一月有余,却还是无法留在彼此心里,注定了不可能患难一生。嘿,什么温柔刀爱情剑能将两人拴在一起?刀剑合并,需要的是两人心心相印,合为一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将那两件兵器使得出神入化的。

我叹了口气,望向天空,天空上一朵浮云悠悠飘过,逐渐远去。我又想起了雨霏,在这个世上,也许只有雨霏最懂我,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动作她都能看出我的心思。

闭上眼,感觉有泪。

雨霏,是我太任性了,你要和我共一生,找个僻静的地方过平淡的生活,当时的我不甘寂寞,硬是要闯荡江湖。

你妥协了,记得你当时说,如果你一定去闯江湖,我陪你。

你实现了你生生世世的诺言,不是管是刀山剑海,血雨腥风,你总在我身边,一步都没有走开。

当时我没去考虑你的感受,现在想想,你连看到杀鸡都怕,我无法想像你当时是如何陪我闯过来的。

记得有一次你说,萧盛,不要杀了好吗?那一条条倒在你剑下的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我没有听你的,可能是习惯了你的妥协,我一步也不退让,和你吵了起来。

那是你第一次和我红脸,你连生命都不懂得珍惜,你还会珍惜爱情吗?

你走了,你要与我分手。

雨霏,你说的没错,我连生命都不懂得珍惜,怎么会珍惜爱情?

那次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一句话都没说,你当时的心一定伤透了吧?

人啊,在一起时往往都发觉不了对方的好,只有在失去时,才会猛然发现,原来对方竟有那么多的优点。

你一直让着我,迁就着我,当时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那次你的出走,竟是永别!

你被我的仇人围攻,你一个弱女子怎是他们的对手?我去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你倒在他们的刀下。

那一刻我只觉心里一阵揪痛,我还无法接受你死去的事实,我一边一边地问自己,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吗?永远离开我了吗?

看着你的身体着地,一股悲痛从心底涌上来,我发现我原来是那么地爱你,发现你原来对我是那么重要。你的温柔你的好,你对我的种种像万花筒一样在我脑海里轰炸开来。

雨霏啊,我为什么没听你的话,你为我付出了所有,我却什么也没有给你,甚至连一句承诺,一句温馨的话都没有留给你。

从此后我退出了江湖,可是这又有什么用?没有了你,仿佛连活着都失去了意义。

是温柔刀爱情剑再次将我卷入了江湖,我是不是又做了同样的傻事?肖红现在会在哪里?

我心头一震,肖红曾拿着爱情剑和我在江湖上走了一个多月,她怎么可能会没有危险?

你看我是多么的自私,我已经害死了雨霏,难道还要用我男人的自尊和固执去害死另一个女人吗?

我转身,跑!

十七

武当。

鲁扬义背负爱情剑,手提温柔刀,站在武当三千弟子前。

了尘已经走了,当上官荣的走狗去了。当前一位道士道,当年的恩恩怨怨与本派无关了!

无关了?鲁扬义切齿道,一句无关了就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吗?

你想怎么样?

哈哈哈!鲁扬义仰首一笑,刀一扬,白芒经天,血起!

鲁扬义杀疯了,生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他一身血仇,只有在看到鲜血时,他的心才能得到最淋漓的发泄。

人一个个在他身边像木桩一样倒下,他笑,大笑,死去的父母啊,看见你们的儿子正用你们的兵器杀这些畜牲了吗?

刀起,刀落,头颅飞,血喷在他脸上,他仰天长笑。

阳光下,一枚飞针射来,鲁扬义迎刀一挡,叮的一声,飞针被磕飞。

你这个疯子,你去死吧!半空中娇影一闪,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物飞出,篷的一声,爆破开来,只见火焰中银针乱舞。

鲁扬义不曾防着,身体中了好几针,顿时全身一麻,使不出力来。定目一看,来者正是肖红。

是你!鲁扬义咬着牙,用温柔刀撑住身子,想举刀却已力不从心。

想当年鲁笑行、箫灵威震江湖,行侠仗义,受天下敬慕,如果他们泉下有知,会是何等的伤心?肖红大声道,温柔刀爱情剑是神器,你是在玷污你父母的威名!

放屁!鲁扬义怒道,我父母被江湖各派追杀,含冤而死,他们都该死!

该死?肖红一愣,突然想起了我说过的一句话——如果这世界上该死的人个个都得死,那么人间就不会如此繁华了。

肖红叹了口气,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是非对错。

武当派的人见鲁扬义被制住,都攻了上去。这时,蓦听得一声喝,都给我住手!

肖红大吃一惊,转首一看,果然是方如雪到了!

孽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方如雪盯着肖红大喝。

原来他练的是如心诀!肖红恍然大悟,原来如心诀练到第九重会走火入魔!

嘿嘿!方如雪冷笑,你还想得到爱情剑吗?

如果我说我不要了,你会放过我吗?

