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魔高一丈
云家兄妹还是低估了刀剑门的智商。
刚才分头跑开的兄弟两人,不久就被刀剑门弟子给截住了。
尤其是老大云峰,背着穿着女孩子衣服的草人,还没来得及跑进村子里,就不得不掉头再次朝山野中跑去。
云峰心里很清楚,若是与刀剑门的弟子迎面碰上,势必一眼就看出背后的真假。为了多给妹妹云岚争取点时间,他不得不如此选择。
只是一个乡下的庄稼人,如何比得上常年练武刀剑门弟子的速度,只不过十几个呼吸之后,就已经落入了对方手中,背后的草人也立马被识破了。
而向南跑去,背着行李的云家老三云岳,也没跑出去多远,很快就被两名刀剑门弟子给赶回了落魂崖下的松林中。
当四兄弟再次聚齐,自然会被刀剑门弟子逼问云岚的下落。
出于手足情深,开始谁也没说。只是当老大云峰被对方在肩头砍了一刀,整只左臂几乎被砍下来后,老三云岳面对头顶即将落下来的鬼头刀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惧,伸手向云岚藏身的山沟指了指。
刀剑门弟子顿时分成两拨,一拨留下来继续逼问云家四兄弟,而另外一拨则快步朝云岳手指的山沟跑去。
只是等他们跑过去时,翻遍了整个山沟,却没有发现云岚丝毫踪迹。气急败坏之下,剩余三兄弟每人都被砍了一刀,而且无不都是砍在左肩头。
云岚去哪里了呢?
当然是被暗中的吴峥给藏了起来。
尽管云峰背起草人朝村子里跑去所争取的时间不算长,可也有小半个时辰。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吴峥心里清楚,刚才四面响起的哨音说明,刀剑门的弟子正在向落魂崖集中,如此势必会在半路上截住云峰。一旦双方照面,肯定一眼就会看出云峰背上只是一具草人。
吴峥不敢怠慢,云峰前脚刚离开,他便溜到沟底,找到了蜷缩在一丛灌木中的云岚。
“你是谁?!”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不能不让云岚吃惊。
原本在家里商量逃走的方法时,云岚就不怎么赞成,尽管年龄不大,可云岚却不会天真地认为,刀剑门就如此好骗。虽然宁死也不想嫁入名为刀剑门,实为土匪窝的黑风寨,可是架不住爹娘,以及各位兄长的苦苦劝说,最终才不得已答应了下来。
如今不出意外被刀剑门弟子发现了行踪,以为接下来怎么也能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正在考虑是不是不要再等三哥云岳回来,还是趁机先想办法躲进深山里时,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
“云岚妹妹吧?别怕,我不是刀剑门弟子。是在陈敏家里养伤的吴峥。”
对于猎户陈亮大叔,从落魂崖救回来一个少年的事情,村子里是没人不知道。所以,云岚一听到这里,再仔细打量一下眼前人影的身量,马上就相信了。
“我是云岚,吴家哥哥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来不及多说了,我们先换个地方。”
说着,吴峥伸手拉住云岚的胳膊,沿着沟底继续朝山上爬去。
“若单独逃走了,他们会不会拿我家里人出气?”
其实,云岚心中早就想到了结果,不过还是出于心中求生欲望的驱使,有些自欺欺人地问了出来。
“吃点苦头是有的,不过,应该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吧。这个世道总还是有王法的。”
毕竟刀剑门的前身是土匪,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出来。所以,吴峥心里也着实没底。
“那我还是不走了,不然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了父母哥嫂,即便是活着逃出去又能如何?”
“除非你嫁入刀剑门,否则都是一样的结果。”
吴峥一句话说中了云岚心内要害,这正是云岚最难以决断的。
正如吴峥所言,留下来虽然可以暂时让家人摆脱刀剑门的威逼,如果自己不嫁入刀剑门,就只能选择自尽。若如此,和自己逃走的结果的确没什么大的区别。仔细想来,或许还不如逃走。
作为爹娘心头肉的云岚十分清楚,若是自己选择自尽,爹娘肯定会因为承受不了而崩溃。岂不是一死三命,岂不是自己害死了爹娘?
不再说话的云岚,被动地跟在吴峥身后,一步步艰难地沿着陡峭的沟底攀爬着。不久,手脚,包括小腿和手臂都已被遍地荆棘划满了伤口。
吴峥也一样不好过,若是平时,早就背起只有十二岁的云岚,迅速爬到山顶了。可是现在,只不过两刻钟不到,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酸痛。
“我听说你的伤很重,不想连累你,还是让我一个人留下来听天由命好了。”
说着,云岚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果你现在停下来,我们两个谁都跑不了,岂不一样会连累到我?”
“可是,可是……。”
其实云岚也是有点坚持不下去了。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知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吴峥也是拼了。如今走到这一步,只要被刀剑门追上,除死绝无他路可走。
“云岚,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逃出去活下来,要么留下来等死。你现在可以选择一条路了。”
“我,我不想连累你。”
“既然如此,接下来必须一切听我的,你能做到吗?”
见云岚果断点了点头,吴峥缓缓蹲下来,对云岚说:
“趴到我背上来。”
“不,你身体有伤。”
话刚出口,想起刚才的许诺,还是乖乖趴到了吴峥的背上。
浑身酸痛的吴峥,是扶着身边一棵小树才勉强站起来的。
尝试引导丹田中的那缕真炁,在任督二脉中缓缓运行,并试图灌注到双腿上。开始并不十分顺畅,不过走了几步之后,情况越来越好。总算可以比刚才牵着云岚的手,行走的速度快了一些。
脚下的山沟越是往上,变得越是陡峭。等到快接近山顶时,山沟自然消失了,可是坡度之大,已经让吴峥只能嘱咐云岚:
“用力抱住我的脖子。”
自己则伸出双手不管不顾抓着山坡上的荆棘灌木,一点点奋力向上挪动着。
一百零三暴殄天物
不管不顾好好睡了一夜,等醒来时,外面早已一派明亮。那轮红日也再一次高悬于蔚蓝天空的正中,根本就没有移动过分毫。
不再惊讶突兀出现的早餐,该吃该喝,一会填饱了肚子的吴峥,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原来的旧伤依然传来阵阵疼痛。为了尽快恢复,吴峥开始在木屋前的草地上脚踏凌云步法,意念引导丹田中的一缕真炁,缓缓在经脉中运行。
“咦,乾坤阴阳步?”
这一次吴峥和云岚都听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什么乾坤阴阳步?”
分明是得自《隋氏家训》中的凌云步法,怎么成了乾坤阴阳步了呢?吴峥不由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笨啊,蠢啊,简直是又笨又蠢。”
当玩世不恭的声音再次传来,两人依然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面面相觑的吴峥和云岚对视了一会,云岚对吴峥说:
“哥哥何不倒过来走两步试试?”
虽然心中疑惑云岚怎么突然会有如此提议,吴峥还是低头默想了片刻,最终决定把已经学会的九十步凌云步法倒过来尝试一下。
并不是由第九十步开始往回走,而是把原本的运行轨迹翻过来,还是由第一步开始。只是原本前行的脚步变为向后,原本向左的改为向右。
刚刚走了九步,吴峥已经满脸惊容。
等他走到第九十步的时候,身体再也没有出现停滞,而是顺势跨出了第九十一步,只不过是与记忆中的步法方向相反而已。
继而便是第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没有再像上次在顺天城外荒野中那样,每走三步就停顿下来,而是接连走到了第一百八十步,吴峥突然感觉运行于督脉中的真炁,一鼓作气冲开了尝试许久都无法撼动的大椎穴,越过哑门穴直达风府穴。
轰——的一声,吴峥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
“总算还没有笨到家。”
说来也怪,即将摔倒的吴峥,突然感觉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一样,竟然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随即体内真炁一路上行,脑户、强间、后顶,越过头顶正当中的百会穴后,转而向下,前顶、囟会、上星、神庭、素髎、水沟、兑端,至此整个督脉彻底贯通了。
心领神会之下,口中舌尖上挑抵在上牙龈稍后一点的软腭上,真炁通过舌尖迅速达到任脉的承浆穴,继而毫无迟滞地越过廉泉、天突、璇玑、华盖、紫宫、玉堂等六处穴道,首次进入了中丹田——膻中穴内。
后气不济的吴峥终于未能突破膻中穴,而不得不停止了下来。
“笨,真笨。”
吴峥已经不再讨厌这个藏头藏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人物了。
“哥哥,感觉如何?”
“谢谢岚儿提醒,好多了。”
的确,真炁运行到膻中穴,基本上已经能够由此进入心包经,从而滋养跌下落魂崖时震伤的五脏六腑。
再一次从头开始,以颠倒凌云步法原来前后左右顺序的方式走了一遍,虽然依然没有冲开膻中穴,没有再卖出第一百八十一步,可吴峥身上的旧伤却有了明显的好转。
被摔断的肋骨处也已不再隐隐作痛。
心情大好的吴峥,当即抱拳对着虚无的空中深深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哼,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让我老人家遇到如此蠢笨之人。”
阴阳怪气,又玩世不恭的话听到吴峥耳朵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旁边的云岚这时走过来,轻轻牵了牵吴峥的衣角,悄悄提醒一句说:
“哥哥试着正走一遍,再反走一遍试试。”
鉴于开始听从了云岚的建议竟然得到如此出人意料的效果,吴峥没有犹豫,抬脚再次踏着凌云步法在草地上习练起来。
先是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走完一百八十步,紧接着翻过来又走了一遍。
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原本聚集在膻中穴的真炁突然逆行于任督二脉中,由膻中穴向上,越过百会穴,直奔大椎穴,继而一路向下经命门,过会阴穴转而到达了下丹田气海穴。
没有停下来,继续逆行,过阴交、神阙、水分、下脘、建里、中脘、上脘、巨阙、鸠尾,再次回到了膻中穴中。
终于,终于,终于吴峥完成了传说中的小周天运行。
压抑不住内心惊喜的吴峥,突然伸手抱住云岚娇小的身体,在草地上疯狂转起了圈子。只把怀里的云岚转的有些头晕目眩才放下她来。
“哥哥,是不是伤全好了?”
“不仅伤好了,哥哥的功力还大有长进。”
“嗤,还好意思说大有长进,不就是一个小周天吗,连猪都能做到。”
又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不过吴峥还是恭恭敬敬向空中一礼,并再次连声道谢。
“少来,我老人家可不稀罕。今天已经是第二天,还有八十八天。若到时候不能找到出口,破掉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就等着饿死在这里好了。”
之后,这个玩世不恭,又稍显苍老的声音许久都没有再出现过。
吴峥总觉得时间足够,所以,还是打算先把所有心思都用在恢复身体,以及增长体内真炁上。
稍事休息又投入到按照正反两个方向,反复习练凌云步法,或者说乾坤阴阳步上去了。他并没有注意到,一直静静守候在旁边,云岚脸上那丝胸有成竹淡淡的笑容。
正走一遍,反走一遍。反走一遍,再正走一遍。直到脚下纯熟,直到体内真炁已经可以毫无阻滞在任督二脉中缓缓运行,而依然无法突破至第一百八十一步时,吴峥才停了下来。
时间就在这样的反复练习中悄悄过去了十天,有饭有菜有水,有小木屋睡觉,吴峥差不多已经忘记三个月的约定。
当吴峥开始配合着凌云步法习练起凌霄九式的前三式:势如破竹、势如彍弩、渊岳惊雷时,那个消失了许多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唉——,暴殄天物啊,真是暴殄天物。”
一百一十九平安归来
并没有出乎花头陀行云大师所料,当吴峥站在卧云寺门前的石牌坊下,很快就看到远处背对朝阳,迤逦而来的三个娇小身影。
几乎是如飞奔了过去,一下就把走在小梅和小兰前面的铁凝抱进了怀里。
“都是我不好,又让姐姐遭罪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
铁凝也因为劫后重生的激动,而下意识搂紧了吴峥的脖颈。深情注视着眼前,朝阳下更显俊朗刚毅的面孔,柔声安慰着吴峥心中的内疚和自责。
“再说,我们这次虽说落入了吴淦手里,却并没受到什么委屈。”
吴峥这时才反应过来。
“吴淦去哪里了?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放过你们呢?”
听到吴峥的问话,铁凝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犹豫,不过还是开口说:
“吴淦昨天夜里挟持我们来到京城西郊后,就在荒野中停了下来。直到天亮之前,不知怎么了,突然扔下一句话就自顾自走了。”
“什么话?”
“吴峥在卧云寺。”
虽然这话听起来难免感觉有些离奇,可吴峥是不可能怀疑铁凝的。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吴淦究竟遇到了什么,或者是想到了什么,才突然放弃继续挟持铁凝三人呢?
不是没有注意到铁凝身后小梅和小兰脸上刹那间有些惊讶的神情,吴峥并没有多想。
“最初,吴淦没有告诉你们是要去哪里吗?”
“只说进京,并没说详细地址。”
显然,古庙前的马车上,那张字迹潦草的字条是吴淦背着铁凝三人贴上去的。
“累了吧,还是先到寺里歇息歇息。”
“不累,我不喜欢寺庙。”
不是吧,若果真如此,事发的那天晚上,夜宿荒庙之时,铁凝怎么一点都没有留露出来?不然也不至于会给吴淦留下机会。
吴峥可是知道,由京城到卧云寺可是有二十多里,铁凝三人肯定是在吴淦离开之后,就连夜向卧云寺而来。
不知是因为铁凝的平安归来太让吴峥兴奋,还是因为一夜来又是战天聋地哑,又是由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口中得知了太多惊人消息的缘故,平时还算细心的吴峥此时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铁凝必须要事先知道来卧云寺怎么走,才能连夜赶路。
回京的路上,与其说是吴峥搀着铁凝,倒不如说是架着她在行进。
小梅和小兰也是走出了一身的汗,终于进城住进一家小客栈之后,三人不得不先休息了近两个时辰,这才有力气梳洗打扮。
本来预计要半个月进京,却因为吴淦的插手,反而提前了四五天。不用问也知道,吴淦挟持铁凝三人,一路上定然也是日夜兼程,不然是不可能只落后吴峥大半夜的时间就来到京城的。
好在受吴峥的影响,铁凝也习惯了把紧要的东西时刻让小梅带在身上,所以进京赶考用的一切必须物品,包括银两都没有遗失。只是可惜了刚刚买了十来天的马车,和那些遗落在古庙中的崭新铺盖,包括四人的换洗衣服。
自然,吴峥也会给铁凝讲述在卧云寺遇到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以及天聋地哑的一幕。
比如司南车,比如有关司南车的童谣,比如父母十八年前在卧云寺与行云大师的匆匆一面等等。
尤其是讲到“铁章崔云”四大武林世家时,吴峥特意问了铁凝一句:
“姐姐听说过这四大家族吗?”
“是由姐姐那里听说过。”
每当提起被柳史青凌辱至死的铁线娘,铁凝总免不了要伤心,所以吴峥反而不好再问下去了。倒是铁凝主动补充了一句,与行云大师所说相差无几的话。
“四大家族中,排名首位的铁家最为神秘,极少有弟子在江湖中走动。”
如此一说,反倒是把吴峥接下来想要问的话给堵在了嘴巴里。
当然,吴峥时刻都在暗自猜测吴淦何以会莫名其妙放弃继续挟持铁凝的原因。只是,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假设吴淦提前与天聋地哑约好,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会合,结果到了约定的时间天聋地哑没有出现在约定的地点,所以,明知道不是吴峥对手的吴淦才不得已放弃了继续挟持铁凝。这种推测虽然貌似合理,却也经不起推敲。
毕竟吴峥想要找到挟持铁凝的吴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吴淦还精通追踪术,自然反追踪的能力也不是常人能及的。根本没必要如此匆匆就放弃了日夜兼程几百里,想要借以要挟吴峥的初衷。
再说,即便知道吴峥会提前赶到卧云寺,可是有天聋地哑撑腰的吴淦,怎么可能会不入寺一探,就突然放弃了呢?吴淦应该不会想到,即便是天聋地哑也不是吴峥的对手。
“今天是初二,还有半个月就要下场,弟弟要不要温习温习课业?”
“嗯,看看也好。”
其实对于吴峥来说是不需要温习的,只是发现铁凝似乎非常希望自己走上仕途,再加上铁凝和小梅小兰也需要留在客栈多休息,所以便顺口答应了。
由于殿试每三年才举行一次,所以京城之内差不多云集了天下所有的举子,即便是再偏僻的客栈,一进入二月也几乎是全部爆满。比如吴峥他们居住的这家福临门客栈,因在城西,相对比较偏僻,往常并没有多少住客,可如今也是早已客满为患。
别说铁凝和小梅小兰了,就是吴峥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举子。与吴峥年龄相仿的有之,胡须花白者有之,最多的则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而且,听口音也是来自五湖四海,各种各样的语调可谓无所不有。
不过,住在这样简陋的小客栈,带着如花女眷的却唯独吴峥一人。
自然而然,吴峥与铁凝主仆三人便成了客栈内众举子关注和议论的焦点。
当然不乏因贪图多看一眼美丽异常的铁凝,而借故前来与吴峥搭讪之流。
“小姐,男人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你没见客栈中住了这么多人,借故前来的不过寥寥几个吗?”
“哼,那些没来的说不定比来的还要龌龊。”
小兰气呼呼的一句话,反倒把铁凝逗笑了。
“他们看他们的,想他们的就是,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碍呢?”
“可是,他们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目光,总让我感觉不舒服。”
“如芒在背。”
“哟,小梅也会拽文了,来年也给你报个名,下场考秀才去。”
“小姐今天的心情怎么这么好?”
“有吗?”
“有。”
听到小梅和小兰两人异口同声,而且语气坚定的回答,铁凝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一百二十章探花郎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铁凝灿烂的笑容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丝羞涩。无疑,铁凝的好心情自然也影响到了小梅和小兰。
“你们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瞒着我啊?”
温柔地看了一眼好奇的吴峥,铁凝俏脸微红说道:
“偏不告诉你。”
面对突然流露出小儿女娇态的铁凝,吴峥顿时痴了。
是啊,一直以来,由于既是铁线娘的妹妹,又比吴峥大上两岁,铁凝表现出来的多是姐姐,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母爱的角色。这突然之间的真情流露,不能不让吴峥怦然心动。
看到吴峥一脸痴迷的神情,铁凝的脸不由更红了。
急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吴峥的眼睛。
尽管心中充满了甜蜜,可是那样一个羞人的梦境,让铁凝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启齿。
蓝天白云下,绿草如茵,青松似盖,微风轻抚,流水叮咚。铁凝梦见自己被吴峥拥在怀里,流连于宛如仙境的世界里,整个人都要被眼前的风景,心中的甜蜜给融化了。是笑着从梦中醒来的铁凝,心情怎能会不好呢?
二月十八一大早,亲自下厨做好早餐,服侍吴峥吃完,又亲手清点了一遍小梅和小兰整理的,下场用的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以及三日内的吃食。最后走上前,为即将出门的吴峥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月白色长衫,以及系在头上的白色锦带。
“姐姐等你回来。”
还是在博野城客栈中说过的那句话,不过如今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担心,而是充满了柔情。
吴峥微笑着点点头,递给铁凝一个放心的眼神,提着手中的食盒,携着装有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的小包裹,转身抬脚走出房间,随在众多举子身后离开了客栈。
“小姐,少爷走远了。”
见吴峥的身影早已看不见,铁凝还站在房门口盯着客栈的出口处发愣,小梅上前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小姐不会是担心少爷考不中吧?”
铁凝转身面向发话的小兰摇摇头。没有谁比铁凝心里更清楚,参加殿试考取进士,对于吴峥来说几乎可以用探囊取物来形容。
“小姐是在担心月底的……?”
没有让小兰说完,铁凝便抬手制止了她。
只是,整个人好像是被小兰未说完的半句话给掏走了魂魄,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来,顿时失去光彩的俏脸上,便有成串的泪水无声滑落下来。
三天的考试,对吴峥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已经全部答完,剩下的时间便静静等候在属于自己的号房里,于脑海中默默整理最近一段时间遇到的,尤其是在卧云寺由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口中听到的纷纭消息。
司南车,司南车,
前人造来后人学。
东南西北皆不指,
抬头只看大漩涡。
“最后一句的‘大漩涡’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
吴峥下意识摸了一下挂在脖子上,垂于胸口小布袋中,母亲留下来的菱形标记。
“如果这真的是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来源,里面那个隐约可见的‘凌’字又怎么解释?”
由一个“凌”字,吴峥又不免想起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的来由。即便已经知道了凌云步法是由天道门的乾坤阴阳步演变而来,可是经过在江湖中无数代的传承,又是如何落入江宁凌家人手中的?
吴峥可不相信,发现于向阳镇隋家《隋氏家训》中,画有凌乱脚印四页纸张所在位置,前面书页最末一字凑起来的“凌云步法”四个字只是一种巧合。
同样,吴家堡吴家祖坟旁边地下坑洞中,凌霄九式功法口诀最后潦草的“凌云”二字,也一直困扰着吴峥。究竟是人名,还是凌云步法的前两字?
又是谁刻在哪里的?
如果父亲吴立鹏的死真的与母亲留下的菱形标记有关,那么吴继学和吴继宗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获知了,足以让行云大师都要守口如瓶的消息的?
还有四大家族中的云家,以及乾坤易功法。
云岚会是云家分支的后裔吗?
再就是四大家族之首的铁家。
“姐姐始终不愿意提及自己的身世,会不会真的与四大家族的铁家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吴峥联想到死于柳史青手中的铁线娘,不由摇了摇头。
“既然行云大师与铁凝都说,铁家最为神秘,几乎没人见过铁家弟子行走江湖。那也就是说,拜入铁剑门的铁线娘阿姨,一定不是铁家弟子。由此,铁凝也应该与四大家族的铁家没有关系。”
到二月二十傍晚收卷之后,吴峥拎着食盒,携着装有文房四宝的小包裹,随同众人缓缓走出贡院,一眼便在街面上拥挤的人群中看到正翘首以盼的铁凝。
只不过,此时的铁凝已经换上了男装,身上穿的正是自己平时用来换洗的一件月白色长衫。
若不是女扮男装的铁凝实在显得鹤立鸡群,玉树临风,吴峥也许还无法一眼就从拥挤的人群中认出她来。
“姐姐。”
“弟弟。”
无需过多的言语,两人目光与空中相逢,一切便了然于胸,不言自愈了。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见铁凝身后的小梅和小兰也换上了一身小厮打扮,吴峥微笑着问:
“只不过刚刚出场,何喜之有啊?”
“小,那个说了,少爷考个进士,自然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显然临出门之前,三人并没有事先商量好小梅和小兰该如何称呼女扮男装的铁凝,所以才让一向口齿伶俐的小梅变得有些吞吐起来。
等待放榜的四天里,四人几乎把整个京城都转了一遍。期间,铁凝流露出来对于京城风物的极大兴趣,以及毫不掩饰内心对吴峥的依恋和柔情,不仅没让吴峥生疑,反而格外的享受。
转眼来到二月二十五,早晨起来,四人并没有去看榜单,而是静静等候在客栈之中。
不出所料,到卯时中,第一拨报喜的录子就敲锣打鼓来到了客栈。
“来自临山府铜锣县,上吴下讳峥的探花老爷是否下榻于此?”
不待吴峥答话,虽然没去看榜,却一直憋在心里的小梅小兰争相抢着答道:
“不错,不错,就在这里。”
“小姐,少爷果然高中了。”
一百二十一吏部侍郎章几道
铁凝当然也听到了,尤其是听到录子口中的“探花”二字,眼睛里再次冒出来,如上次在凤仙镇以北荒野之中,第一次看到被浸湿的秀才凭执时的小星星。
难掩心中激动,赞许之中不乏深情地注视了吴峥一会,才回身嘱咐小梅和小兰去取早已封好的赏银。
打发走了报喜的录子,接下来便是拜座师,会同年。对此吴峥很是有些不大情愿。
“同年可以少会,或者不会,可座师却是不能不拜。”
在铁凝的劝说下,吴峥这才勉强约了一位客栈内名叫赵诚的同年,一起前往今年主考官,吏部侍郎章几道府上。
第一次去官宦人家(当然两闯顺天城柳府是不能算数的),紧张自然有,更多的则是拘束。
吏部侍郎章几道为人谦恭有礼,又不失威严。年龄刚过四十,却已处在如此高位也算是极为难得。这便是吏部侍郎章几道留给吴峥的第一印象。
当吴峥和赵诚近前施礼时,章几道反而急忙伸手把吴峥给拦住了。
“探花郎这一礼本官却是承受不起,而且,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均是天子门生,本官岂敢居尊?探花郎请坐下叙话。”
听到这里,吴峥心想,要是早知如此,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前来拜见眼前的吏部侍郎呢?
只不过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吏部侍郎章几道就下了逐客令。
“探花郎,不是本官不留你,实在是不敢多留。如不出意外,圣上的旨意马上就到,还是速回客栈候着去吧。”
吴峥闻言只得匆匆返回客栈。
“这么快就回来了?”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铁凝自然会心生疑惑。
当吴峥把主考官吏部侍郎的话复述一遍之后,铁凝似乎才恍然大悟,说道:
“是我疏忽了,好像小时候在家里曾经听长辈说起过。”
随即又随口问了一句,
“今年的主考官是何人?”
“吏部侍郎章几道。”
“谁?!”
铁凝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惊讶。
“章几道,怎么了,姐姐?”
“哦,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怪怪的。”
没有看吴峥的眼睛,铁凝快速侧转了身子吩咐小梅道:
“去客栈厨房准备一下午饭吧,别等一会圣旨到了再来不及。”
刚刚吃过午饭,果然就有传旨太监来到了客栈。
“皇上有旨,宣新科探花郎吴峥勤政殿觐见。”
急忙简单梳洗一下,铁凝亲手为吴峥整理好衣衫,并目送吴峥跟随传旨太监走出客栈,这才转身进入房间。低头沉思了好长时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对小梅和小兰说道:
“开始收拾吧。”
小梅和小兰对视一眼,略有些失落地默不作声按照铁凝的吩咐忙活起来。
等吴峥跟随传旨太监来到皇宫内院之时,偌大的勤政殿里早已有几人在座。
居中龙椅上高坐的便是当今天子,已过花甲之年的永元皇帝顾舒。
玉墀之下,左侧之人吴峥认识,不是旁人,正是当朝太师柳史青。
顾不上再去观看柳史青下首,以及其对面之人的容貌,吴峥急忙低下头紧走几步,跪倒于玉墀前,由于还没有封官,所以吴峥只能口称:
“新科探花吴峥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罢了,起来回话。”
“谢万岁。”
吴峥磕过头,站起身来后退两步,在传旨太监的示意下站到勤政殿东侧,也就是柳史青所在之侧的下手。
刚刚站好,门口的执事太监接连高声喊道:
“新科状元林从龙觐见!”
“新科榜眼褚存明觐见!”
“宣。”
吴峥可没心思去观察蹑手蹑脚走进来匍匐在玉墀之下的状元和榜眼,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从进入勤政殿,太师柳史青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体。
等状元林从龙和榜眼褚存明行礼之后,马上传来皇上对柳史青的询问声:
“柳太师是否认识新科探花?”
“回陛下,虽然老臣的确认识一个名叫吴峥的少年,不过,眼前的探花郎想必应该不是那人。”
“哦?”
“陛下有所不知,四年前有一位来自易县吴家堡,曾经两次闯入老臣位于顺天城府邸的,十三四岁少年也叫吴峥。”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不错,不仅盗走了老臣宅内几卷孤本典籍,甚至还打伤了老臣府中的管家和下人。”
“若果真如此,此吴峥定非彼吴峥。”
这话却是坐于柳史青身下一位年龄五十左右,满身儒雅气息,精神矍铄,相貌清古之人所说。
“万岁,贾丞相所言不无道理。想那吴峥小小年纪就为非作歹,怎么可能有心读书,更不会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
“宁爱卿言之有理。”
听到坐在柳史青对面,年逾花甲,却相貌威严,体态健硕之人姓“宁”,吴峥不由多看了一眼。
记得父亲绝笔信中曾经提过一句,外公是当朝兵部尚书宁泽中,毕竟那已经是八九年之前的事情了。外公宁泽中不可能当这么多年的兵部尚书。不过,吴峥也不敢肯定眼前之人就是外公宁泽中。
“皇上有旨,着新科状元林从龙,榜眼褚存明,探花吴峥殿内对策,限时一个时辰。”
被皇上身边一位四十多岁太监的话打断沉思的吴峥,随即便被领到勤政殿内东墙下,早已摆好的三张书桌前。按照状元在前,榜眼居中,探花最末的顺序,三人依次入座后,执事太监马上点燃一炷信香,并高声提醒三人:
“香尽时到,现在可以开始了。”
所谓对策,无非是皇上事先拟好一个题目,让三人作答。
吴峥打开身前桌面上的一个纸卷,见上面写着“文以载道”四字,便知道这就是自己今天对策的题目了。
略作沉思,吴峥提笔,几乎是文不加点一气呵成。不足半个时辰,一篇锦绣文章便被执事太监捧到了皇上手里。
“圣人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之为道,几存于万事万物之中。将何以明之?文也。维文可以明道,维文可以载道。……”
开篇名义的一段话,并不出奇。可是当皇上逐字逐句看下去,脸上的神情已是由轻松而变为凝重,继而略显惊讶地抬起头。一边把手中的卷子递给身边太监,拿下去给太师等人观看,一边招手示意依然侍立在答卷桌前的吴峥过来。
一百二十二勤政殿对策封官
“‘武以安邦,文以治国’。老生常谈耳,不过‘文不相轻,更不可轻武;武不相凌,更不可凌文’却是平添了几分新意。”
说到这里,皇上眼光从左丞相贾奕,右丞相宁泽中脸上扫过,继续说道:
“文武相辅,则必文昌武兴,此乃国之幸,乃天下苍生之幸也。”
这次皇上的目光落到躬身侍立的吴峥脸上,大声赞道:
“说得好。”
继而再次看了左丞相贾奕与右丞相宁泽中一眼,满是感慨地说道:
“文武,朕之左膀右臂,不仅不能相辅,反而时常相互掣肘。如此则是什么?国之不幸也,天下苍生之不幸也?贾爱卿,宁爱卿?”
“臣在。”
“老臣在。”
两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弓腰施礼之后,却闭口不再言语。
倒是太师柳史青也站了起来,开口圆场道:
“万岁,虽则左右丞相偶尔因政见不合而争论几句,老臣却可以担保,两位丞相之忠心可昭日月。”
皇上没有接柳史青的话,看着躬身侍立于玉墀之前的左右丞相,随手一挥:
“罢了,都坐下吧。”
“谢万岁。”
“贾奕,你来说说,该封探花吴峥为何官何职?”
左丞相贾奕闻言再次站起来,躬身施礼答道:
“万岁,按照惯例……。”
“按照惯例,朕还用问你吗?”
“是。如今朝中唯御史台侍御史,以及翰林院编修尚有空缺,其余皆是地方府县之佐官等空缺。”
显然皇上对左丞相贾奕所报极为不满,不过,也只是愣愣地看了一会低头不语的贾奕,沉吟片刻后,继续问道:
“都是哪些地方有哪些空缺?”
“林榆府莒县缺县尉、县丞各一;苍山府肇至县缺县尉;临山府府学缺六品学政一员;临山府铜锣县缺县尉、县丞各一;江州府……。”
“等等,临山府……,吴峥。”
“万岁。”
“都说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朕今天成全了你吧。”
吴峥还真是无所有,那里并非自己的故乡,不过距离吴家堡不远,距离江宁府也不远,倒是方便自己追查父亲的死因,以及凌霄九式与凌云步法的来历。
“谢万岁恩典。”
“嗯,那就回去准备接旨吧。”
吴峥跪倒在地,磕头谢恩之后,便退出勤政殿,由执事太监送出皇宫内院后,快步向城西的福临门客栈走去。
“小姐,真的不等少爷回来吗?”
客栈内早已收拾好行李,却又犹豫不决,恋恋不舍的铁凝,时不时抬头看看空中渐已偏西的日头。
她何尝不想与吴峥道别?
可是,该如何向吴峥解释呢?若是能够解释,铁凝也不至于一直迟疑至今。
不仅无法解释,铁凝甚至不敢让家中派来接她,并适逢其会打跑了挟持她们主仆三人吴淦的常青建见到吴峥。
如果换一个人,而不是一向威严有余变通不足的常青建,铁凝也不至于如此为难,可偏偏这次爹爹派来的人正是以常叔叔为首。
“唉,弟弟,姐姐只能暂时告别,希望弟弟看到姐姐的留言后千万不要错过了日期才好。”
眼见时辰已到未时末,马上就是与常青建约好的申时初,铁凝不得不狠下心来,带着小梅和小兰,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福临门客栈,渐渐消失在街上南来北往,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
铁凝带着小梅小兰离开福临门客栈半个时辰之后,吴峥也回来了。
“姐姐?”
“小梅,小兰?”
两间房门全部打开之后,竟然丝毫不见三人的踪影。
惊慌之下,发现铁凝主仆三人房间里已是空空如也,行李衣物均已不见。而自己房间内的行李却整整齐齐,替换的衣服也清洗干净,并叠放在床头。
突然看到衣服中似乎露出一角纸张,吴峥急忙伸手取了出来。
“弟弟,请恕姐姐不告而别之过。
念及近五年来得自弟弟的救护与关照,姐姐莫不铭感肺腑。怎奈家有家规,姐姐实有难言之隐,再次请弟弟原谅。
如若弟弟心中有姐姐,万望中秋月圆之夜戌时之前,准时赶往江宁府闹龙街。到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切记切记。
姐姐铁凝万福。”
反复看了几遍铁凝的留言,吴峥知道铁凝主仆三人并没有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由铁凝模棱两可的话语,以及一直以来铁凝总是故意躲避谈及自己身世的举动看来,吴峥基本可以肯定:首先,铁凝必定出身于武林四大家族之首的铁家无疑。不然,既不会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也不可能说出“家有家规”这样的话。普通人家,即便有家规,也不会严格到不准对外泄露身份的地步。
因此,吴峥也明白了,为什么行云大师会说江湖中人极少见铁家弟子行走江湖,应该是铁家有严格的家规,不许门中弟子在外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致。
其次,冷静下来的吴峥,很快就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自己所疏忽的,来自铁凝的异常之处。比如那天早晨在卧云寺之外的相逢,若不是铁凝事先知道道路,或者有人指引,怎么可能会连夜赶路呢?
继而来到京城之后,时时刻刻表现出来对自己的依恋和柔情,显然铁凝早就打算好,或者早就知道,殿试之后就会离开自己。
所以,吴峥想主仆三人的离开应该既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心甘情愿,定然早就有铁家人前来迎接。那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吴淦会突然放弃挟持铁凝的原因了。一定是铁家来人恰好碰到了被吴淦劫持的铁凝,或者说危难之际,铁凝也许用上了与家族秘密联系的秘法。如铁家那样的世家,是不可能不在京城留有联络点。
至于在顺天城何以没有联系到家人,极有可能是柳史青本身就知道铁凝的来历,所以暗中做足了准备,根本没有给铁凝留下任何机会。
可是该怎么解释铁凝和铁线娘的关系呢?
吴峥可不相信铁线娘也是来自铁家。因为,若铁线娘真是铁家子弟,是绝不可能拜入铁剑门的。
脑子里越想越乱,吴峥干脆不想了,反正铁凝在留言中已经说好,八月中秋月圆之夜戌时前赶往江宁府闹龙街,自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算起来也不过五个多月的时间,并不算长。
何况自己即将前往铜锣城做县尉,由那里去江宁府倒也方便。
一百二十三吏部巧遇
可是吴峥万没料到,小半个时辰之后,却接到了这样一道圣旨:
新科探花临山府铜锣县吴峥,品学皆优,实乃少年杰俊。难得文章锦绣且言之有物,故封为临山府府学六品学政,命一月内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在吴峥以为,皇上应该只是封自己为八品铜锣县县尉,怎么都没想到会封了个六品的学政。
若是按照惯例则只能是县尉,或者破格留在京城,不论是入翰林院,做一个从六品翰林编修,还是进御史台做从八品侍御史,都远没有府学学政的品级高。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府学学政要比县尉高整整两级,论实权的话,却远没有县尉大。府学是什么地方,是管理合府穷秀才读书的衙门,是天下最清最清的清水衙门。
好在吴峥之所以走上仕途,最初只是想给自己找一条生路。继而是因为铁凝的争取和鼓动。若不是铁凝在临山府等待的三年里,冒名顶替考回来个举人,吴峥说不定早就放弃参加科举了。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才叫江湖,官场同样是江湖,而且是更险恶,更勾心斗角的江湖。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比如太师柳史青。
大隐于朝,小隐于野。
于是吴峥打算先到临山府上任后再做详细打算也不迟。
当然,上任之前必须要先到吏部领取官凭印信,也就是走马上任的凭据。
接待吴峥的自然是吏部侍郎章几道。直到再次见到章几道,吴峥才想起当时拜座师回去,铁凝随意询问一声之后,当时脸上露出的惊容。
“姐姐要么是认识,要么一定是听说过章几道。甚至,”
突然,“铁章崔云”四大武林世家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闪,
“难道章几道也是出生于四大家族的章家不成?”
