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珠帘不卷夜来霜(3)
“清河王元怿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元恪抬起头,与他相视了一眼,冷淡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四弟,你怎么这会儿才来?朕听人说你早就进宫了。”他笑着说。
“臣弟在万寿堂停留了片刻,为皇嫂祭奠上香。”元怿的声音中并没有太多哀伤,却可以直抵听者的心脏,“真没想到,我不过离京三个多月,皇嫂就已经归天了,竟赶不及送她最后一程。”
元恪把头深深垂了下去:“朕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臣弟记得,那日进宫来向你们辞行的时候,皇嫂还抱着昌儿在御花园里玩得很开心,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元怿望着他。
元恪叹了一声:“事情确实有些蹊跷,朕也派人查过,可是查不出任何头绪……”
停顿了半晌,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她只怕也难逃一劫!你也知道我大魏的祖制,凡是太子的生母都必须赐死,元昌已经被朕立为太子,所以熙瑶作为母亲注定要为他作出牺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话虽这么说,可我也知道皇兄深爱皇嫂,若没有这场意外,难道就真的忍心送她去死?”元怿语带试探地问。
元恪怔了一下,很久才答:“当然不忍。不过就算不忍,朕也不可能为她废除祖制,否则百年之后,朕有何颜面见先帝于地下?”
“这倒让我想起了咱们的母妃。”元怿苦苦一笑。
大殿里顿时寂静下来。
元恪英俊的面庞掠过一丝痛楚,眼神直视前方,仿佛也陷入尘封的回忆之中。昔日,他们的母妃高照容深受先帝宠爱,被封为贵人,却也在恩宠最盛之时不明不白地死去,然而,由于先帝想立元恪为太子,竟然也没有认真追查她的死因,就这样以暴病身亡的理由盖棺收葬。
不过,即便如此,也好过被自己深爱的人亲自赐死吧!
历朝历代,又有哪位后妃不是如此?这就是她们的命运啊!
身为帝王,元恪不仅痛惜母亲,也更理解父亲。毕竟,皇帝不是普通的男人,他的肩膀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命运,是整个王朝的灵魂,他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心慈手软,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就算是牵扯上了感情,也不能盲目,更不能被感情战胜理智。
想到这里,元恪咽下了口中苦涩的哀伤,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还是来谈谈你此番出使六镇的情况吧!”
元怿的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正如皇兄所料,六镇的将卒确实对朝廷有所不满,尽管表面不敢表露,可暗中却有不少抱怨,都说自从先帝迁都洛阳以来,就重汉轻胡,他们的父辈祖辈为大魏立下赫赫战功,可是一旦打下江山,就被弃之一旁,是我元氏皇族不知善待功臣!”
听到这话,元恪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像有一团乌云笼在头顶。
元怿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立刻又说道:“不过当我把犒军的赏赐分发下去之后,这样的议论就再也没有听到了。其实戍边将士的心思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朝廷的重视,不被遗忘就好。”
元恪沉吟了半晌道:“自从先帝迁都洛阳以来,推行汉化政策,又要南伐萧齐,确实忽略了六镇守军,他们的先辈有功于我大魏,后辈难免居功自傲,也是朝廷的一个隐忧,看来往后一定要多派人前去抚边,一方面安抚军心,一方面防患未然!”
元怿赞道:“皇上英明!只要稳住了六镇,就等于消除了北疆的后顾之忧,可以专门对付南齐了!”
元恪点点头,心情稍稍舒缓了下来。随后,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又陷入另一场沉思之中。
二
万寿堂里,仙真走进供奉着于皇后牌位的灵堂,一脸庄重地焚香祭拜,这也是她每回来到这里必做的一件事。
然而,只要一踏进灵堂,她便立刻会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即便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窗倾泻进来,空气里仍然感觉不到温度,后背更是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这种感觉总是勾起她脚踝旧伤的痛,让她想起那晚撞见白衣女子的噩梦般的经历,和于皇后的托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