你还是得死!方如雪大喝一声,一掌拍过来。

肖红只觉一股力道如潮水一般涌将过来,势不可挡,她知道她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一死了,她闭上眼,泪水潸然而下,萧盛,你在哪里?如果现在我们有温柔刀爱情剑御敌的话,我就不会死了,这是你害的。你这个冤家,我多少梦想还没实现,都被你害没了!

武当众人见肖红危险,必定她于他们有恩,大喝一声,都冲上了去。方如雪冷哼一声,呼的又是一掌拍出,拍在鲁扬义身上。这一掌他用的是巧劲,一股内力送出,将鲁扬义体内的毒素逼了出来。

鲁扬义虽吐了口鲜血,却觉精神大振,温柔刀一扬,朝武当众人杀去。

肖红在这当儿,避开方如雪掌力,转身要跑。方如雪情知她心机极深,日后必成大患,铁了心要杀她,喝声哪里走!一个纵身扑将上去。

肖红大吃一惊,抬头间,猛见迎面飞来一条人影,只见他猿臂一伸,铁剑呼的一扬,荡开了对方掌力。

方如雪暗吃了一惊,心想此人好强的功力。肖红定目一看,只见那人正是铁义山,心头大喜,铁前辈救我!

方如雪这时也看清了,嘿嘿笑道,铁剑门掌门铁义山,你果然没死,久违了!

方教主,你如此祸害江湖,不怕人神共愤吗?铁义山转目一看鲁扬义肆意屠杀,眉头一皱,你还不住手吗?

鲁扬义哪里听得进去?回头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

铁义山仰天一叹,温柔刀爱情剑代表的是正义、爱情,不是杀人的工具,不是屠刀。鲁扬义啊,你如此屠戮,休怪我替你父母教训你了!

铁剑一荡,挟起道劲风,朝鲁扬义扫去。方如雪想去阻止,被武当众人拦住。肖红见铁义山与鲁扬义对上了,双掌一错,上去助阵。

方如雪这时的功力已远不如鲁扬义,武当派虽没了掌门,但必定是名门正宗,根深蒂固,众弟子组成的的两个太极剑阵,穿插在一起,把方如雪困在中间,直将他逼得无还手之力。

那厢边铁义山和肖红的情况却不怎么妙,鲁扬义自走火入魔后,其功力已登峰造极,无人可比,虽说温柔刀和爱情剑分开来使,如同寻常兵器无异,但在鲁扬义手中使来,却如电走石匝,饶是铁义山的剑路走的是沉猛路子,也难敌其万一,两人被得连连后退。

鲁扬义得势不让人,大喝一声,温柔刀呼的一扬,朝铁义山劈去。

铁义山盛怒之下,把心一横,鲁扬义,当年你爹也得敬我三分,我看倒要看看你真能把我杀了!

铁剑倏地一收,眼睁睁地看着刀劈过来,他竟动也不动。肖红大惊,鲁扬义早已杀红了眼,这一刀下去还不被劈成两半?间不容发,伸手一推铁义山,将他推开数寸,刀锋从他右肩斜削而下,饶是如此,也被削去了一块皮肉!

铁义山没想到他真该下此辣手,一时倒真是惊呆了,看其神色张狂,分明已是六亲不认,不由得心下大痛,想当年他虽保住了温柔刀爱情剑,却没能救得鲁笑行性命,如今温柔刀爱情剑虽重出江湖,却在他儿子手里成了杀人屠刀,在他的思维里,鲁笑行夫妇已故,管教这孩子他是义不容辞。可现在非但管教不了他,还为祸江湖,大感惭愧,虎目中不禁流出泪来。这时鲁扬义又是一刀劈来,他竟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鲁扬义忘了躲避。

凭肖红的武功要想接下这一刀自是不能,她还想把铁义山推开去,可这次鲁扬义有了防备,飞起一脚把肖红踢出丈外,呼的一刀朝铁义山当头斫下!

正在这时,突见剑光一闪,叮的一声,火星四溅,硬生生把鲁扬义的刀给挡开去。可这一刀何等威力,那人虽接了这一刀,身体却被暗劲撞出几丈。

肖红见状,又惊又喜,萧盛!精神一振,扬手掷出颗黑色物体。

十八

我接了鲁扬义那一刀,只觉气血翻滚,喉咙一甜,涌上股血来。铁义山这时也清醒了过来,转首看时,只见肖红那黑物已在空中爆炸,啪的一声,火焰下银针乱飞。这东西是黑衣教的法宝,方如雪情知它的厉害,大喊道,小心火焰针!