“吴峥见过章大人。”
“呵呵,本官在吏部多年,还是首次遇到朝廷封新科进士为六品学政的事情,可谓皇恩浩荡啊。”
有意无意,章几道把“六品”两个字咬的很重。
“承蒙皇上赏识,吴峥亦是诚惶诚恐。”
客气话吴峥自然会说。
就在与章几道打着官腔,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官凭印信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章大人,好久不见。”
“哦,是顺天节度使宁大人,请进,请进。”
一边热情地招呼稳步走进来的一位四十岁出头,一身儒雅气息的中年人,一边说道:
“宁大人放着顺天府节度使不做,怎么弃武从文,要去江南东道做八府巡按了?”
“呵呵,听章大人的意思,似乎想做什么官是下官说了算?”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了几声。
自从进门,眼光就一直在吴峥身上逡巡。不过,直到此时,宁大人才开口询问道:
“想必这位就是新科探花,圣上亲封临山府学政的吴峥吴学政了?”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吴峥已经听出来,眼前这位曾经的顺天府节度使,如今的江南东道八府巡按,正是自己接下来的顶头上司。心中难免有些小小吃惊。
自从与铁凝在临山府重逢之后,吴峥已经知道当时把自己逼下落魂崖,名叫钟离群的那人,正是顺天府节度使帐下的一员偏将。而且,发生在顺天城和博野城两地的盗窃案,均是顺天府节度使宁云举,也就是眼前之人的一对孪生女儿,宁小倩和宁小坤所为。
“临山府学政吴峥拜见巡按大人。”
“呵呵,无需客气,以后便是同僚,相互提携就是。”
一双丹凤眼再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过吴峥之后,宁云举接着问道:
“不知吴学政打算何时动身赴任?”
“回巡按大人,圣上旨意是一月内到任,下官在京并无故交好友,所以打算明日一早就动身启程。”
“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圣上此举可谓体恤下情之至。不知吴学政今日傍晚可有闲暇?”
“巡按大人如有差遣尽管吩咐学生就是。”
吴峥急忙躬身向宁云举躬身施礼。
“呵呵,不是什么差遣,只是本官想请吴学政到府上一座。”
这是吴峥没有想到的,就连一直静听两人对话的章几道也是有些惊讶。这似乎有些过于反常了吧?往往都是下属拼命找寻机会去巴结上司,还是第一次见上司亲口邀请初次见面的下属去府里做客。
“恭敬不如从命,下官定当准时前往尊府拜见宁大人。”
一边答应下来,一边向两人告辞,吴峥离开吏部后,心里却一直有些忐忑。
由铁凝那里知道,宁小倩和宁小坤是一直想见自己。如今宁云举突然打破常情亲自邀请自己去府上做客,会不会是他已经猜出来自己就是当年在顺天府大闹柳府的人了?或者说,他早就知道曾经寄居在博野城宁府中铁凝的身份了呢?
回到客栈简单收拾一下,已是日薄西山,该前往宁府赴约去了。
吴峥信步来到街上,先是到杂货铺买了一张拜帖,并借铺子里的笔墨,在上面写下“临山府府学学政吴峥拜”的字样。本想要买点礼物带着,可是转来转去也没发现合适的。要不是没看上,就是看上的太贵重。虽然那张只用了几千两的银票还在身上,不过吴峥暂时还没打算动用。
最后,斟酌再三,吴峥还是打算空手去得了。若真是带着贵重物品登门拜访,反倒有巴结顶头上司的意思,这可不是吴峥喜欢做的事情。
如宁云举这样的人家,即便吴峥不知道宁府所在,也是十分好打听。
一边朝城东宁府所在的永宁街走去,一边在心里思索。
在勤政殿遇到的,明显武将出身的右丞相也姓宁,究竟是不是外公宁泽中呢?若是按照母亲的年龄推算,外公宁泽中也应该是六七十岁的年纪。
那么,今天的宁云举呢?难道当今朝中还有另外一个宁家?
宁云举,宁云燕,一字之差,到很像是按照族谱中辈分取的名字。
一百二十四做客宁府
来到宁府门前,把手中的拜帖递给门房,吴峥随即往旁边一站,意思要等候门房通报。
不想,门房接过拜帖展开一看,马上对吴峥说:
“吴大人请进,老爷早已吩咐过,大人到后无需通报。”
越是如此,吴峥反而越是忐忑。跟在门房身后进入前院,随即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厮上前,躬身向吴峥一礼道:
“老爷在后院小书房恭候吴大人,吴大人请。”
说着,轻手轻脚在前面领路,经过前院东侧的过道,直接来到后院偏西一间宽敞的书房门前。
“老爷,吴大人到了。”
“请进。”
小厮掀起门帘,吴峥抬脚走进去,见八府巡按宁云举已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要上前行礼,蓦然发现中间的椅子上还端坐一人,正是在勤政殿遇到的右丞相。
急忙趋前几步,吴峥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跪倒在地口称:
“临山府学政吴峥叩见丞相大人。”
“罢了,罢了,请坐下叙话。”
宁云举上前把地上的吴峥拉起来,并示意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吴峥还是先向宁云举躬身一礼,这才走到对面椅子上坐下来。
一时间,右丞相和宁云举都没有说话,而是随手端起茶水一边喝一边仔细观察吴峥。
不能不拘束,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吴峥也只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坐在上位的右丞相接连夸赞了两句,虽然谁都知道是夸赞吴峥,可因为没有指名道姓,吴峥还真就不好接口。
“看吴学政的出身来历,是临山府铜锣县李庄乡,可知道一山之隔的易县吴家堡吗?”
果然,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方已经知道,起码是开始怀疑了。
吴峥放下手中茶杯,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复道:
“丞相大人,学生自幼苦读,虽听说山北有个名叫吴家堡的地方,却从未去过。”
“哦,是这样啊。”
“吴学政外家是何方人士?”
宁云举非常直白的一句问话,无疑是告诉了吴峥,眼前的右丞相定然是外公宁泽中无疑,而宁云举则正是自己的亲娘舅。不然,是绝无初次见面就打听人家母亲及外公姓氏来历的道理。
“学生外家与宁大人同宗,乃江宁府太仓县人士。”
吴峥明显发现,当听到自己前半句话时,两人脸上均流露出惊喜参半的表情。而后半句话说完,则马上变成了满满的失望神色。
应该是母亲从萧家出走之后,外公一家没少寻访母亲的踪迹。只是吴峥不敢确定,宁家究竟是什么时候才发现母亲是去了吴家堡的。
许是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宁泽中和宁云举的情绪失落之下,谈性也就没那么浓了。
又简单说了几句话,无非还是围绕着吴峥的年龄,求学的经历等等。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婉言谢绝了在宁府用饭的挽留,吴峥便起身告辞了。
早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一天不弄清楚母亲出走的原因,尤其是其中的是非曲直,将一天不会与外公和祖父相认的吴峥,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在街上随意吃了点东西,回到客栈,先是收拾好行李,便躺到床上倒头睡去。
送走吴峥,宁家父子并没有马上用晚饭,而是一直留在后院的书房中。
“父亲,不论年龄,还是长相,吴峥的确与小妹的情况十分吻合。”
“若非如此,也就不会让你约他到府中来了。”
“是吴峥在撒谎吗?”
宁泽中透过窗口目视着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沉思一会后,继而问宁云举:
“听你说过,在博野城的时候,小倩和小坤曾经结识了一位姓铁的女孩子?”
“是,和小倩小坤同岁,叫铁凝。而且,正是大闹顺天城柳府的吴峥,从柳府水牢中救出来的女孩子。”
“真不会武功?”
“千真万确。”
“据大理寺的密探报告,铁家留在京城联络处的人员今天突然少了几个,其中就有联络处主事之一的常青建。而且,有人亲眼看见常青建带人把一位女孩子,及其两位贴身丫鬟送出了京城。”
“父亲怀疑被送走的女孩子是铁凝吗?”
“若是小倩和小坤在就好了。”
可是宁小倩和宁小坤自打四年前剿灭了刀剑门,随同门中师姐师兄前往凌霄派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果被常青建送出城的女孩子真的是四年前博野城里的铁凝,那么眼前的吴峥就一定是来自吴家堡的吴峥。”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除非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既然知道了身世,又何必撒谎呢?”
“父亲,据从吴家堡回来的人报告,小妹当年随同吴立鹏回到吴家堡后,生下吴峥的当天便过世了。而吴立鹏也在吴峥九岁那年一去不归。虽然没有打听到确切的消息,但是,按照当地人口中打听到的吴立鹏的为人来看,如果还活着是不可能不回去照顾年迈的母亲,和幼小的儿子吴峥的。”
“你的意思是,吴峥极有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小妹没有机会告诉他,而吴立鹏又是突然走失,应该也没有机会。”
“那他何必要撒谎呢?”
“吴峥能够活着离开吴家堡已是万幸,至今吴家堡和柳林堡的人还没有放弃寻找他。如此,机缘巧合之下换了一个身份的他,一是担心被吴家堡和柳林堡找到,二也许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前程,而不敢暴露冒名顶替的行为也是有可能的。”
“嗯,有些道理。”
稍作停顿,宁泽中又摇头说道:
“那也就是说吴峥还不知道自己的真是身份,或者说不知道云燕的真实身份。”
是啊,也难怪右丞相宁泽中会这样想。
吴峥若果真如宁云举分析的那样,只是担心被吴家堡和柳林堡找到,或者担心因冒用李庄乡童生的身份而毁掉自己的前程,是绝无不与身为当朝右丞相外公相认的道理。
试想,天下还有谁比当朝丞相更能保护他的安危呢?
一百二十五路遇不平
一路上游山玩水,欣赏着三月初的暮春风景,吴峥不仅不着急,反而是故意在拖延回到临山城的时间。
尤其是渐行渐近时,心里越发不知回到永临巷的家中后,该如何面对铁凝一手置办下的点点滴滴,所谓睹物思人而带来的离情别绪。
明知铁凝只是暂时回到了江宁府自己的家中,而且,再有五个月就能见面,可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思念,却正与日俱增。
对于历经坎坷的吴峥来说,脑海里家的概念特别强烈。只有有亲人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如奶奶,如父母,如姐姐等等。
原本还有过一个打算,那就是回到临山城上任之后,等四月十八母亲十八周年,也是奶奶去世五周年时,回吴家堡给母亲和奶奶上坟。即便要与吴家族人大打出手也在所不惜。可自从去宁府做客之后,吴峥却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
既然已经决定暂不与外公相认,那么也就不能回去上坟了。若是舅舅宁云举依然在顺天节度府也许无所谓,毕竟相隔遥远,不可能会被他发现。现在是不能了,做了八府巡按的舅舅宁云举肯定一时半会不可能打消心中的怀疑,自然会关注自己在临山府的一举一动。
不论内心多么不想面对没有铁凝在的冷冷清清的家,吴峥还是于二月二十六离开京城后的第二十一天,也就是三月十八傍晚站在了临山城北门入口处。
正当吴峥心里伤感着,去的时候是一行四人赶着新买的马车有说有笑,回来却形单影只时,突然听到有孩子的哭喊声正从城内朝城门处靠近。而且,由纷乱的脚步声不难听出,应该有不少人。
抬脚走进城门,向东一转身便看到正沿着城墙奔跑过来,边哭边喊的一对最多十来岁男女孩子,而在他们身后则不紧不慢跟着七个青衣大汉。
吴峥侧身让过哭喊奔跑的少年男女,横身挡住跟在后面,看样子并不着急的七个人。
不仅仅是因为七人的打扮让吴峥想起来当年在铜锣城段掌柜书肆闹事的马前他们,而且,吴峥竟然从中认出来一个,正是当年马前手下,被马前称之为小五的那人。
“好狗不挡道,滚开!”
虽然路很宽,虽然站在当中的吴峥身材略显瘦小,可迎面而来的七人是不可能绕道而行的。
吴峥没有理会走在前面之人的呵斥,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真是个不开眼的东西,十三十四。”
“是,二哥。”
竟然还是那习惯,只按排序称呼,而不用姓名。
闻声而上的十三十四年龄相仿,差不多都在二十来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吴峥却是分不出谁是十三,谁是十四。
尽管看两人架势也是练过一点粗浅的功夫,可哪里是如今吴峥的对手。刚刚抢身来到吴峥面前,还没等动手就已经各自惨呼一声,捂着小腹摔倒在地。
“放肆!一起上。”
领头的二哥虽然也没看清自己两个兄弟是如何被眼前,看似文弱书生的少年打倒在地的。可是横行惯了的他,还是挥手带着其余三人冲了上来。唯独吴峥认出来的那个小五,身体动了动,最终还是站在了原地。
显然,小五心中已经有所发觉。只是一时还不能肯定眼前的少年,就是四年前出现在铜锣城,把他们老大马前都打服了的那位。
杀鸡无需宰牛刀,吴峥只是脚踩凌云步法,身形晃动间,连点四指,冲上来的四人眨眼间就瘫软在当街。
吴峥拍拍手,信步朝正在犹豫要不要掉头逃跑的小五走去。
“别,别,我没,没动手。”
“还认的我吗?”
“真的是,真的是少侠您?!”
不仅说话结巴,两条腿也开始打颤。
“马前呢?”
不等小五回答,就见远处又一瘸一拐跑来一人。
身上的一袭长衫站满了泥水不说,嘴角还有缕缕血丝渗出。。
来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文弱,头上系着的那根蓝布发带也已松脱,随着跑动,头发正一缕缕散落下来,甚至上面还粘有些许绿色的菜叶。
“各位大爷,孩子还小,孩子还小啊!”
“爹——。”
“爹爹——。”
这时,刚才跑过去,甚至已经出了城门的一对少年男女,又突然哭喊着迎着来人跑了回来。待跑到来人身边,一人一边,伸手搀扶着正停下来费力喘息的文弱男人。
一看装束吴峥就明白,来人应该是位秀才。
于是走上去,抱拳一礼,开口询问道:
“请问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他们,……。”
不知是被刚才的七人打伤了身体,还是因为长距离奔跑的缘故,大口喘息中的男人根本无法顺畅地说话。
吴峥刚要转身去问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的小五时,那对少年男女却你一句我一句,带着浓重的哭腔,向吴峥断断续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们和爹爹到街上摆摊卖菜,他们上来就抢,还把菜摊子也砸了。”
“说我们没有交份子钱,不能在城里摆摊。”
“爹爹说等卖了菜再交都不行,砸完菜摊子,就动手打爹爹。”
“最后,最后,”
“他们要把妹妹抢走,说是用来抵份子钱。”
“爹爹护着我,被他们打的都起不来了。”
“我拉着妹妹就跑,可是他们始终追在后面。于是,就遇到叔叔了。”
“小五?”
吴峥转头叫了一声。
“少侠。”
“事情可是这样?”
“是,少侠。”
“还记得在铜锣城是如何伺候段掌柜的吗?”
“记得,记得。只是……。”
吴峥一瞪眼,小五只好把到嘴边的话硬是咽回了肚子里。转身走到躺在地上,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被吴峥点中穴位,而不言不动的六人身边,逐一在他们身上摸索一会。把六人的钱袋都掏出来,与自己的合在一处后,想要递给吴峥,见吴峥连正眼都没看他,不得已朝中年男人递过去。
“这,这怎么行?”
吴峥也没去劝,反而对小五说:
“先把先生背回家再说。”
“不用,不用,我能走。”
明显是不敢得罪眼前这些人,眼前这位秀才躲闪着说什么也不敢让小五背。
小五可不敢再犹豫,他可是知道吴峥下手是绝不会留情的。于是弯下腰,不管不顾便把本就文弱的男人背在背上。在两名少年男女的引领下,撇下街上的六人,沿原路向回走去。
一百二十六老大是谁
从北城门到父子三人的家并不算远,转过两个街口,就住在窄小的沙井巷尽头北侧,一个仅有两间北屋,以及两间低矮的东屋,横竖都不足十步的小院子里。
“好了,你可以去请郎中了。”
多余的话吴峥一个字都没有说。
小五把背上的中年人放到院子当中,弯弯腰就算是向吴峥行礼了。然后放下手上的七个钱袋,转身一溜小跑出门去了。
“这,这怕是不妥吧?”
男人指着小五放在地上的七个钱袋,语气里满是慌恐。
“是啊,叔叔,他们人多势众,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呵呵,没事,不要怕,有我呢。对了,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不敢,不敢。小姓邹,单名一个荣字,字长青。这是犬子邹立德,小女邹丽。”
正在吴峥疑惑怎么没见到女主人时,北屋东间突然传来一个病恹恹的声音。
“小丽,出什么事了?”
小女孩转身就往屋子里跑,边跑边说:
“娘,我和哥哥陪爹爹去卖菜,被人家砸了摊子不说,还打了爹爹,要把我抓走抵份子钱。多亏遇到一位叔叔救了我们。”
“请问少侠如何称呼?”
“爹,要不先请叔叔到屋里坐,我去烧水沏茶。”
“失礼,失礼,少侠请。”
到这时候,估计邹荣也想明白了,怕是肯定没用。再加上被一路背回来,喘息也平定下来,所以语气自然顺畅了许多。
进入北屋,在外间的堂屋中分宾主入座后,邹荣才再次请教吴峥的姓名。
“少侠高姓大名,何方高就?”
“先生客气,在下吴峥,就住在永临巷。”
对于自己的身份,吴峥没有讲出来。
之所以放走小五,如其说是去请郎中,还不如说是要他回去报信。
这么多年,这伙人竟然还在临山府横行不法,吴峥是真想看看他们背后的靠山究竟是什么人。之所以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也是考虑到,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个毫无实权六品学政的身份是不可能震慑住,无法无天这么多年的那伙人。
“先生是哪一年高中的?”
“惭愧,自十七岁考中童生,后来却连年迍邅。因拙荆久病卧床,一双儿女幼小,直到两年前才侥幸得中。”
“高中生员之后,府学不是每月都有银米吗?虽不足以养家糊口,总也能补贴家用。”
吴峥的言外之意,自然是:何至于家里如此寒酸呢?
“少侠有所不知。”
邹荣长叹一声后,接着说:
“多少年了,临山府不论府学还是县学,每月的银米早就名存实亡了。”
“哦,这是何故?”
“原本每月八分银子,四升米,如今连三成都拿不到。”
“去了哪里?是府县不按月发放吗?”
“那倒没有,发放自然是发放的。只是,”
明显邹荣有些顾虑,不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只是,发下来之后,就又被学里找各种借口给收了回去。所以,如今不论是府学还是县学,但凡还能糊口的生员,只是月初月末例行公事前去点卯而已。”
“爹爹,叔叔,他们来了。”
小立德惶急跑进来时,吴峥早就听到街上传来的纷乱脚步声了。
“先生就坐在这里,一切有我。”
说罢,吴峥起身抬脚跨出房门,迎着络绎入门的九个人,一脸淡然,十分随意地站在小院当中。
“小五,是他吗?”
“是,少爷。”
问话之人年龄比吴峥要大一些,估摸应该在二十四五的样子。其余八人,大都与小五相仿。
“那也就是说,四年前的铜锣城也是他打了马前和你们几个窝囊废了?”
“小五,我让你请的郎中呢?”
吴峥几乎是和小五口中所谓的少爷同时开口,以至于小五没敢看吴峥的眼睛,扭过头去回答道:
“是的,少爷。”
小五话音刚落,人已经被吴峥拎着后衣领给拖到了身前。根本没有再问第二遍,抓住小五的右肩用力捏了下去。
“啊——,少爷救命!”
小五不喊还好,这一喊反而更让吴峥生气,顺手又把他的左肩头捏碎了。
小五这才陡然闭嘴,即便疼得满脸冷汗,浑身抽搐也再不敢开口了。
吴峥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随手把小五往院门外一扔,不管不顾上前就把那位大咧咧的少爷抓了过来。
“你敢,你敢动本……。”
吴峥根本没给他报出家门的机会,同样是捏碎了对方两个肩膀。
似乎还是不解气,身体晃动之间,同来的人无不被废了双臂。
不过这一次,许是吸取刚才小五和所谓少爷的教训,竟然没有一个再敢出声喊叫的。即便那个所谓的少爷,也只能疼的咬紧牙关,任凭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
“说吧,……”
吴峥刚要问问他们的老大是谁,竟然门外的巷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而且,还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少侠,少侠,马前来晚了,来晚了。”
竟然是马前,静静看着依然一脸横肉,依然富态的马前颠颠地来到跟前,一躬到底陪着笑脸给自己行礼,吴峥只是淡淡问道:
“你是他们的老大?”
一听吴峥话音不善,马前的心当时就虚了。
本来小五回去报信之后,盛怒之下的老大马上就打发钱春,也就是刚才小五口中的少爷领人前来,马前就知道事情要遭。四年前,吴峥不过才十三四岁,自己就不是对手。如今贸然派钱春几人过去,岂不是火上浇油吗?于是急忙自告奋勇前来,指望还能像在铜锣城那样花点银子,费点心思,暂时先把吴峥安抚下,然后再找机会收拾就是。
可他哪里想到,吴峥这次竟然直接打上了幕后老大的主意。
“少侠,看您说的,我这样的人怎能配当老大呢?”
即便是,有上次铜锣城的教训,再看看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八九个人,马前也没胆子承认,何况还不是呢?
“在铜锣城,他们不都叫你老大吗?”
“少侠,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小五,还不去看看小七他们把郎中请来了没有?!”
怕吴峥继续追问老大的事情,马前只好借呵斥小五来拖延一下时间。
的确,在他急忙赶来的同时,早已安排小七去请郎中了。
一百二十七斗剑式
马前没有等来去请郎中的小七,而是等来了吴峥落上他左肩头的一只手。
随着细微的骨头断裂声响起,马前硬是没敢发出一点动静,甚至没敢抬手去擦拭脸上滚落的汗珠。
“谁是老大?”
淡淡的,却让人胆寒的四个字直钻马前心底。
“是……。”
“是我。”
当一位身穿墨绿色长衫,手摇折扇,头戴一顶粉色帽子,三十岁左右面色阴骘,身材健硕却不失风度的年轻人,带领两名劲装打扮,手持长剑的大汉出现在小院门口,吴峥按在马前左肩头的手并没有拿开,反而向里挪了挪,继续捏下去。
“接着说。”
“是府尹司马大人的外甥詹孔喜詹公子。”
说着,马前咬牙忍痛,抬眼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年轻人,露出一脸的祈求之色。
“真是无法无天,废了他。另外,我不想再看见这家人还继续活在临山府。”
詹孔喜手中折扇轻摇,面无表情对身后两人下达命令的同时,因为小小的院子里早已被他的手下躺满,只能后退到门外。
许是已经感觉到眼前的吴峥不好对付,两人对视一眼,便挥剑一起攻了上来。
不错,詹孔喜带来两人的功夫竟然不比天聋地哑差。甚至,还要高出一线。
吴峥不想浪费时间,尤其是不想让这些人惊吓到邹荣的一双儿女,还有已经被邹丽搀扶到房门口,邹荣久病的妻子。
所以,伸手就从小院破败的院门上扯下来一块细长的门板。
一反常态,并没有按部就班使出凌霄九式第一式的破剑式,反而手中细长的门板突然扬起,如同拍苍蝇一样陡然向左侧那人拍了下去。
这算什么功夫?
脸上刚来得及流露出一丝不屑,两人顿时被吴峥接下来的动作给惊呆了。
宛如吴峥手中细长的门板重若千钧一样,甚至带动吴峥整个身体凌空弹了起来。而且是眨眼间就变成头下脚上,手中细长的门板则成了支撑吴峥身体的支点。
只不过,这个支点最终却落到了左侧之人刺向吴峥胸口的剑尖上。
本来同时攻上来的右侧那人的长剑是直奔吴峥腋下软肋的,当吴峥被手中细长门板拍落时的力道带动身体凌空后,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空处。蓦然转身之际,手中长剑在身前挽个剑花,反手再次刺向头下脚上吴峥的太阳穴。
被吴峥用手中细长门板点在剑尖的左侧之人,想要换招,就必须摆脱剑尖上支撑着吴峥身体的门板。可是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是,不论是回撤、前送、左右摆动,剑尖上的门板如同粘住了一样。不仅不能摆脱,反而带动看似像毫无重量凌空的吴峥,前后左右摇摆起来。
这样一来,右侧攻向吴峥太阳穴的长剑又如何能够刺中?
恼羞成怒之下,只见左侧之人双手握持剑柄猛然用力,把手中长剑由平伸而向上撩去,意思是要把门板和吴峥一起甩到身后。
就在那人手中长剑撩起成直上直下的状态时,嗤——,一声轻响,支撑着吴峥身体的那块细长门板,竟然被长剑剑尖从中一分为二。剑尖沿着门板细缝快速向上的同时,吴峥的身体也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来。
似乎看到机会的右侧之人,手中长剑轮圆,一招平沙落雁照准头下脚上急速下落的吴峥腰际平削过去。
眼看无处借力的吴峥躲无可躲,不仅战场中的二人,就是在小院门外观战的詹孔喜脸上也已露出喜色。
只是三人高兴的实在是太早了。
只见头下脚上急速下坠的吴峥,手中正被长剑一分为二的细长门板,仅剩下手掌所握部分时,突然变得硬如精铁。别说再被长剑剑尖继续分割,甚至把左侧之人手中长剑都夹在其中,难以撼动分毫了。
不仅如此,头下脚上凌空倒立的吴峥,突然以握着细长门板的右臂为支点,整个身体猛然水平落下来,顿时成为平行于地面的姿势。别说右侧之人平削的长剑砍不到吴峥身上,甚至连衣角都没碰触到。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右侧之人平削向吴峥腰际的长剑并没有落空。
而是砍在了左侧被吴峥用手中木板夹住长剑之人的脖子上。
由于吴峥陡然平落的身体力道太猛,不能不把左侧舍不的长剑脱手之人的身体往前带过一步。就是这一步,刚刚好赶上右侧同伴平削对手腰际落空的长剑。
噗——,斗大一颗人头毫无阻滞被砍了下来。直到人头落地,双手还是紧紧握着支撑着已是水平横躺在空中吴峥身体的长剑。
吴峥可没打算就此住手,握着仅剩一扎长短仍然连在一起的细长门板,凌空平躺的身体接连两个凌空翻滚。在带动左侧那具无头尸体倒地的同时,对方手中的长剑也到了吴峥手里。
随即单脚点地,身体突然静止之时,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右侧之人的身体已经由腰部一分为二。小院里顿时到处都是鲜血,以及人体的内脏。
本不想惊吓到邹荣一家的吴峥,却因为对手功夫太高,而不得不使用了凌霄九式第四式的斗剑式。以至于出现了眼前,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结局。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修为不到,还是凌霄九式本就如此。吴峥越来越感觉,凌霄九式一旦出手,如果不分出胜负,或者说不把对手打倒,就很难停下来。刚才杀死右侧之人的动作,几乎是在吴峥身不由己之下完成的。
说起来繁复,其实三人的打斗也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这个时候,邹荣家小院里里外外早已变得鸦雀无声。
一直潇洒轻摇折扇的詹孔喜,脸色铁青地看着静静站在院子里,一脸淡然的吴峥。手中折扇早就被攥在手里,忘记摇动了。不过,眼睛里似乎并没有流露出,如其他人的恐惧神色。
见吴峥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詹孔喜开口了。
“怎么,你还敢对我动手?”
“你以为你是谁?”
看似缓缓走过去的吴峥,话音未落,已经站在了詹孔喜身前半步之处。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扣,轻轻在詹孔喜胸前的膻中穴弹了一下。
“放肆,休要伤害詹公子。”
沙井巷中突然冒出来十二名捕快,呼呼啦啦,一下把吴峥给围在了核心。二话不说,扬起手中锁链就要朝吴峥脖子上套去。
一百二十八你以为你是谁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十二名捕快,吴峥下意识翘了翘嘴角,难得流露出一丝笑意。
本来只废了马前一只左臂,也没对詹孔喜下重手,就是想留着两人料理后事,不然势必要亲自动手。没想到一下来了这么多生力军。顿时,一直窝在吴峥心头的一把邪火,也随之烟消云散。
展开凌云步法,转身之间,十二名捕快胸口的膻中穴每人都中了一指。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处,只是让他们顿感酸痛无力,却没有瘫软倒地不起。
“把地上的血迹清理一下。”
即便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一向习惯了横着走的十二名捕快还是不甘心被眼前的无名少年随意驱使。
“混账东西,竟敢殴打府衙捕快,你以为你是谁?!”
应该是个领头的。吴峥抬脚把他踢到巷道南墙上,咚的一声响过,高大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筋骨一般,软软地沿着墙壁瘫软下来,就再也不敢出声了。
其他十一名捕快哪里还敢吱声,尤其是最后面两人,见势不好拔腿就要开溜。
正是用人之际,吴峥岂能让他们在眼皮底下逃走?
身体陡然腾空,越过身前众人,转眼站在沙井巷出口。不过,未等吴峥抬脚,两人又拼命跑了回去。
根本不用吴峥再说什么,马上进入邹荣家的小院,手脚麻利地带头收拾起来。
转头之间,吴峥见邹荣一家早已挤在一起,而且均是背对院子,甚至还听到了呕吐的声音。心中愧疚之下,急忙走到房门口,有些歉意地说:
“邹先生,抱歉了。”
邹荣闻声转过身来,急忙对吴峥说道:
“少侠无需客气,只是拙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时没有忍住。”
虽然嘴上是说妻子儿女,邹荣脸上可也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样子。
“邹先生,还要麻烦你一下。”
“少侠请吩咐。”
“准备笔墨纸砚,把刚才,以及接下来各人的对话内容全部记下来。”
“遵命。”
“哼!”
听到吴峥和邹荣的谈话,詹孔喜竟然怒哼了一声,这让吴峥心中再次有些不爽。刚才没下重手只不过是想留他干点活,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马前。”
“少侠,我说,我什么都说。”
早就被吴峥毫不手软连杀两名武林高手的举动,吓得差点大小便失禁的马前,哪里还敢硬抗?
“你以为你是谁?”
詹孔喜再一次不识时务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吴峥。
都懒得走过去,干脆往怀中一摸,随即右手一扬。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站在小院门外,紧靠南墙的詹孔喜随即扑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当然,吴峥怀里早已不会再放小石子了。可散碎银子是不缺的。所以,抬手便赏了詹孔喜一两银子。只是位置依然是胸前的膻中穴。
马前讲述,邹荣记录,刚开始没多久,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小小的邹立德倒是机灵,急忙点上一盏油灯,放在了父亲邹荣记录口供的桌前。
看着十一名捕快把小院子里的血迹和内脏清理干净,原来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众人,早已在吴峥与两名剑客打斗时乖乖贴墙站好,吴峥摆手叫过来一名捕快问道:
“叫什么名字?”
“回少侠,临山府捕快李从德。”
“听说八府巡按即将上任,可知何时到临山府吗?”
吴峥之所以要打听八府巡按,也就是自己的舅舅宁云举的情况,是因为今天一时心中不快之下贸然出手,怕是再也无法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只要今天发生的一幕传入舅舅宁云举耳中,必然会猜到自己就是大闹顺天城柳府的吴峥。如此,彼吴峥此吴峥的争论也就不复存在,只能有一个吴峥,——那就是来自吴家堡,唯一的一个吴峥。
可要想让今天的事情能够善了,自己继续留在临山府府学做六品学政,却又不能不把自己惹下的这一摊子交给舅舅宁云举去处理。毕竟詹孔喜是临山府府尹司马岑吉的亲外甥。而且,詹孔喜在临山府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若是没有司马岑吉暗中撑腰支持,是绝对不可能的。
仅凭吴峥一个六品学政是无论如何都搬不动堂堂五品临山府府尹。
“回少侠的话,八府巡按宁大人三日前已经来到临山府。”
“哦?”
吴峥心想怎么这么快?难道舅舅宁云举第一站便选择了临山府?
“只是,自从巡按大人到来之后,一直闭门谢客,连府尹司马大人都没见到。”
是了,怪不得朝廷会把顺天节度府的节度使安排来做,历来由文官担任的八府巡按,必定是江南东道出了什么大事。所以,皇上才有了,想用武将的果敢,尤其是宁家的势力,来处理江南东道发生的,一定是一般人难以处理的棘手事情。
想明白了的吴峥,当即对邹荣说:
“邹先生马上起草状纸,随我连夜去八府巡按宁大人处投递。”
邹荣听到这里,陡然停下手中笔,抬起头来惊喜参半地盯着吴峥,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吴峥接着说:
“实不相瞒,本官就是新上任的府学学政。”
邹荣一下站起来,满脸惊喜,又略显惶恐地走到吴峥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学生邹荣叩见学政大人。”
“邹先生请起,正事要紧。”
突然听到吴峥自报身份,在场的众人无不惊讶莫名。
学政啊,天下最清的清水衙门的当家人,不一向都是由文弱书生,或者酸腐老儒来做吗?怎么突然冒出来如此生猛的一位?!
尤其是那十几名衙役,不管他们内心如何想,此时也只能一起跪倒在地,口称学政大人,向吴峥磕头行礼。
马前早就跪在地上,只顾连连磕头,话都不敢说了。
原本还打算以后瞅机会再报今日,以及铜锣城之仇的马前,现在暗自想来,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斗殴。若是明目张胆打杀朝廷命官,按律是要满门抄斩,是有可能要按照造反的罪名被处置的。
詹孔喜也万万没想到眼前看似文弱,实际却身手了得,连自己供奉多年的一对武林高手,在其手下也没有坚持三招两式便双双命归黄泉的少年,竟然是府学新任六品学政。
一时之间,被一两银子击中膻中穴,伏在地上不能言动的他,心里第一次升起,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丝惶恐。
一百二十九临山再相逢
一步步由县尉,到知县,再到临山府长史,终于坐上五品府尹的司马岑吉,已经在临山府地面上为官达十二个年头之久。而作为一府之长的府尹,也已是第五个年头。
事先一点都没听到,关于朝廷会派一位节度使充当江南东道八府巡按的消息。直到新任的八府巡按到达临山府城,并摆出三品文官的仪仗,这才慌忙前去迎接叩拜。
可他哪里想到,新任八府巡按竟然先一步进入了城内迎宾馆,等他带领合府官吏赶到时,只有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口称:
“各位大人,巡按大人连日劳顿,身体稍感不适,所以暂不会客。众位大人请回吧。”
一连三天,每天上午下午各一次,得到的竟然是同样的答复。三天了,至今没有见到巡按大人的影子。只是打听到,新任巡按大人竟然是当朝右丞相宁泽中的次子,顺天府节度使宁云举。
太意外了,实在是想不到的事情。
“司马大人,朝廷何时委任过武将充当八府巡按?”
“是啊,司马大人,事先可曾得到左丞相贾大人的提点?”
面对合府官吏的询问,忐忑不安的司马岑吉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啊,为何贾丞相事先没有透漏一丝风声呢?
司马岑吉可不相信,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主管吏部,主管朝廷地方官员任命的左丞相贾奕事先会不知情。
“各位同僚,事出突然,据本官得到的消息,这位巡按大人可不同于他人。不仅出身于威名显赫的宁家,更是一位果敢觉绝之辈。所以,诸位同僚最好还是有所心理准备的好。”
老谋深算的司马岑吉掌灯时分,独坐在府衙后堂书斋中喝着闷茶。正在思索新任巡按宁云举何以要闭门谢客,却见管家童灿来到书斋门前低声报告说:
“老爷,詹公子突然带人去了沙井巷。”
“嗯?”
