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节:梦里不知身是客(9)
“没有用的,这里没有人,就算有人,他们也不敢进来。如今元怿已经被我杀了,整个朝廷人人自危,有谁敢得罪我?”元叉说着,情不自禁又加重了唇上的力道,和她的唇舌疯狂地纠缠着。
然而,在混乱之中,仙真却找到一个机会,对着他的唇狠狠一咬!
伴随着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元叉痛得浑身一颤,仙真趁机推开他,顾不得衣衫不整,只是拼命朝门外跑去。然而,当她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来到门口时,却发现大门是锁着的,无论她怎么用力摇撼,巨大的金漆大门就是纹丝不动。
而且,正如元叉所说,这座陌生的宫殿,一个人也没有。
情急之下,仙真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似的拍打着大门,冲外面狂喊:“有人吗?外面有人吗?快来救我啊——”
“我说过的,这里没有人!”身后再度响起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元叉掀开帷幔,一步步走了出来,狭长的眸子里漆黑如夜,翻涌着黑雾,嘴角却残留着一抹鲜红的血迹,地面的汉白玉石砖倒映出强烈的寒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包裹得仿佛一尊石雕。
仙真绝望地望着他,仍然不断地拍打着大门。
“你,是逃不掉的,命中注定,你终将属于我!”
在可怕的对视中,他一步一步,像猛兽接近猎物般地走向她……
一阵暴风雨过后,豆大的雨点滴落在泥泞的庭院里,溅出深深浅浅的泥洼,大片枯叶被掠过的狂风卷起,飞满整片天空。一名身段婀娜的美妇赤裸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宫殿冰冷的地面上,双臂摊开,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如花的娇容上冷冷的,一丝表情也没有,只有透明的泪水,顺着蓝色的眼睛,不绝地流淌。
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女官服的身影迈进门槛。
“太后。”她唤了她一声,走过来,轻轻替她披上一件袍子。
“琉香,是你!”仙真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神情,“你居然在这里?”
琉香头一低,避开她的眼神:“是元叉让我跟到北宫来侍候您的。”
“这么说,你刚刚就在门外,你居然不应声,不救我?”仙真双眼瞪得极大,抓住她的手,神情激动。
琉香无奈地叹了口气,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娘娘,我不能救您啊!”
“为什么?”仙真只觉得心在流血。
琉香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时才说:“元叉现在势力太大,清河王死后他既掌军权,又把持朝政,还勾结总管太监刘腾!一旦我们杀不了他,不仅自身难保,还会危及皇上。难道,您希望他对皇上有任何的不利吗?”
琉香的一席话,说得仙真哑口无言,面孔瞬间苍白得如同白色的蔷薇,她的身子在不停地颤动着,悔恨、自责、痛苦让她的心如针扎般,她失声痛哭了起来:“是我,是我犯下大错,不该把禁军的军权交给他!我以为他在宫外曾经救过我们母子一命,便会像元怿那样忠心,没想到养虎为患,还害了元怿,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琉香赶忙劝道:“娘娘就别自责了,眼下,咱们只能静待时机,等到有十足把握的时候,再找机会除掉这浑蛋!”
其实,痛惜元怿的远远不止仙真一人而已。
那个唯一公开反对处决元怿的游肇,回去之后慨叹奸臣当道,含悲自杀。
居住京城的夷族上百人,割面流血,以表哀悼。
中山王元熙和弟弟元略、元纂往日与元怿交情深厚,惊闻噩耗,立刻联合城阳王元徽、元渊等大将,起兵于邺城,上表列述元叉二十大罪状,声称不诛元叉,难平民愤。然而,元熙过分夸大了自己的实力,威信又不太高,举兵那天,元徽等并没有响应,结果可想而知。元熙被手下人捉住送交给元叉,被斩于邺街,他的弟弟同时被处死。
自此,曾经一片开明的北魏朝廷,又陷入一片乌烟瘴气的混乱之中。
又一片春花从树梢缓缓飘落,在空中随着微风轻轻地舞动,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落在地上。然而,西昭殿的庭院里,却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花瓣,白的、粉的、黄的……重叠交织着,幻化出缤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