可这时鲁扬义刚接了我一剑,虽说我的功力远不如他,但我全力一击,也使得他行动一时受阻,惊觉时已然不及,又中了肖红的火焰针,这银针是淬了毒的,顿时全身一麻,使不上劲来。铁义山眼敏手快,一把将温柔刀爱情剑夺了过来。

方如雪在太极剑阵下本就处于下风,这时一分神,顿时险象环生,倒是肖红的举动提醒了他,一扬手也抖出枚火焰针来,啪的一声,在阵内炸开,武当弟子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一时乱了阵脚。

方如雪脚下一点,掠出阵来,呼一掌朝肖红拍去。肖红没想到方如雪这时还敢向她发难,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她识得这毒掌的厉害,忙不迭使了个身法躲将开去,奈何她的武功不过是黑衣教的粗浅功夫,如何躲得了?方如雪恨透了她,存心要置她于死地,用上了黑衣教蚀心掌,砰的一声,击在肖红胸口。

我和铁义山大吃一惊,长剑一扬,赶上去救,方如雪冷笑一声,纵身一掠,抓了鲁扬义就走。

我见肖红脸色发青,情知是中了剧毒,肖红,你怎么样?

肖红咬着牙忍痛道,我大概活不了了。

我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看着她越来越发青的脸,不禁心如刀绞,莫非这就是命吗?我拼了命地追赶到这里,就是不想让雨霏的事重演,没想到还是发生了。不,你不会死,你要撑着,我给你去找大夫!

童话(十三)

十九

铁义山说,蚀心掌是江湖上有名的毒掌,没有独门解药是解不了的。

肖红说,不要去求方如雪,黑衣教的人个个心狠手辣,就是把温柔刀爱情剑交给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那怎么办?这天下还有谁能解得了这毒?我看着肖红,又痛又怜,肖红,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固执,你不会中毒的。

肖红嫣然一笑,以她的性格,在平时不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是不会甘心的,但在将死之际,她居然嫣然一笑。我吃惊地看着她的变化,肖红,你骂我吧,骂得越厉害越好。

肖红摇摇头,你说我们现在的心是不是在一块了?

我一愣,有时候女人真的很傻,再歹毒再有欲望的女人都会有傻的时候,而这傻恰恰就是女人最可爱之处。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平时口无遮拦,自私自利,没想到也有可爱的时候。我禁不住将她拢入怀里,原来你很在意。

失去的时候谁都会在意的。肖红苦笑。我这一生从没有爱过,也没有在意过一个人。纵然拿着温柔刀爱情剑和你在江湖上并肩走了一个多月,我也没往心里去。可是我现在要死了,突然觉得所有过往的一切,都那么的令我留恋,觉得人生其实很美。

你不会死的肖红。我心里一酸,落下泪来。

我在想,如果那一个多月里,能全心全意地和你相处,重现温柔刀爱情剑当年的风采,那我现在就没什么遗憾了。肖红自顾自地说,我的野心太大了,以前一心想做黑衣教的教主,后来得到了爱情剑,一心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却没有去想这样会适得其反。

人啊,为什么总是在死时才回到儿时的纯真?

我看着肖红无力地依偎在我怀中,看着她连骂我的力气也没有,我恨不得拿块石头把自己砸死!

我带你去见方如雪。我不管了,我要救肖红,如果他得了温柔刀爱情剑要灭了武林,这罪责让我来背吧,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肖红死了,看着她的脸,她无神的眼睛,我仿佛又看见了雨霏死时的情景,和她那无声的呐喊。

走!我起身,抱着肖红往山下走。

萧盛!铁义山喝道,你要想清楚了,此去可能你们两个一个也不能活着回来!

自从雨霏死后,我活着本来就没多大意思了,对肖红,我还没有到生死相许的地步,也不是同情,我只是愧疚。如果这一生中有两个女人因我而死,与其愧疚痛苦一生,倒还不如死了痛快!

二十

我一路奔跑,我怕肖红突然断气了。

一天了,我整整跑了一天。肖红见我气喘吁吁,汗湿衣襟,莫名地一阵心疼,萧盛,歇歇好吗?

你累了吗?我赶紧把她放下,让她靠在一颗树上。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肖红吃力地伸出手帮我擦去额头的汗珠,那表情完全像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累着了吧。

我心里猛地一暖,握住她的手,别对我这么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我不怪你。肖红冁然一笑,只要是心甘情愿的,死也甜。

铁义山看着看着,不由暗叹了口气,心想我没看错人,他们是温柔刀爱情剑的传人,却不知肖红还有没有机会再拿起这把剑。

我们沿着方如雪的足迹一路往前赶,可听到的都是各大门派被灭的消息。整个武林震惊了,有些小门派干脆投到了黑衣教门下。

江湖各处血雨腥风,似乎连空气都带着咸咸的血腥味。

这天,我们正在赶路,刚爬上一座山头,突见前方沙尘大起,恍若一团飓风迅速朝这边移来。

我大吃一惊,那是什么?

铁义山凝目一看,只见尘沙中旌旗招展,矛戟如林,分明是一支数万的大军!

不好!铁义山脸色一变,是齐国的大军!我武林被鲁扬义血洗,齐国趁虚而入了。

好快!我惊道,前面是扈梁城,他们至少已攻下我五座城池了!