司马岑吉初始没有在意,不过转瞬就把手中的茶盅往茶几上一放,厉声询问欲言又止的童灿:
“去干什么?!”
“听受伤跑回来的小二说,今天他们去菜市场收份子钱,砸了一个秀才的摊子。正要把秀才九岁的女儿抓回来抵份子钱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结果一个照面之下,小二带去的人就都被打伤了。”
“什么?!”
一是气愤外甥詹孔喜这个时候还给自己添乱,二是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临山府的地面上与他作对。
“小二还说,少年正是四年前在铜锣城把马前等人打怕了的那位。”
司马岑吉一听,随手抓起茶几上的茶盅用力摔到地上,猛然站起来,只是随即又犹豫一下,再次坐了回去。
“去,快去把他给我叫回来。并告诉他,最近一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什么都不许做。”
“是。”
“回来。”
“老爷?”
“还有,拿点银两赔偿一下那位被砸了摊子的秀才。”
“是,老爷。”
只是,管家童灿离开府衙,刚走到前往沙井巷的半路上,便迎面遇到被十几名衙役押着走过来,一条左臂摇摇晃晃垂在身侧,仅用一条右臂揽住背上詹孔喜的马前,及其十几名明显全部双臂受伤的手下。
一直边走边四处踅摸,希望能遇到一个熟人,以便报告舅舅一声的詹孔喜,一眼看到愣在街心的管家童灿,却苦于无法开口说话,只能连连眨眼示意。
马前当然也看到了童灿,不同于背上的詹孔喜,虽然能够开口说话,却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其他人,不论受伤的十几名手下,还是那些捕快,也都如詹孔喜一样,只能齐刷刷看着童灿连眨眼睛示意。
这样的小动作,怎能瞒得过吴峥的眼睛。不过吴峥并没有理会他们,继续不紧不慢与邹荣跟在众人身后,迤逦朝临山城迎宾馆走去。
很快来到迎宾馆,自然有人要上前盘问。
“来者止步。江南东道八府巡按宁大人车驾在此,闲杂人等不可打扰,速速离去。”
吴峥闻言上前几步,抱拳对守在迎宾馆门前那位执事说道:
“请通报巡按大人,临山府府学学政吴峥求见。”
丝毫没有犹豫,更无需通报,那位执事当即往旁边一站,让出通道的同时,高声说道:
“吴大人请进。”
咦,看来早就嘱咐过手下执事了。难道舅舅宁云举一直在等自己前来吗?
吴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微微对秀才邹荣点点头。便对那位执事说:
“这些人暂时就交由阁下看管吧。”
“无妨,吴大人请进。”
吴峥抬脚走进迎宾馆,身后再次传来那位执事的一声吆喝。
“来人,把这些人押到迎宾馆院内仔细看管。”
呼啦啦,竟然有不下五十名,腰挎腰刀,手按刀柄,动作干净利落,一身衙役打扮的人应声而出,把马前等人团团围住,随即便赶进了迎宾馆院内。
吴峥见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心想,还是武将威风啊。哪里是什么衙役,看身手,定然是来自兵营训练有素的亲兵。
抬脚刚刚跨上台阶,房门便被站在两侧的两名执事打开了。
“哈哈,吴学政终于还是来了。”
不是吧,竟然真的是在故意等自己。
“吴峥拜见巡按大人。”
“罢了,罢了,坐下说话。”
借着室内明亮的烛光,吴峥发现舅舅宁云举脸上的笑容里,已满是浓浓的亲情了,心中不由顿时一暖。
“巡按大人,还请恕下官夤夜打扰之罪。”
既然打定了主意,吴峥自然不会说变就变。
“无妨,来到临山府三天,一直闭门谢客无非是想要一个动手的由头。吴学政此举,既出乎本官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看似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却等于在告诉吴峥:就不要再演戏了,你就是两闯顺天城柳府,以及夜闹博野城,来自吴家堡的吴峥。
宁云举说完,满脸笑意地看着吴峥,似乎在等吴峥开口认下他这个亲娘舅。
一百三十章就地正法
司马岑吉听完仓皇跑回来的管家童灿的报告,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你,你说什么?!”
“詹公子及其手下全部身受重伤,并由衙门十几名捕快押解去了迎宾馆。”
“是谁给捕快下的命令?!”
童灿哪里会知道,只能闭口不言。
“难道没一个人敢和你说话?”
“是,所有人只敢向小人眨眼睛示意。”
见司马岑吉坐回位子上沉思起来,童灿不由焦急地提醒了一句。
“老爷?”
“唉,是福不是祸。马上通知左近所有府中大小官吏,一起前往迎宾馆。”
司马岑吉是第一个赶到的,不过,还是被门口的执事给拦了下来。
“烦请尊差通报一声,临山府府尹司马岑吉求见巡按宁大人。”
“司马大人,巡按大人眼下正在会客,属下不敢打扰。”
一眼看见院内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早已被马前放到地上,蜷缩在墙根下的外甥詹孔喜,一股无名怒火顿时袭上心头,以至于司马岑吉的声音也无形中提高了两度。
“不知巡按大人所会是何方客人?怎么下官一连三日前来拜见均被挡在门外?!”
“府尹大人,难道巡按大人想要会什么客人还要跟属下汇报吗?”
明显是一语双关,虽然身为府尹,司马岑吉依然是八府巡按的下属官员。
被执事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司马岑吉只能暗生闷气。
这时候,已经有接到管家童灿通知的府衙官吏陆续赶来。不再形单影只的司马岑吉,胆气自然也壮了些。
“尊差,不知院内诸人是被何人押来,又是因何事被押解至此?”
“哦,这些人是新任临山府府学学政吴峥吴大人,暂时交由属下看管。”
学政吴峥吴大人?
对此司马岑吉是知道的,也知道吴峥正是铜锣县李庄乡人。年前参加临山府乡试考中的第五名举人。今春进京参加殿试,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而且是由皇上在勤政殿金口亲封临山府府学学政的。
既然是府学学政何以不先到府衙报到,反而管起闲事来了?而且,……。
刚想到这里,司马岑吉突然感觉吴峥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还曾经在哪里听说过。
正要转头找童灿问一句,就听见耳边传来童灿压得极低的声音。
“老爷,四年前在铜锣城把马前等人打怕了的少年,也叫吴峥。”
怪不得。
不对呀,司马岑吉突然想起刚才在府衙后堂书斋中听童灿汇报时,不是说今天动手打小二之人正是四年前在铜锣城打马前之人吗?那岂不是说,四年前铜锣城的吴峥,就是今天临山府新任府学学政的吴峥吗?
这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
不由司马岑吉不心生怀疑。文武全才,而且仅仅十几岁就可以高中探花,可能吗?
同时,司马岑吉心中又极不情愿。作为临山府府学六品学政,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属下。还没到府衙报到,就已经和自己对上了,这还了得?!眼里还有我这个五品府尹吗?!
“府尹大人?”
“司马大人?”
“大人。”
府衙大小官吏,只要是得到通知的,已经全部到齐。
“巡按大人有请临山府各位大人入内叙话。”
随着迎宾馆内一位侍卫一声响亮的喊声,挡在门前的执事迅速让出通道。
“各位大人请进。”
吃了三天闭门羹,满肚子牢骚,尤其是看到满院子被打伤的自己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的司马岑吉,甩袖抬脚,领着身后众官吏走进了迎宾馆大门。在刚才喊话的那位侍卫引领下,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
这时,一直在隔壁房间,闭门与吴峥说话的江南东道八府巡按宁云举才缓步走了进来。
“各位大人请坐。”
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去一一认识房间内黑压压的众人,抬脚走到中间位子上坐下来,宁云举马上朝门外喊道:
“有请临山府府学学政吴峥吴大人。传府学生员邹荣。”
这让准备好要向巡按大人自我介绍,并准备替合府官吏介绍的府尹司马岑吉,当即就是一愣。站在座位前,与一干属下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吴峥走进来拱手使了个罗圈礼,也不等众人回礼,随便找个空位坐了下来。而随之进来的秀才邹荣,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举状纸,口中高呼:
“临山府府学生员邹荣,叩见巡按大人,请巡按大人为学生做主。”
早有侍立在宁云举身后的一名侍卫走下来,接过邹荣手中的状纸,转身递到宁云举手中。
其实,刚才已经由吴峥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与详情,宁云举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依然没有理会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临山府众官员,而是命令身后侍卫道:
“带被告詹孔喜,钱春,马前,小五,捕快李从德等。”
侍卫转身出去,很快就带人把五人押了进来。
“司马岑吉。”
“下官在。”
终于,宁云举想起了临山府府尹。
“本来此案该有你临山府审问,怎奈不论被告詹孔喜是司马大人的亲外甥,还是被告钱春是长史钱罗金的幼子。即便其余人等,又无不是詹孔喜及钱春的手下,以及府衙捕快等,所以按照当朝律法,尔等理应回避。如此,本巡按只能越俎代庖了。”
作为武将的宁云举一直在外镇守藩镇,很少与文官打交道。之前并不认识司马岑吉和钱春,就更不用说临山府内其他官吏了。若不是刚才司马岑吉应声越众而出,他依然不知道谁是临山府府尹。
看宁云举的举动,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谁是谁。
“马前。”
“小人在。”
“你在沙井巷所说可都是事实?”
“巡按大人……。”
“放肆,只准回到是与不是!”
被宁云举身后侍卫怒喝一声,马前吓得缩了缩脖子,急忙答道:
“是。”
“如此甚好。来人。”
“大人。”
“拉出去,就地正法。”
宁云举此话一出,整个房间内顿时出现了一种压抑至极的气氛。
不过应声而入的四名衙役却没有丝毫停顿,上前拖着已经软瘫在地的马前,快步走了出去。
等司马岑吉反应过来,外面已经传来马前临死前的一声惨呼。(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一骇人听闻
啊——!
寂静的夜色中,毫无人声的惨叫,尤其刺耳。
随即,一名侍卫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人头走进房间,单膝跪地,向宁云举行礼道:
“罪犯马前已经正法,请大人过目。”
满室的文官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再加上又是夜晚,尽管烛光明亮,总也没有白天的视线好。所以,大家只是胆战心惊地瞥了一眼,就急忙扭转头去,甚至有人还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既然已经验明正身,退下吧。”
侍卫拎着手里的人头,刚刚退出去,宁云举再次扬声喊道:
“钱春!”
在沙井巷邹荣家小院子里,被吴峥废掉两只胳膊的钱春,跪在地上本就不稳,又受到刚才一幕的惊吓,此时早已瘫软在地。猛然听到八府巡按喊自己的名字,竟然两眼一翻干脆昏了过去。
“巡按大人。”
临山府府尹司马岑吉再也忍不住了。
“司马府尹有话要说?”
“宁大人可有圣上先斩后奏的旨意?”
“无有。”
“那么是谁给大人不经过三推六审就处决被告的权力?”
“呵呵,司马大人是说本官审案有违律法了?”
“正是。下官定要将今日之事上报左丞相,上奏皇上。”
“司马大人职责所在,本巡按自然不会干扰。不过,”
宁云举环视一圈,突然命令身后的侍卫:
“传令,仔细看护好各位大人,如有差池,以谋反罪论处,一律就地正法。”
武官就是武官,言谈举止依然是军营那一套。
随着宁云举话音落地,呼啦啦进来数十名手握长刀的侍卫,一下把室内所有临山府官吏,包括府尹司马岑吉在内,都给围在了房间一角。
“本巡按虽没有皇上先斩后奏的旨意,却有偶遇地方官吏聚众谋反,斩而再奏的胆量。”
宁云举平淡而又稍显阴冷的声音,顿时让所有临山府官吏心中一阵哆嗦。即便司马岑吉也闭口不再言语。若真是被眼前八府巡按的随身侍卫一刀砍了,最后给一个谋反的罪名,会有人为自己平冤正名吗?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司马岑吉对此可是深有体会。
不久便幽幽醒转过来的钱春,本想扭头去找他那个临山府长史的父亲钱罗金求救,看到的却是被明晃晃长刀逼到角落里的十几个脸色铁青的面孔。
知道在劫难逃的钱春,终于绝望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能饶小人一命。”
“那就开始吧,只要你据实招来,不是不可以留你一命。”
本就是詹孔喜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自然比马前知道的要多得多。钱春这一开口,就连一直坐在那里看热闹的吴峥都心惊不已。常听人说官场黑暗,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到如此程度。
巧立名目,摊派苛捐杂税;
逼良为娼,搜刮民脂民膏。
官官相护,欺压良善;
谎报灾情,贪污朝廷赈灾钱粮;
虚报火耗,克扣府县生员应得例银例米;
利用职责之便,于府试乡试时泄露考题,买卖功名。
支持纵容子弟,勾结社会不法之徒,多年来在临山府地界上收取份子钱。如遇反抗之人,轻则抢人儿女,重则杀人劫财,致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待钱春说完,宁云举愤然而起,双手据案,面如沉水,眉头紧锁,两眼暴睁,稀疏的几缕胡须无风自动。别说临山府合府官吏,就是吴峥看到舅舅的表情,心中都不由一颤。
当宁云举的目光望向被侍卫手中长刀逼到角落里,司马岑吉一干人时,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无不深深垂下头去。
“来人——,”
“大人。”
“把詹孔喜拖出去……。”
“大人,大人,老爷,我交代,我交代啊。舅舅,救救我。”
詹孔喜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宁云举摆摆手,被侍卫拖到房门口的詹孔喜,又被拖了回来。
就那样站在书案之后,宁云举没有再坐回位子上,而是用更加平缓,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的语调对地上的詹孔喜说道:
“说吧,本官倒要听听还有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如果说了,老爷可否饶小人一命?”
“放肆,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一名侍卫抬脚把本就站不起来的詹孔喜踹了个狗啃泥。
“让他说,如果真能说出些新意来,本官可以保证让你多活几天。”
多活一天,无形中就多出一分获救的希望。不再犹豫,詹孔喜在侍卫的帮助下,恢复瘫坐在地的姿势开口了。
只是,詹孔喜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把吴峥给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相反,宁云举反而缓缓坐了回去。
“朝廷要犯,原刀剑门门主罗久天正藏匿于府衙之中。”
“罗久天是何时来到临山府,又是与何人一起?”
“半月之前,与易县吴家堡曾经的私塾先生吴淦一起。”
“来此何事?又是如何与司马岑吉相识?”
宁云举问话的同时,特意看了一眼已经坐回座位的吴峥,吴峥只当没有发现,兀自低头沉吟着。
“两人是多年的旧相识。刀剑门的成立,与舅舅司马岑吉不无功劳。每年都会运送大批银两,以及抢自民间的数十名妙龄少女到刀剑门山门所在。”
“畜生!”
“让他闭嘴。”
司马岑吉压根没想到依附自己多年,并视为心腹的亲外甥会如此吃里扒外,甚至把如此机密之事说出来。下意识怒骂一声,却被看守他的侍卫用刀背狠狠砸在了嘴上。顿时噗嗤一声,吐了一地夹杂着牙齿的血水。
“还有,舅舅正在通过吴淦与吴家堡吴家子弟联系,并试图调节吴家堡和柳林堡之间的百年恩怨。”
“意图何在?”
“小人不知。”
宁云举再次转头去看吴峥,见吴峥还是低头沉思,也没打扰他,回头继续审问詹孔喜。
接下来詹孔喜说的什么,吴峥已经没心思去听了。
吴淦与罗久天同时现身临山府府衙,而且正是自己被封为府学学政,赶来上任的期间。若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是绝不可能的。
那也就是说,吴淦已经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罗久天。作为武林中人的罗久天本就是个极具野心,不择手段之人,又怎能不觊觎神秘的司南车呢?
不用说,两人的到来一定是奔自己而来。
可是司马岑吉明显不是武林人士,又何以要掺进来呢?(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二舅甥夜话
只要吴淦一日不除,势必会把自己是宁云燕的儿子,宁泽中的外甥,萧鹏举孙子的身世秘密四处传播。如此一来,自己必将成为整个武林关注的焦点,凡是觊觎神秘司南车的人定会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那么,接下来将再无宁日,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的警告即将变为现实。
“吴学政?”
被舅舅宁云举打断沉思的吴峥,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抱拳施礼。
“巡按大人有何吩咐?”
“根据刚才三人的供述,临山府合府官吏均牵涉其中,如此,偌大的临山府短时间内将无人主政。在本官上报朝廷,新任官吏未到任之前,就只能由吴学政暂时代理临山府之日常事宜了。”
这,这如何使得?
吴峥心想,即便是学政,自己还未曾上任,哪里会做什么官,哪里懂得如何代理一府的政务?可是听舅舅宁云举的口气,以及看他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吴峥又不得不暂时答应下来。
“下官遵命,只是……。”
“本官知道,”
打断吴峥的话,宁云举突然对门外喊了一声:
“钟离群。”
“属下在。”
哈,世界真是好小啊。
当吴峥看见应声而入的钟离群后,嘴角不由微微翘起,一丝好笑,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从侍卫之中挑选几名干练之人,协助吴学政暂时打理临山府日常政务。”
“属下遵命。”
钟离群转身来到吴峥面前,脸上同样有一丝玩味的笑意,抱拳躬身一礼。
“钟离群见过学政大人,还望学政大人多多指教。”
吴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苦笑了。心道,究竟是谁指教谁啊?
“钟离,钟离将军客气。”
吴峥是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四年前在博野城交过手,后来又把自己逼落落魂崖差点摔死,舅舅宁云举的手下偏将。
“钟离群。”
“属下在。”
“妥善看管好一干嫌犯,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看着钟离群带领一干侍卫把室内临山府官吏,以及詹孔喜等人押解出去,宁云举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峥说:
“本官来到临山府,也算是到了吴学政的地盘上,是不是欠本官一场接风宴席?”
虽然不知道吴峥为何就是不认他这个舅舅,可宁云举已经是认定了这个外甥,所以话里话外总是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好在还没有直呼吴峥为峥儿。
吴峥咧咧嘴,继续装糊涂。
“的确是下官失礼,巡按大人请。”
忙活半天,早已是亥时前后,街上的酒馆差不多都已打烊,吴峥只好带着舅舅宁云举前往永临巷自己的家里。
吴刚最近几天每天都在等高中探花,被封为临山府学政,衣锦还乡的吴峥归来。只是左等不到,右等不到,看看今天亥时已过,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刚要关门休息,就听见街上突然传来纷沓的脚步声,而且听声音,正是吴峥在与人对话。
抬脚来到街上的吴刚,一眼看见正陪着一位官员打扮的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四名身挎腰刀的侍卫,急忙上前跪倒在地。
“吴刚叩见老爷。”
吴峥没等跪在地上的吴刚磕头,就已经把他拉了起来。
“四哥,快来拜见八府巡按宁大人。”
吴刚又要跪下去磕头,却再次被宁云举伸手拉住了,并随口说道:
“免了,都是自家人,无需行此大礼。”
“四哥,让秀琴秀珍她们准备晚宴,替巡按大人接风洗尘。”
吴刚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看看吴峥,又看看宁云举,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接风洗尘。尤其是,堂堂八府巡按,何以会在这个时候到家里做客呢?稍微愣了一下,才急忙转身打开中门,先请宁云举和吴峥进去,并让到前院客厅坐下。
无需吴刚去唤,刚刚躺下的秀琴秀珍,以及张妈王妈早已被惊动,纷纷穿衣走了出来。
“快,老爷回来了,还有八府巡按大人也到了府上。先准备茶水,再准备一桌晚宴,要尽量丰盛。”
虽然为了迎接吴峥归来,家里是预备了一些吃食,只是吴刚并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所以只能如此吩咐。
“四爷放心,我们这就去办。”
作为下人,哪里有不盼望主人飞黄腾达,从而也跟着沾光的?所以,当吴峥高中探花,被封为临山府府学六品学政的消息传来后,几个人无不喜不自胜,无不****盼着吴峥和铁凝主仆三人归来。
见只有吴峥一个人回来,身边还跟着那么大的一个官,自然不方便询问小姐铁凝主仆三人的消息。秀琴秀珍,王妈张妈一头扎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身体已经基本好利索的吴刚也是跑进跑出,跟着忙里忙外。
“吴学政又是何时置办下这份家业的?”
“不瞒巡按大人,此份家业并非学生购置。”
“哦?那是何人?”
“此人巡按大人也认识。”
“难道是铁凝小姐?”
“正是,自从博野城分别之后,姐姐便来到临山城置办下这处庭院,整整等了学生三年多。”
吴峥虽然打定主意,一日不弄清楚母亲离家出走的是非曲直,将一日不与宁云举这个舅舅相认,却因为白天的突然出手而把身份彻底暴露之后,再遮遮掩掩也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干脆实话实说。
“呵呵,博野城一别三年多,那你的举人又是如何考取的?”
舅舅就是舅舅,虽是武将,心思却十分细腻。
“自然也是姐姐冒名顶替下场考回来的。”
“想不到铁家竟然出了一位才女,不错,不错。”
从舅舅宁云举的话中,吴峥不难听出,舅舅应该对铁家并不陌生。不是不想问一问铁家的情况,说不定能打听到铁凝在留言中所说的,八月中秋月圆之夜务必赶到江宁府的缘由。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难道你心中还有什么顾虑吗?”
来了,舅舅宁云举明显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必须先弄明白其中的是非曲直,否则……。”
吴峥没有再往下说,宁云举自然也能明白。
随着酒菜陆续上桌,这对实际上的舅甥,只能暂时以上下级的关系喝酒聊天了。(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三走马上任
虽然由詹孔喜口中得知,朝廷要犯,原刀剑门门主罗久天与吴淦正隐匿于临山府衙中,不过宁云举并没有派人连夜搜查。
直到第二天早晨,在府衙大堂升堂后,才命令钟离群带领十几名侍卫象征性转了一圈。
以罗久天的身手,即便没有吴淦从旁协助,如今仅仅带了不足百名亲兵的宁云举心里很清楚,根本拿不住他。再说,昨天晚上在迎宾馆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如罗久天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被惊动?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待在府衙中?
果然,很快回来的钟离群一无所获。
“带司马岑吉及其他涉案官吏。”
等司马岑吉众人,被侍卫押上大堂,一眼看见早已被带上来的马前时,一个个无不瞪大了眼睛。至此才明白过来,昨天晚上在迎宾馆是上了宁云举的当了。
本是宁云举和吴峥商量好的,以吴峥在沙井巷邹荣家杀死的那两人的人头,上演一出把马前与钱春就地正法的假戏,用来震慑詹孔喜。只要三人,尤其是詹孔喜开了口,即便司马岑吉等人不承认也无关紧要。
出乎意料的是,两颗人头只用了一颗,为钱春准备的那颗还没用上,就已经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司马岑吉,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下官不服,巡按大人不能只凭几个小畜生的片面之言就要定朝廷五品府尹之罪。”
“钟离群。”
“属下在。”
应声而出的钟离群手里已是多了一页纸张,面对司马岑吉众人,先是大声道:“皇上亲笔。”
待司马岑吉等人纷纷跪倒之后,才朗声诵读道:
“朕久闻临山府合府官吏目无法纪,不仅狼狈为奸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暗中怂恿子弟巧取豪夺;致使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致使临山府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更有甚者,竟然勾结匪徒图谋不轨。
故,特命原顺天府节度使宁云举,权充江南东道八府巡按,秉承朕意,秉公处理,还临山府庶众一个公道,还朝廷一个公道。
如有违令不从者,着宁云举便宜行事。”
一句“便宜行事”,与“先斩后奏”并无多大区别。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司马岑吉一下便瘫倒了。其余官吏,也无不胆战心惊,知道自己的某日到了。甚至当场有人痛哭失声,并主动揭发起司马岑吉的累累罪行。
“吴学政,接下来该有劳你了吧?”
知道舅舅宁云举是有心要锻炼自己,吴峥只得赶鸭子上架,还没有坐上学政的椅子,反倒先坐上了五品府尹的椅子。
“朝廷律法,想必各位都比本官熟悉。谋逆者诛九族。胁从者诛三族。余者罪及己身。除罪魁祸首司马岑吉,长史钱罗金之外,尔等均有从轻发落的机会。至于要不要争取为家中妻儿老小留下一命,就只能看各位的表现了。”
所谓攻心为上,吴峥一席话正中各人心头要害,不怕他们不老老实交代自己,以及各自所知道的司马岑吉与钱罗金犯下的罪行。
接下来的审问就异常顺利了。不过,由于人多,还是用了整整两天,这才录完所有口供。到第三天整理成册,交给除第一天在大堂看了一个上午之外,就再也没见人影的舅舅宁云举。
“吴学政果然少年才俊,人中龙凤啊。本巡按马上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听到亲娘舅如此夸奖自己,吴峥干脆别转头看向了他处。
毕竟不是自己的分内之事,审理并记录好司马岑吉等人的口供,吴峥这位临山府府学学政终于上任了。至于搜集司马岑吉等人的罪证等,那就是钟离群的事情了。
八府巡按莅临临山府审案一事早已被传的满城沸腾,尤其是临山府,包括府尹司马岑吉在内,几乎无一漏网,合府庶民已经开始敲锣打鼓,游街庆祝了。
自然,也无人不知府学学政吴峥此人。尤其是经过邹荣的宣讲,多年来,临山府府学所有在册的生员,终于第一次到齐了。
“学生叩见学政大人。”
对于吴峥来说也是第一次,面对老老少少,黑压压跪满府学衙门的数十名生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各位生员请起来叙话。”
看着里面大多数衣衫褴褛面露菜色的生员,吴峥也不由替他们难过。
“如今祸害一方多年的司马岑吉等人已经服罪,而且,府衙正在上报朝廷,争取为各位生员讨回被司马岑吉长期克扣下的例银例米。”
对于大多数家境贫寒的生员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心中感激之下,再次跪倒磕头。
“请起,请起。还有,”
吴峥缓缓巡视一圈,接着说:
“本学政即将把司马岑吉等人徇私枉法,买卖功名等罪行单独呈报吏部,望朝廷能够特开恩科,力争给各位一次公平公正的乡试机会。”
轰——,吴峥的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引来如此大的反响。哭的,笑的,跪地磕头的,仰天长叹的,几乎应有尽有。看的吴峥也是一阵心酸。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仕途是他们赖以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苦读寒窗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不是因为自己的学问不到,而是因为府县官员徇私枉法,剥夺了他们仕进的机会,众人心中怎能不绝望,怎能不浩叹?
突然等来了这样做梦都梦不到的机会,再也难以掩饰心中激动,真情流露之下,难免百人百态。
“邹荣。”
“学生在。”
“即日起,由你负责每日生员点卯。并自主从中挑选三位生员,共同负责府学日常管理。因近日临山府府衙无人主事,巡按大人指示由本官暂且代理。期间,府学之日常事务,如非必要,无需向本学政请示,你们协商处理即是。”
邹荣愣愣地看着吴峥,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可有为难之处?”
邹荣这才跪倒磕头,连称:
“谢学政大人,谢学政大人。”
虽然没有俸禄,可也是暂时代理六品学政啊,这是多大的荣誉?乍听之下,邹荣焉能不喜出望外?!(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四吴家堡祭祖
吴峥知道,自己能够考中一甲探花,关键在于过目成诵,博闻强记的本领,多少有些取巧的意思。若论起对经史子集的理解和领悟,恐怕不及那些苦读寒窗十几、几十年的儒生。同时也不耐烦****守着一帮生员,埋首于书卷之中。
当然,之所以把府学的日常事务暂时交由邹荣代理,还有其他原因。
一是,既然舅舅宁云举把府衙事务交给自己打理,就不能让人看轻了去,只能全力以赴才行。
二是,时间已经进入四月,转眼来到四月初十。最初就有要回吴家堡祭奠母亲和奶奶的打算,因为担心被舅舅宁云举识破身份,曾经打消过念头。现在,对于自己的身份,两人早已心知肚明,也就无需再顾忌。
所以吴峥决定,四月十八赶回吴家堡,给母亲和奶奶上坟。顺便,也想试探一下吴继宗、吴继学、吴友仁等人的反应。
毕竟吴家堡还有许多吴峥没有弄明白的秘密。比如坑洞里《凌霄九式》的来源;比如父亲吴立鹏是如何被吴继学暗害,尸骨又在哪里?如果吴继学等人暗害父亲真的是为了母亲留下的菱形标记,那么他们又是从何处得知母亲身份消息?又是从何处得知,行云大师甚至用生命都要保守的司南车神秘能量来源这个秘密的?
还有,司马岑吉为什么要出面协调吴家堡和柳林堡之间的百年恩怨?这与罗久天又有什么关系?等等等等。
临山城到吴家堡,若是步行少说也要七天时间,即便骑马,估计也要三天。
于是,初十傍晚,吴峥找到一直住在迎宾馆的舅舅宁云举:
“巡按大人,学生需请假半月。”
宁云举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抬眼看着吴峥,似乎在算计什么。
“你想回吴家堡,是吗?”
由于跟前没人,所以宁云举也不再称呼什么吴学政了,而是“你我”相称。
“巡按大人如何知道?”
“小妹宁云燕的祭日是四月十八,我岂能猜不出来?”
目光依然在吴峥脸上逡巡,可是吴峥就是不开口叫那声舅舅。
“准备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四天之后吧,一起回去一趟。”
不是吧,吴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欢迎我去?”
“岂敢,岂敢。”
回来之后,吴峥也只是猜测,舅舅宁云举要去吴家堡,应该不单单是为自己母亲的祭日,极有可能是为了寻找,詹孔喜供出有关司马岑吉协调吴家堡和柳林堡关系的缘由而去。
已经重新雇请了一个门房而把吴刚替换下来,自然这次回吴家堡,吴峥是要征询一下吴刚的意思。
“四哥,十四一早我要动身回吴家堡给母亲和奶奶上坟,四哥要不要回去?”
吴刚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顺嘴就说:
“自然要一起回去。”
无需明言,吴峥也知道吴刚的用意。
吴刚受到的可是废去武功,逐出家族,永不许再踏入吴家堡半步的族规惩罚。如此果断要一起回去,自然是出于要保护吴峥的心思。
吴峥并没有劝止,不仅了解吴刚现在对于自己的一片诚心,同时,吴刚离开吴家堡这么多年,又怎能不思念家中亲人呢?
四月十四黎明动身,四月十七赶到向阳镇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早起身,巳时中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现在了吴家堡南面的山岭上。
以八府巡按出行的仪仗和气势,不可能不惊动整个吴家堡。没等吴峥他们从南山下来,吴家堡里的老老实实已经跑到南溪边等着瞧稀奇了。
近了,近了,终于有人首先认出走在前面的吴刚。
“快看,三年前被废去武功,逐出家族的小霸王吴刚。”
当有人认出吴峥的时候,一行人已是来到南溪边。
“吴峥,吴立鹏的儿子,真的做官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是老天有眼啊。”
毕竟吴峥被沉塘的时候,还只是个十三岁的瘦弱少年。如今过去整整五年,早已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儒雅书生模样,而且身穿官服,自然不可能一眼就被认出来。
这下吴家堡可热闹了,那些心中对吴继宗、吴继学、吴友仁等平日行事不满的族人,心里可在期盼着即将上演的好戏了。
作为族长的吴友仁,听说有官员从山南过来,怎敢不出门迎接?只是走到半路,就被吴立山给拉住了。
“大叔,不好了。”
只看吴立山苍白的面孔,吴友仁心中就是一咯噔。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前段时间传来的消息中说,临山府新任学政吴峥。”
“难道,难道真是那个放牛娃?!”
“大叔,千真万确。而且,吴刚也跟着回来了。”
“吴刚,一个废物而已,回来又能如何?”
“大叔是没看见,吴刚哪里像是被挑断筋脉的样子?”
“不,不是,……。”
“还有,看开路衙役手中仪仗上写着‘八府巡按’字样,也就是说随行的还有江南东道的八府巡按。”
吴友仁听到这里,脑袋里轰的一声,差点没晕过去。
听说当年被沉塘的放牛娃,如今被封为六品学政的吴峥回来,他还想着干脆回家躲起来不见就是。量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学政,也拿自己没有办法。若真是八府巡按亲临,自己若要不上前迎接,一个不好,怕是小命难保。
“快回去打听清楚,究竟是不是八府巡按亲临。”
不用吴立山跑回去打听了,吴立伟也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跑了过来。
“八府巡按大人要大叔速去迎接。”
吴友仁心中再次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生出,以至于走起路来都显得不大稳当了。
空有一身武功,面对官府吴友仁是一点歪心思都不敢起的。不仅是他,怕是大部分武林人士也基本一样。毕竟江湖也是朝廷管辖之下的江湖,不可能任其游离于律法之外。
沿着族人让出来的一条通道,吴友仁心怀忐忑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那位站在那里,不怒而威的八府巡按,吴友仁急忙跪倒在地,行大礼参拜。(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五一饭之恩
“吴家堡里正,吴氏族人族长吴友仁叩见巡按大人,叩见学政大人。”
既然已经跪下了,吴友仁也不在乎多磕几个头。
“罢了,起来回话。”
“谢大人。”
“吴家堡内可有宽转所在?”
“回巡按大人,堡内只有吴氏祠堂能供大人歇脚。”
八府巡按宁云举似乎不大满意,转头看着吴峥问道:
“吴学政?”
“巡按大人。”
“既然吴学政生于斯长于斯,想必吴家堡内定有祖屋吧?”
舅舅就是舅舅,吴峥一听心里这个爽啊。当初由祖坟旁的坑洞中逃生,拼死回到家里取出炕洞中,父亲吴立鹏留下的小小竹筒,就看见过吴立山提着灯笼在家里转悠。后来,由吴刚口中得知,祖屋是族里奖给了吴立山。正琢磨着该怎么要回来呢,机会就来了。
“祖屋虽有,恐年久失修,又无人洒扫,怕是不堪入住了。”
“无妨,暂时歇脚而已。”
“既然如此,吴刚头前带路。巡按大人请。”
这个时候可不是讲兄弟情分的时候,吴峥没有再称呼吴刚为四哥。
干脆把吴友仁晾在一边,众人随在吴刚身后,直奔吴峥祖屋,现如今早已被吴立山的父母,吴友金夫妻居住的小院走去。
吴峥与宁云举的谈话声虽然不大,可因为现场寂静,还是让绝大多数围观的吴家堡族人听到了。尤其是吴立山,听到这里拔腿就往家跑。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回到家里刚刚拽着父母的胳膊走出屋门,就与迎面而来的吴刚,以及吴刚身后十几名衙役碰个正着。
“吴,吴刚。”
吴刚只是看了吴立山与其父母一眼,什么都没说,带人就走进屋子里,开始洒扫整理。
即便知道现在祖屋有人居住,吴峥也要给吴刚一点时间整理整理,所以便与宁云举站在祖屋院门外的街道上等待着。
见吴立山拉着父母走出来,吴峥却不是吴刚,虽然奶奶是死在了吴立山手里,可是吴立山的父母,吴友金夫妻平时为人并不差。所以,迎上前向吴友金夫妻问好道:
“大爷爷,大奶奶这一向还好?”
“呀,这,这,小人吴友金……。”
说着,吴友金拉着老伴就要跪下去给吴峥磕头。从小老实巴交的吴友金,何时见过这么大的官,说话也结巴起来。
吴峥伸手拉住他,刚要说祖屋的事情,不料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大声喊叫着跑了过来。
“爹爹,爷爷,奶奶。”
“玉儿快回来。”
转头一看,竟然是吴立山的妻子谢妙英,那么跑过来的小女孩定然是吴立山与谢妙英的女儿了。
想起当年从后坡村逃跑时,谢妙英家对自己曾有一饭之恩,吴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大爷爷,我家这处祖屋,今天也仅是暂用几个时辰。”
继而转头看着想上前把女儿拉回去,又因为害怕而畏缩不前的谢妙英,吴峥面带微笑地对她说道:
“谢家姐姐,五年前吴峥落难之时,曾叨扰过姐姐家一顿午饭,至今铭感肺腑。所以,眼下这处祖屋以后吴峥就做主送给谢家姐姐了。”
一旁的吴立山闻言心中不由暗喜,本以为吴峥回来后,自己花钱费力重新翻建的房子就要白白丢掉了,没想到不仅没丢,似乎吴峥也不再计较自己失手摔死他奶奶的事情了。
噗通,抬眼看到妻子谢妙英突然跪倒在了吴峥跟前,而且边哭边说:
“民妇谢妙英还请吴大人念在当年夫婿吴立山只是失手误伤了吴老太太,并非有意杀人的份上,饶过夫婿吴立山吧。”
轰——,吴立山脑袋嗡的一声,人差点摔倒在地上。他这才明白吴峥在称呼妻子时,为何不叫婶子,而叫谢家姐姐的缘故。
随着谢妙英的跪倒,反应过来的吴友金夫妻两个也跪下了。而吴立山和谢妙英的小女儿不知发生了什么,顿时被吓的大哭起来。
宁云举一直在看自己的外甥会如何处理当年发生的恩恩怨怨,不过看到这里,见外甥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当即开口道:
“钟离群。”
“属下在。”
“立刻捉拿四年前谋害吴学政祖孙两人的罪魁祸首,关入吴家祠堂,等候发落。”
“是。”
吴峥听舅舅如此安排,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劝慰了谢妙英和吴友金夫妻两句,刚好吴刚也出来说一切都收拾好了,便跟在宁云举身后走进小院。
尽管已经被吴立山彻底翻修过,可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点点滴滴记忆,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抹掉的。
“吴学政?”
“巡按大人请。”
回头见吴刚还站在院子里,而刚才好像也没有看见吴刚的家人,见眼前并没有外人,便凑过去对吴刚说:
“四哥先回去见见伯父伯母他们吧。”
吴刚也正在心里担心,为什么在瞧热闹的人群中没有看见自家人呢?
“谢谢老爷。”
躬身一礼,吴刚转身就回家去了。
并没有发生意外,只不过是家里人出来之后,恍惚间只听见放牛娃吴峥做了大官回来的话,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匆匆返回。突如其来的吴峥,不能不让吴刚家人想起,当年正是因为吴峥的缘故,吴刚才被族中挑断脚筋废去武功,从而逐出家族。如今吴峥衣锦还乡,而儿子却不知流落在何方吃苦受罪,哪里还有心思在街上看热闹呢?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
“刚儿,真的是你?!”
早已年逾古稀的父母,颤巍巍扶起跪倒在地的吴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不由惊讶地问道:
“身子好了?!”
“爹,娘,多亏了吴峥吴大人施救,儿子才能恢复如初。如今儿子正跟在吴大人手下做事。”
“唉,天理循环,果报不爽啊。想当初吴峥是因你而被沉塘,而你又因他被逐出家族。如今竟然又走到了一起,好,好。”
“刚儿,听说同来的还有一位八府巡按,与吴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到吴家堡来?”
“只是听说吴家堡与临山府府尹之间有些瓜葛,至于是什么瓜葛,孩儿不知。”
“爹,娘,四弟能够回来已经不易,那些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是,快去准备午饭,快去。”
喜气洋洋的一家人,因吴刚现在在六品学政吴峥手下做事,自然不用再去考虑什么“永不得回归吴家堡”的狗屁族规了。(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六坟前的盗洞
吴家堡一带的习俗,祭扫陵墓都是在下午,也就是过了午时之后。所以,吴峥也是在陪舅舅宁云举吃过午饭,才带着四名随行衙役,抬上置办好的祭品前往堡子北边的吴家祖坟拜祭母亲和奶奶。
宁云举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随吴峥同去。
吴峥不相信舅舅宁云举是因为知道了关于司南车的秘密,或者说,知道了江湖中关于司南车的神秘能量来源在母亲手中的传说,为了撇清与自己的关系才不去祖坟。但是不管怎么说,宁云举不去祭扫的举动,无疑是消除了吴峥心中的一丝顾虑。
不然,只要宁云举一旦出现在祖坟中,并在宁云燕坟前祭拜,势必等同于告诉了天下人,告诉了整个武林,——宁云燕与宁云举的关系。也就等于亮明了吴峥与宁家的关系。
而吴峥想要隐瞒的,与当今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之间的关系,以及与司南车神秘能量来源的关系,就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只是当吴峥来到吴家祖坟,先是简单清理了一下奶奶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头,摆放好祭品后,又转身走到母亲宁云燕的坟墓前。刚刚用手中的铁锨铲了两下土,却蓦然发现坟头旁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足有一人粗的黝黑洞口。
“坟墓被盗了?!”
吴峥顿时又是吃惊又是悲愤地呆立在了当场。
心里记得很清楚,自己被沉塘之前,每逢母亲的祭日,也就是四月十八的今天,以及每年的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包括大年三十都会前来祭扫。而且,即便不是祭扫的日子,只要是放牛经过附近时,也都会顺道过来看看,以便清理一下坟头上的杂草,并不时添些新土。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被沉塘逃离之前,母亲的坟墓绝对没有被盗挖过。
会是谁呢?
吴峥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吴淦。
虽然母亲在生下自己后就去世了,吴峥无法知道当年母亲下葬时究竟有没有什么贵重的随葬品,可有一点吴峥是清楚的,家境一直不怎么富裕,而且也从未由奶奶,或者父亲那里听说过,母亲的随葬品中有值得一提的东西。
所以,除了知道母亲身世,怀疑司南车上的神秘能量来源,也就是说自己身上这枚小小玉质菱形标记在母亲手里的人以外,旁人是绝不可能前来盗挖母亲的坟墓。
如此,除了吴淦,吴峥再想不到还会有别人。
毕竟吴家祖坟里埋葬了太多,比吴峥家富裕得多的逝去族人。若是普通只为图财的盗墓贼,说什么也不会选中母亲的坟墓。
越想,吴峥心里越是气愤。早知如此,上次在临山城就不该放过吴淦。要知道,偷坟掘墓那可是对逝者,以及其亲属的大不敬。而且在律法中,偷坟掘墓也是斩立决的重罪。
“吴大人,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巡按宁大人知道?”
身边的衙役虽然不知道吴峥和宁云举的关系,不过他们却是知道偷坟掘墓是律法所绝不允许的,所以才试探着提醒了吴峥一句。
“去吧,请巡按大人速来。”
舅舅宁云举没有前来祭扫母亲,吴峥估计应该是心中有所顾虑,虽然猜不出是为什么,却清楚舅舅并非真心不想来。所以,借母亲坟墓被盗一事,刚好给了舅舅一个来此祭扫,哪怕只是来看看自己亲妹妹坟头的一个最为合理的借口。
果然,不大会功夫,已经换下官服,只穿了一身白色便装的宁云举就带领八名随从赶了过来。
来到墓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有些灰暗的墓碑看了好久。吴峥从侧面观察到,舅舅的眼角不知不觉间早已湿润了。由此不难判断,母亲在世时,与舅舅的关系应该还说得过去。
母亲墓碑上的字迹,对于看了多少年的吴峥来说,是早已刻在脑子里了。
“妻吴宁氏之墓”,这是墓碑中间竖排的一行大字,左侧还有一行小字,是“夫吴立鹏立”的字样,后面则是下葬的时间。
不同于其他的墓碑,一般会把逝去之人的名字也写出来。比如爷爷的墓碑上就是这样写的:先考吴讳友纯德立公之墓。就是说吴峥的爷爷姓吴,名友纯,字德立。
即便是嫁夫随夫的女人死后下葬,如果生前有名字,而立碑之人是自己的丈夫时,也会如此写:妻吴宁氏讳云燕之墓。只不过“云燕”二字,要错开一行,用稍小一点的字体刻上。
只有墓碑是逝去女子的子女为其所立时,一般不写名字,只是简单这样写:先妣吴宁氏之墓。
以前吴峥并没有在意,那时候小也不是很懂这些规矩,今天见舅舅宁云举一直在看母亲墓碑上的字,吴峥才发现有些反常,上面并没有刻下母亲的名字。
这绝不可能是父亲立碑时的疏忽,一定是父母事先早就商量好的。目的无非还是要保守母亲身世的秘密,从而不要打扰到吴峥将来的生活。按照父亲绝笔信中所说,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吴峥能快快乐乐过一世普通人的生活。
本来吴峥前来祖坟祭扫就已经引来不少吴家堡的族人站在远处围观,不久八府巡按也匆忙赶了过来的消息传开之后,前来围观的族人就更多了。
尤其是那些早已发现了吴峥母亲坟前盗洞的人,无不私下小声议论。
“三哥,吴立鹏家从祖上算下来都不算什么富户,是哪个盗墓贼如此不开眼,放着那么多大墓不盗,偏偏选择了吴立鹏妻子的墓?”
“谁知道呢,不会是夜里黑灯瞎火没有看清楚吧?”
“得,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要是像你,世上的盗墓贼肯定都饿死了。”
久久站立在墓碑前不言不语的宁云举终于说话了。
“查,彻查。”
身后八名随从中马上分出两人,急速朝吴家堡走去。不用问,也知道是前去向钟离群传达巡按大人的命令了。
“也无需大动干戈,这件事除了吴淦外,不可能会是其他人所为。”
吴峥既没有称呼巡按大人,自然也不会称呼舅舅。
“吴淦?是不是曾经吴家堡的私塾先生?”
闻言,吴峥点了点头。
之后,便开始摆放祭品,一切妥当之后,亲手用铁铲一铲铲往洞中填土,直到把洞口填满为止。又在母亲坟头重新添上一层新土。(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七再入水蛇湾下的暗洞
祭扫归来,吴峥并没有过问钟离群都是抓了谁,而是在日落十分独自前往了当年被沉塘的水蛇湾。
宁云举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捉拿五年前谋害吴学政祖孙两人的罪魁祸首”;第二道命令则是,彻查偷坟掘墓者,听了吴峥的分析之后,则变成了搜捕曾经的私塾先生吴淦。
对于第一条命令中涉及的人,钟离群只是抓到了族长吴友仁;吴家长支长孙,即将接任族长的吴立伟;武术教头吴春;以及侵占吴峥祖屋的吴立山,同时也是亲手害死吴峥奶奶的罪魁祸首。
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吴继宗和吴继学却不知所踪了。即便翻遍了两人的家,以及吴家堡也没发现两人的踪迹,钟离群并没有拿两人的家人凑数。
而对于第二条命令,自然也不可能抓到吴淦,不得不把吴淦的儿子吴立蕴传到吴家祠堂盘问了一番。见吴立蕴不像是撒谎的样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有一身好武功,又哪里会知道吴淦的下落。所以,钟离群最后还是把他放了回去。
随着吴友仁、吴立山四人被抓,本就纷纷传说当年并非吴峥弄丢了族里的大青牛,而是在吴友仁等人的指使下,被吴立山偷偷牵出去卖给了后坡的罗旭东,以便嫁祸吴峥,导致吴峥最终被沉塘,而吴峥奶奶因为前去为孙子争辩,被吴立山失手摔死的传言终于得到了证实。
以至于本就对吴立山看不上眼的族人,私下里纷纷又揭起了吴立山的短,尤其是关于吴立山是吴友仁与吴友金老婆私生子的话,更是被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同时,关于私塾先生吴淦不仅隐瞒了一身好武功的真相,而且,极有可能吴立鹏妻子的墓就是吴淦所盗的消息,也悄悄流传起来。
这一切对于久久站在水蛇湾岸边的吴峥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自从再次来到这里,心里一直在思考一个之前被自己疏忽了的问题,——当年那条既差点吃掉自己,却又恰恰救了自己的巨蛇究竟是自然生长的,还是有人故意豢养在暗洞之中的。
现在仔细想来,总觉得自然生长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一条蛇要想长到那么巨大的身躯,不仅需要漫长的岁月,同时也需要充足的食物。仅凭被沉入水中,数十年来区区五六个人,怎么可能养得起那么大一条蛇?
即便下面的水中有不少毒蛇,也有鱼虾和青蛙一类的东西,仅靠这些也一样不足以让那条巨蛇填饱肚子。难耐饥饿的巨蛇必定会游到外面来寻找食物。如此一来,吴家堡及其附近村庄的人就绝不可能不知道巨蛇的存在。
事实恰恰与之相反,如果真有人见过那条外出觅食的巨蛇,肯定早就在附近传的沸沸扬扬了,吴峥也就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巨蛇是被人豢养的,而且是定期前来投食。仅仅是回忆当时暗洞中的情形,并没有发现一丝蛇蜕,就是一个有力的佐证。
要知道蛇蜕可是一种价格不菲的中药,尤其是巨蛇的蛇蜕,入药之外还可以用来做剑鞘、刀鞘,以及耐水的容器。甚至一些乐器,比如二胡的蒙皮也是少不了蛇蜕的。
比如时刻挂在胸前存放父亲绝笔信,以及母亲留下的那枚菱形标记的小袋子。就是在临山城时专门请人做的,材质也是蛇皮。不仅可以防水,而且极为耐磨。
突然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不由吴峥不暗暗心惊。
“那岂不是说,暗洞尽头坑洞中的《凌霄九式》早就被巨蛇的主人发现了吗?换句话说,在此豢养巨蛇的目的,是不是就为了看护坑洞中的《凌霄九式》呢?”
沿着这条思路一直往下想,吴继宗等人对自己穷追不舍的举动说明,吴家堡的人,起码是吴继宗、吴继学等人绝不可能是巨蛇的主人。而柳林堡的柳超峰等就更不可能了。
会是吴淦吗?
吴峥随即摇摇头否定了。
如果是吴淦的话,他一定会练习坑洞中刻下的《凌霄九式》功法,如此在吴淦对上柳史青,或者遇上自己的时候,就不可能不使用《凌霄九式》。只需一招半式,吴峥也会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就是说,吴家堡,或者周边的村庄里还隐藏着一位懂《凌霄九式》的高手!”
此时的吴峥已经不是心惊,而是感到有些后怕了。
如果分析没错,当那人发现豢养的巨蛇被杀死,而且连蛇肉也被吃的七七八八,将不可能不知道是自己所为。毕竟有人被沉塘,怎么说都是一件足以轰动好久的大事。即便当时吴继宗等人想趁着夜色极力隐瞒,也绝对不可能如意,总会被传扬出去的。
担心自己误导自己,从而钻入了牛角尖,吴峥决定马上下水一探。再次进入曾经让自己九死一生的水下暗洞中,寻找有关的蛛丝马迹。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存在,这对于吴峥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比起吴淦来,不知要危险多少辈。
之所以选择从水蛇湾进入,是因为在下午祭扫坟墓时,吴峥已经发现那处刻有《凌霄九式》功法口诀的坑洞早已被填实了。
夏初的河水凉意十足,上一次的记忆依然清晰地留在吴峥的脑海里。虽然现在身手不同于当年,对于水中神出鬼没的毒蛇,吴峥还是从心底里有些忌惮。
下水之后,一边注意观察周围水中的情况,一边朝暗洞入口潜去。同时,一是为了抵御河水的凉意,二是为了戒备随时可能袭击自己的毒蛇,体内真炁自然而然沿着全身经脉缓缓运行。
四五年来几乎毫无变化的水蛇湾,在十三岁和十八岁吴峥眼里早已不是一个概念。所以,小时候感觉很深,很可怕的水蛇湾,现在发现只不过是一个两人多深的水塘而已,只是比其他地方多出来一些毒蛇。
所以,不过两三个呼吸,吴峥就找到了水下那个黑乎乎的暗洞入口。
停在洞口想了一会当年被巨蛇连铁笼子一起拖进去的情景,吴峥发现,关于那一小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也许与当时自己身上的伤势太重,落入水中时又被呛了几口河水有关。
伸手摸着入口处的洞壁,一点点朝里面游去。此时吴峥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到了前面黑乎乎的暗洞中,全然忘记了水中神出鬼没的毒蛇。
于是,当吴峥上半身已经离开水面出现在暗洞中时,左小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好,被毒蛇咬了!”(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八身陷险境
吴峥这一惊非同小可,迅速窜出水面,贴着暗洞的岩壁坐下来,马上伸手就要去挤压被蛇咬破的伤口,以便把毒蛇射入的毒液给挤出体外。同时,经脉中缓缓运行的真炁,也自动集中到了左小腿处。
就在吴峥伸过手去,才发现咬了自己一口的毒蛇竟然还没有松口,迅速一把拽下来,随手就要扔出去时,突然发现手中不足二尺长短的蛇身软绵绵的,不知如何已经死去了。
“咦——!”
惊讶莫名之下的吴峥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一个阴森森,而又极为熟悉的的声音给打断了。
“小野种,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
“吴继学?!”
这个声音吴峥太熟悉了。
借着由洞口隐约反射进来的,落日余晖微弱的光线,吴峥发现暗洞中不仅仅是吴继学一人,还有吴继宗,更让他惊讶的是,罗久天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已经顾不上去想被毒蛇咬中的左小腿了,吴峥全身的真炁迅速在经脉中游走起来,整个人也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曾经见过吴继学和柳超峰过招,却从未见过吴继宗出手。可是以其浸淫武道数十年,并始终被吴继学等人尊崇的地位分析,其身手比起吴继学来定然是只高不低。
尤其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罗久天,此人的修为吴峥可是亲眼见过。发生在黑风寨不远那处瀑布半腰暗道石室中的一幕,依然记忆犹新。
不想可知,今天若想从此平安离开,必定要经历一番恶斗。
右手拎着死去的毒蛇,吴峥后背倚着潮湿的洞壁,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注视着逼仄暗道中的三人。吴继学在前,罗久天在其右后方,吴继宗与罗久天紧挨着,身体也几乎全部贴到洞壁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吴峥是吧?黑风寨一别匆匆已是数年,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前几日在临山府,只是听闻吴学政大杀四方好不威风,罗某今天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吴继宗一直没有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吴峥。尽管暗道中的光线非常昏暗,不过吴峥还是能够发现,五年来,吴继宗苍老了不少。
反倒是吴继学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说话也一律是语气森森。
“小野种,你以为认下一个右丞相的外公,认下一个八府巡按的舅父,就可以大摇大摆来吴家堡了吗?哼,在这叫天不应呼地不灵的地方,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像上次那样有命逃脱。”
既然吴淦已经与罗久天混在一起,而罗久天又出现在这里,自己的身世被吴继学他们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于罗久天会突然出现在吴家堡,吴峥仔细想来,也并非无迹可寻。临山城的詹孔喜就曾经供述当时罗久天正藏身府衙,而且,与府尹司马岑吉早已暗中勾结。还说司马岑吉正出面试图化解吴家堡与柳林堡之间的百年恩怨,那么为了躲避八府巡按而暂时栖身吴家堡,倒也说得过去。
显然罗久天是与吴继宗、吴继学早就熟识,在听说八府巡按到来之后,三人当然不能再继续躲在堡子的家中。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水蛇湾下的这处暗洞呢?
吴家堡四周全是植被茂密的大山,何处不可以藏身呢?
“你是如何杀死巨蛇的?是不是还喝过蛇血,或者吞吃了蛇胆?七零八落的蛇肉也是被你吃掉的吧?”
倚着洞壁的吴继宗还是开口了,不过语气十分平淡不说,问出来的问题,乍听起来似乎也有些没头没脑。
被吴继宗的话提醒,吴峥这才意识到,何以被手里的毒蛇咬了一口,自己至今没事,反倒是毒蛇死了。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软塌塌的蛇身,才随手扔在了脚边的地上。
心里却在思索吴继宗的话,当时的确是喝过蛇血,最后也把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蛇胆给吞进了肚子里。难道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怕蛇毒的吗?
能够瞬间把咬自己的毒蛇毒死,自己体内毒性的强度可想而知。
是福还是祸?
“是又如何?”
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淡淡反问一句之后,吴峥猛然记起当年自坑洞中逃出去,回到家里取出炕洞中,父亲留下的竹筒,在返回祖坟时曾经的剧烈腹痛。也正是因为那突如其来让人痛不欲生的腹痛,才让吴峥不得不再次回到暗洞中。因难以忍受腹中火烧火燎的痛感,探头喝水时不小心滑入水塘,从而被冲到下游后坡村南,恰巧遇到了早起放牛的罗旭东。
吴继宗没有再开口,而是缓缓后退了两步。同时,吴继学却越过吴峥走到了暗洞的入口处。如此,便形成了吴继学与罗久天对吴峥的夹击之势。
“如果你能交出另外半部乾坤易功法,倒不是不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罗久天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
吴峥怎么可能会相信罗久天的话?再说,即便罗久天真的答应放自己一马,他的话能代表吴继宗和吴继学吗?不为别的,只为《凌霄九式》,吴继宗和吴继学也绝不会放过自己。即便三人都同意,吴峥也是绝不会把乾坤易功法交给罗久天的。
“想要乾坤易的另外一半功法口诀不难。”
“哦?你有什么条件不妨讲出来听听。”
“条件很简单,只不过回答我几个问题而已。”
见三人都静静听着,并没有急着向自己出手,吴峥接着说:
“你们为什么要躲到这里来?”
“等你啊。”
罗久天脸上下意识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你们如此肯定我一定会来?”
“如果你还是当年的放牛娃,我们自然不会如此肯定。可你现在已经是六品学政,而且是在殿试中高中探花郎,由皇上金口亲封的学政。”
吴继宗淡淡的语气从罗久天身后传来。
“有如此才学,必然会有相应的心智。你一定会回来寻找巨蛇的由来,以及在坑洞中刻下《凌霄九式》功法口诀之人的身份。我没猜错吧?”
怪不得吴继宗会暗中把持吴家堡大权这么多年,怪不得连吴继学都对他毕恭毕敬,其心机不可谓不深。
“不错,这正是我接下来的问题。是何人在此豢养了那条巨蛇?目的何在?”
(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九暗洞恶战(一)
吴峥没有询问是谁在坑洞中刻下的《凌霄九式》功法口诀,因为他心里十分确定,吴继宗等人也一样不知道答案。不然就不会出现当年倾巢而出,势必要捉住自己的一幕了。
至于他们能准确说出《凌霄九式》的功法名称,显然这些年没少研究,那些捡自崩塌坑洞中带字迹的碎石片。
眼前三人,罗久天觊觎的是《乾坤易》双修功法,而吴继宗和吴继学则是觊觎《凌霄九式》。甚至还有别的,比如自己胸前小蛇皮袋中那枚小小的菱形标记。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何人刻下的《凌霄九式》功法口诀吗?”
吴继宗出乎意料的反问,马上让吴峥顺口问道:“难道你们知道?”
“自然刻下功法口诀之人就是豢养巨蛇的人,而其在此豢养巨蛇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守护坑洞中的功法口诀。”
这算什么回答?完全就是一句废话。
吴峥明白,即便对方知道答案也不会告诉自己。之所以要废话半天,吴峥一是在想为什么吴淦没有在这里,二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三人接下来的攻击。
赤手空拳的吴峥右手静静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按在身后的洞壁上。指尖暗中用力,已是悄悄掰松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
“小野种想知道答案吗?那就乖乖束手就擒。”
显然吴继学已经失去了耐心,话音未落,人已经从吴峥右侧攻了上来。
出手就是吴家弟子时常习练的小擒拿术中的一招,右手在前五指微张如虎爪,直奔吴峥脖颈而来。而左手反掌贴于右手肘之侧,迅速前推的过程中带起微弱的破空之声。
吴峥没有转身,因为其左前方还有虎视眈眈的罗久天。尽管心中猜测,以罗久天的身份,应该不会与吴继学一起夹攻自己。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没有见过吴继宗的出手,吴峥还是感觉三人之中应该以罗久天的修为最高。
所以,按在洞壁上那块已经被掰松岩石的左手没动,而原本垂在体侧的右手迅速由下而上,经胸前翻转,掌心向外迎上吴继学攻来右手的同时,正好挡在对方想要锁拿自己脖颈的去路上。
吴峥既没有转头,也没有躲闪,只是轻描淡写扬起了右手,这对于仅仅由吴淦口中听闻吴峥身手如何了得的吴继学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
“哼,小野种!”
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吐出这几个字的同时,吴继学右手虎爪去势不变,而贴在右手手肘处的左掌,瞬间加速,堪堪就要印上吴峥的右侧软肋。
不过让吴继学没有想到的是,右手指尖刚与吴峥反腕立于肩头的右掌相触,对方不仅没有用力向外推挡,反而五指收缩抓住自己右手四根指尖,借势突然朝其前怀带去。
这等于是两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把吴继学猛然拉了一把。本就心存轻敌之意的吴继学哪里还能稳得住身形。
毕竟是浸淫武道数十年的人物,吴继学丝毫没有慌乱,反而也借势把身体前冲之力加到已经触摸到吴峥身上被河水浸湿衣衫的左掌上。
终于,就在这关键时刻,虎视在侧的罗久天还是动了。
只是罗久天身形刚动,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已是劈面砸来。由于岩石来势太快,猛看上去似乎是吴峥先发的石头,而罗久天才动的一样。
吴峥这电火石花间的反应不能不让在罗久天身后观战的吴继宗哑然失色。
他看的太清楚了,不是罗久天想要与吴继学同时夹攻吴峥,若是换做自己在罗久天的位置,也同样会出手。因为吴峥牵着吴继学的右手,来到胸前之后,如同变成了一根柔软无骨的绳索,瞬间就缠上了吴继学的右手腕。并且毫不停顿,伴随着身体的微微下蹲,竟然牵动着吴继学的右手穿过腋下,迎上了吴继学攻来的左手。
啪——。
十分清脆的响声,不过却是吴继学的左手狠狠击打在了他自己的右手掌上。
罗久天当年在那间密室中就领教过吴峥手掷石子的本领,而且还因为轻敌而吃了亏。所以,即便他身手再高,还是下意识闪了一下。也就是这微微一滞,吴峥和吴继学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借吴继学的力气打了吴继学一掌,虽然只是手掌相碰,并没有给吴继学造成大的伤害,可是吴峥的左脚脚后跟,却是狠狠踢在了吴继学的小腹上。
本来吴峥与吴继学只是侧身相对,而左脚反而比右脚距离吴继学还远。不过,自从在天道门学会了正反两个方向的凌云步法之后,对于吴峥来说已经不存在前后左右的概念。所以,当借势使力,让吴继学两掌相击的瞬间,左右双脚登时换位,微微下蹲的身体猛然站直,所施放出来的能量全部集中到了后撤的左脚脚跟上。
以膝盖为轴,左小腿瞬间向后反尥,不偏不倚刚好踢在身体大幅度前倾的吴继学小腹上。
“老大?!”
看到吴继学佝偻起身体,双手捂着小腹缓缓蹲了下去,吴继宗不由惊呼了一声。
一招,仅仅一招,还是在吴峥没有侧身,而同时又分心阻滞了准备攻上去的罗久天的情况下,就把吴继学打伤了。这让吴继宗一向平淡的脸色陡然间发生了变化。
同样吃惊不已的还有罗久天。
虽然那块石头没有击中自己,可是擦着耳畔飞过时,所带起的空气爆裂声,还是让混迹江湖数十年的罗久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如此近的距离,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如果不是投掷者力大无穷,就一定具有深厚的内力。
力大无穷显然与眼前这位,身体比起同龄人来稍显单薄的少年联系不起来。那就是说吴峥在离开的这四年内另有奇遇,不仅修炼出了内力,而且还是雄浑的内力。
这怎么可能?!
罗久天不能不怀疑,想想自己体内的内力,是下了多少年苦功才修炼出来的?而眼前的少年,满打满算不过用了四年时间。而且,根据刚才石块的力道分析,换做自己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是绝对无法投掷出如此高的速度。(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章暗洞恶战(二)
满心惊讶之余,吴继宗和罗久天同时想到的是,吴峥刚才使用的是什么功法。
“凌霄九式?”
吴继宗虽然脸色已经不再平淡,不过语气并没有多大变化。听起来,与其说是在问吴峥,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吴峥没有反应,反倒是没有再出手攻击吴峥的罗久天微微摇了摇头。
尽管吴峥看清了罗久天轻微的摇头动作,不过并没有多想。
“看上去似乎不是。”
当罗久天若有所思地说出这句话后,吴峥不由瞪大了眼睛盯着罗久天,那意思似乎在问:难道你也会凌霄九式?
“呵呵,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这里的《凌霄九式》功法口诀正是在下的师傅翟文云所刻,而且巨蛇也是师傅亲手所养。”
没有去关注罗久天口中自称“在下”,无意中已是把两人放到了同等地位态度上的变化,此时吴峥心里只有惊讶的份了。
如果罗久天所说是真,那么,如今罗久天早已与吴继宗等人走到了一起,岂不是说《凌霄九式》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或者说,刚才吴继宗口中的《凌霄九式》四字,并非得自那些从坑洞中搜集来带字迹的碎石片,而是听自罗久天口中。
可是从刚才吴继宗的话音里明显听出来,他应该没有看到凌霄九式的功法口诀。而罗久天回答吴继宗的那句话,听起来也不是十分肯定。
若是这里《凌霄九式》的功法口诀真是罗久天师傅所刻,即便罗久天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学过,也总应该分辨的出来。所以在回答吴继宗的疑问时,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而绝不应该说“看上去似乎不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既然如此,罗掌门一定会《凌霄九式》了?”
吴峥也不过是试探一句,并没指望罗久天会回答。
“刚好相反,不仅在下不会,师傅也没有习练过。”
罗久天说着,缓缓从吴峥身前走过去,接替了吴继学刚才的位置,而吴继宗也顺势站到了罗久天刚才的位置上。
“如果把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交给我们,不仅不再与你计较杀害太行派掌门翟文云的罪行,也不再计较你偷学《凌霄九式》的罪责。”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强加给自己两个罪名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母亲留下来的菱形标记。
什么杀害太行派掌门翟文云,即便是傻子也能想明白,当时被沉塘的吴峥只剩下一口气,没有葬身蛇腹已是万幸,哪里还有余力杀人?
再说,吴峥进入暗洞之后,只见过那条巨蛇,除此之外再没看到过任何活物,就更不要说什么人了。尤其是堂堂太行派掌门没事跑到这里,又是豢养巨蛇,又是刻下《凌霄九式》功法秘笈,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吃饱了撑的不成?
尤其是吴继宗后半句话:偷学《凌霄九式》的罪责?
吴峥差点没被这句话给逗笑。
这才是真正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果太行派掌门翟文云真是罗久天的师傅,此处的功法口诀也是他所刻,巨蛇也是他所豢养,而翟文云本人也果真死于意外,一旦吴继宗等人把这件事加到自己身上传开去,那岂不是自己摇身而成为整个太行派的仇人,无形中又多了一件天大的麻烦吗?
“父母从未留下过什么,本人也从未见过什么太行派掌门翟文云,更不是偷学的《凌霄九式》。今天既然让你们煞费苦心地等到了,那么也该算算我们之间的旧账了。”
吴峥知道多说无益。既然对方已经道明了真实意图,今天必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所以,说完之后吴峥便上身微微向左侧倾斜,做出了一个要攻向暗道内侧吴继宗的动作,而下面的双脚却稍微向右侧动了动。
这一上一下截然不同的移动趋势,顿时让罗久天和吴继宗糊涂了。
不过两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虽然不明白吴峥的用意,却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再也不去顾及什么江湖身份,一前一后,两人同时抢攻上来。
第一次见吴继宗出手,吴峥不由瞳孔猛然一缩。
这哪里还是那个看上去貌似苍老,又略显孱弱的七十多岁的老人,分明就是一匹心狠手辣的恶狼。只见吴继宗一上来便是一招攻势凌厉的猿猴摘桃。左脚为根,右脚脚尖虚点于左脚内侧,以左丁字步的姿势立于吴峥左前方。塌腰缩背含胸的同时,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掌根相抵,十指如钩,直奔吴峥双跨之间。
罗久天却不擅长徒手搏斗,已是抽出背后长剑,手腕抖动间,挽出朵朵剑花,直刺吴峥右肩头内侧的云门穴。
两人是分别由吴峥身体左前方和右前方攻来,而吴峥后背一直没有离开暗道的洞壁。所以,吴峥的所有去路完全被封死了。
刚才之所以要做出上半身向左前方移动,双脚向右前方移动的动作,就是想要迷惑二人,以便引诱他们做出反应,如此才会有机可乘,从而脱出两人的夹击包围。只是自己的小动作对上两位老江湖,吴峥的如意算盘最终落空了。
不得不,提右腿屈膝与裆前,挡住吴继宗一招猿猴偷桃。同时上半身快速下缩,试图躲避罗久天刺向云门穴的一剑。
先是下身传来刺啦一声响,由于考虑到下水不便,把长衫留在岸上,只穿了一件短衫,和一条衬裤的吴峥,右腿裤腿以下已是被吴继宗给撕掉了。
而几乎是在同时,右肩上传来一阵剧痛,甚至,吴峥耳中都听到了罗久天手中长剑剑刃与锁骨摩擦的声音。
还好,幸亏吴峥躲闪及时,长剑只是在肩膀上刺出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没有刺入锁骨之下,已经是万幸了。
顾不得疼痛,吴峥提起的右脚急速下落,脚尖轻轻一点左脚脚踝,凌云步法第一步随即使出,身体毫无征兆向暗道深处移动了一步,刚好变成与吴继宗正面相对。而罗久天则变成了在吴峥的右侧。如此一来两人的夹击包围就算被吴峥给破掉了,毕竟此时吴峥的左侧,也就是暗洞深处一侧,已经空了出来。
这时罗久天和吴继宗也均已变招。(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一暗道恶战(三)
罗久天手中长剑换到左手,并水平推出一剑,剑尖所指正是吴峥右腰眼处的京门穴。右手腕一翻又瞬间从怀里摸出一把仅有尺半左右的短剑,反握于掌中,却没有马上攻向吴峥。
而吴继宗此时早已由左丁字步变为了童子拜佛,左脚未动,而右腿抬起平放于左膝之上。双手合十,身体前倾。随即合十的双掌迅速前送,中途陡然分开,依然是掌根相抵,十指如钩,只是目标已变成吴峥的胸口。
虽然仅仅是第二招,罗久天与吴继宗先是一人攻向吴峥下盘,一人攻向吴峥上盘,如今变招之后,又非常自然地变换了位置。两人如此默契的配合,不能不引起吴峥内心的高度警觉。
双脚迅速向左侧移动,双手往身后的洞壁上轻轻一按,借势稳住身形的同时,已是分别从洞壁上抠下一块石头。抖手之间,全部击向了持剑攻上来的罗久天。
罗久天先是脑袋往左侧一偏,躲过吴峥掷来的其中一块石头,右手同时翻腕向上,用手中短剑准确无误地挡住了袭向面部的第二块石头。
只是身后突然传来的一身痛呼,还是让毫无心理防备的罗久天愣了刹那。
虽然刚才在罗久天与吴继宗两人联手下已经受伤,吴峥却从未忽略弯腰蹲在暗洞入口处的吴继学。之所以双手中的石头全部掷向了罗久天,吴峥的用意却没有完全在罗久天身上。
算准了罗久天会躲,所以当发现吴继学正在站起来时,两颗石头的去向全部瞄准了罗久天身后吴继学的额头。
再次承受吴峥注满内力的一击,吴继学手捂额头,竟然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了暗道里。
趁罗久天被身后吴继学传来的痛呼声迟滞了身形的刹那空隙,吴峥双手已是与吴继宗攻向胸口如钩的十指交叉在了一起。
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已经没有余地让吴峥按部就班地施展凌霄九式第一式势如破竹了。所以,仓促之间吴峥也同样岔开十指迎上去,以至于两人的四只手,二十根手指纠缠在一起彻底难分难解了。
“小心内力!”