快去扈梁城。肖红看着我,眼神闪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的毒未解,我们怎么能去扈梁?我急道,再说扈梁是座大城,短时间他们也攻不下来。

反正是死,与其死在方如雪手里,倒不如死得光荣些。

我没想到肖红会说出这等话来,自从中毒后,她似乎把一切都看开了。但她越是这样,越是让我内疚。

算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吧。肖红见我迟疑,柔声说,给我输内力,我要在战场上,让温柔刀爱情剑重放光彩。

十三

我的手印在肖红的灵台穴上,一股内力输出去,一道泪水潸然而下。

流星美吗?

可那刹那的光辉背后却隐藏着无穷的无奈和悲痛。

我坚信以我现在和肖红的心,完全能将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发挥出来,重现当年的不世神话。可当那光彩夺目的刀光剑影出现的时候,却也意味着一朵娇嫩的花将败落,一段尚未开始的爱情将走向终点。

虚空大师说,世间任何瑰丽的事物,都是百年难遇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向往怀念了。难道美丽之所以美丽,是因为短暂吗?

肖红的精神显然好多了,她起身,从铁义山手中拿过爱情剑,走!

我跟在她背后,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娇弱而伟大。肖红啊,没想到你孱弱的双肩也能背负起家国命运!

扈梁城近了,烽火连天。肖红显得有些激动,回头看了我一眼,提了提剑,脸上重又跃上那一抹天真调皮,你说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我没见过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自然不知道。但我深信一点,爱有多大,威力自然也有多大!

童话(十四)

二二

齐军在攻了一阵后,马上就收兵了。

单跃池说,对方这是在试探我方的虚实,接下来可能就会是一场恶战。

单跃池是扈梁守将,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他扫了我们一眼,继续分析,齐军边克我五座城池,一路下来,势如破竹,其作战能力之强,可见一斑。此番齐军元帅是敦漠,十年前,我曾与他交过一次手,此人深谙兵法,运兵如神。扈梁是我朝重城,善战者定然不敢轻易进攻。此刻他们肯定在商量对策,今晚必来攻城。

铁义山道,那我们也得有准备才是。

我倒有个建议。我起身道,在进城时,我看见东门有道峭壁,高百丈,俨然一道天然屏障。如果我们派支精兵从峭壁上跃过去,在今晚对方攻城时,直插敌方后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单路池大惊道,办法是不错,但如此一道峭壁岂是轻易能跃过去的?

到时我先上去,然后放根绳下来。我愤然道,管他敦漠多狡猾,也不会想到我们会用这险招。

好!单跃池兴奋地道,那就辛苦萧大侠了。

我也去。肖红望着我,水灵灵眼睛满是执着。

肖红,听话,峭壁太险了,你在这里休息好吗?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毒还没去,一运功力毒气就会马上侵入你的经脉,到时就神仙也难救了。

有温柔刀的地方,就得有爱情剑,那可是千军万马啊,没有我,你会很危险。肖红看着我,眼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我的毒除了方如雪,本来就没人可解,你就让我去了却这个心愿吧,让温柔刀和爱情剑的光芒在敌军中闪现,我生前没做过什么光彩的事,就让我死得光彩些吧。

我苦笑,我知道她最后一句是假的,其实她想陪着我,因为她知道她的生命快到尽头了。可是肖红,你知道吗,你叫我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死?

肖红见我犹豫,嘟着嘴说,你答应过我的,你会让我跟你一起上战场。

我叹了口气,把单跃池拉到一边,你叫上军医,让他随时待命。

单跃池已听说了肖红的情况,这时见她执意要跟我上战场,也不禁红了眼圈。她真是个好姑娘啊,什么叫同甘共苦,什么叫生死想随,她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情。我马上叫军医配上最好的解毒丸,到时你带上,万一有个不测,就让她先服了,也好有个营救的时间。

我道了声谢谢。转身看了肖红一眼,我们去准备吧。

肖红见我答应,雀跃地拍手道,好好!

我默默地向上天祈祷,苍天啊,你千万不能让这条如花的生命败萎!

二三

入夜时分,一支两百人的精英队伍选了出来,我们来到峭壁下,我说,铁前辈,我们先上去。

铁义山背了绳索,我先上去,你和肖红随后跟来。

话落间,双足一点地面,身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一个倒翻,双脚在峭壁上一借力,跃上了峭壁。

单跃池见状,倒吸了口凉气,脱口赞道,好功夫!

我望了肖红,把她抱在怀里,我们走!脚底一踮,身子蹿上半空,为了不使肖红受到震荡,我没有用脚借力,温柔刀一指,叮的一声,刀尖在石壁上一点,一股力道反弹过来,我借这股力跃上了峭壁。

铁义山找了颗大树,一头在树上绑好了,扔了下去。那两百人都是万里挑一的汉子,虽不会高深功夫,但身手却也利落,没多久,都爬了上来。我一招手,两百人都向峭壁下跑去,没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亥时,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敦漠向扈梁发起了进攻,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向城门涌去。

战争打响了,双方都铆足了劲,敦漠兵分三路,中路直奔城门,左右两翼则扛着云梯,往两边的城墙进攻。

铁义山盯着战场,敦漠研究了半天,怎么毫无出奇之处?

什么久经沙场,运兵如神,我看也不过如此。肖红冷笑道,我们出去吧。

等等,不可大意了。我皱着眉头,看看再说。

战场上,箭如雨,刀映月,火光烛天,呐喊声响遏行云,双方实力相当,一时相持不下,人倒下一批,又上去一批,尸积如山。

这时,双方都杀红了眼,战争进入了白热化。

我这一生虽杀人无数,但看着这场面,一股股热血像浪花一样不停地飞溅,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倒下,但双方将士似乎都漠视了生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不禁泪湿了眼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就这样为自己国家的利益拼杀着!

正在这时,突听轰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紧接着又是哗啦啦一声,城堞塌下一块来,隐隐约约中只见城楼上数十条人影被一股气浪冲上半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战场上敦漠扬刀一指,冲啊!上百人抬着根巨木撞向城门。

我大吃一惊,转首看时,又是轰轰两声,北方闪起两道火光,射向城墙。

铁义山惊道,是火炮!

我认准了方位,走!

二四

只见在一处坡上,树着三门火炮,不间断地射向城池。我率着两百人喊了声杀,朝前冲去。

肖红的本性里有一股狠劲,这时只见她欢呼一声,朝我喊了声上,娇躺一跃,爱情剑一指,幻起一道惊芒,扬了出去。我不敢怠慢,一跃跃起,站在她旁边,温柔刀呼的一声斫将出去。只见得两精光在半空中一闪,那两名发火炮的士兵还没回过神来,就倒下地去。

也就在这时,蓦听得一声大笑,夜色中冒出一大批人来,当首那人身子一闪,温柔刀爱情剑终于重出江湖了!

我定目一看,只见那人只见手持把箫,一袭锦袍,面色清癯,正是天音教主上官荣,其后面站着左右护法邹鹰、雷云、武当了尘和四五百齐军。

铁义山冷笑道,原来你们也有准备!

上官天令几个士兵上去替补,继续发火炮,率众围杀上来。

我大喝一声,温柔刀上官天扬空劈出。肖红手臂一振,爱情剑紧跟着我的刀势在半空中划了道弧,朝上官天刺去。

这时我担心着她的身体,她挂念着我的安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心相通,这两把神器在半空中一起出现时,奇迹发生了,只见两道精芒凭空暴涨数寸,呼啸着疾射出去。

上官天见识过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忙不迭运起天荒地合功,双掌一抖,呼的一声,拍了出来。顿时凭地陡起一股飓风,地上的沙子哗的一声,被卷了起来。

温柔刀爱情剑是两把旷古绝今的神兵利器,具有灵性,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兵器也会随着心有灵犀,只要主人的心意一发出,兵器立马就会传达出主人的意愿。这时候,我与肖红心随意走,意由剑发,招式一经使出,两把神兵就会自然配合,天衣无缝,无隙可击。饶是上官天的天荒地合功厉害,这时却也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百招一过,明显落入下风。邹鹰、雷云见教主吃亏,双双过来帮助,却也被卷入刀光剑影之中,无法抽身。

另一厢边,铁义山与了尘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将铁剑舞得泼水难渗,单以气势便压倒了了尘,也是处于上风;那五百齐军虽在人数上极占优势,但在主将失利的情况下,显然士气不高,一时与两百精英打成平手,不分上下。

上官天等三人只觉温柔刀爱情剑的威力越战越大,逼得他们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禁越战越惊,心想温柔刀爱情剑果然不同凡响,若不趁早脱身,今晚怕要丧命在这里了。

其实这时肖红已经感到显明的不适了,只觉力气在一分分减弱,手脚关节逐渐僵硬,浑身上下阵阵发痛。

她知道毒素在功力运转之下,已经侵入了经脉,她的生命随时都可能终结。但看着温柔刀爱情剑在空中闪烁的芳华,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你看,那是多么神奇的光华啊,她千古难遇,她纯美无暇,她象征着爱情的最高境界。世人穷其一生,苦苦追求的不就是这种境界吗?

今晚,她肖红做到了,她死而无憾。

丝的一声,温柔刀在上官天的前胸开了道长长的血口子,爱情剑剑尖一挺,刺入了上官天的心脏。邹鹰、雷云大惊,转身逃窜。

肖红想要追,猛然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涌将上来,扑的一声,喷出口血来,血,是黑的!