见状知道不好的罗久天,出声提醒的同时,左手长剑急速往前一送。身体也借势一个滑步,向吴峥靠了上去。
吴继宗不是没有修炼过内力,体内也的确有那么一缕若有若无的真炁存在。所以他当然知道内力对于习武者的重要性。只是,压根就没有想过,年纪轻轻,十三岁时尚未习武,曾经的放牛娃会在短短四五年内修炼出内力。不然,说什么也不会让双掌与吴峥接触。
本打算依仗浸淫武道数十年的经验和纯熟的技巧,控制住与自己双掌纠缠在一起吴峥的双手,当听到罗久天的提醒时,吴继宗早就发现吴峥双手上传来的难以想象的力道。
后悔已经晚了,迅速改童子拜佛的下盘姿势,右腿后撤,重心后移到右腿变姿势为右虚步,上半身身体极力后仰的同时双臂猛然后拉。希望借助身体的力量摆脱反而被吴峥控制住的双手。
心里也清楚,仅靠身体的力量怕是难以如愿,所以吴继宗当然期冀罗久天的攻击能够奏功,从而帮助自己脱离险境。
罗久天的确也是这样打算的,当他发现吴继宗与吴峥的双掌纠缠在一起时,就已经知道事情要遭,所以攻势变得更加凌厉起来。
不是没有防备吴峥故伎重演,可偏偏当吴峥拉着吴继宗双手,并借助对方身体后仰的力道,身体快速前移一步,在躲开罗久天刺向京门穴一剑的瞬间,吴峥双臂牵引着以右虚步立于身前的吴继宗,以其右腿为轴,自左向后向右转了半圈。
刚刚好,吴继宗的后背堪堪迎上罗久天左手长剑落空后,攻上来的右手断剑。
噗——,刺啦——。
好在罗久天反应迅速,右手短剑只是刺破吴继宗背部皮肤,入肉不及三寸。由于及时手腕上撩,仅是在吴继宗后背上割开一道,由深及浅长长的口子,并没有伤害到吴继宗的内脏要害。
即便如此,罗久天还是没能把吴继宗从吴峥手中解救下来。
只见站在暗道最里侧,吴继宗左前方的吴峥,行云流水般地,以双腿膝盖为支点,上半身突然后仰成水平姿势,双手用力之下把吴继宗并不算魁梧的身体凌空拉了起来,并且由后仰的身体上方,擦着暗道顶板,呼的一声甩到了身后的洞壁上。
本就挨了罗久天一短剑,鲜血直流的后背,又被暗洞犬牙交错的顶板划出若干深深浅浅伤口的吴继宗,一下就被摔昏了过去。
自然,吴峥刚才又用出了自己悟出的凌霄九式第三式渊岳惊雷。
再看罗久天,不仅没有继续上前攻击吴峥,反而身体正急速朝暗洞入口处后退而去。
明显是被眼前如此生猛的少年吴峥给吓到了。
按理,罗久天的功夫并不比吴峥差,即便内力稍有不及,可是凭借闯荡江湖数十年的经验也足以弥补。可罗久天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外面还有一个八府巡按宁云举,以及几十名身手矫健的随从。
如果与吴峥纠缠下去,很难保证不会被八府巡按的随从发现并包围,到那时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再说,罗久天本就是个心性薄凉之辈,当然不会把吴继宗和吴继学的生死放在心上。
吴峥并没有去追赶落荒而逃的罗久天,心里清楚即便追上也奈何不了他。若是手中有把长剑或许还能拖延一下对方逃走的速度,如今赤手空拳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拦住对方。
见罗久天噗通一声遁入暗洞入口的河水中,吴峥回身在昏迷过去的吴继宗胸口膻中穴补了一指。随即拎着吴继宗不算重的身体走到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吴继学身边,想要在其膻中穴也补上一指时,才发现吴继学的身体竟然变得有些僵硬了。伸手一探鼻息,蓦然发现吴继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别说吴继学常年练武,即便是一位普通成年人额头挨自己那一石子,也不至于会被打死,这点把握吴峥还是有。(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二失算
终于有时间处理一下肩头的伤口了,由于刚才打斗中的动作过于剧烈,伤口处依然在汩汩冒着鲜血,吴峥只好把刚才被吴继宗撕下的裤腿捡起来,简单包扎了一下。
当然,吴峥是不会忘记来此的初衷。只是这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暗道入口处已经不再有微光反射进来,身上又没带火种的吴峥,只能是在暗道中一点点摸索。直到走到原来那处刻有《凌霄九式》功法口诀,如今早已被碎石泥土填实的坑洞尽头,依然毫无所获,只好原路返回。
打算把吴继学的尸体也带出去的吴峥,走到近前弯下腰时,突然发现地上只剩下吴继学的尸体了,而刚才被自己在膻中穴点了一指,昏迷不醒的吴继宗竟然不见了踪影。
本来心中诸多困扰自己的疑问,是打算由吴继宗口中得到答案,这让吴峥如何甘心?!
因为暗道中别无出口,吴峥急忙拎起地上吴继学的尸体潜入暗道入口,先把手中尸体扔到岸边,又返身回到河中。
已经知道自己不惧蛇毒,心中没有了顾虑的吴峥,不论是上游还是下游,都寻找出三四里地才作罢。
心怀悻悻地来到岸上,刚刚穿好放在岸边的长衫,就看见远远有灯笼火把向这里走来。知道是舅舅宁云举久不见自己回去,所以打发手下前来寻找。于是,急忙拖着吴继学的尸体迎了上去。
“老爷?”
“吴大人?”
迎面走来的正是吴刚和钟离群。
“钟离将军,这是吴继学的尸体。”
钟离群急忙让手下抬起地上的尸体,一边往堡子里走,一边询问吴峥。
“吴学政是在哪里找到的吴继学?宁大人见吴大人一去不回,早已焦急不已。”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待回到堡子见到宁大人,再详细讲述刚才的经过吧。”
一回到堡子,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见四五个人影正站在门外。知道是担心自己安危的舅舅宁云举,吴峥不由加快了脚步。
“吴学政终于回来了。怎么回事,是何人下的手?严重吗?”
一眼就看到了吴峥肩头包扎起来的伤口,宁云举不无关切地问道。
“学生让宁大人担心了,只是皮肉伤,并不严重。还是请宁大人到里面再说吧。”
一起回到院子里,宁云举才问了一声被手下抬进来的尸体是谁。
“是吴继学。”
进入屋子落座之后,吴峥开口讲述道:
“刚刚去了一趟当年被沉塘的水蛇湾,本想寻找几个问题的答案,不想却在塘底暗道中意外遇上了吴继学、吴继宗和罗久天三人。”
这时钟离群插上一句道:
“怪不得末将怎么都找不到吴继学和吴继宗的踪影,原来是藏在了那里。吴继宗和罗久天呢?”
吴峥随即把当时的情景详细叙述了一遍。
“会是谁偷走了昏迷中的吴继宗?”
“十有八九还是吴淦。”
“为什么不是罗久天去而复返呢?”
“如果罗久天有心救吴继宗就不会独自溜掉了。所以,应该不是他。”
“钟离群。”
“末将在。”
“八百里加急,速速呈报吏部和刑部,画影图形,全天下缉捕罗久天、吴继宗和吴淦。”
“遵命。”
钟离群答应一声离开后,宁云举接着询问吴峥。
“是什么问题需要去那里寻找答案?”
“当年沉塘之后,被一条巨蛇拖入了暗道中。九死一生终于逃离了蛇口,意外在其中发现了一处刻有武功秘笈的坑洞。所以学生想知道,究竟那条巨蛇是不是人工豢养以看守暗洞中的功法秘笈,以及又是何人刻下的那部功法秘笈。”
“你的武功正是来自那部功法秘笈?”
“正是。”
对此宁云举没有再继续追问,毕竟涉及功法秘笈,即便两人是舅甥至亲,作为武将出身的宁云举,还是知道很多江湖禁忌的。
“可惜让吴继宗逃脱了,不然就可以解开你父亲之死的秘密。”
“吴友仁不知吗?”
“不知,无论怎么审问,吴友仁始终坚称自己毫不知情。”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吴友仁不过是一个傀儡,真正在吴家堡掌权的人是吴继宗,即便是吴继学也只能算是吴继宗的跟班随从。”
两人说到这里时,去而复返的钟离群再次走进来,抱拳躬身施礼道:
“两位大人,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出。另外,柳林堡的柳超峰也已传到。”
“好。吴学政,一起去听听吧。”
说完,宁云举首先站起来迈步朝屋外走去。
钟离群急忙从后面紧走几步,越到两人身前,带路向吴家祠堂而去。而一直站在院子里的吴刚,也亦步亦趋跟在了吴峥身后。
此时吴刚内心多少有些内疚,下午的时候曾经来问过一句,吴峥却不让他一起去祖坟祭扫,还把他又赶回了家里。所以直到晚饭后,才重新回来,却听说吴峥自落日时分离开,便再没回来。略加思索,便猜想到吴峥极有可能是去了水蛇湾,于是带着钟离群及其手下找了过去。不想,一看到吴峥便发现其肩头的伤势,自然让以吴峥跟班随从自居的吴刚感觉是自己的失职所致。
刚刚走到街上,并没走出多远,就被跪在当街的吴友金夫妻,以及谢妙英挡住了去路。
知道这里是吴峥的老家,钟离群不会轻易出口喝令手下把三人驱赶开,而是转头请示宁云举,宁云举又侧头看着吴峥,意思是让吴峥看着办。
“大爷爷,奶奶,谢家姐姐,你们先起来。有话我们到祠堂再说。”
吴峥上前先把谢妙英搀扶起来,又回头喊了一声跟在后面的吴刚。
吴刚上前用力把吴友金夫妻搀扶起来后,扶着夫妻二人跟在宁云举和吴峥身后,慢慢向祠堂方向走去。
此时吴峥心里很有些为难。吴友金夫妻与谢妙英三人显然是来给吴立山求情的。可是,不管怎么说,奶奶都是死在吴立山的手上。即便不计较吴立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奶奶的仇是不能不报的。
按照律法,即便是失手致人死亡也是重罪,虽然够不上死刑,但是发配到边远的苦寒之地充军是免不了的。
世人都清楚,被发配充军之人,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就算能熬到回来的那一天,也已经是垂垂暮年,与判处死刑比较起来,也不过是多遭受几十年罪而已。(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四法理人情
由柳超峰口中,吴峥了解到,吴继宗五岁回到吴家堡,长到十二岁时便又被送回了河间府清河县的外公家。直至二十五岁回来娶妻生子,之后便再没有长期离开吴家堡的经历。
作为世仇的林柳两家,相互之间都有卧底,所以柳超峰的话还是十分可信的。
如此,想要继续了解吴继宗在外公家十三年中的经历,就必须询问他本人,或者是到清河县崔家打听了。
之所以对吴继宗曾经的过往,尤其是离开吴家堡那段岁月的经历感兴趣,是源于吴峥傍晚在水蛇湾下的暗洞里发现了,吴继宗与罗久天之间十分默契的配合。尽管只有两招,却让吴峥总觉得两人应该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而且,如果不是彼此熟悉对方的武功套路,就是两人之间有某种关系,或者说两人曾经在一起配合过联手对敌。
询问完柳超峰,时间已经是夜里戌时末,吴刚早已把吴友金夫妻,以及吴立山的妻子谢妙英安抚回家休息去了。
于是吴峥陪着舅舅宁云举回到家里,才开始用晚饭。
“关于司马岑吉信件中所说,以及柳超峰口述的事情,你怎么看?”
“一,罗久天和吴淦身后应该还有一个势力团伙。二,司马岑吉极有可能也是团伙中的一员,地位应该不高。三,吴继宗应该也在那个团伙之内,而且与罗久天早就相识。”
看到吴峥欲言又止的样子,宁云举点点头问道:
“还有什么?”
“吴淦的身份非常神秘。天聋地哑、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罗久天、司马岑吉、吴继宗,这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几个人身边,都出现过吴淦的身影。”
“天聋地哑,西域花头陀?”
吴峥不得不把自己进京赶考途中铁凝主仆被劫,以及在京西卧云寺遇到西域花头陀,并独斗天聋地哑的一幕简单讲述一遍。
对于天聋地哑与西域花头陀,宁云举也是听闻过三人的大名。所以听完吴峥的叙述,心中不由更加赞赏眼前这个外甥。不过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什么,而是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问道:
“你能确定吴继宗,或者说吴家堡众人果真不知道吴淦懂武功。”
吴峥抬头看着舅舅宁云举,流露出的眼神并不是十分肯定。
“有两种可能,都是建立在吴淦与罗久天同属一个势力团伙的前提下。其一,吴继宗和吴家堡众人的确不知道吴淦懂武功,而吴淦正是那个团伙暗中派过来监视吴继宗,以及在临山府地盘上,包括司马岑吉在内的团伙成员。”
吴峥点点头,继续听舅舅宁云举分析。
“其二,吴继宗本就知道吴淦懂武功,两人只不过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蛰伏在吴家堡。”
吴峥当然明白舅舅口中所说的“同一个目的”就是指母亲留下的那枚菱形标记,换句话说,就是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来源。
听到这里,吴峥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即便是亲娘舅,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那枚菱形标记的存在。不然是很容易让舅舅怀疑,那东西就在自己身上。
“罗久天、吴继宗、吴淦,不论三人中的哪一个,只要让其中一个开口,事情也就清楚了。”
“你刚才因何判断府尹司马岑吉在团伙中的地位不高?”
“先是向黑风寨曾经的刀剑门输送粮草银两,甚至少女等等,继而亲自派人出面协调吴柳两家的恩怨。按理这些事情,如果司马岑吉地位高过吴继宗的话,只需命令吴继宗放下身段前往柳林堡道个歉即可。”
“听你的意思,司马岑吉调节吴柳两家恩怨这事,好像吴继宗并不是十分情愿?”
“应该是这样,不然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再怎么说,柳林堡也不过是一个柳氏家族,只需亮明司马岑吉的身份,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身份,说清楚之间的利害关系,作为聪明人的柳超峰是不可能不就范的。”
“如此说来,吴继宗在其背后团伙中的地位就一定不低。”
“正是如此。”
沉思片刻,宁云举征询吴峥的建议道:
“要不要派人搜捕临山府师爷赵佗?”
“不会有结果,以吴淦神出鬼没的手段,绝不可能留下赵佗那么大一个破绽。”
关于这个话题,舅甥俩只谈到这里,宁云举话题一转问道:
“吴友仁四人你准备如此处置?”
“按律都应该充军发配,只是考虑到大伯吴友金夫妻平时为人尚可,谢家姐姐还有一饭之恩。所以,我刚刚有了一个主意,不知与律法上可说得过去?”
“说来听听。”
“是不是可以惩罚吴立山终生为奶奶看守坟墓,并把此处房产变作祠堂,用以供奉父亲母亲、爷爷奶奶等已故亲人的灵位?”
看着吴峥,宁云举良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法理人情,什么时候分清楚过。”
知道舅舅默许了自己的想法,吴峥心头的一块石头也算落地了。
不过,夜里躺下来,先是回想了一段过往的经历,继而又想到一个问题。谢妙英的一饭之恩算是报了,可是山南靠山屯那位因为心地善良,却屈死于吴刚之手的爷爷怎么办?
同样是一饭之恩,得到的回报却有天壤之别。
让吴刚与之抵命是不可能了,吴峥又一时想不出其他合适的报答方式。
直接派人前去找到其儿孙辈不难,难就难在该如何解释。
“老人家是因为管了我一顿饭,所以才被人杀死的。”
如果这样一解释,对方必定会追问凶手是谁。尤其自己现在已经是临山府府学学政,又正在代理府衙的一应事宜,责无旁贷是要替人家搜捕凶手的。
思来想去,吴峥只能派吴刚去一趟靠山屯。
“四哥连夜前往靠山屯,暗中打听一下老人的后人,暗中留下这些银两之后,便到向阳镇等候我们即可。”
半夜把吴刚从被窝中叫起来,吩咐清楚之后,又递给他一百两纹银,亲自送吴刚到院门外的街上,吴峥才返回去继续睡觉。(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五救命之恩
经过吴刚一个晚上的劝说,吴友金夫妻,以及儿媳谢妙英也不是不知道,即便吴立山是失手摔死了吴峥的奶奶,那也是要判个发配充军的重罪。
何况,吴峥目前只是临山府府学学政,审案断案等刑律上的事是由府衙推判负责,最终由府尹拍板。退一万步讲,即便吴峥有心替吴立山开脱一二,可这次办案的却是正三品的八府巡按大人,哪里由得吴峥说了算。
当然,吴刚不会把吴峥现在正代理临山府府尹一事讲出来。
所以吴友金夫妻听后也知道不能只是祈求吴峥,可是不祈求吴峥他们还真想不出其他可以解救儿子的办法。回到家里之后,还是儿媳谢妙英出了个看似不错的注意。
“爹,娘,眼看明天他就会被押到临山府衙。到时候山高水远的,哪怕是想看一眼都不能够了。所以我想连夜回娘家一趟,去求求罗旭东大叔。”
经儿媳谢妙英的提醒,吴友金夫妻也觉得有理。毕竟罗旭东对吴峥有救命之恩,若是能把罗旭东请来出面为儿子求求情,或许真能起作用。
于是吴友金没有让儿媳谢妙英黑灯瞎火地翻山越岭回娘家,而是亲自拎着个灯笼半夜三更跑到了三四十里外的响水湾。急切敲开亲家的房门,三言两语道明来意之后,亲家也替女儿女婿着急,所以急忙领着吴友金一起来到罗旭东女婿金亮家。
早晨早早起来,吴峥发现舅舅宁云举似乎没有马上要动身的意思,不由开口问道:
“巡按大人何时动身返回临山府?”
“我这里是没什么事了,你也没事情要办了吗?”
只要跟前没有他人,宁云举一向都是你我相称。
“学生的确还有一事要做。”
“是不是要去报道当年的救命之恩?”
吴峥看着舅舅宁云举咧嘴笑了笑。知道自己的过往经历,舅舅肯定都已打听得清清楚楚了,所以也不再做作,干脆点了点头。
只是,一会吃过早饭,不等吴峥动身,后坡村罗锅罗旭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小院门口。与之同来的还有吴友金,以及罗旭东的女婿金亮。
不问可知,一定是吴友金连夜去请的罗旭东,以便替儿子吴立山说情。
吴峥急忙紧走两步来到门口,伸手拉住罗旭东的手,一边仔细打量五年多来苍老了不少的救命恩人,一边亲热地开口道:
“爷爷是连夜赶来的吧?我正打算去看望爷爷呢。”
再次看到当年懂事的吴峥,罗旭东眼角瞬间就湿润了。再想不到那个瘦弱的少年,竟然出息到如此地步。
“峥儿出息了,爷爷来看看你也不为过。”
赶紧把罗旭东往院子里让,又转身与罗旭东的女婿金亮见礼,也没忘记与吴友金打声招呼。
宁云举见状则借故前往吴家祠堂去了,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不方便吴峥处理吴立山的事情。
罗旭东刚刚进屋坐下,谢妙英就领着娘家父亲谢林章走进了小院。自吴友金口中得到消息后,也是担心女儿女婿,谢林章便陪同罗旭东及其女婿金亮一起来到了吴家堡。只是没有跟随罗旭东和吴友金一起去见吴峥,而是先给女儿报信去了。
干脆把在院子里服侍的衙役都赶了出去,谢妙英接手烧水沏茶的事,吴峥则陪着罗旭东,以及谢林章,吴友金,金亮四人在屋子里说话。
首先解释了一遍当年的八月十五夜里为何不辞而别的事情,不想罗旭东事后早就打听清楚了。
“后来那件事早就传开了,是这里的人,以及柳林堡的人要害你,所以你才不得不逃走,没有人怪你的。”
罗旭东这话不由让吴峥想起先生甄庆义,既然事情的真相大家都知道了,那么在顺天城街上意外相遇时,先生甄庆义的态度就与自己不告而别毫无关系。
“爷爷,不知甄先生知不知道此事?”
“怎么不知道,事后我们还坐在一起议论过呢。甄先生还一直叹息你的命苦来着。只是不久后,甄先生一家就去顺天城投奔青莲的二叔甄庆深了。”
说了几句闲话,又问了问罗旭东这些年过得如何,身体如何等等,终于转到了正题上。
“峥儿,爷爷这次来的目的……。”
“爷爷,我都知道,本来我是打算上午去看看爷爷,下午就要动身回临山府了。既然爷爷大老远跑来了,谢家伯伯也在,那我就说句明白话好了。”
知道吴峥下面的话直接关系到吴立山的生死,所以大家都屏息静气等待着。
“按当朝律法,失手致人死亡最轻的判决是发配三千里,三十年内不遇朝廷大赦不得回乡。”
吴峥说到这里顿了顿才接着说:
“先是当年逃命时受了谢家伯伯一饭之恩,如今爷爷又亲自上门为吴立山说情。作为苦主,即便我有心替他开脱也必须要征得八府巡按宁大人的许可。
昨天夜里,因谢家姐姐一再苦求,所以我也问过宁大人。听宁大人的口气,似乎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可以冲抵吴立山的充军之罪。至于是什么办法,就必须等到了临山府,巡按大人升堂之后才能知道。”
吴峥也只能说到这里,如果再说,便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了。
“一定要去府衙才成吗?”
吴友金话音刚落,就招来亲家谢林章的一声呵斥。
“亲家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大小都是人命案子,吴大人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不要说是人命案子,即便是小偷小摸,一旦惊动了官府,不也要过堂听审吗?”
一向老实巴交的吴友金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低下头去。
“爷爷,本来我是打算上午去看看爷爷,若是爷爷愿意,就跟我到临山城过段日子。既然爷爷都到这里了,不妨回头一起走吧。”
吴峥的话听到罗旭东耳朵里多少有些意外,知道吴峥是想报当年的救命之恩,可罗旭东毕竟已是近六十的人,自然不想去那么远的临山府。只是不等他拒绝,谢林章却抢先开口了。
“罗大哥,像你我这样的庄户人家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如此机会。既然吴大人有此心意,罗大哥何不就去见见世面?”
吴峥是看出来了,谢妙英的父亲谢林章显然比起吴友金和罗旭东都看得开事。既然吴立山是必定要被押到临山府,吴家也就不能不跟人前去照应。若是说动了罗旭东,岂不是在临山府就等于有了一个能与自己搭上关系的大靠山吗?(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六暗神组织
看得出来吴峥是诚心诚意邀请自己前往临山府,而谢林章谢妙英父女,以及吴友金也在旁相劝。看女婿金亮的意思也是赞成的,罗旭东最终答应下来。
“呵呵,好吧,想不到我这老罗锅老了老了,还有这样的福分。”
因为吴峥他们马上就要动身,已经来不及回去与女儿罗翠玲告别,只能让女婿金亮转告女儿了。
“回去告诉玲儿,就说我去临山府住些时日就回来,不用挂念。”
“爹就放心吧,说不定等闲下来的时候,大宝小宝想姥爷了,我会陪着翠玲到临山府看爹去呢。”
金亮又不傻,能够傍上这么一个大官,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无异于得到了一枚护身符,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岂能错过?
以吴友金的意思是他跟着去临山府照应儿子,可是经过一家人的商量,最终决定还是由谢妙英的父亲谢林章前去。
一是谢林章能说会道,二是谢林章比起吴友金来更能与罗旭东说上话,如此也就更方便与吴峥沟通。
一行人是巳时初离开的吴家堡,押着吴友仁、吴春、吴立山、吴立伟四人,又特意给罗旭东雇了一辆骡车,当然谢林章也跟着沾光了。到向阳镇用午饭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吴刚也归队了。
于是吴峥吩咐吴刚,路上专门照应罗旭东。
由于带上了四个犯人,回去的速度当然慢了许多。五天之后,众人才回到临山城,吴峥当即就把罗旭东和谢林章安顿到了永临巷的家里。
许是受吴继学之死,吴继宗的失踪刺激,再加上离开了吴家堡而置身于府衙不见天日大牢中的缘故,吴友仁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尤其是第二天升堂时,看到本是府学学政的吴峥赫然坐在了府衙大堂府尹的位子上,吴友仁变得非常配合,也不再坚称对于吴立鹏之死毫不知情。关于司马岑吉派师爷赵佗出面协调吴柳两家之间恩怨,打算组成一个堂口的事情,吴友仁知道的竟然不少。
而且,从吴友仁口中吴峥得知,父亲吴立鹏之死,表面上看是因为吴继宗和吴继学觊觎宁云燕留下来的那枚菱形标记,实际上却是与罗久天吴淦等人身后的神秘势力组织不无干系。
就是受背后组织的驱使,也是由那里得到了关于神秘司南车能量来源极有可能在宁云燕身上的消息,所以吴继学才受命在外出经商途中对吴立鹏下了杀手。只不过,他们并未如愿从吴立鹏那里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
至于小飞侠吴立英则完全是受到了好兄弟吴立鹏的拖累,才糊里糊涂身受重伤。等两人杀出重围后,吴立鹏因伤势过重,或者说中毒太深,不久便去世了。只是临死前交代了吴立英几句,所以才有了五年前吴家堡弟子擂台比武时的那一幕发生。
“我爹爹的尸身在何处?”
“应该是被吴立英偷偷埋葬在什么地方了,事后吴继学也没有找到。”
“大概位置。”
“河间府井坡县城西四十里外的亓家集南山脚下。”
“你们背后的势力是个什么组织?总舵在哪里?宗旨是什么?”
“小人还不是组织里的正式成员,所以只是听吴继宗提起过组织的名字叫‘暗神’。除了前段时间偶尔从吴继宗和罗久天口中听说过什么‘欧阳家的司南车’一句奇怪的话外,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关于协调吴柳两家成立一个堂口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将来成立的堂口名叫‘暗神庚堂’。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的‘庚’,也许代表的是序号。”
吴友仁供述的这条信息非常关键,由此可以推断出所谓的暗神组织,应该已经有五六个堂口。只是不知道与“庚堂”同时在建的堂口还有几个,又在什么地方。
吴春和吴立伟,是不可能知道什么,就更不要说只是跑腿的吴立山了。
接下来,如何审理吴友仁等当年谋害吴峥,并害死吴峥奶奶的案子,因关系到吴峥本人,所以就只能交由钟离群处理了。
而吴峥则前往迎宾馆把得自吴友仁口中的相关信息,汇报给了八府巡按宁云举。
“这个所谓的‘暗神’组织已经存在很久了。”
“朝廷已经掌握了吗?”
“没有,这个组织非常神秘,至今无人知道总舵在哪,更无从得知幕后之人是谁。这次若不是适逢其会,中途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一旦庚堂堂口成立,堂口所有成员便会立即转入地下,再不会有人承认此事。”
“那岂不是说朝廷也没有掌握暗神组织其他堂口的资料?”
“恐怕不仅仅是朝廷,即便当今的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也未必清楚。”
说到这里,宁云举有意无意地盯着吴峥多看了两眼。
吴峥只当没发现舅舅宁云举直愣愣的目光,话题一转问道:
“不知学生发往吏部,请求朝廷特开恩科,还临山府生员一个公道的奏章会不会得到朝廷恩准?”
宁云举沉吟片刻说道:
“问题应该不大。圣上既然已经下决心整顿吏治,就必然要收买人心。谁都知道,最难堵的无疑是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
只用了半天功夫,钟离群发落完吴友仁四人,便急忙跑到迎宾馆向宁云举和吴峥作了汇报。
“宁大人,吴大人,请过目。”
宁云举干脆没接,所以钟离群直接把手里的判词递给了吴峥。
由于吴立鹏之死,吴友仁并非直接的参与者,不过小飞侠吴立英之死却脱不了干系。再者,吴峥被沉塘,奶奶被吴立山失手摔死,作为里正,兼一族之长的吴友仁虽不是主谋,却是直接参与者。所以,吴友仁被判发配五千里余生不得返乡也在情理之中。
吴春和吴立伟只是胁从者,故发配三千里服苦役二十年。
作为吴友仁等人跟班随从的吴立山罪减一等,虽是致吴张氏死亡的凶手,却是出于无意,又因积极悔过,愿意归还吴张氏老屋一处,并出资改建为吴张氏一族祠堂,故免充军发配之惩,罚其终生为吴张氏守墓。
当然,对吴立山的定罪,钟离群是秉承了吴峥的意见酌情处理的。(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七惊闻家暴
发落完吴友仁、吴立伟、吴春、吴立山四人,谢林章千恩万谢领着吴立山回去了。虽然没有派人前去监督吴立山,不过吴峥相信,经过这件事后,吴立山绝不敢不照办的。
而且,谢林章也当面向吴峥做下保证,三个月之后,必定让吴立山前来复命,如若不能按照府衙所判执行,甘愿送吴立山回来坐牢。
本就毫无心机的吴立山只有磕头赔罪的份,哪里敢生出一丝不忿之心。
罗旭东不是不想随同谢林章一道回去,却被吴峥极力挽留下来。在心里,吴峥已经打算为其养老送终了。当然不会对罗旭东讲,私下里却是透露给了吴刚,并叮嘱吴刚平时尽量多关照一下罗旭东。
而八府巡按宁云举吩咐钟离群挑拣十名干练属下留下,在朝廷派遣的继任官员未到之前,暂且协助吴峥管理临山府府衙事务之后,也启程前往下一站——江宁府而去。
毕竟以府尹司马岑吉与长史钱罗金为首的合府官吏,在临山府作威作福多年,所以积下民怨的同时,也留下了数不清的冤案。
经过一段时间的传播,司马岑吉及其属下因罪被罢黜,并送往京城治罪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临山府地面上含冤的百姓纷纷前来府衙告状,以至于忙得吴峥这位代理府尹不得不整日留在府衙大堂审案断案,并安抚含冤上告的一干黎民百姓。
这天上午吴峥接连断了两个案子之后,眼看时间已近午时,正要退堂用饭,不料衙前又传来击鼓之声。
钟离群看看吴峥,刚要吩咐衙役暂时制止击鼓之人,待过了午时再升堂断案,不想吴峥先开口了。
“带击鼓之人上堂。”
衙役转身对着大堂之外拖长音高喊一声:
“老爷有令,带击鼓之人上堂。”
随即衙前执事衙役押着一位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走上堂来。
女人来到堂前跪倒在地,边磕头边啜泣有声地说道:
“民妇叩见青天大老爷,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
见其手中并没有状纸,吴峥看着下面依然在不停磕头的女人问道:
“下跪之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何冤情,尽管详细道来。”
闻言,女人不再磕头,跪在哪里肩膀急速耸动片刻,显然是在努力克制内心的情绪,稍微平复之后,才低着头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
“民妇隋罗氏名依依,”
会是隋兴的妻子罗依依吗?吴峥仔细看了一下,由于下跪的女人一直低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面部,所以吴峥无法看清其长相,又不想打断其叙述,便没有吱声。
“夫家祖居铜锣城向阳镇,”
看来是错不了了。吴峥打断罗依依的话,吩咐一声:
“可站起来回话。”
罗依依虽然没有想到,却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不过依然没敢抬头往上看,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边叙述,一边有成串的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
“去年二月间,夫婿隋兴参加府试侥幸进学,故而没有回转向阳镇祖居,而是携民妇及一双儿女,还有丫头翠柳前来临山城顶针胡同赁房而居。”
吴峥可是知道隋兴的二叔隋景泰就在临山城内开典当行,为什么隋兴不去二叔家住,反而要赁房居住呢?
“夫婿心性本有些偏执,加以当年受了书童的刺激,难免有些变本加厉。虽然夫婿在临山城开典当行的二叔就住在日照巷,却没有前去投奔。”
“等等,你刚才说夫婿受了书童的刺激是何意?”
钟离群却没忍住,不由插了一句。
“五年前的八月中旬,民妇准备陪夫婿到铜锣城为来年的府试做准备时,请了一名书童。不想第二年府试夫婿没中,书童却偷偷下场,考中了第四名。”
“有这等事?!”
吴峥看了一眼正望过来的钟离群,显然他是故意的。也就是说,吴峥当书童的那段经历,舅舅宁云燕也已经掌握了。而且,应该就是眼前的钟离群打听的。
“接着刚才的话说。”
“是。”
钟离群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所以没再继续问下去。
“勉强进学已是侥幸,本应回家苦读几年再来参加乡试,可刚刚中了秀才而喜不自胜的民妇夫婿以为时来运转,所以眼界登时高了不少。不去二叔府上居住,也于此有关。”
吴峥暗自点头,罗依依对隋兴的性格看得还是比较透彻的。
“所以当秋闱名落孙山之后,夫婿顿时性情大变。时常打骂折磨民妇尚可忍受,继而又对丫头翠柳怀有不轨之心。民妇并非悍妒之人,若夫婿性情如常,民妇自然愿意与翠柳共侍一夫。实是不忍翠柳再遭受夫婿的摧残,无奈之下,不得不偷偷把丫头翠柳草草许字他人。
谁知夫婿不仅不思悔改,近来竟然向一双年幼的儿女下手,且一次重过一次。如此以往,民妇母子三人必定会死于夫婿之手。民妇死而无怨,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一双年幼儿女何罪之有?
虽多次偷偷去信告知翁姑,祈求翁姑接走年幼的儿女,只要儿女有条活路,民妇宁愿舍命陪伴夫婿。谁料夫婿已经彻底丧心病狂,不仅不让翁姑接走亲生骨肉,反而变本加厉把儿女锁了起来。每当酒足饭饱之余,或者夜半三更无眠之时,便拿折磨民妇母子三人取乐。
青天大老爷,民妇也知此等家务事不应击鼓上堂。实在民妇不知该如何搭救一双无辜儿女逃离夫婿的荼毒。故冒死击鼓,请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年幼的儿女做主,民妇死而无怨。”
早已泣不成声的罗依依,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抽泣一边不停地磕头。
此时吴峥透过罗依依披散头发的空隙,已经留意到她那原本白皙的面部如今早已憔悴不堪,不仅如此,上面还满是缕缕青紫色伤痕。
转头看看钟离群,见其一脸古怪的表情也正看向自己,吴峥明白,这件事还要自己拿主意。
不过,律法中虽然有欺凌他人之罪,可是妻子儿女算是他人吗?
“衙役。”
“老爷。”
“带民妇隋罗氏到后堂,请一名稳重的稳婆前来验伤。还有,速去顶针胡同带隋罗氏一双儿女前来,并一同检验身上伤痕。”(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八又是吴淦
很快,罗依依与隋兴已经八岁的儿子隋旭,以及不到六岁的女儿梦儿,还有稳婆全部被带到了府衙后堂。
等待的过程中,吴峥与钟离群也在讨论刚才罗依依话中一些不是很明确的地方。
比如隋兴不去投奔二叔隋景泰,而定要赁房而居的理由,罗依依只是在说到隋兴中了秀才眼光变高时,加了一句“不去二叔府上居住,也与此有关”的话。显然,这并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那么隋兴究竟是因何不去投奔开典当行的二叔呢?
当稳婆在衙役的带领下一起回到大堂时,吴峥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些事情了。
“回禀老爷,婆子从未见过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简直禽兽不如。”
“老人家慢慢说。”
“尽管罗氏女遍体鳞伤,让人惨不忍睹,作为人妻受夫婿凌1辱也还算不上多么稀奇之事。可小孩子是无辜的。八岁的小男孩情况稍好。而不足六岁的小女孩竟然也是伤痕满身,尤其,尤其是小女孩的私?处竟然也被弄伤。”
听到这里,吴峥猛然一拍惊堂木,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禽兽不如,来人。”
“老爷。”
“速速捉拿隋兴,如若让其走失,拿尔等顶罪。”
捕头带人离开后,余怒未消的吴峥,又吩咐一名衙役道:
“速去请城中有名的外伤大夫为罗氏三人治疗伤势,银两暂从库房支取。”
衙役领着稳婆离开大堂后,钟离群看着余怒未消的吴峥说道:
“吴大人,事情可能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钟离将军何意?”
“末将也只是猜测。一个人,特别是饱读诗书能够考中秀才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秋闱落榜而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呢?”
吴峥仔细琢磨,也觉得事情很是蹊跷。
怎么说也曾经陪在隋兴身边达半年之久,隋兴的确有些心胸狭窄,按理应该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想到这里,吴峥觉得罗依依亦有可能心中有所顾忌,所以并没有把来到临山城的所有事情都讲出来。
“钟离将军,现在午时已过,我们还是先用饭吧。”
至于心中的疑惑,只能等罗依依母女三人处理好身上的伤势,并审问过隋兴后,方能解开。
由于府学的事情都已暂时交给邹荣管理,所以午饭后,吴峥又命人把邹荣传来。吩咐他以自己府学学政的名义发文铜锣县,询问生员隋兴的相关情况,并要求铜锣县马上回复。
没有立即与罗依依相认,吴峥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搅乱了罗依依心中已经做好的打算。想要弄清楚隋兴究竟是如何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也许会更容易一些。
饭后升堂,隋兴早已被捕快押到堂上。
看上去,隋兴与五年前并没有多大变化,反而脸上的起色看起来更好了点。
“下跪何人?!”
吴峥这次可不会再客气了。惊堂木用力一拍,声音也变得威严了起来。
“铜锣县向阳镇生员隋兴叩见府尹大人。”
“身为饱读诗书的学子,何以会对妻子儿女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吴峥一句都不想与隋兴废话。
“府尹大人容禀。”
“讲!”
“学生也是身不由己啊。”
说着,隋兴竟然痛哭流涕起来。
“一派胡言。难道有人强迫你不成?!”
“府尹大人,事情还要从学生去年春天侥幸进学后开始讲起。”
原来隋兴去年考中秀才之后,因一时高兴,难免在铜锣城大会同窗。每日饮宴高歌,由此而结识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尤其这些酸秀才,酒酣耳热之际难免会因牵挂各自前程而打卦占卜。
“三月底的一天傍晚,学生随同几位同窗在县城郊外踏青时,意外遇到一位游方先生,因见其手持算命招牌,一时好奇便围了上去。三四位同窗都有意问问自己的前程,学生一时按耐不住也算了一卦。”
隋兴当时摇得一卦,卦名为艮。艮者,止也。不问可知,隋兴所问秋闱之事定然不会如意。隋兴当时就有些沮丧,同时心内也有些不服气。
本就走南闯北,善于察言观色的算命先生岂能看不出隋兴内心所想。
“先生不必灰心。虽说富贵在天,不是还有句话叫事在人为吗?”
“以先生之意,是不是学生秋闱下场尚有可为之处?”
“艮者止也,卦者方位也,爻者气息也。天地气息本周流不止,何以艮卦偏偏为止呢?无外乎方位也。艮方东北,离此方向自然所止者破矣。”
本来《易经》也在四书五经之列,也是科举考试必读之书,所以隋兴对于艮卦的卦意并不陌生。
经算命先生提醒,隋兴立刻领会其意。自己的老家向阳镇正是位于铜锣城东北,而秋闱则是在铜锣城西偏南的临山府举行。因隋兴早就有直接前往临山府投奔开典当行的二叔隋景泰,以便备考乡试的打算。如此说来,此卦岂非正合乎心意?
“还请先生祥加指点。”
算命先生本就为财,见隋兴渐已上钩,岂能错过如此机会。两人可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几句话之后,隋兴便把算命先生请到了在铜锣城租赁的住处。
听隋兴越说越远,吴峥可不想听这么多废话,当即拍了一下惊堂木,喝止道:
“休要多说废话。”
“是。学生请算命先生到家,花费二十两银子做了禳解之后,先生临走,送给学生一个锦囊。……。”
“与你禽兽不如的行为有何干系?!”
吴峥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隋兴也听出来,马上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捧到头顶。
旁边的衙役走过去接过来,转身递到吴峥手里。
拆开来一看,见上面写着四四一十六个字:
无暗无明,无明无暗。遇明则暗,遇暗则明。
吴峥不由心头一动,马上问隋兴:
“那位算命先生多大年龄,是何等相貌,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年近六十,五短身材,面皮白净,自称姓吴名淦,临山府易县人氏。”
又是吴淦?!(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九厌胜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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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时间,那时候自己还在天道门中勤修苦练。不过,由此可以得知,自从带着铁凝逃出顺天府之后,吴淦就始终没有放弃过。而且,三四年来应该是一直沿着自己逃离吴家堡后的线路反复寻找。
甚至可以想象,吴淦扮作算命先生与隋兴的相遇也绝不应该是一场意外,而是早有预谋。
“对此,算命先生吴淦有何解释?”
吴峥扬了扬手中写有十六个字的纸张问道。现在,吴峥已经不再厌烦听隋兴讲述与吴淦接触时的所有细节了。
“回府尹大人,算命的吴先生只是说好好保存,到时自然会明白。”
联系前几天从吴友仁口中得知的那个神秘的“暗神组织”,不能不让吴峥怀疑,吴淦在找寻自己的同时,也在努力为其身后组织发展成员。
“你为什么没去投奔在临山城典当行的隋景泰,却要自赁房屋单独居住?”
似乎惊讶于府尹何以会知道二叔隋景泰,不由自主抬头快速看了一眼。只是时隔四五年,吴峥的变化实在太大,隋兴也压根想不到当年考中秀才的小书童,短短五年不到就能做到如此大官。所以,隋兴并没有认出吴峥来。随即在心里猜测,或许是先自己而来的妻子罗依依透露的消息。
按理,吴峥上任府学学政之后,在临山城配合八府巡按端掉以司马岑吉为首合府官吏之事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居住在临山城内的隋兴不可能不知道。可是自从去年秋闱落榜后,性情大变的隋兴已经极少出门,更羞于与同窗来往。即便是二叔隋景泰一家,想要见到隋兴都十分困难。所以,对于前段时间发生在临山城的大事还真就一概不知。
“这也是算命先生吴淦指点学生如此做的。”
“详细讲来。”
“是。当时算命先生吴淦说,根据卦辞‘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推断,学生如要在乡试中有所斩获,则不宜与人接触,适合独居。而且,还说做学问讲究的是一个‘静’字,唯静方可以有所悟。所以,学生才听从了吴淦的意思,来到临山城后单独赁房而居。”
纯属胡说八道。吴峥岂能不知道艮卦卦辞的含义?而且,隋兴也应该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作为一心想要考中举人的隋兴,一时受了吴淦的迷惑也是有可能的。
“后来呢?”
“后来学生携妻带子来到临山城住下之后不久,又在街上遇到了算命先生吴淦。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当学生把吴淦再次请到家里,其故意环视一圈,告诉学生居所大不吉,且有碍学生前程。
按照学生本意,既然此处不祥,本是租赁的宅院,再换一家便是。可算命先生吴淦说有办法可解,而且无需学生破费。”
搬家终究是麻烦的,既然不用花钱就可以破解居所的不吉之处,隋兴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在吴淦的指点下,便又做了一次禳解。
“不料自此之后,学生精神便时有恍惚,起初并未在意。直到秋闱落榜,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每当精神恍惚之时,心中总有一种想要发泄的念头作祟。于是,于是……。”
“于是就拿妻子儿女下手?欺凌妻子尚可原谅,摧残幼女实乃禽兽不如!”
“每次事后精神恢复如常,内心无不痛苦万分。可总管不住自己。”
说到这里隋兴再次痛哭失声,并一头触地,接连磕起头来。
吴峥与钟离群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隋兴,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是算命先生吴淦私下对你做了什么手脚吗?”
“学生也曾怀疑过,却始终找不到丝毫痕迹。”
“你可曾对妻子提起过你内心的悔意,以及对算命先生的怀疑?”
“没有。”
“为何?”
隋兴没有回答。不过吴峥还是能够猜得出来。以隋兴家族长支长孙的身份,自然从小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个性。内心想当然就会把妻子儿女当成可以予取予求的其私有之物。尤其是,吴淦若果真在隋兴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的话,精神恍惚之下这种妄自尊大的心理会更加膨胀。
“后来可曾又遇见过吴淦?”
“未曾。”
命人把隋兴暂且押入大牢,吴峥便与钟离群商量起来。
“如果隋兴的状况是由吴淦所致,他会用什么办法?”
“无外乎道家的厌胜之术。”
“世上果有此术吗?”
“当然,不然茅山派何以长盛不衰?”
吴峥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么其妻罗氏何以只字不提吴淦之事?”
“想来应该是不想让隋兴身上的功名被剥夺。”
有道理。吴峥知道,如今朝廷上下独尊儒教。圣人不言怪力乱神,那么作为圣人的门徒,就更不能说是因为被厌胜而致性情大变。如果这话传到学政耳朵中,轻则受罚,重则将被剥夺功名。
哪个妻子不望夫成龙,又何况是一向聪慧的罗依依?
即便母子三人受尽了隋兴的摧残,心疼一双儿女没有活路,不得不寄望于官府的罗依依内心,还是没能下决心彻底放弃夫婿隋兴。
吴峥想了想,既然隋兴极有可能是中了吴淦的厌胜之术,那么有必要亲自到隋兴居住的院子里查看一番。到时最好有罗依依的配合,所以现在是应该去与之相认了。
吴峥与罗依依在后堂的相认并没有带给罗依依过多的惊讶。
“民妇多曾听闻老爷之名,虽不敢肯定就是,却还是存了一丝侥幸。不然实不敢拿夫婿的功名做赌注。”
听了罗依依的话,吴峥不由更加佩服这位曾经的少奶奶。
“民妇早在铜锣城的时候,就亲耳听说过一名秀才因为误信游方道士之言,说妻子命硬妨碍其功名,而停妻再娶,便被县里革去功名,终生不得再考。”
“若不是我在府衙,你又将如何处理此事?”
“如果夫婿还不见好转,民妇打算偷偷带上儿女浪迹天涯。”
不用看罗依依的表情,仅是从她的语气里,吴峥就能听出来其内心的决绝。
“翠柳嫁于何人?”
“是城里一小门小户段姓人家的公子。男方三十不到的年龄,两年前丧妻,膝下还有一个女儿。虽是填房,不过日子倒也过得去,家中上下对翠柳都挺好。”
尽管接触时间不长,吴峥却知道翠柳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听罗依依如此说也就放心了。
“老爷要见翠柳吗?”
“不用了,只要她过得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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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章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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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依依的带领下,吴峥搜遍了他们居住的屋里屋外,包括床铺书架都仔细看过了,却没有发现丝毫关于厌胜之术的痕迹。
“当时算命先生都去过哪里,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只有夫婿陪着算命先生在屋子里,而民妇与旭儿梦儿,以及翠柳都只能在院子里等着。直到禳解结束后,才允许我们进屋。”
吴峥还带着吴淦写给隋兴的十六个字,于是取出来递给罗依依看。
“你见过吗?”
“从未见过。只是见夫婿有一只总不离身的锦囊。”
“这便是算命先生写给隋兴,并藏在那只锦囊之中的字纸。”
“老爷,这是何意?”
吴峥摇摇头,心想恐怕除了吴淦没有谁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爷。”
看着罗依依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峥知道她想说什么。
“至于隋兴暂时就让他在牢里待上一段时间吧。如果他的情况没有好转,即便府衙不下令革去其功名,怕是铜锣县也不会放过他。”
见罗依依泫然欲泣的样子,吴峥只好安慰道:
“也许找到算命先生留下的厌胜之物,就可以让隋兴恢复如初。”
“老爷,民妇每天都要收拾屋子,从未见过特异之物。所以,会不会就是这张字纸,或者夫婿那个总不离身的锦囊作怪呢?”
罗依依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吴峥。
锦囊虽然还在隋兴身上,不过字纸现在这里。吴峥伸手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多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刚要收起来,打算回去后再要来隋兴身上的锦囊仔细研究时,只见手中的纸张竟然自燃起来。
“老爷!”
不要说罗依依惊讶了,吴峥也是大睁着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
直到纸张烧的只剩下手指捏住的一角时,吴峥这才松开手。
由于刚才拿着燃烧的纸张,吴峥下意识调集真炁聚集于手指上,以抵御上面传来的温度。所以当松开手指时,蓦然发现仅余的纸角上,竟然隐隐透露出几道淡淡的笔画。
凑到眼前仔细观瞧时,才发现并非什么字迹的笔画,而更像是曾经见过的,庙里道士所画七拐八折符箓的一部分。
“错不了了,看来就是这纸张在作怪。”
“老爷,刚才自燃的纸张是符箓吗?”
“应该是,只不过应该是张暗符。”
说完,近来对“暗”字特别敏感的吴峥不由内心一动。是不是可以这样判断,——神秘的“暗神组织”极有可能是一个道教组织?
而就在吴峥沉思的时候,旁边的罗依依却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早已偏西的日头,嘴里呢喃道:
“无明无暗,无暗无明。遇明则暗,遇暗则明。遇明则暗……。老爷?”
“置于锦囊之中又随身携带,自然便是‘无明无暗,无暗无明’,‘遇明则暗’,日月为明,是不是说遇日月之光则暗符现?那么如何才是‘遇暗则明’呢?”
“老爷,符箓已毁,夫婿他……?”
显然罗依依还是心有余悸,并不敢肯定心中所想。
“走吧,我们回去一看便知。”
吴峥与罗依依刚刚回到府衙,就见一名衙役如飞来报:
“老爷,刚刚关入牢中的隋兴突然昏厥了过去。”
“人在何处?前面带路。”
看着吴峥在衙役带领下离开,罗依依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这里可不是别的地方,若不是遇到吴峥,别说解救儿女和隋兴了,恐怕连府衙的大门都进不去。
尽管心中担心隋兴的安慰,可更关切的是自己的一双儿女。直到看不见吴峥和衙役的身影后,便急忙转身向府衙后堂走去。
“娘。”
“娘。”
一儿一女,见到罗依依回来,一起跑上来,一左一右分别牵着罗依依一只手。尤其是小梦儿,仰着犹有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问道:
“娘去哪里了,梦儿好害怕。”
“梦儿不怕,以后再不会有人……。”
说到这里罗依依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六岁不到的女儿了。想起自去年秋后至今一段非人的日子,眼睛里的泪水扑簌簌掉落下来。下意识紧紧搂着隋旭和梦儿,娘仨不由失声痛哭起来。
“娘,爹爹还会打我们吗?”
本就怕提及此事,偏偏隋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努力从罗依依怀里扬起头来问道。
“旭儿,梦儿,爹爹不会再打我们了。”
“娘,是真的吗?”
下意识的,也许身上的伤口还疼,小梦儿抬起胳膊护在了自己瘦小身体的胸口。
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还没等罗依依回头,怀里的儿子隋旭和女儿梦儿,已是一脸惊容地垂下了头。本来还啜泣的一对儿女,甚至马上止住了哭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罗依依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去,见隋兴正跪在自己脚边。并没有急于去拉他起来,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吴峥。看到吴峥用力点了点头,罗依依这才对跪在地上的隋兴说道:
“旭儿和梦儿都怕的要命,所以他们需要时间来接受你。从今天起,我带着孩子先到二叔家住段时日吧。”
隋兴看着紧紧躲在妻子身后的隋旭和隋梦儿,顿时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哽哽咽咽地说了声“好的”,便深深低下头,直到罗依依一手一个牵着一儿一女走过去跪倒在吴峥身前,磕头致谢并告辞后,隋兴才站起来,同样走到吴峥面前,再次跪了下去。
“草民隋兴叩谢吴大人的再生之恩。”
知道经此一事自己的功名十有八九不能保全,所以隋兴也不再自称学生,而干脆以“草民”自称。
“嗯,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静养思过。待收到铜锣县回函,如果县里并无意革去你的功名,本学政也并非不愿成人之美之人。不过,”
看着跪倒在脚边,当年做了自己半年主人的隋兴,吴峥语气凝重地说道:
“尚需得到梦儿小姐母子三人的谅解方可。还有,若是再得到算命先生吴淦的消息,不要惊动他,记得第一时间前来报告。”
“敢不遵命。”
“好了,去吧。”
看着隋兴再次行礼磕头后,方站起来低着头走出府衙,吴峥不由暗自摇摇头。虽然刚才不得不那样嘱咐隋兴一句,不过心里清楚,既然那张暗符已经自燃,势必会惊动画符之人。如此,即便不是吴淦所画,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所以,希望从隋兴这里得知吴淦的行踪,怕是基本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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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一望门寡
由隋兴的遭遇,不能不让吴峥想到铜锣城书肆的段掌柜段其昌。
隋兴是吴峥逃离吴家堡后遇到的第一位,面前可以算是其恩人的人吧,而段其昌无疑是第二位。吴淦能够找上隋兴,也就极有可能找上段其昌。
正当吴峥想要打发吴刚到铜锣县,看看县学旁边的书肆还有没有在开,看看段掌柜一家是否平安时,府衙却来了一位吴峥没有想到的访客。
不是别人,正是顺天府绸缎巷,甄庆深家的甄玉儿小姐,也就是青莲的堂姐。
吴峥是二月底被封为临山府府学学政,三月底回到临山城上任,如今刚刚五月初,甄玉儿就已经听闻消息并千里迢迢赶到了临山城。不问可知,除了吴淦透露的消息外,再无其他可能。
听到衙役的汇报,吴峥亲自迎出府衙大门。
“玉儿小姐一路辛苦。”
“民妇李甄氏玉儿叩见吴大人。”
也不过是装装样子,不等其行礼吴峥伸手虚扶一把,甄玉儿便顺势站直了身子。
“玉儿小姐且请到后堂歇息。”
来到后堂,分宾主落座,吴峥不由仔细打量了几眼并无风尘之色的甄玉儿。都说女大十八变,当年在顺天城见到甄玉儿时,其不过十七岁的少女,如今四年过去,二十一岁的甄玉儿更显得楚楚动人,身上的女人味尤其明显起来。
刚才听甄玉儿自报家门说是“民妇李甄氏”,那就是说其已经结婚。虽说甄玉儿是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的关门弟子,也算是武林人士,可毕竟嫁入普通人家之后,也要遵守妇道,在家相夫教子,孝敬翁姑才对,怎能随意出门,而且是单独来到如此遥远的临山城呢?
心中虽有怀疑,不过吴峥还是首先询问道:
“不知甄先生一家一向还好?”
“有劳吴大人挂念。大伯伯娘都好。”
不知是不是甄玉儿故意的,偏偏没有提及吴峥最关心的青莲。不得不再问一句:
“青莲妹妹可好?”
“莲儿也已于两个月前嫁人了。”
听到青莲已经嫁人的消息,吴峥心中多少有些空落落的,不由沉默了片刻。
“莲儿一直在等吴大人回去。可是架不住大伯和伯娘的劝说,于去年秋后定亲,今年三月初六,王家公子府试得中秀才之后,举行的婚礼。”
“哦。这样就好。不知玉儿小姐来到临山城是顺道,还是另有他事?”
“是专门投奔吴大人来了。”
“此话怎讲?”
听完甄玉儿的叙述,吴峥才明白。原来甄玉儿本定于四年前,也就是吴峥前往顺天府那年秋后的八月******婚,不料到七月底,其未婚夫李家公子却突然暴病而亡。受礼教约束,即便只是定亲,女孩子也已经是婆家的人,于是甄玉儿便成了望门寡。
在家为死去的丈夫守孝三年,参加完堂妹青莲的婚事。心情苦闷的甄玉儿便告别父母,由顺天城一路南下,一是散心,二是前往京城西郊的卧云寺看望师傅行云大师。
由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口中,甄玉儿得知了吴峥的消息,所以在卧云寺住了不久,便再次南下,前来临山城投奔已经是府学学政的吴峥。
“行云大师还好吗?”
其实,自从离开卧云寺后,吴峥便一直担心行云大师的安危。尤其担心吴淦会回去报复已经残疾的行云大师。
“师傅的情况并不好,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实在想不到大师兄吴淦会是那样的一个人。”
本来以为甄玉儿是从吴淦那里得知自己的消息,听甄玉儿之言,却是得自行云大师。吴峥一时还真不好判断甄玉儿的话是真是假。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是不是受吴淦驱使,留甄玉儿在身边虽说有一定的风险,同样也可能会因此而获知吴淦的踪迹。
当即,吴峥便让吴刚把甄玉儿送回到永临巷的家中,并把随铁凝回到江宁府丫鬟小梅的房间腾出来,让给甄玉儿居住。
就在甄玉儿到来的第二天。朝廷选派的临山府后继官员陆续到任了。同时到来的还有吏部侍郎章几道。尤其是章几道手中的圣旨,实在是出乎了吴峥的意料。
“朕闻临山府新任学政,新科探花吴峥,自上任以来甚是勤勉。助巡按宁云举堪破临山府以上任府尹司马岑吉为首祸国殃民等合府官吏种种不法之举,且在代理府尹一职表现不凡。故,擢升临山府府学学政吴峥为临山府五品府尹,统摄一府之政务。
又,鉴于临山府近年府试与乡试被司马岑吉等徇私舞弊,致使合府学子深受其害。为还广大学子一个公道,还世人一个公道,定于六月二十在临山府特开恩科。主考官吏部侍郎章几道,副主考临山府府尹吴峥,副主考临山府长史朱鸿明。
钦此。”
意外,太意外。按照吏部侍郎章几道的话说就是:立国以来从未有之。
“吴大人,恭喜恭喜。”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啊。章大人客气,请。”
宣读完圣旨后,两人来到后堂分宾主落座。
虽然章几道是四品,而且是京官,不过只有十八岁的吴峥,已经是五品府尹。假以时日,若是按照这样的升迁速度,怕是不几年就会超过章几道。所以,章几道一点不摆京官的架子,气氛自然极为融洽。
吴峥心里清楚,自己能够平步青云,绝少不了舅舅宁云举和外公宁泽中的功劳。不定舅舅在写给皇上的奏折中如何把临山府一案的功劳都推到自己身上。当然,作为右丞相的外公宁泽中也肯定没少在皇上身边美言。
“吴大人,如今京城上下可是沸腾了。别的不说,仅是向本官打听吴大人年龄身世等等者,就不下数十家。”
吴峥岂有不明白章几道的话中之意,急忙摆手道:
“实不相瞒,学生早已定亲。”
“哦?这太出乎本官意料了。怎么从未听吴大人提起?不知是哪家小姐有如此福气?”
吴峥心想,总共算上这次见面不过三回,难不成开口就提自己已经定亲?还真就不好告诉章几道,毕竟吴峥心中也在为难。一个铁凝,一个云岚,让他如何取舍?
“因对方年龄尚小,故此一向不曾在人前提起。还请章大人见谅。”
原本脸上还有一丝失望神色的章几道听到这里,很快就恢复如常了。(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二悔不当初
章几道到来的隔天便是五月初五,吴峥记得是铁凝的生日,也只能是在心里默默祝福几句。
到六月二十乡试开考,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半月时间。不仅要与陆续报到的新任官吏见面,还要安排衙役迅速把朝廷开恩科的旨意传达到临山府下辖的五座县衙。同时,与新任长史朱鸿明一起协助主考官章几道为即将开考的乡试命题,整理贡院,安排好考场。
最头疼的还是临山府历年积下来弊案冤案,好在新任的典史、推判等官员都已到任,倒是减轻了吴峥不少压力。
府学继任学政是五月初十到达府衙报道的。吴峥一看,竟然是熟人,正是同科的榜眼褚存明。虽然两人是同科进士,不过褚存明已经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了。
由于吴峥到任后,府学事宜一直有生员邹荣代理,所以褚存明到来后,依然交代邹荣暂时代理,而他则被吴峥安排到贡院,负责整理考场,接待前来报名的各地生员,为其办理相关下场手续。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来到了六月十五,还有五天便是开考的日子,府衙再次迎来了吴峥始料不及的访客。
上午,与章几道、朱鸿明三人最后一次斟酌好试题,并封存入库后,正要回转永临巷用饭午休的吴峥,却在府衙门前遇到了一个人。
“段叔叔?!”
正是铜锣城县学旁边书肆掌柜段其昌。
“草民段其昌拜见府尹大人。”
“段叔叔切莫如此,折煞吴峥了。”
刚要开口邀请段其昌到家里做客,于衙前街背东向西而立的吴峥,就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本没有在意,拉着段其昌的手就要抬脚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噗通声,尤其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时,吴家猛然转身,伸手就把跪在地上向他磕头的花甲之人拉了起来。
“学生甄庆义叩见府尹大人。”
“先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
甄庆义的突然到来,并突如其来的叩拜,顿时让吴峥手足无措起来。
简单交谈后得知。甄庆义竟然是奔着这次恩科前来。吴峥看看他花白的头发,也只能是内心暗叹一声,当即拉着两人前往永临巷的家中走去。
刚进门,甄庆义突然看见院子里的罗旭东时,眼睛里差点就要流下眼泪。
好在甄玉儿听闻大伯到来的消息。急忙从后院跑出来相认,才分散了甄庆义的注意力。
吴峥焉能看不出甄庆义的神情变化,也约略能猜到此时甄庆义内心的深深悔意。
换做任何人也都会后悔的。
原本在后坡村的时候,见少年吴峥憨厚聪明,读书上更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便萌生了替吴峥说情,让他以工代读到村里的私塾跟随自己读书,当时的甄庆义多少已经有了那么一点为女儿青莲着想的意思。
哪里想到投奔到顺天城二弟甄庆深府上后,竟然顺利考中了秀才。顿时眼界升高的甄庆义,尤其是经历八月十五夜里那次变故。了解了吴峥真实身份后,哪里还看得上无家无业四处流浪不说,还被人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放牛郎?所以才会有意外相逢时的冷淡表现。
若是早知道当年的流浪少年能够有今天的成就,甄庆义怎么会不死命把吴峥拉到家里,怎么会不把女儿许配给他呢?
本来女儿青莲得以嫁入王家,嫁给二十岁不到就考中秀才的王金龙,甄庆义很是欣喜了一段时间。可是,突然听闻朝廷要在老家顺天府特开恩科,而副主考官之一,正是新晋府尹。新科探花吴峥时,一颗心顿时悔恨交加。
反倒是听闻这个消息的青莲,真心实意劝即将赶回临山府参加恩科的父亲道:
“爹爹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何必还要风尘仆仆赶回去?如今家境也还过得去。并无衣食之忧,爹爹何不留在家里颐养天年呢?”
“莲儿哪里懂得为父的抱负。爹爹自幼苦读,无非就是要金榜题名,好光宗耀祖。谁知命途多舛,已过知命之年仍不能进学,当时难免心灰意冷。哪知来到这里之后。竟然顺利得中。可见时运有早晚,谁又能说不是爹爹鸿运已通呢?”
“爹爹既然执意要千里奔波,不如让女婿陪着吧。万一路上有个好歹,也有人照应。”
把女儿错嫁给王金龙,甄庆义已是后悔莫及,又怎会同意带着女婿王金龙到临山府,让吴峥看着碍眼呢?
“无妨,爹爹虽已年近花甲,身体还硬朗得很。倒是莲儿可有话带给峥儿?”
听到这里,青莲看着父亲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期冀之色,只是淡淡地说:
“仇峥哥哥在后坡村的时候,没少给家里送野味,莲儿也因此得以满足一时口福。若是爹爹能够见到仇峥哥哥,就代女儿问个好吧。”
不是不明白父亲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可是青莲并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女孩子。想当年吴峥落魄来到顺天城,曾经与父亲在街上意外相逢,父亲都未曾约其来家,如今见人家发达了,却要前去求人。别说自己已嫁为人妇,即便还是待字闺中,怕也难以说出爹爹内心期冀的话来。
所以,无需特意回绝父亲,只是一口一个“仇峥”,而不提什么“吴峥”,已经是表明了心意。
甄庆义自然也能听明白,所以并没有再要求女儿什么。
在永临巷吴峥的家里,午宴之上,虽然有同乡故旧罗旭东,也有侄女玉儿在场。而吴峥对其并没有流露出分毫不敬之色,比起当年在后坡村时的态度,反而更显恭敬有加。可甄庆义总有些拘束,有些讪讪的样子。
当从吴峥与段其昌的对话中了解到,对方只是一个在铜锣城无意中帮助过吴峥的书肆掌柜。如今一样被吴峥待如上宾,这让甄庆义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比起罗旭东对吴峥的救命之恩来,也许略有不如,可也是自己亲手为吴峥配的药,才医好了当时吴峥身上的高烧。明显吴峥留罗旭东在府上就是为了报恩。
若是比起段其昌对吴峥的帮助,自己则又强了许多。
心中暗暗比较一番,甄庆义越是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谁会想到吴峥能有今天?
谁会想到吴峥竟然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如果当年……,唉——。
甄庆义只能在心里不停地暗自叹息。(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三呜呼哀哉
尽管甄庆义时常流露出一丝对过往的后悔之意,吴峥只当什么都没看到。留其住在永临巷的宅子里,****有罗旭东,以及侄女甄玉儿相伴,而吴峥也始终是以师礼待之。
至于甄庆义话语里偶尔透露出来,希望乡试能得到关照一二的意思,吴峥同样装聋作哑给糊弄过去。
不同于甄庆义,段其昌的到访纯属是念在铜锣城结下的情义,专门来看望吴峥的。所以只是住了一夜,见吴峥异常忙碌,第二天一早便执意要离开。
“大叔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此吴峥是否彼吴峥,如今放心了,待以后不忙的时候,大叔再来。”
除了见面时礼节性地叫了吴峥一声府尹大人外,段其昌也就没有再弄那些虚情假意。
“本来前段时间想打发四哥到铜锣城看看,不想因为其他事情给耽误了。既然大叔已经不再经营书肆,待我忙过这段时间,便前去府上拜望。”
“切莫如此,身为一府之长,须臾离不得府衙。还是大叔前来比较方便。”
“也好,那就让四哥待我送大叔回去,顺便认认家门。等闲下来的时候,好让四哥前去接大叔大婶来府城游玩。”
送走段其昌的当天傍晚,从府衙回到家里时,却发现罗依依正领着儿子隋旭,女儿梦儿,站在前院与甄玉儿说话。当发现翠柳正怯生生站在旁边时,吴峥紧走几步上前,先是与罗依依见过,便急忙与翠柳打招呼。
“翠柳妹妹来了。”
“民妇拜见府尹大人。”
吴峥赶忙虚扶一把,而极有眼力的甄玉儿早已把翠柳拉了起来。
“看翠柳妹妹的气色,果真如依依姐所言。”
自然不好再称呼少奶奶,吴峥也只能称之为姐姐了。
好在有能说会道的甄玉儿在,要不吴峥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接待两位女客。简单寒暄几句,又摸了摸隋旭的头,问问他有没有进学。都是读的什么书。随即便把梦儿抱在怀里问道:
“梦儿还记得我吗?”
“记得,娘说了,叔叔是世上最有出息的男人。”
俗话说童言无忌,小梦儿怎么可能会记得吴峥。那时候还襁褓之中呢,不过是从罗依依口中听来的几句话罢了。
看看三人脸上,以及裸露出来身体部位上的伤痕已经变淡,甚至有些看不出来了,吴峥也放心了许多。
毕竟都是有夫之妇。晚饭时吴峥不好同坐,只能由甄玉儿代劳,陪着一起用过晚饭。临走时,罗依依才抽空向吴峥说:
“这次是专门来谢谢吴大人的。铜锣县那边只是训诫了夫婿一番,功名是保住了。如今正在二叔家用功苦读,性情已基本恢复如初。”
“这次恩科报名了吗?”
“没有,不要说已经荒废了近一年时间,即便没有荒废也未必能中。所以,大家都劝他苦读几年再起心不晚。”
专门从街上雇来一辆马车,让甄玉儿陪着把四人送回去。在翠柳上马车时。吴峥发现其行动多有不便,猜测应该是有身孕了。俗话说母以子贵,即便是填房,只要有了自己的骨肉,翠柳算是在夫家站稳了脚跟,也就不用再为将来的日子犯愁。
站在门前目送马车渐行渐远,吴峥心里却在想:如今曾经有恩与己的人基本上都有了着落,比如罗旭东,比如吴刚,比如青莲。比如罗依依,比如翠柳,包括甄庆义与隋兴,还有早晨才告辞离开的段其昌。顿时便有一种轻松感袭上心头。再不用像逃往顺天城时那样自怨自艾,总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以至于所有与己亲近者都要跟着遭殃。
转眼来到二十这天,天刚黎明,吴峥与甄庆义便在甄玉儿的亲自服侍下用过早餐,并亲手替甄庆义拎着下场的文房四宝。以及三天所需吃食等来到了贡院门前的大街上。
“先生入场之后,万一要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千万不可勉强。”
这已经不是吴峥第一次如此叮嘱甄庆义了。毕竟已是五十九,近六十岁的人,三天下来,在那个小小的号房里肯定十分煎熬。
如往常一样,甄庆义总说自己身体如何硬朗,绝不会有事。
并没有把甄庆义送到入口处,不然势必会影响在那里负责搜检考生是否有夹带的褚存明。所以,吴峥只是目送甄庆义通过入口,一步步走入贡院中。
不出所料,虽然甄庆义坚持到了最后交卷的一刻,人却彻底累夸了。是吴峥派人把他给抬回了永临巷的家中。
连夜请来郎中,又是诊脉又是熬药,吴峥衣不解带整整服侍了一夜,到黎明时分破例没有练武,而是稍微迷糊了一会,便草草用过早饭,嘱咐甄玉儿和吴刚好好在家侍候甄庆义,这才前往府衙投入到更加繁忙的事务中。
“吴大人,病倒的花甲学生是何人?”
“实不相瞒,乃是下官的授业恩师甄庆义甄先生。”
章几道看了吴峥一会,若有所思地说:
“年近花甲还贪图功名利禄,……。”
只说了半截话,章几道摇摇头便打住了话头。
“人各有志,甄先生五十五岁才得以进学,其精神让学生敬佩。”
吴峥是诚心诚意说这番话的,绝无半点取笑之意。
章几道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誊卷阅卷。
所谓誊卷,是为了防止考生的笔迹被阅卷者认出来,从而徇私舞弊。所以,收卷之后,必须先安排人手把生员答好的墨卷全部用红笔誊写一遍,才能交到阅卷官手中。
几乎每天都要忙到天黑,终于到六月二十六一早如期张榜。
毫无意外,甄庆义名落孙山了。
身体稍有起色的甄庆义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埋头大哭一场,以至于病情加重,大有一命呜呼的意思。
心急如焚的吴峥不得不请甄玉儿火速赶回顺天城报信,同时又派吴刚赶回易县后坡村,查访到甄庆义的大女儿翠莲的地址,把其父病倒在临山城的消息告诉他们一家。
等青莲的姐姐翠莲带着女婿赵诚,在吴刚陪伴下赶到临山城永临巷时,甄庆义已经口不能言,神智也渐渐不清楚起来。
就在翠莲夫妻二人到来的第二天,甄庆义便一命归西,呜呼哀哉了。(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四莫名的弹劾
由于时值盛夏,吴峥不得不先买来棺椁把甄庆义入殓,而且不能让棺材停在家里,只好在东城门外一处空地上简单搭起一座席棚权当灵棚,等待远在两千多里,近三千里之外顺天城,先生甄庆义亲人的到来。
每天,吴峥除去回府衙料理政务外,早晚都会在这里陪着翠莲和赵诚夫妻,以及甄玉儿为甄庆义守灵。
也不知是怎么传出去的,满临山城里的学子几乎全都知道了府尹吴峥与死者甄庆义的关系,于是纷纷前来吊唁。当然,府衙各级官吏也全部到场了。出于礼貌,吴峥无法把众人送来的丧仪退回去。不得不造册登记,等待以后慢慢找机会还上这份人情。
罗旭东在吴刚的协助下,作为甄庆义的同乡责无旁贷负责起每天的迎来送往。看其佝偻着身体,每天忙忙碌碌,反倒让吴峥难免暗暗担心。按年龄,罗旭东还要大甄庆义一岁。所以,时常私下里嘱咐吴刚,千万要好生看护罗旭东。
知道吴峥这里需要人手的新晋举人邹荣,也带着两名同年每天早出晚归前来帮忙。还有身体渐已恢复的隋兴,虽然见了吴峥脸上还是讪讪的,不过做起事情来却毫不拖泥带水。
堪堪来到七月十八,顺天城里的甄庆深和甄庆义的女婿,也就是青莲的丈夫王金龙,以及青莲的母亲才赶到了临山城。
当然,甄玉儿也去而复返了。并私下告诉吴峥说:莲儿要不是已身怀六甲也会跟着来的,即便这样,听闻大伯的凶信还差点动了胎气。
甄家亲人到来之后,吴峥无疑轻松了许多。
当甄庆深取出银两要归还吴峥的花费时,吴峥说什么也没要。虽说仅靠那点俸禄银子不足以办理先生甄庆义的丧事,可吴峥不是还有那张花费了不过三四千两,尚余九万多两的巨额银票在,倒也不用为银子发愁。
包括所有前来吊唁的仪礼吴峥也一点没留,全部交给了青莲的母亲。
好在灵柩不是运往顺天城。而是运往易县后坡村的祖坟中安葬,虽说也有几百里路程,比起去顺天城近了可不止数倍。
总算忙活过先生甄庆义的丧事,刚要喘一口气的吴峥。却突然接到了舅舅宁云举的一封来信。
拆开来一看,吴峥都说不上自己此时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情。
只见舅舅宁云举在信中说:听闻有御史在朝堂上弹劾新任临山府府尹吴峥,于朝廷特开恩科之际,徇私舞弊,顾念故旧之谊。私泄考题与其授业恩师生员邹荣等人云云。
吴峥又想笑,又想发火。
也不知是何人向御史告密,竟然把先生甄庆义与邹荣混为一谈。而那位御史也是糊涂,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在朝堂上弹劾自己。若到时候真相大白,他该如何收场?