童话(十五)

二五

我们带出来的勇士赶走了齐军后,把火炮对准了齐军,一时间战场上炮火横飞,响彻天地。单跃池精神大振,打开城门,杀了出去。

齐军在两面夹攻之下,大败而归。

我愣愣地看着肖红,看着她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杀伐声、呐喊声、炮火声听不到了,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似乎还浮现着温柔刀爱情剑的光芒,那种两心相融,心有灵犀的感觉太美妙了,我还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她真的要走了吗,永远吗?我无名的心里一酸,一道热泪划落下来。

快给她服解毒丸!铁义山大喊。

我猛地一醒,从怀中掏出解毒丸,塞入肖红嘴里。一把将她抱起,向扈梁城跑去。

肖红,你不能死,我刚刚发现你的可爱你的好,你不能在我刚刚发现你的重要时弃我而去。以前我一直活在雨霏的影子里,可是就在刚才温柔刀爱情剑发挥威力时,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两颗心相融的力量。你咬着牙硬撑着把功力发挥到了极致,你忍受着毒素一点一点侵入经脉的痛苦,也不肯停下来破坏那种美妙。那时我突然明白,人不能活在过去里,不能辜负活着的人。

我只觉肖红的身体越来越冷,泪水模糊了眼睛,我不停地跑,尸体在我脚下拌了一下,我抱着肖红倒在尸体丛中。

到处都是尸体,我坐在尸体上,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失声痛哭,肖红,曾活生生的肖红,把爱情剑舞得那样完美的肖红,难道也要变得跟这些尸体一样了吗?

肖红!

二六

军医说,肖红的毒已侵入经脉,就算有独门解药也难恢复如常。

我问他如果毒解了会变成什么样?

军医说,身体会变得非常弱,病苛缠身,一辈子都需要人照顾。

我看着肖红全身插满了银针,心里又是一酸,肖红,如果不是我把你气走,如果不是我离开你,如果我们俩没分开过,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想想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正在不择手段地谋权夺利,[奇`书`网`整.理提.供]可现在我把你害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要不惜生命地去完成温柔刀爱情剑的合并?

肖红,从此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生也罢死也罢,再也不离开你了,不管你将来变成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一生一世。

我现在就去找方如雪,就算不能拿回解药来,我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我走出房间,秋意正浓,这正是个杀人的好季节。

有多久没有刻意地去杀人了?

二七

黄昏了,夕阳已下。风吹来,有一丝丝凉意。

我打了个寒战,肖红,你不能死,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我不能让你成为第二个雨霏。

抬眼间,我看见远处五条人影掠来。

夜深了,我冷笑,好一个杀人的秋夜!

人近了,我抽刀,刀映月,寒光扑面,我无由地心里一寒,多么熟悉的感觉,我这是要为肖红报仇吗?

那五人见城楼上有人,兵器一扬,轻喝一声,突然出手了。

这五人不是一般的高手,他们一出招就把我的退路阻死了。前面两把剑呼啸着削来,左右两边是八枚暗器。后面那人冷冷地站着,手里握着张大弓,在等着我退。

我的心猛地抽紧了,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温柔刀在没有爱情剑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五人的攻击。

我猛然感到一阵悲哀,我留不住雨霏难道也留不住肖红吗?连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我还活着作什么?

我闭上眼。

就在我闭上眼的那一刻,突然听见一阵奔雷也似的声音,月光下,只见黑压压地拥来一支队伍。

敦漠攻城了,这五个杀手是来开城门的!

我猛地一声大喝,温柔刀扬起,叮叮叮数响,火星起处,一道血光喷上半空。

我没有退,在挡开暗器的时候,两把剑已经攻到,剑尖从我的胸部划过,几乎要将我的肚子剖开。

扈梁城的官兵闻警而来,那五名杀手转身杀入官兵丛中,朝城门杀去。

我看着他们冲向城门,想用刀支起身子过去阻止,但胸部鲜血狂涌,只支起了一半身子,再也无法起来。

铁义山似乎也不是他人们的对手,大队的官兵虽围着他们,却在一步步后退。

我用刀支撑着上半身,叹息,我又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肖红的伤势我产生了消极的念头,若非如此,局面不会像现在这样。

爱情啊,真的可以让人生让人死!

这时,蓦听得一声大笑,落下两条人影来,我转首望去,只见方如雪正一步步向我走来,后面跟着鲁扬义。

我眉头一皱,你来抢温柔刀爱情剑的吗?

没想到你也会落到这等田地!方如雪冷笑,为了这两件兵器,耗尽了我半生,今晚它就是我的了!

你得了也没用。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世上没有一件兵器一种武功可以称雄天下的,只有真爱无敌。

少说废话,拿来吧!方如雪大喝一声,伸手便抓。

我咬了咬牙,猛地用力一掷,把温柔刀掷到城下去了。这时齐军已经在攻城,城下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方如雪虽是一代武学宗师,这时也愣了一愣,这下面是一个大熔炉,肉体往下一掉,便是有去无回。

双方人马正全力厮杀,谁也没有去注意一把旷世神器落在地上,刀蹄和车轮一次次从刀面上践踏而过。方如雪一看急了,纵身一跃,双臂在半空中一张,凭空掠过数丈来远,觑个真切,要落地去拿刀。

齐军以为这人是扈梁城的高手,哪容他接近?纷纷朝方如雪杀去。

方如雪大吃一惊,忙展开蚀心掌应敌。以方如雪的武功,要想走出大军的包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心里挂念着温柔刀,不肯轻易放弃,不一会儿便陷入了困境。

鲁扬义冷冷地看着我,眼里的杀气愈来愈浓,你为什么把它丢下去?