仔细琢磨一会,最初知道自己与先生甄庆义关系的,不过吏部侍郎章几道和长史朱鸿明二人。
本来在操办甄庆义丧事时,临山府里的学子全部赶来吊唁,吴峥就有所怀疑,是不是两人之中的哪一个故意走漏了风声。现在看到舅舅宁云举这封信。心中就更加确定,一定是他们二人之中的一人所为。
也就是说,之所以要故意泄露自己与先生甄庆义的关系,无非是想混淆视听,让自己无从猜测究竟是谁向御史告密而已。
只是,为何会把先生甄庆义与邹荣给弄混了呢?章几道和朱鸿明绝非如此糊涂之人。
想想先生甄庆义一直住在自己家里,把泄题之罪加到其身上最为合适不过。好在先生没有中,不然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至于邹荣,从开始就委托其代理府学事宜,如今又中了举人。自然容易引人怀疑。
想了一会,吴峥干脆把舅舅宁云举的来信随手扔到了书案上。
“管他呢,如果朝廷真要听信传言,自己一走了之就是。”
本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于吴峥来说多属于巧合。
逃到铜锣城走投无路之下,想为自己找一条生路,所以才动了要参加府试的念头。若不是结识了书肆掌柜段其昌,又机缘巧合其有一位中了童生,却已身故的妻侄,不然弄不到童生的凭执。也就没有资格下场,吴峥自然也不可能考中秀才。
后来又因为铁凝冒名下场替自己挣回来一个举人,这才有了进京赶考,勤政殿对策封官的后续。不然,在天道门苦心修炼三年多的吴峥,出来后是肯定不会再走上仕途的。
一想到铁凝,吴峥不由心内一惊。
今天已经是七月二十三,眼看距离铁凝留言中约定的八月十五只剩下二十来天时间,是该安排一下,好动身赶往江宁府了。
第二天前往府衙之后,清闲了许多的吴峥突然想起来,自从同年褚存明到来之后,一直忙于各种事物之中,总没有机会与其坐下来好好聊聊。于是当天晚上便约褚存明到临山城一家不错的酒馆内,要了一间临街的包间,点了四五个本地特色菜肴,两人把酒叙话。
“褚兄切勿怪罪,实在是近来事物繁忙,一直不曾得空为褚兄接风洗尘。”
“大人言重了,下官自然看得清楚。”
闲聊几句之后,褚存明突然话题一转,转到了京城左丞相贾奕身上。
“由于吴大人勤政殿被玉口亲封为临山府学学政后,便匆忙离京赴任。下官却是迟至不久前才得到吏部通知,前来临山府接任吴大人学政一职。行前,特意赶往贾丞相府上叩谢。期间提起吴大人来,贾丞相可是赞不绝口。”
“哦?”
吴峥流露出一脸受宠若惊,多少还夹杂着点好奇的神情看着褚存明。
“的确,下官绝无虚妄之言。在丞相府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内,每每提及吴大人,‘青年俊杰’四字丞相就从未离口。”
“呵呵,过誉,丞相大人过誉了。”
说来说去,吴峥也就明白了褚存明的用意。
——朝廷众臣是要选边站队的,而贾丞相是希望吴峥能够占到他那一边去。
很显然褚存明就是贾丞相贾奕的人。
这不能不让吴峥怀疑,会不会就是褚存明向左丞相贾奕告密,再由贾奕指使御史在朝堂上弹劾自己呢?
只是,怎么也不应该出现把先生甄庆义与邹荣弄混的事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无意还是有意?(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六如烟阁
赵林琛请的媒婆是追回来了,不过由其口中仅仅证实了,赵林琛的确请她说媒,所说的女孩子也正是如烟阁的醉西施瑾儿姑娘,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你去过如烟阁见到瑾儿姑娘了?”
“见到了。”
“瑾儿姑娘是什么态度?”
“只是微笑不语,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那你是如何回复赵林琛的?”
“如实相告。”
“你最好是实话实说。”
媒婆无不贪图钱财,如果不给赵林琛点甜头,又如何骗取赵林琛更多的钱财,所以吴峥才呵斥了媒婆一句。
“回老爷的话,小妇人只是对赵财主说瑾儿姑娘的意思尚在两可之间,虽没有点头答应,却也有所心动。”
这才合理,只有如此,觉得还有一线希望的赵林琛才会愿意继续破费,请媒婆再去说项。
“你总共去过如烟阁几次,又见过瑾儿姑娘几次?”
“总共去过四次,只见过瑾儿姑娘一次。”
很明显,见过瑾儿姑娘一次之后,对方就已经吩咐鸨儿,或者门房,拒绝再见媒婆了。
“赵林琛是不是常常去如烟阁?”
“每天都去。”
“你是如何知道的?”
“如烟阁的妈妈告诉小妇人的。”
“怎么说?”
“妈妈说,赵财主是不是得了失心疯,都多大年纪了,还想娶天仙般的瑾儿姑娘。别说他那点财产,就是临山城最富有的丰继忠家的丰公子都入不了瑾儿姑娘的法眼。”
“丰公子也有意要娶瑾儿姑娘?”
“听妈妈的意思是这样,只是并没有请小妇人前去说项。”
打发走媒婆之后,吴峥觉得有必要彻底摸清楚临山城究竟有多少人曾经动过娶醉西施瑾儿姑娘的心思,也说不定赵林琛是因为争风吃醋而招致的杀身之祸。
于是,吴峥也动了要亲自到如烟阁一探究竟的心思。
晚饭后,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衫。头系一根蓝色锦带,手摇折扇的吴峥,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离开永临巷的家门。沿着夏夜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走来,不久便来到城西南角处,烟花聚集之地——福寿街。站在街口,远远就可以看到门前挂着两只大红灯笼的如烟阁。
此时正值上客时间,见不时有人在如烟阁门前几位穿红戴绿的姑娘殷勤招待下走入其中。第一次光临这种地方的吴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定了定心神,吴峥折扇轻摇,缓步走了过去。
“哟,姑娘们这下有福了,好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快快有请。”
离如烟阁大门口尚有一丈远近,一位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三十多岁,打扮得体的女人迅速迎了上来。一手拉住吴峥的胳膊。一边向如烟阁门前拽,一边招呼站在门前的几位姑娘。
“梅兰竹菊,还不快过来伺候公子。”
俗话说鸨儿爱钞****爱俏,乍然遇见吴峥这样的偏偏少年,所谓的梅兰竹菊不由同时围了上来。拉胳膊的,推后背的,甚至拿手中的帕子装模作样替吴峥轻轻弹着衣衫。还有一位干脆把身体靠到吴峥肩头,用仅穿一件淡粉色薄衫,隐约可见里面水红色围胸的丰满一下一下用力蹭着。
“公子是第一次来如烟阁吧?”
多少有些适应不了扑鼻而来的浓重脂粉味,吴峥微微挺胸抬头。听到鸨儿的问话,只是点了点头。
“要不要姐姐给公子推荐两位我们如烟阁最动人的姑娘?”
“不用了,本公子只为瑾儿姑娘而来。”
听到鸨儿嘴里那一阵咯咯咯咯的娇笑声,吴峥明白。人家这是在说:我早就料到了。
只见鸨儿转身打发刚才的梅兰竹菊回到门口继续接待其他前来的客人,自己亲自领着吴峥来到如烟阁一层的厅堂中。
“月儿,快来。”
用左手紧紧挎着吴峥的胳膊,如同唯恐其跑了一样。伸出拿着帕子的右手招呼厅堂中一位长相俊俏的姑娘,同时转头仰脸看着吴峥问道:
“看把我给高兴的,都忘记请教公子高姓大名了。”
“吴。”
“哟。原来是吴公子。”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到鸨儿这句话,一定会误会早就认识吴峥。
“月儿,这位吴公子今晚可交给你了。你可要给妈妈伺候好了。”
一边说,还一边向走到身前的月儿姑娘挤眉弄眼。
虽然不知道那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不过吴峥还是能猜出来,一定是她们之间的某种暗号。
月儿姑娘的相貌比起梅兰竹菊要漂亮得多,也温婉得多。穿一袭淡蓝色长裙,袅袅娜娜走过来,上前微微屈膝行礼的同时,朱唇轻启脆生生问候道:
“吴公子好,月儿有礼。”
“罢了,本公子是慕醉西施瑾儿姑娘之名而来,如有什么规矩,还请月儿姑娘明示。”
尽管此时厅堂内早已有不少客人,不过没有谁注意在门前与月儿姑娘说话的吴峥。所有人都在与身边的姑娘交头接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吴公子来的好巧,今晚瑾儿姐姐正要以诗会友。”
“哦,可有什么讲究吗?”
这时月儿姑娘已经把吴峥领到大厅进门左侧,靠近窗口的一张小小的圆桌前,请吴峥坐下后,一边斟茶,一边解释道:
“算不上什么讲究,只是客人随意发挥。最后由瑾儿姐姐过目选出最好的一首,不仅为其谱曲,还要当场弹唱出来。”
“仅此而已吗?”
月儿亲手把茶盅端起来送到吴峥口边,巧笑嫣然地轻声问道:
“吴公子还想怎样呢?”
毕竟是初次经历这样的场合,被月儿姑娘一问,吴峥没来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刚要岔开话题,不想月儿姑娘已经接着说道:
“如果公子能够夺得头名,月儿想,瑾儿姐姐一定会破例——陪公子一夜的。”
只当没有听出月儿姑娘是故意拖长的话音。
话音落地,只见月儿姑娘顺势坐到了吴峥远离小圆桌的左腿上。同时,滑如凝脂的香腮有意无意间微微贴上吴峥的侧脸。柔若无骨的右臂伸到吴峥后背,纤纤五指轻轻搭在吴峥右侧肩头。
如此,月儿胸前的丰满便若即若离地靠在了吴峥的左肩头上。
月儿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只留给吴峥一个感觉,——那就是自然。甚至,月儿姑娘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轻浮的神情。
以至于吴峥几乎是下意识伸出了左臂,轻轻环上月儿姑娘的纤腰。随即,月儿姑娘的左手轻轻落到了吴峥的右手背上。(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七醉西施
尽管与铁凝及云岚都曾有过肌肤之亲,不过,与云岚是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下,而与铁凝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出现如今晚这般,月儿温软的酮体坐于腿上,并相互揽腰勾肩,脸颊相贴,****相偎的情景。
顿觉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吴峥,正要找个机会以摆脱眼下的尴尬时,突然通往二层的楼梯上传来一阵环佩叮咚,莲步轻移的声响。不仅是丛叶,其他客人也立即屏息静气,期待着醉西施瑾儿姑娘的登场。
先是两位丫头轻轻挑起挂在楼梯口处的湘竹帘子,随即便是一阵淡淡的异香传来。吴峥不由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好在腿上的月儿姑娘并没有注意到,不然吴峥的脸会更红。
按理说厅堂中不论是姑娘身上的脂粉味,还是中间空地上摆放的一张矮几上,香炉里正袅袅升起的香烟,早已让整个厅堂溢满了缕缕馨香,是不应该再嗅到其他香味的。
可偏偏,这股异香还是钻入了每个人的鼻孔,无一例外地都如吴峥一般深吸了口气。
首先走出来的是两个丫头。其一怀里抱着一张瑶琴,其一手里托着的朱红色托盘中放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以及一只小巧的茶盅。
两名丫鬟身后,还是两名丫鬟。
一位手捧笔墨纸砚,一位怀抱一只古色古香的小巧香炉施施然走出来。
紧随其后是一位身穿鹅黄色百褶长裙,下摆直垂到地板,看不到一丝双脚的影子。浅浅的领口处微微露出天蓝色抹胸的一角。
头上同样是一根鹅黄色缎带轻轻挽住,插一根碧绿簪子的乌发,垂下来堪堪及肩。
细眉如黛,秀目似星,顾盼间明月失色;
粉腮琼鼻,樱口贝齿,唇启处燕语莺声。
“瑾儿有礼。”
面向厅堂内众人微微一礼,然后莲步轻移走到中间空地上矮几后面。端坐于锦墩之上。
这时,头前的两名丫鬟已经把矮几上原来的香炉撤走,而换成刚刚抱在怀里的一只。瑶琴也已端端正正在矮几上摆放好。
后面的丫头,把手中的文房四宝。摆放于矮几后面,靠墙的一张书案上,一个磨墨,一个把怀里的宣纸轻轻铺开。
直到这时,厅堂中依然毫无声息。每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端坐于矮几之后,臻首微垂的醉西施瑾儿身上。
就连吴峥似乎也已经忘记此来的目的,揽住膝头月儿姑娘纤腰上的手心里不由自主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叮咚——,随着瑾儿姑娘伸出纤纤玉指在瑶琴上轻轻一划,与其说是调音,则更像是在提醒依然发呆的众人。
“瑾儿多谢各位公子前来捧场,今晚既是以诗会友,还望各位公子不吝赐教。”
没有更多的啰嗦,随即一指矮几上香炉内正在燃烧的信香道:
“时间以一炷香为限,若是到最后难分伯仲。则以优先者为胜。不知各位公子可有异议?”
哪里会有异议,这个时候,别说是作诗,哪怕是刀剑临头,恐怕早已被瑾儿姑娘彻底迷倒的众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怪不得已是六十五岁的赵林琛见了瑾儿一面就动了春心,非要娶之为妾不可。怕是还有点生理需求的男人,都会有如此心思。
想到这里,吴峥不得不暂时打消要调查临山城内总共有多少人想娶瑾儿姑娘为妻的念头。
瑾儿姑娘的话音刚落,早就有人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书案旁,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笔。饱蘸墨汁,一挥而就。
想来早就知道今晚瑾儿姑娘要以诗会友,所以已是打好腹稿,只等开始时抢个头名。一是显示自己的才学,二也是想引起瑾儿姑娘更多的关注。
“小姐,丰公子墨宝。”
随即,一名丫鬟把刚才那人写好的诗稿双手捧到瑾儿姑娘身前的矮几上,并轻声报出了作诗者的名字。
丰公子,莫不是临山城首富丰年的儿子丰玉轩?
“小姐。蔡公子墨宝。”
……
接二连三,不大会功夫厅堂内来客中,就只剩下吴峥还没有去写。
不过,除了坐在膝头不知想什么的月儿之外,并没有谁注意到这个细节。
“吴公子?”
不想月儿轻轻从吴峥膝头下来,脆生生提醒了一句,顿时吸引来不少目光。有鄙夷的,有怒视的,也有只是看了月儿一眼便收回目光的。
吴峥本不想去写什么诗,见大家都没有留意他,打算正好可以躲过去。不想却被月儿姑娘给暴露了出来。
当然不愿意被旁人看低,尤其是在众多鄙夷的目光下,毕竟少年心性的吴峥站了起来。月儿姑娘亲手为其整理好刚才坐皱了的月白色长衫,甚至还抬手为其整理了一下领口。
也许是月儿如此细心的动作引起了一直低头观看众人诗作的醉西施瑾儿姑娘的注意,吴峥感觉,这应该是瑾儿姑娘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
看看矮几上的信香也差不多要燃尽了,吴峥缓步走过去,提起毛笔,在铺好的宣纸上轻轻写下数行,遒劲有力又行云流水般的字迹,随手把毛笔递还给身边的丫头,便转身走回来,重新坐到原来的位子上。
不过,月儿又一次奉上茶水后,却没有坐回吴峥膝头,而是站在其左侧,面向当中的醉西施瑾儿,右臂微曲,手肘轻轻按在吴峥肩头,差不多半个身体的都依靠在了吴峥的身上。
吴峥也一直在注意低头读诗的瑾儿姑娘,见其读得飞快,每首诗几乎匆匆一眼便已看完,随即丫头再递上另外一首,并同时报出作者的名字。
当然,绝大部分都是某某公子,只有一两个是报出全名的。
“小姐,吴公子墨宝。”
只见醉西施瑾儿姑娘同样是匆匆浏览一眼,不过并没有马上示意丫头取走,反而再次从头看了起来,而且嘴里轻声念诵道:
“丫头清瘦,漫披蓝衫。
握纤腰恰似不盈半。
素娇颜,步姗姗。
娴静时幽香暗暗传。
如花花解语,气如兰。
发,飘飘然;
眉,淡淡然。”
随着瑾儿姑娘抑扬顿挫,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刚刚读到“漫披蓝衫”时,身边的月儿姑娘已是俏脸微红,秀目紧紧注视着吴峥的侧脸。等到瑾儿姑娘一口气读完,月儿姑娘早已经羞涩地垂下头去。
以至于一头长长的秀发从肩头滑下来,搭在了吴峥左侧胸前,尤其有一缕蹭上了吴峥的脸颊,痒痒的,却又极为舒服。一时让吴峥都不忍伸手拂去。(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五灭门惨案
江湖,不单单指武林,几乎涵盖了天下所有的角角落落。诸如官场,诸如凡俗市镇,无处不在。
所以才会有如此一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尽管刚刚进入官场没多久,吴峥已经明显感觉到其中的暗流涌动。——拉帮结伙,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等等,等等。
当然并不都是阴暗的,吴峥心中还是相信,阴暗的一面固然存在,但是基本面还是阳光而美好的。
就在吴峥琢磨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请上半月假期,以便前往江宁府,赴铁凝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的戌时之约时,临山城内突然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
一夜之间,城中大户赵林琛一家一百一十三口,无论老少男女无一幸免,全部被砍杀致死。
不错,仵作所报一点没错。吴峥仔细巡视一遍后发现,的确都是死于刀剑之下。明显是武林人士所为。
家主赵林琛,六十五岁,一妻三妾,共生育五子六女。儿子均已娶妻生子,六个女儿尚有两个待字闺中,不过均已定亲。赵林琛是做土特产生意的商人,临山城内共有三间铺面。另外在江宁府也有一间铺面,由其长子赵森俊一家经营。
究竟赵林琛得罪了什么人,才招致如此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
命衙役拘来赵林琛的左邻右舍,以及所在街道的保甲,详细询问过后,均说赵林琛虽是商人出身,做生意却向来公平,几乎可以说是童叟无欺。平时待人也算和气,尤其是街坊上有人家遇到难事了,只要求到门上,无不伸出援手帮上一把。也就是说,赵林琛与人结仇招致报复的可能性并不大。
仔细清点被杀的一百一十三口。除去赵林琛长子赵森俊一家六口在江宁府,以及四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外,其余赵林琛夫妻,三位侍妾。两个未出阁的女儿,四个儿子,及其妻妾儿女,即便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放过,共五十四口直系亲人。外加五十九名下人,一个不少。
就在吴峥毫无头绪之时,有衙役从赵林琛一位邻居那里听到一个,听起来似乎无关紧要的消息。那位邻居说,最近一段时间,赵林琛似乎正在请人说媒,想要再娶一位小妾。
开始吴峥并没怎么在意,不过后来又听说赵林琛想要娶的小妾是一位烟花女子,正是临山城有名的青楼——如烟阁的当家头牌,人称醉西施的瑾儿姑娘时。不由心中一动。
这位瑾儿姑娘,平时与府衙同僚闲谈时也时常听说。不仅美貌无双,更兼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尤其酒后微醺时的风情万种,不知迷倒了多少青年才俊。这也正是其艺名“醉西施”的由来。
自古烟花风流地,佳人薄情是非多。
于是,吴峥马上安排得力捕快,悄悄围绕瑾儿姑娘展开了暗中调查。
随着派出去的捕快一条条消息报上来,吴峥内心不由焦急起来。眼看已经是八月初三。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十二天,除去路上的最少三天,只剩下九天时间。
再次梳理一下捕快最近几天送上来,关于醉西施瑾儿姑娘的消息。吴峥的眉头越皱越紧。
醉西施瑾儿,初春时来到临山城如烟阁,几乎一夜之间便成为当红头牌;
无人知道瑾儿由何处来,出身来历更是讳莫如深;
赵林琛差不多是自瑾儿姑娘刚一露面就被迷倒在其石榴裙下;
虽然每天如烟阁宾客如潮,不少富家公子,或者青年才俊都曾在人前显摆亲过瑾儿姑娘之方泽。可是坊下却始终流传着瑾儿姑娘从未破瓜之说;
表面上看,瑾儿是如烟阁的当红姑娘,应该受鸨儿的节制,实则不然,醉西施瑾儿姑娘从未卖身于如烟阁,至今仍然是自由之身。
除了以上几条看起来还有些用处外,其余则全部是醉西施瑾儿与何人会面,夜里房间的灯几时熄灭,早晨又是几时起身梳洗打扮等等的废话。
“青楼头牌未曾破瓜也并非稀罕之事。”
尽管吴峥从未去过青楼,却对此并不陌生。不论是在平时的生活中,还是日常读书时,都能听说,或者读到一些关于青楼的见闻。
“自古以来有很多青楼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特别是才貌双绝者,尤其自惜。”
只是瑾儿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之处。
因为在吴峥所听说和读到的见闻中,大凡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姑娘都会公开示人,不可能再流传出所谓谁谁谁曾经一亲芳泽的话来。
“传捕头秦金文。”
很快秦金文来到府衙后堂,单膝跪地向吴峥见礼。
“秦金文叩见府尹大人。”
“起来回话。”
“谢府尹大人。”
“你们送来的消息本府都看过了。有个问题。瑾儿姑娘依然是处女之身有几成把握?”
“回府尹大人,目前还不能保证。不过小人已经暗中买通了瑾儿姑娘身边的人,这一两天内定然有准确消息传来。”
“还有,赵林琛请的媒婆找到了吗?”
“已经打听到是谁,只是前天到乡下娘家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不要等了,火速追她回来。”
“是。”
“瑾儿姑娘的来历果真无处可查吗?”
“没有留下丝毫踪迹。小人问过如烟阁的鸨儿,说瑾儿姑娘是二月二十八一早主动上门的。而且还与如烟阁口头约定了四条协约。”
“都是什么?”
“一、不许过问其出身来历;二、不许干涉其自由;三、想要见什么客人,瑾儿姑娘自己说了算,如烟阁无权过问;四、所得财富五五分成。”
“去吧,尽快把媒婆找到。”
捕头秦金文离开后,吴峥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醉西施瑾儿与如烟阁的四条协议。若是按照第四条之约定,岂不是如烟阁根本得不到多少好处吗?
试想一个头牌姑娘每天的迎来送往,吃喝消费定然不菲。五五分成的话,怕是如烟阁分到的五成,起码有一多半要花费在替瑾儿姑娘招待客人上,甚至会更多。
即便因为瑾儿姑娘的名声会为如烟阁招揽更多的客人前来消费,作为嗜钱如命的鸨儿来说,也不可能算不清这笔账,不可能眼看着大把的银钱被瑾儿姑娘赚走而不眼红。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八绝代双姝
由于吴峥所写正是一支调寄【中吕宫.山坡羊】的曲子,所以本有现成的曲谱。只见醉西施瑾儿姑娘诵读完,略作沉吟便手扶瑶琴,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伴随悠扬的琴声,瑾儿姑娘那美妙的歌喉顿时再一次让众人如痴如醉起来。而其一双秀目迷离间,却始终在吴峥和月儿姑娘身上逡巡。
吴峥没有侧头去看月儿姑娘,此时早已被瑾儿脸上流露出的神情深深吸引。似乎,因吴峥曲中所赞非她而有所幽怨。那眉目间的风情,不论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抗拒。
反反复复,如泣如诉,瑾儿姑娘整整把吴峥写的曲子唱了三遍。之后,微闭双目,无言端坐于锦墩之上。不知是因为唱曲所累,还是心怀不畅,瑾儿姑娘鹅黄裙衫下的胸脯,清晰可见地微微起伏不已。
尤其是那吹弹可破的玉颜,此时已泛起一抹淡淡的潮红。若是仔细观看,能发现其眉间鼻头已是浸出一层亮晶晶细密的香汗。
没有人叫好,没有人转头去看吴峥,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吴峥却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深深的妒忌包围。
终于,瑾儿姑娘睁开了双目。眼光扫过厅堂中众人,最后却定格在了吴峥身上。同时,缓缓起身,亲手提起矮几上瑶琴旁,朱红色托盘中那只精美的紫砂壶,把唯一的一只茶盅斟满后,双手捧起来,莲步轻移,裙裾摆动间,一步步走到吴峥身边。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全部集中到了吴峥身上。此时吴峥的感觉已经不是妒忌,而是毫不掩饰的仇恨了。
内心悚然一惊,顿时想到了赵林琛被灭满门的惨剧。
若是以目前众人的心情推断,别说一百一十三口,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绝对敢跃身一战。
“吴公子,瑾儿无以为敬。就请饮了这杯茶吧。”
说着,玉手前送。直接把茶盅送到了,依然呆呆坐在椅子上的吴峥唇边。
拒绝了吴峥抬起来想要接过茶盅的手,瑾儿已是皓腕轻抬,手中茶盅微倾。吴峥只能张口就着瑾儿的纤纤素手喝了下去。
香,沁人心脾的茶香。
吴峥情不自禁地说道:“好茶。”
“吴公子还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
吴峥本是夸赞刚才饮下的茶水,不料瑾儿姑娘却应声飞起满脸红霞,羞涩地深施一礼后。转身垂头,手提裙裾略显惶急地,在厅堂内无数热辣辣目光的注视下,经由丫鬟撩起的,通往二层楼梯口处的湘竹帘子时,袅袅娜娜的身影突然一滞,转头间送给吴峥一个足以让心脏漏跳几拍的嫣然笑容,随即便消失在楼梯口的幽暗之中。
留给众人的,是隐隐传来的几声环佩叮咚,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鼻尖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异香。
而此时吴峥心里脑子里萦绕的也只剩下一句话,十个字: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恭喜吴公子。”
直到身后传来月儿姑娘的声音,吴峥才从回味中清醒过来。
“月儿姑娘这是何意?在下喜从何来?”
“瑾儿姐姐的茶盅从未让他人用过,更不要说男人了。”
月儿的语气里明显有一种异样的味道。
“吴公子可是第一人。还记得奴家最初说过的话吗?若是吴公子能夺得今晚以诗会友的头名,瑾儿姐姐一定会答应陪公子一夜。喏,这便是瑾儿姐姐的心意了。”
说着,月儿伸手指了指瑾儿敬茶之后,并没有带走,而是随手放到吴峥身前圆桌上的小巧茶盅。
下意识咂咂口中余韵未消的茶香,吴峥不得不快速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以掩饰此时内心的纠结和尴尬。
特别是当厅堂中众人怒目以示走过其身边,甚至那位丰公子还用浓重的鼻腔怒哼了一声。
“哼!”
很快,厅堂中就只剩下吴峥和月儿姑娘,以及始终站在楼梯口的两位丫头。
说实话。吴峥反而更喜欢眼前的月儿姑娘。
若是单纯比较相貌的话,清秀而不染一丝风尘之色的月儿姑娘要比瑾儿姑娘略胜一筹。尤其是眼下,笑意浅浅,更显清甜。眼神淡淡,不乏隐隐幽怨。
“不知在下可有幸与月儿姑娘对坐把酒,促膝夜谈否?”
听得出来吴峥的话语里满是诚意。这似乎完全出乎了月儿姑娘的意料。一时间俏脸微红,秀目半睁,朱唇微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吴峥不由怦然心动。
“吴公子,这,这怎么可以?瑾儿姐姐在等着公子呢。”
说着,缓缓垂下头,伸手拉着吴峥的胳膊,一起朝楼梯口走去。
吴峥没有明白月儿口中的“怎么可以”是指什么,不过还是顺从地跟着月儿拾级而上。来到二楼左转,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一扇半掩半启的房门前,轻轻叫了声。
“瑾儿姐姐,吴公子来了。”
说罢,伸手推开房门,轻轻推了推吴峥的后腰,自己却站在门外,并顺手把房门从外面合上了。
“公子,瑾儿有礼。”
让吴峥惊讶的是,此时的瑾儿已经换下了那件鹅黄色百褶长裙,仅穿一件贴身的淡蓝色,长及小腿处的薄如蝉翼的睡裙。原来在一楼厅堂内以为是其抹胸的淡蓝色一角,竟然是睡裙的上沿。
早已解去鹅黄色锦带,以及碧绿簪子,满头秀发披散下来,堪堪垂到纤纤腰际。
凹凸有致,玲珑婀娜的身姿,在室内氤氲的烛光中,早已没有了刚才在厅堂中流露出来的风尘之色,反而显得端庄秀丽,活脱脱又是一个清丽的月儿姑娘站在自己眼前。
“学生还礼。今晚能得瑾儿姑娘青眼所加,实在让学生汗颜。”
一边请吴峥坐到室内紧靠北墙的一张绣榻上,一边亲手为吴峥斟茶。
“实不相瞒,自从瑾儿来到贵地,所见不过锦绣其外败絮其中的富家公子少爷,如吴公子这般秀外慧中的俊彦,瑾儿实是初次得遇。”
说着,端起斟满的茶盅,再一次亲手喂吴峥喝过,一双美目一瞬不瞬看着吴峥又说:
“瑾儿自知不及月儿妹妹万一,只是月儿妹妹这几日身子多有不便,所以瑾儿只好厚颜自荐,还望公子俯就,以了瑾儿一片仰慕之心。”
话未说完,醉西施瑾儿已是一副泫然欲涕,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九温柔蚀骨
几杯茶水之后,房门再次被敲响,几名丫鬟络绎送来一桌精致的肴馔。在瑾儿姑娘的亲自服侍下,两人推杯换盏,渐渐酒酣耳热时,瑾儿姑娘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醉西施。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眼神迷离间,玉颜白里透红。琼鼻翕翕,吐气如兰之际,朱唇娇艳欲滴。
原本白皙的粉颈,以及如莲藕的玉臂,也已透出一丝隐约的粉色。
尤其是身上透出的淡淡异香,即便满桌的酒菜味道也难以掩盖。入鼻入心,让吴峥只觉得小腹丹田内一团真炁快速旋转起来,燥热之感袭遍全身。虽然很想脱去身上的月白色长衫,最终还是受心中一丝理智约束,只能不断轻摇折扇,借以降温。
“吴公子何不解去长衫?正值炎炎夏日,瑾儿最是耐不住如此高温。”
不停用手中锦帕轻轻擦拭额头,鼻尖,下巴上浸出的汗渍。偶尔也会伸手替吴峥擦一擦脸颊。
“不知吴公子贵庚多少,仙乡何处?”
“学生已虚度一十八个春秋,乃临山府铜锣县李庄乡人。”
“刚巧吴公子长瑾儿两岁,瑾儿敬哥哥。”
说罢,微微欠身与吴峥喝了一杯。
“吴公子到临山城是久住,还是前来走亲访友?”
“实不相瞒,学生自幼苦读,一心指望金榜题名,好光宗耀祖,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前来临山城只为游学而来。”
“吴公子可曾参加前几日朝廷特开的恩科?”
“正是为此而来。”
“结果如何?”
此时瑾儿姑娘脸上流露出的关切之色,如望夫成龙的娇妻毫无二致。
“侥幸,实在是侥幸,学生侥幸得中。”
“呀,实在是婉儿失礼了。原来吴公子还是位举人老爷。”
脸露恭谨之色,瑾儿急忙站起来,重新向吴峥深施一礼。
“瑾儿姑娘何须如此,折煞学生了。”
吴峥赶忙伸手把瑾儿扶了起来。
重新坐好的瑾儿,提起酒壶为两人斟满。先是双手捧起吴峥身前的酒杯,一定要敬吴峥三杯。而且不让吴峥伸手。如同开始敬茶时一样,一杯杯亲自喂给吴峥喝下去。
最后,又端起自己的酒杯,陪着吴峥接连干了两杯。
如此一来。原本肌肤上透出的一丝粉红色转瞬变深,就连瑾儿那可以透过烛光的耳轮,也已红透了。
而此时吴峥小腹内变得更加灼热起来,额头上已是有汗水滴落下来。终于没有再拒绝瑾儿,任其亲手为自己解去身上的长衫。只穿衬衣衬裤的吴峥顿觉清凉了不少。
当一股困意突然袭来,渐感眼皮沉重的吴峥不由暗自心惊不已。
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别说时间只是亥时初刻,即便三天三夜不睡,也绝不应出现这种情况。
丝毫没有在脸上流露出异样,吴峥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学生实在不胜酒力,今日天色已晚,就此别过。他日有暇,再来拜望瑾儿姑娘吧。”
说着站起来,就要去穿那件被瑾儿挂在衣架上的月白色长衫。
怎么都没料到。刚刚还一脸酡红,并带着浓浓羞涩之意的瑾儿,不仅没有挪动身体,反而臻首微垂,香肩耸动间,一双美目中扑簌簌落下泪来。
“瑾儿?”
只好暂缓取衣,低头附身安慰泪流满面的佳人。
不想瑾儿却趁势身子一歪靠进了吴峥怀里,将一张滚烫的俏脸深深埋到吴峥胸口,口鼻中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短衫,直吹到肌肤上。吴峥一颗心顿时砰砰乱跳起来。
伸手到瑾儿腋下,轻轻拉她起来。以至于两人对面贴身而立时,瑾儿顺势抬起梨花带雨的一张俏脸,用满含泪水。会说话的一双美目痴痴看着吴峥,宛如在向吴峥倾诉心中的委屈一般。
“公子就如此厌恶瑾儿吗?”
“没,没有。能得到倾国倾城瑾儿姑娘的一片芳心,是学生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困意袭来,学生实在不敢唐……。”
没有让吴峥说完,瑾儿姑娘突然伸手捂住了吴峥的嘴唇。同时用下巴在吴峥胸口拱了拱。羞赧不已地说道:
“让瑾儿服侍官人就寝可好?”
由公子而改称官人,已是非常明显地表明了心迹。
可让吴峥警觉的是,醉西施瑾儿的下巴刚好抵在自己时刻挂在胸前,盛有父亲留下的绝笔信,母亲留下的那枚菱形标记的小袋子上。
没有再执意要离开,而是半推半就,随着瑾儿来到房内东侧,挂有水红色帐幔的宽大床前。
被突如其来,又越来越浓重的困意袭扰,吴峥努力睁开双眼,任凭瑾儿把他推倒床上,并亲手为其宽衣解带。最后随着室内的烛光被瑾儿吹熄,漆黑一片中,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几个呼吸之后,当一具沁凉的,发出淡淡处子幽香的玉体挤入怀中时,吴峥只来得及伸出双臂,左臂由上而下绕过瑾儿滑润的香肩,右臂由瑾儿纤腰下绕上来,手掌有意无意刚好搭在瑾儿肋下京门穴上,随即中指十分自然地在上面轻轻一按。就这样紧紧抱住怀中玉人,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觉醒来的吴峥,借着门窗中透入的微弱光线,静静注视着,依然被自己双臂紧紧抱在怀中的瑾儿。
感觉到瑾儿散落在两人身体之间的满头乌发,刚好把胸口那个小袋子遮掩住。不用伸手抚摸,吴峥也知道袋子中的东西都在。
不由自主嗅着好闻,而又让人难以平心静气的处子幽香。特别是,温香满怀下,那柔软,那丰满,对本能的撩拨。吴峥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发生了某些巨大的变化。
“官人醒了?”
怀中的瑾儿不仅没有试图挣脱吴峥的怀抱,反而微微用力,更加紧密地贴了上去。
这让本就难以克制的吴峥,更加尴尬起来。特别是来自瑾儿小腹处的温软,让吴峥下意识向背后拱了拱屁股。
仿佛两人的身体粘在了一起一般,吴峥往后退一点,瑾儿的玉体就靠上一点。不仅没有丝毫分离,反而贴的更加紧密了。
“瑾儿?”
“官人。”
当瑾儿温润的双唇突然印上自己的嘴唇时,吴峥的脑袋顿时轰的一声,似乎身下的床,连同整座房子都一起旋转了起来。(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章逃之夭夭
不得不悄悄抬起搭在瑾儿香肩处的左手,伸拇指轻轻拂了一下瑾儿的肩中俞穴,把她再次送入睡梦之中。吴峥这才得以脱身,随即慌忙爬起来,穿戴整齐后推开房门迅速下楼。双脚轻抬轻放,没有惊动任何人,拉开如烟阁的院门落荒而逃。
在临山城内的街道上漫无目的踽踽而行,等天光大亮时,方回到永临巷的家中。没有理会门房,以及吴刚的怪异眼神,匆匆洗漱,陪罗旭东用过早饭,赶到府衙时早已是旭日东升的卯时初刻。
从离开如烟阁那一刻起,便一直在脑海里梳理昨夜在如烟阁内所见所闻的点点滴滴。
早就听闻若想见到了醉西施瑾儿,仅是入门的费用便是十两银子,可是从始至终并没有任何人向吴峥收取。
而且,如月儿姑娘那般美丽的女孩子,何以之前从未听人提起过?即便月儿不卖身,凭其姿色,即便声名不如瑾儿,也应该早就轰动整座临山城才对。
如烟阁的鸨儿向月儿姑娘挤眉弄眼的神情里,究竟隐含了些什么信息?