我回头,战场上激战正烈,那五名杀手已杀到了城门边,如果扈梁城的城门被打开,那就彻底完蛋了!

你看见这战场了吗?倒下的是一条条生命,一个个血性汉子。在他们的背后,是一个个家庭和无数百姓的福祸。我一手支地,一手捂着腹部,嘶声道,温柔刀爱情剑是什么?只不过是两把废铁,是情赋与了它们力量。现在我们每说一句话,就会有数十条汉子倒下,如果你还对此无动于衷的话,你纵然得了温柔刀爱情剑又有什么用?

鲁扬义把头转向战场,只见刀光剑影,矢箭乱飞,一道道鲜血飞溅,一条条人影倒地;耳听得蹄声如雷,呐喊声响彻天地,火光下只见人人都杀红了眼,一批倒下,又上一批,前赴后继,完全没把命当命看。

鲁扬义的脸色变了,他虽杀人无数,但看到战场两厢厮杀的惨烈,禁不住心头大震。他以前杀人时,作为一个当局者,浑没感觉到杀人竟是如此的可怖;如今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城头,纵观全局,看到这赤裸裸地惨杀,看到刀起头落,只觉心头一阵阵震颤。

战争是人挑起的,也得人去阻止。我看着他,有时候得用杀人的方式去阻止杀人,那是对更多人的仁慈。别再让更多的人丧命了,去吧!

鲁扬义猛地一声大喝,长身而起,跃向那五个杀手……

我笑了,带着一丝笑,我倒下地去……

全书完

(作者按:《杀手的童话》短篇系列到此全部结束了,总感觉后面的几篇超不过前面的,写不出了前面的那种气势;总感觉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读者,写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这个超武侠究竟超出了多少,有没有超出。)

附录-解读《杀手的童话》上

一始篇

写第一篇《杀手的童话》完全是出于一种冲动,那个时候没有想过会继续写下去。当时有人给我提到“杀手的童话”这五个字时,我就被吸引了,总觉得有一股东西在心里窜。

我知道那心里在窜动的东西不是虚的,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因为我切身经历过,是“杀手的童话”这五个字撩拔起了我往日的伤痛。于是开始写,写一个人的孤独,写一个卖笑的女人的痛。

也许老天真的会开玩笑,在写完这个故事时,一位小姐出现了。

她跟我说她的无奈,她跟我说她最大的梦想是做音乐,她跟说我她现在做这些,就是为了这个梦想。

我听着,心在刺痛。我想帮她,但却不知该怎么去帮她,我想走近她,却又怕社会的舆论,我矛盾极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又与《始篇》里写的有着惊人的相似!

可能很多人看了第一篇,都会感觉没什么创意,顶多与古龙相似。是的我承认,因为这是一篇完全出于冲动之作。

二怒篇

在现实社会当中,越耿直越会有人把你当成傻瓜。

确实,对于一个耿直的人来说,进入了别人的圈套还浑然不知,这样的事太正常了。当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往往事已定局,无法改变。

于是你会感到委屈,会感到愤怒,一个耿直的人他做正事耿直,做傻事更耿直,往往会直截了当地做一些极端的事,认为我没得罪谁,我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为什么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当他的委屈和愤怒无处发泄时,心里就扭曲了。

《怒篇》我想要写的就是一个心地耿直却性格扭曲的人。

其实在小说中发生的事,在现实中比皆是,你本来想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好人,从不想去伤害谁,但往往事与愿违。在小说里把这些事夸大了,目的只是为了增强矛盾的冲突和视觉冲击力。

三情篇

《情篇》讲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在物欲横流、权欲熏心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究竟有几何?由于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连爱情都让人不敢去相信:

“我看着灵儿,我问自己我能相信她吗?这纷繁的世间,还有人可相信吗?如果她救我只是为了多一个人保护呢,她果她救我只是为了她父亲的王位呢?

我冷冷地看着灵儿,你走吧。”

这无疑是人类的悲哀,在我们的意识中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在写《情篇》之前,心中非常激动,总有几个人影在我脑子里窜动,然而在写的过程中,连我自己也非常痛心,当写到灵儿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时,我也在问自己,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令我们去相信了吗?

但接下去的情节还是被我理想化了,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东西值得我们去相信的,这世上还是有人值得我们去爱的。

写完之后我松了口气,笑着对人说,此篇才真正符合《杀手的童话》这个题目。

四苦篇

《苦篇》把江湖真正拉到了现实。

从一个平凡人入手,因养不了家,感觉对不起妻子,妻子对他越好,心里的负罪感便越重,于是一咬牙,放她走,希望她从此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平贱夫妻百事哀,同甘共苦、相濡以沫不过是一出逝去的童话,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深深爱着自己的人受苦,心里能平衡吗?身为一个男人能问心无愧,心安理得吗?

《杀手的童话》以“超武侠”为招牌,在十几个篇幅中,也只有这一篇真正做到了。

曾有某评论家说,古龙是把侠客真正拉入现实的第一人,这点不假,不过古大侠涉及的不多。

写《杀手的童话》本来是想把杀手真正地拉到现实当中来,只可惜还是没有做好,这一点我个人也觉得非常遗憾。于是在《杀手的童话》短篇系列写了一半时,就下决心要写一部《杀手的童话》长篇,暗暗对自己发誓,如果《杀手的童话》长篇还是不能将江湖上的侠客拉到现实中来,从此不写武侠!

我固执的认为,武侠小说作为文学一脉,就也应像其他文学一样,让小说里的人物有一种真实感。这种真实感不是说写得有血有肉就行了,而是让他们更加接近现实,他们也是正常人,他们也需要有生理上的需要,也有生活上的困惑和烦恼,也会有为生活所迫的时候。

多嘴了,就此打住。

五痴篇

爱本来是这世上最美的事,但如果对于爱人你给她的只能是爱,除了爱之外一无所有的话,就成痛苦了,残酷的现实可以把爱打得支离破碎!

“李婷靠在我肩头望夕阳,我们在一起半年了,你想过结婚吗……我叹了口气,我想过,但现在生意不利,我没钱娶你。”

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中并不少见,而且每天都在发生,到了这个时候,爱情已不再是纯粹的爱情,到了这个时候男人的尊严被深深地刺伤。

接下去的情节可能会很少,但它确确实实在我们身边发生着:

“当我第一次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我只觉心里有一只手在使劲地撕着我的内腑,浑身有一种被撕碎般的痛。

我红着眼,全身发抖,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你是我的女人,为什么会成为他人床上的玩物?

为钱。李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神色出奇的平静。”

当你的女人认为你没用,而跟别人走的时候,那是一种极端的侮辱,还不如一刀被人杀了来得痛快。

附录-解读《杀手的童话》下

严格来说,到《苦篇》为止是一个阶段,下面的《痴篇》、《是非》、《绝恋》是一个过度期,是写得最糟糕的几个章节,在网上发表这几个章节时,也有读者提出来,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确实,那段时间我写得非常艰难,非常痛苦,我的思绪始终无法进入到那种状态里面去。一直到去年年底,我回家过春节,我的心才逐渐静下来,半个月的假期写了《英雄》。

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英雄》是我比较满意的一篇,虽然它的风格还不是以前的风格,但它终算把《杀手的童话》带入了另一种境界,而后面几个章节的风格也随之改变了。

《英雄》在很多人眼里通篇都是一幕幕战争的场面,只不过是一篇宣扬英雄主义的小说。但在我心里,它不是。它甚至比《苦篇》、《情篇》等更加现实。

可能很多人都遇到或看到过这样的情形,在职业上,献媚逢迎会得到重视,而兢兢业业做事但不会拍马屁的最终还是会被淘汰出局。

这并不是我消极,这是中国的一个现状。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别说小人物喜欢听好话,那些高层更喜欢听好话。因为他们高高在上,因为他们的尊严不容有丝毫的抵毁,因为他们习惯了那种飘在云端的感觉。

外敌入侵,家国岌岌可危,“我”九死一生驱逐强寇,却终引起小人不满,被冤入狱。

我在狱中“……冷笑,回首过往人生,在山里呆了大半辈子,与世隔绝,自立为王,那个时候我原来生在天堂,一到了人间竟让我觉得如此的陌生,努力了,拼命了,反而会被别人误解,做人越是真诚,别人越是要置你于死地……”有个读者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正是现实生活中经常遇到的事啊——kuppalee

我会心一笑,这一整篇的战争我没有白写!更让我欣慰的是《英雄》通篇下来,对感情的描写不多,查红这个人物更是着墨极少,她的命运能在读者心中留下印像,足矣!

《英雄》、《高手》、《大侠》是一个系列,除《英雄》外,下面的两个写得就不怎么样了。

《高手》写的是一个曾经辉煌的落寞的高手,这个章节在网上发出后,因是以第一人称写的,大多数读者大呼我是个自恋狂,呵呵!

以前在老家时,曾有个邻居,曾也是风云人物,后因各种原因败落,但他一直活在过去的辉煌里,逢人就说我怎么怎么样,本事如何如何大。人们都暗地里嘲笑他,在我看来他很可悲,也很可怜,应该落到那样的地步不是他的错。后来可能他也意识到人家在嘲笑他,脾气越来越大,其妻因受不了他,离了婚。

《杀手》和《童话》是第三个阶段,这两个章节的风格又与前面的有所不同。

从风格上来说,《杀手》和《童话》更接近于传统的武侠,语言也没有像第一阶段时的那样干练有力。

有不少人跟我说过,他们更喜欢第一阶段的几篇,感觉那几篇不管在气势上还是语言上都更有力度。这点我也承认,一部小说的质量好坏,完全是由创作者的感觉好坏决定的,写到后面的几篇,我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故在这里也不想多谈,是非得失,由人去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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