为何单单让清丽出尘的月儿来招待自己?
自己那支【中吕宫.山坡羊】的曲子难道真是当晚诗作中最好的吗?瑾儿姑娘并没有把所有的诗作都念出来。
常人见一面都难,而自己仅凭一支曲子就博得了大名鼎鼎,声名如日中天醉西施的青睐,是不是太容易了些?吴峥可是注意过了,当时厅堂客人中,单论相貌的话,自己绝对算不上是最出色的。
尤其那毫无道理的睡意,以及小腹处火一样的一团灼热。吴峥基本可以断定,若不是自己曾经吞服过巨蛇的血液,以及蛇胆,结果将会完全不同。
只是,问题究竟是出在一楼厅堂中瑾儿敬的那盅沁人心脾的香茶。还是后来的酒菜上?
宽衣留宿,瑾儿用下巴有意无意碰触自己胸前小袋子的动作,以及黎明时分醒来时,显得有些过于主动的亲热。
尽管没有与瑾儿合体。但是其玉体上传来的,如铁凝,如云岚十分相似的气息,足以表明瑾儿真的还保留着处子之身。
般般件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从自己出现在福寿街,出现在如烟阁鸨儿的视线里,对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甚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胸口的小袋子。或者说,都是为了母亲留下来的菱形标记,也就是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来源。
麻烦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吴峥所不能断定的是,究竟如烟阁的鸨儿也好,月儿瑾儿也罢,其所代表的背后势力究竟是哪一方。
如此一路想下来。不能不让吴峥得出一个结论,——或多或少,赵林琛一家一百一十三口的被杀一定与自己有脱不开的干系。
之所以说“或多或少”,是因为吴峥还不能确定,赵林琛一家被灭门,是不是也有一部分争风吃醋的原因在。
当时在如烟阁一层厅堂中,瑾儿手捧茶盅相敬时,来自厅堂内客人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给吴峥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尤其是丰公子那声怒哼,如今想起来。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以吴峥过目不忘的本领,夜里在如烟阁一层厅堂中见过的众人相貌,几乎都印在了吴峥脑海里。年轻者有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年,年长者也不乏如赵林琛已年过花甲的老者。无一例外。都被瑾儿的美貌,以及眉目间流露出的,那无与伦比的万种风情所迷倒。
想起一层厅堂弹琴歌唱中瑾儿的形象,吴峥都免不了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因凌云步法而修炼出,足以让自己时刻保持一丝清醒的真炁,肯定也会如众人般。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又何况是临山城里那些一向喜欢追腥逐臭的浪荡之人呢?
查,首先要查清月儿姑娘的来历,特别是月儿与鸨儿,以及瑾儿之间的关系。吴峥隐隐觉得,不论是鸨儿还是瑾儿,在对待月儿的态度上,似乎都没有把她当做下人看待。
而月儿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态,也证明了这一点,她并不是普通的烟花女子,甚至根本就不是。
立刻命人把捕头秦金文传到后堂。
“如烟阁中除了醉西施瑾儿之外,还有哪位姑娘是比较出色的?”
“回大人的话,除了醉西施瑾儿之外,其他还有几个,虽说比起福寿街上另外几家的姑娘要好一点,差距却并不算大。比如梅兰竹菊,比如香儿,雯儿等等。在醉西施没来之前,她们也都是如烟阁的台柱子。”
“里面可有一位月儿姑娘?”
“月儿姑娘,是有一个。不过她只是个粗使丫头,人长得黑干草瘦不说,年龄也小,怕是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吴峥当然相信捕头秦金文的话,象府衙的捕头也好,衙役也罢,平时在临山城都是横行惯了的主。自然所有的酒楼饭馆,包括烟花之地,一律都是他们喜欢去揩油的地方。
吴峥当即把昨晚在如烟阁遇到的那位清丽出尘的月儿姑娘描述了一遍。不等吴峥说完,秦金文早已一脸垂涎的样子。
“大人,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果如烟阁真有那么一位月儿姑娘,小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吴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吓得捕头秦金文急忙一缩脖子,飞快地收起了那一脸的猪哥像。
“马上去给本府查清楚,昨晚出现在如烟阁一层厅堂内的月儿姑娘究竟是何来路。”
“是,小人这就去查。”
“不可惊动了如烟阁里的任何人,更不能惊动月儿与瑾儿姑娘。”
待捕头秦金文离开后,吴峥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先不说昨晚自己见过的月儿姑娘究竟是不是突然出现在如烟阁中,仅是厅堂内众人,似乎没有一个发现月儿姑娘的美貌。这种情况是极不合常理的。
即便醉西施瑾儿身上的风情迷住了众人,也绝不可能会让人忽略月儿姑娘那出尘脱俗的美丽。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一夜探如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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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赵林琛一家一百一十三口被灭门的惨案,早就轰动了整个临山城,而且,消息还在不断向周边扩散。一时间,听闻此事者无不惶恐万分,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
于是,每天都有临山城内的富商巨贾,以及官宦人家子弟前往府衙打听案件的侦破情况。
无形中,给吴峥带来极大的压力。
如果不能尽快破案,一是不能平息由此而引发的恐慌;二是不能给死去的赵林琛等一百一十三口,以及其每日必定前来府衙探听消息的长子赵森俊,还有那四位已出嫁的女儿一个交代;三是,作为五品府尹,吴峥也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再者,距离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的江宁府之约越来越近,早已在内心把铁凝当成亲人的吴峥绝不想爽约的。尤其是,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对于铁凝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何以会在留言中咱三叮嘱自己不要错过。这种悬而未知的思念最是让人煎熬。
所以,吴峥把府衙的相关事宜,只要能交给属下的办,一律推出去,而自己所有的经历全部放到了赵林琛被灭门一案上。
思来想去,苦于除了目前如烟阁一条线索外,并无其他可以追踪的线索,于是吴峥决定夜里再探如烟阁。
昨天是正大光明前去,很明显,尽管没有明言,可吴峥还是可以肯定,鸨儿、月儿、瑾儿均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今晚干脆暗中窥探一番,试试能否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做好打算的吴峥,傍晚在府衙后堂等来了捕头秦金文的汇报。
“大人,诚如大人所说,如烟阁的确刚刚来了一位也叫月儿的姑娘。只是。”
“有话直说。”
“只是这位月儿姑娘虽然比起粗使丫头月儿来要俊些,可也只有中人之姿,并没有大人描述的那般清丽出尘。还有,”
“说。”
“这位刚来的月儿姑娘的确不卖身。只是答应做伺候人的丫头。”
“是什么时候到的如烟阁?”
“五天前,不然小人也不会不知道。”
“既然不打算卖身,又无一技之长,为何一定要去如烟阁那样的地方?”
“小人也打听清楚了。据说是月儿姑娘死去的父亲欠了鸨儿十几两银子,所以月儿前来以工抵债。”
“死去的父亲?哪里人?家中还有何人?”
“因老爷叮嘱不能惊动如烟阁里的人。所以小人还没有打听清楚。”
见秦金文那里再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吴峥挥挥手把他打发走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最终,吴峥只能得出一个极其不和常理的答案,那就是同一个月儿姑娘,在自己和昨晚厅堂内众人眼里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容貌。
除此之外,无论如何都难以解释,为什么昨晚那么多客人对自己眼中清丽出尘的月儿姑娘无动于衷的现象。
绝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审美观特殊,以至于自己眼中美丽非凡的月儿姑娘,并没被其他人看上眼。
闻所未闻。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仔细想想昨晚的情景,自己到如烟阁一层厅堂的时候,客人几乎到齐了。那时候月儿姑娘就已经在厅堂内做事。也就是说,从开始月儿姑娘的美貌就被众人给无视了。
自己进入厅堂时,只是中间空地矮几上香炉里正点燃着熏香,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味道。虽然,后来醉西施瑾儿姑娘登场后,曾经出现过一缕淡淡的异香,不过月儿姑娘被无视明显是在此之前。
难道真的是那只香炉里的熏香作怪?
随即吴峥便被出现在脑海里的另外一个细节否定了刚刚得出的结论。
为什么厅堂内所有其他客人身前的圆桌上都有茶点水果等,唯独自己没有呢?应该不会是因为没人收取自己的入场费的缘故。
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这不由让吴峥想起进门前,鸨儿向月儿姑娘挤眉弄眼的神情。会不会就是受鸨儿的暗示,月儿姑娘才没有给自己上茶点水果呢?
直到晚饭后都没有想明白的吴峥干脆不想了,一个人在临山城的街道上溜达着。不同于昨晚的是。手里已经没有了折扇,身上也已换成上衣下裤而非长衫了。
估摸时间应该是戌时末亥时初,感觉是时候的吴峥,很快来到福寿街北侧的康宁街,也就是如烟阁后门所在的街道上。
虽说如烟阁于康宁街上留了后门,不过平时却都是紧锁着的。甚至连个门房都没有。估计应该只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才留此后门的。
一人多高的院墙在吴峥眼里算不得什么,所以很容易就爬了上去。为了防止被如烟阁院内的人,以及街上过往的行人发现,吴峥把身体吊在院墙里面一侧的暗影里。双手攀着院墙的上缘,缓缓移动,直到找到一处可以清晰看见一层厅堂内情景的窗口。
出乎吴峥意料的是,今晚如烟阁一层厅堂内静悄悄的,除了两名丫鬟在默默收拾着什么外,竟然没有一个客人。
这让吴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本来来此的目的是想要找到昨晚服侍自己的月儿姑娘,好弄清楚为何那么多客人会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的原因。这该去哪里寻找呢?不得已,吴峥直接由如烟阁后墙爬到二层的房檐上。用双脚勾住房檐,头下脚上,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去看。
好在是盛夏,不论房间有无客人,窗户都是打开的。虽然都挂着葱绿色薄薄的纱窗,还是能够隐约看出室内的人影,尤其是能听到清晰的对话声。这就足够了,足够吴峥从中分辨出哪位是月儿姑娘了。
一间间找下来,直到醉西施瑾儿姑娘的后窗口,不仅没找到月儿姑娘,即便瑾儿姑娘的房间里也漆黑一片不说,而且寂无人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峥愣愣地挂在醉西施瑾儿姑娘后窗口良久,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月儿与瑾儿姑娘究竟去了哪里呢?
如烟阁的主体结构是一层和二层,虽说上面还有一个尖顶似的阁楼,勉强可以算是第三层,可是吴峥在街上溜达时早就观察过了,小小的阁楼里根本没有一丝亮光。
不过,急于想找到答案的吴峥还是决定上去一看,即便明知不会有结果,也绝不想放过哪怕一丝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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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二神秘的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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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翻身站上如烟阁二层房檐,想要悄悄接近矮小仅能容人弯腰而立的阁楼时,蓦然发现一个黑影从阁楼的天窗中钻了出来,随即速度极快而又极其敏捷地向如烟阁后面的康宁街跳了下去。
只来得及匆匆瞥一眼漆黑一片的阁楼,感觉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吴峥却没有时间进去一探究竟了,急忙跟在黑影身后纵身向下一跳。
让吴峥想不到的是,仅隔不足两丈远近,明显故意佝偻起身体的夜行人,沿街奔跑的速度惊人得迅疾。即便倾尽全力都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习惯性地探手入怀,什么都没摸到的吴峥,眼看前面的夜行人再次纵身跳上街边的民居,也只好有样学样,一路追踪下去。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座黑暗中分不清是谁家,只能依稀分辨出眼前宅院很大,绝非普通人家的院墙上。
当跟随黑衣人跳入院中,在一阵猛烈的犬吠声里,眼看黑衣人突然拐过一段屋角顿时失去了踪影,吴峥却不得不急忙闪身藏于院墙与房屋之间一蓬冬青丛中。
因为被犬吠声惊醒,屋子里瞬间亮起了灯光,随即有人打开房门,并站在门前吆喝了一声。
“阿黄。”
当犬吠变成了低低的狺狺声时,毫无发现的房屋主人稍微站了一会,便回身关好房门,很快屋子里燃起的灯火被熄灭后,四周再次陷入漆黑的夜色里。
能听得出来,刚才出来探看的主人年龄应该不小了,从声音判断不会小于五十岁。
感觉主人的反应有些反常的吴峥,默默等了一会,才悄悄从冬青丛中现身出来。轻手轻脚靠近房屋的窗下,把耳朵贴到薄薄的窗纸上。果然听到里面传出窃窃私语之声。
怪不得狗吠声一起,房屋主人便掌灯开门,丝毫没有因为穿衣耽搁时间。明显主人并没有脱衣躺下,所以才会有如此迅速的反应动作。
由于室内传来的声音低沉而稍显急促。吴峥很难听得清楚。隐约间只是听到了“如烟阁”、“赵林琛”,以及“月儿”等几个,让吴峥极为关切的字眼。
刚要想办法,试图听清里面的人究竟谈论的什么内容时,吴峥便被房中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告别声打断,只好再次翻身藏到那蓬冬青丛中。
房门再次被打开后,一个瘦而高挑的人影走在前面,后面则是刚刚出门探视的主人。主人一直把来人送出后院,吴峥也悄悄翻上院墙,猫腰朝前院方向移动过去。
亲眼见两人在院门前分手,吴峥迅速跳到外面的街道上,打算跟踪瘦高挑之人。一路尾随下来,一直不慌不忙走在前面的人,竟然渐渐来到了府衙前的衙前街。甚至直奔旁边的贡院而去。
安耐住心中的惊讶,躲在街角的暗影里,直到看着那人翻墙跃入贡院中,不由吴峥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鬼了。
不能不让吴峥产生如此怀疑,换做任何一个了解贡院情况的人都会如此想。
本来只有在乡试,或者府试时才会开门的贡院里,平时除了白天会有两名年老的衙役隔三差五前来打扫一二外,夜里根本就无人居住。那眼前跃入其中的瘦高挑之人,深夜翻入又意欲何为?
顾不上内心升起的惊悚。以及阵阵发麻的头皮,吴峥急忙猫腰来到贡院院墙边。先是站在院墙上四处张望一会,在确定刚才翻入之人没有翻墙而出,这才一跃而下。
只是搜遍了整座黑漆漆的贡院。即便是那一间间逼仄的,专供考生答卷的号房也没放过,最终吴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刚才进入其中的瘦高挑之人,如同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夜未睡的吴峥,天亮前回到永临巷的家里,换下短衣短衫。躺在房中怎么都想不明白夜里发生的事情。
先是那个由如烟阁阁楼中突然出现的夜行人,继而则是那座巨大的宅院,以及瘦而高挑,跳入贡院消失不见的人影。
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出现在如烟阁阁楼中的夜行人是故意等在那里,并有意要把自己引到那座院子里,以便让自己发现黑暗中躲在房间里的两人。
而那位瘦高挑之人,又是谁,为何会去贡院,又是如何消失的?
看来想要弄清楚后面这个问题,首先就要弄清楚那所宅院的主人是谁。
虽然来到临山城居住的时间不短了,不过吴峥并不喜欢到街上溜达。城中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比如今夜跟随夜行人进入的宅子。那一片区域应该位于城中心位置,而且都是城中富人商贾,以及官宦人家的宅第。吴峥能够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早饭后,吴峥先是前往昨夜被夜行人引去的宅子前看了看,赫然发现正是临山城首富——丰年家。无需询问任何人,只看门楣上两个镂金大字“丰府”就知道了。
回到府衙的吴峥,第一时间命人把捕头秦金文叫来。
“大人,小人有要事汇报。”
捕头秦金文进门行礼之后,不等吴峥询问马上说道。
“讲。”
“如烟阁的瑾儿和月儿姑娘突然不见了。”
“你说什么?!”
已经断定两人一定是奔着自己胸前袋子中的菱形标记而来,只是想不到仅出手一次没有成功就立刻放弃,这也过于谨慎了吧?
“千真万确,昨天下午还有人亲眼看见醉西施瑾儿姑娘和鸨儿告别来着,是坐马车立刻的。”
“月儿姑娘呢?”
“月儿姑娘走得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只是小人晚上去如烟阁打探的时候,才知道已经离开了。”
“原因呢?”
“鸨儿说是已经还完欠她的银两,所以便告辞离开了。只是没有一个人见过月儿姑娘走出如烟阁。”
又是消失不见,联想跃入贡院中的瘦高挑之人,吴峥的脑袋不由有些大。
“马上召集所有人手,随本府前往贡院。”
尽管内心吃惊,秦金文还是在愣怔怔盯着吴峥看了一会后,迅速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吴峥带着合府捕快,以及十来名衙役来到一墙之隔的贡院里。
“一寸寸搜索贡院所有的地方,即便茅厕也不许放过。一旦发现异常之处,马上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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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三通往府衙后宅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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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人认真地一寸寸搜索一遍后,竟然还是毫无发现。
“老爷,要不要把号房中的板床拆开来?”
许是看到吴峥脸上的失望神色,捕头秦金文讨好般提醒了一句。
不过,就是这一句提醒,让吴峥猛然醒悟过来。
号房内的板床,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一条稍微宽点的长凳。只不过不同于普通的长凳有四条腿,而是在紧靠墙角位置,四面用青砖砌起的一个长方框上平铺了一张窄窄的,仅能容一人平躺的木板构成。故此才被称为板床,是供考生夜间休息所用。
“拆,全部揭起床板看一下。”
秦金文没想到自己讨好的一句话竟然得到了府尹大人的赞同,顿时堆起一脸献媚的笑容,点点头转身带领众捕快和衙役再次从头检查起所有的号房。
不大会功夫,吴峥便听到了秦金文的惊呼声。
“老爷,老爷,果然有猫腻。”
待吴峥急忙走过去一看,只见号房内秦金文与三四名捕快身前,刚刚揭起的床板下露出来一个黝黑的洞口。看洞口的粗细,足够容一个成年人自如出入。
“让其他人继续,你马上找灯笼来,带人下去查看。”
“是,老爷。”
就在秦金文转身去找灯笼的时候,又有三间号房里发现了同样的洞口。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些洞口的边缘都十分光滑,显然经常有人进出。
这不由让吴峥更加好奇出现在贡院号房里的洞口另外一侧的出口何在。
当秦金文找来灯笼,吴峥干脆一把接过来,第一个跳了下去。
下去之后不久吴峥就又发现了好几个与地面上的号房相连的洞口,嘱咐跟在身后的秦金文带人把所有洞口上盖着的床板都掀开,而自己则沿着不高的通道,猫腰一路走去。
通道并不算长。等来到尽头,大致估算一下不过不足半里地的样子。只是,当吴峥推开出口处盖着的石板,并探头出去时。顿时大张了嘴巴,一时惊讶地合不拢了。
连接贡院内号房的通道竟然直达府衙后宅,出口就在吴峥从未居住过的,专门给府尹预备的庭院正房东侧,窗前的一棵石榴树下。
平时不是没有留意过这颗石榴树周围地面上盖着的青石板。虽然整个府衙后宅的地面基本上都是铺的青砖。只有这颗石榴树下是围了一圈青石板,可吴峥压根就没有多想。
有这样一条秘密通道,只需在府试或者乡试时,把需要关照的学子安排到相应的号房里,别说是偷递资料书籍,即便请人进去代考都不可能被监考官发现。毕竟府试和乡试均是连考三天,童生或者生员是要在里面过两夜的。夜深人静之时,偷偷通过地道进入号房,想要干什么不方便呢?。
这一发现只不过是意外的收获,吴峥本是要寻找昨天夜里消失在贡院里。那个来自丰府的瘦高挑之人的去向。所以,吴峥原路返回,确信仅有府衙后宅石榴树下那唯一的出口后,内心再也无法淡定了。
难不成那人正是居住在府衙后宅内的官吏之一?
长史朱鸿明,学政褚存明,推判赵吉珍三家全部住在这里。而吴峥怎么想,包括朱、褚、赵三人在内,他们三家人中并没有一个符合昨夜所见瘦高挑之人的外形特征。
也就是说,昨夜通过贡院连同府衙后宅通道而来之人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朱、褚、赵三人之一派去丰家。通过密道返回是要把丰家主人丰年的话传给朱、褚、赵三人之一;二是那人已经发现了尾随在后的自己,所以仅仅是想借助地道摆脱自己的跟踪。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说明一点,那就是昨夜那位离开丰家的瘦高挑之人极为熟悉这条地道。换句话说就是。一定是与原府尹司马岑吉熟悉,或者干脆就是其亲近之人。
再仔细想想,吴峥便把第二种可能给否定了。
原因是,为一己之安危而轻易把如此秘密,几乎可以随时监视府衙一举一动的密道暴露出来,那人背后的势力绝不会答应。吴峥可不相信。包括赵林琛一家被害,以及发生在如烟阁接二连三怪异的事情,是某一个人的简单行为。
想到这里,吴峥开始后悔带领捕快和衙役,兴师动众搜索贡院的莽撞举动了。
如此一来,势必会让躲在暗处,基本可以断定是奔自己胸口小袋子中,母亲留下的菱形标记而来的势力,彻底放弃这条连接贡院和府衙的密道。无形之中,将会错过一次抓获潜伏在府衙官吏中,简单说就是长史朱鸿明、学政褚存明、推判赵吉珍三人之一的绝佳机会。
朱鸿明,褚存明,赵吉珍,……。
吴峥默默想着三人平时的一举一动,希望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长史朱鸿明自从上任之后,一直表现的中规中矩。不该他管的事情绝不过问,该他管的事情也绝不会推卸责任。即便是平时说话,也是滴水不漏。俨然一位光明正大,又言行如一的正人君子形象。
学政褚存明,这位自己的同年,新科榜眼,除了上次在酒楼中偶尔透露出已经选边站在了左丞相贾奕一边之外,其余再没有其他异常表现。不仅如此,由府学一帮生员那里听闻,褚存明的声望非常好。
推判赵吉珍更是兢兢业业。由于前任府尹司马岑吉留下的冤案弊案太多,上任以来虽说不上是废寝忘食,却也的确是整日埋头于无数卷宗,以及审案断案之中。甚至与吴峥这位府尹接触的时间都非常少。
在三人身上丝毫找不到任何破绽的吴峥,接下来不得不把心思放到丰府,以及如烟阁中。
现在醉西施瑾儿姑娘已经离开,而月儿姑娘也消失不见,唯一可以寄希望的则只剩下如烟阁的鸨儿一人。
至于夜里出现在顶层阁楼中,故意把自己引到丰府的夜行人,吴峥是一点希望都不敢抱。仅是那人一身飞檐走壁的轻身功夫,就足以让吴峥望而却步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四密室中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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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于府衙后堂苦苦思索的吴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足足做了五个年头临山府府尹的司马岑吉,难道仅仅挖了一条连接后宅与贡院的密道吗?
想到这里,吴峥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独自来到府衙后堂一墙之隔的府衙后宅正中,专门给府尹准备的,至今闲置的四合院里。
虽然之前曾经来过几次,却从未仔细检查过。若不是今天在北屋东间窗前石榴树下发现了密道出口,说不定吴峥永远都不会怀疑其中极有可能还有另外的秘密所在。
院子北边是四间正房,由中门进去,是宽敞的厅堂,东西各有一套间,看里面大家具的摆设,应该是两间卧室。
而西侧的一间,却有着单独的门户。就在这间看上去应该是司马岑吉书房的房间里,让吴峥有了意外的发现,从而证实了他刚才的猜想。
东西北三面墙壁上都有一人多高的书架,只有进门左手的窗下有一张书案。自从司马岑吉被解往京城刑部之后,其所有财物,包括这里的图书均已封存入库。所以仅留下笨重的大家具依然摆在原地。
当吴峥用力搬动东西两侧书架并没有任何发现后,继而又推开北墙上的书架时,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小门。
由小门进去,才发现这座府衙后宅的后墙竟然有夹层。两层墙壁之间的空隙足以容纳两个人侧身而过。沿着夹层中的过道一路向下走去,在距离地面约略五尺左右,赫然便是一间并不比上面的书房窄小的密室。
由于抓捕司马岑吉后搜家时,并没有发现此处密室,所以里面的摆设,以及物品全部完好无损。
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古人字画,中间是一张矮几,矮几上摆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而在矮几旁边的地面上各自有一个蒲团。虽然深入地下。密室之中却并不昏暗,光线正是透过密室南面墙壁上,一个一扎见方的小窗口射入进来。
估算一下位置,基本可以断定。那个用来采光透气的小窗口应该在上面书房,唯一南向窗口的书案之下,而且直接开在了书房的墙壁上。
为什么从院子里丝毫发现不了呢?
突然想起书房窗外那一丛茂密的箭竹,吴峥马上就想明白是怎回事了。
站在密室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一目了然。不过有刚才在书房中的经验,吴峥还是随手把墙壁上挂着的古人字画一张张掀起来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当吴峥掀开东墙上的字画时,竟然真的再次发现了一个窄小的入口。
这不能不让吴峥想起在顺天府柳府地下水牢,在那间密室中解救铁凝时的经历。
没有迟疑,吴峥侧身钻了进去。虽然里面的通道远没有书房后面夹层中宽敞,可是通道并不长,不过十步不到就已经站到另外一间光线异常昏暗的密室中。
推算方向,此间密室应该在北屋厅堂东侧和东间西侧之下。而透气与采光的小窗口却是置于密室北墙上方,也就是在府衙后宅院墙之外。接近地面的位置。
吴峥知道,府衙后宅之后便是院墙,院墙之外是一片小树林。如此,此处采光口则是在府衙后宅后墙和府衙院墙之间逼仄的缝隙中,再加上院墙之外小树林的遮挡,自然光线不会很好。
站在密室入口处,直到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吴峥才看清楚密室中的一切。
眼前的密室明显比外面,书房之下的那间要大。靠东墙和南墙各摆放着一张小床,小床上被褥齐全。而且全都叠的整整齐齐。北墙的采光口下是一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书案东侧是一只烛台,上面还插着一只未燃尽的蜡烛。紧靠烛台是一摞书籍。所有的东西同样井然有序,不见一丝紊乱的迹象。
吴峥走过去。随手翻了一下那摞书籍,不想从里面突然掉出来一张带有字迹的纸张。
捡起来一看,见是一张便笺。凑到眼前方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只见仅仅写了寥寥二十几个字:
庚辛壬癸唯庚堂进展为缓,如再拖延,尔等均难逃惩罚。
看着手中这张既没有台头,也没有落款的便笺。吴峥久久没有挪动身体。
明显应该是所谓的“暗神组织”给司马岑吉,或者是罗久天、吴淦等人的命令。只是,何以一个字的落款都没有呢?
“庚辛壬癸唯庚堂为缓,那岂不是说‘暗神组织’已经建立起甲乙丙丁戊己辛壬癸九处堂口了?”
毫无疑问,当时罗久天和吴淦应该就藏身在这里。
至于这张便笺何以没被带走,应该是看后随手夹在了书页里,所以两人惶急逃走时一时疏忽了。
只是这上面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少,不甘心的吴峥仔细翻遍了密室中所有的角落,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心情怅怅走出密室,回到院子里,把东西各两间厢房也都搜查一遍,同样毫无所获的吴峥刚走到一墙之隔的府衙后堂门口,便看到正朝他走来的长史朱鸿明。
“吴大人。”
“朱大人。”
“刑部八百里加急文书。”
吴峥随手接过来,率先进入后堂,朱鸿明也跟了进来。
当着朱鸿明的面拆开后,从头看了一遍,便递到朱鸿明手中。
“丰府管家包瑞?”
吴峥看着一脸惊讶的长史朱鸿明点点头说:
“司马岑吉在临山府经营这么多年,如丰府这样临山城的大户,不被牵连其中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钱罗金已经开口,恐怕不会只有丰府管家包瑞一人。”
正琢磨接下来该如何查一查丰府,不想刑部的行文正好给了吴峥一个机会。马上传来秦金文,吴峥要亲自带队赶往了丰府。
毕竟从未见过丰府主人,昨天夜里也只是猜测送走瘦而高挑之人可能就是丰年,不过吴峥还是想亲眼证实一下。
“吴大人何必亲自前往,不如让下官代劳吧。”
吴峥看看一脸真诚的长史朱鸿明,点点头的同时说道:
“那就烦劳朱大人与本府同行,一起到丰府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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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五去而复返的甄玉儿
府尹和长史亲自带捕快上门,作为家主的丰年乍听之下,心中便是一惊。急忙迎到府门前,俯身跪倒磕头。
“草民丰年叩见府尹大人,叩见长史大人。”
“丰员外请起。今天本府与朱大人带人前来,是奉刑部之命捉拿朝廷钦犯,——贵府管家包瑞。还望丰员外多多配合。”
看着站起来的丰年,不论是体型还是声音,吴峥已经断定,昨夜暗中所见,送瘦而高挑之人离开的正是丰年无疑。
“府尹大人,长史大人,不知管家包瑞所犯何罪?”
“乃前任长史钱罗金供述,贵府管家包瑞与司马岑吉等人暗中勾结,故此刑部移文府衙,立刻押解包瑞前往京城对质。”
长史朱鸿明抢先开口了。
“府尹大人,长史大人,先请到客厅稍坐,管家包瑞一早外出,草民马上命人前去唤他回来。”
“秦捕头。”
“大人。”
“带人跟随丰府下人前去,若如让包瑞走失,定拿尔等是问。”
“是。”
见秦金文带人跟随前去寻找管家包瑞的丰府下人一起离开后,吴峥与朱鸿明才抬脚进入了丰府前院客厅之中。
“丰员外膝下有几位令郎?”
在等待秦金文前去捉拿包瑞时,一边喝茶,一边与丰年闲聊。
“不瞒两位大人,我丰家历来人丁不旺。草民年过五旬,膝下仅有玉轩一子,今年刚满二十岁。至犬子玉轩一辈,丰家已是四代单传。”
从丰年脸上的表情,吴峥并没有看出对方有丝毫慌张之色。
按理,管家包瑞牵连到司马岑吉一案中,作为家主的他不可能毫不知情,不可能不牵连其中,何以会如此淡定?难道丰年另有依仗不成?
“丰员外,据捕快禀告。贵公子几乎****前往如烟阁。更有传言说,贵公子也有娶醉西施瑾儿姑娘的打算。不知是真是假?”
丰年显然没有想到吴峥会突然改变话题,略显惊讶地停顿片刻才答道:
“都怪草民管教无方。因膝下仅此一子,难免从小过于宠溺了些。唉。让府尹大人,长史大人见笑了。”
丰年并没有正面回答吴峥的问题,而是说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随即门口的竹帘子被撩起来。一位相貌清秀,神采俊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咦。”
首先看到坐于上位的吴峥,年轻人随口轻轻惊咦了一声。
“轩儿,还不快快拜见府尹大人和长史大人?”
经丰年提醒,丰玉轩才看起来有些勉强地抱拳弯腰,并没有如丰年一样行跪拜之礼。
“丰玉轩拜见两位大人。不知管家包瑞犯了何罪,竟然在大街上被捕快绳捆锁拿?”
“轩儿不得无礼!”
吴峥看着眼前的丰玉轩,笑吟吟地没有开口。
长史朱鸿明也是过了片刻才反问道:
“难道府衙拿人还要分场合,或者要看犯人的背景身份吗?”
丰年听到朱鸿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味道,急忙站起来作揖道歉。
“府尹大人。长史大人,都是犬子无知,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继而转身呵斥丰玉轩道:
“还不快给两位大人道歉?!”
丰玉轩不仅没有道歉,竟然一转身怒冲冲甩袖走了出去。
既然丰府管家包瑞已经拿到,吴峥与长史朱鸿明也随即起身,在丰年连声道歉中,来到院子里,见秦金文正押着包瑞等候在大门口,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丰府管家包瑞身上,吴峥干脆交给了推判赵吉珍。不出所料。什么都没问出来,所以当天便安排衙役押解包瑞上路了。
午饭后,当去而复还的甄玉儿站到后院书房门口时,尽管难掩心内惊讶。却因为想到了甄玉儿学自西域花头陀的追踪术,吴峥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玉儿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办完大伯的葬礼之后,爹爹和妹夫王金龙便劝伯娘回转顺天府了。”
吴峥没有追问甄玉儿为何不跟着一起回去。却没想到甄玉儿自己已经开口解释说:
“上次前去卧云寺看望师傅时,师傅曾再三叮嘱玉儿把追踪术,以及师傅的独门暗器手法传授给吴大人。本想等吴大人稍微清闲时再讲出来。不料却发生了大伯这件事。所以,玉儿拒绝了爹爹的劝说,返回来好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
吴峥愣愣地看了甄玉儿有两个呼吸的时间,心里难以确定甄玉儿所说是真是假。
如果行云大师真有此意,倒也可以理解。上次见到平安出现在前往卧云寺路途中的铁凝时,因为心情激动,而铁凝又不愿进入卧云寺休息,以至于吴峥没有再回去向行云大师道别。出于报恩的心思,行云大师委托弟子甄玉儿代为传授他的独门绝技并非不可能。
不过,甄玉儿直到此时才说,却不能不让吴峥怀疑,这只是她为再次回到自己身边而找的借口。
“吴大人怎么了?”
“没怎么,是太出乎意料了。”
“哼,言不由衷。”
甄玉儿扔给吴峥一个大大的白眼后,才又开口问了一句:
“吴大人什么时候有时间?”
“晚上。”
吴峥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了一句。
见甄玉儿俏脸微红,才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不等吴峥改口,甄玉儿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曾经被甄玉儿,尤其是吴淦追的无所遁形的吴峥,现在太需要西域花头陀,或者说行云大师的独门追踪术了。这无疑会对吴峥目前正在侦办的,赵林琛一家一百一十三口的灭门惨案有莫大的帮助。
所以吴峥也不再去想,晚上孤男寡女凑在一起,会给身为望门寡的甄玉儿带来的不便与尴尬了。
到了晚上,吴峥与甄玉儿在书房里,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以吴峥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追踪术和暗器手法的诀窍足以熟记下来。不过,这两种技巧都是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掌握的,所以短时间内几乎用不上。
不得不,吴峥最终还是向甄玉儿开口了。
“能否帮我一个忙?”
“是不是寻找临山城灭门惨案的凶手?”
对于甄玉儿能够猜到,吴峥自然不会惊讶。别说易县本就是临山府的辖区。如今赵林琛一家被灭门的消息,怕是连京城都已经有所听闻了。(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六神奇的追踪术
“走吧。”
吴峥没想到甄玉儿答应地竟然如此爽快,转身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随即两人没有走大门,直接翻过院墙来到街上。在吴峥的带领下很快进入大门紧锁,黑漆漆一片,甚至有些阴森森的赵林琛偌大的宅院里。
虽然心中不无怀疑,案发至今已经过去三四天,甄玉儿还能不能追寻到行凶之人留下的气息,以及蛛丝马迹。由于甄玉儿并没有主动提出来,吴峥自然不会多嘴询问。
以学生的身份,吴峥始终紧跟在甄玉儿身边。一一向甄玉儿指示出当时尸体所在,以及身上伤口的位置。不想一圈走下来,甄玉儿已经判断出凶手是由何处下手,杀人之后又是由何处离开的。
“凶手显然是由后院女眷,或者说主人的卧房开始。杀完后院里所有的人,才转而去了前院。由前院至西跨院,最后是东跨院。也是由东跨院越墙而出。”
“几个人?”
“两个人,而且是一男一女。”
这一点在吴峥最初勘察现场时,就已经发现了。因为甄玉儿一直没对吴峥讲解是如何看出的,所以吴峥才开口询问了一句。
站在东跨院院墙处,甄玉儿看了吴峥一眼问道:
“要继续吗?”
“当然。”
跟随甄玉儿翻墙来到外面的街道上,只见甄玉儿左看看,又嗅嗅,应该是气息和痕迹都非常微弱了,所以总是走走停停,很多时候甚至是走过去又倒回来,反反复复,大半个时辰也移动不了半里路。
就在天即将亮的时候,吴峥发现,甄玉儿竟然领着他来到了如烟阁所在的后街,也就是康宁街上。而且。最终站在了如烟阁后门一侧,抬头看去正对如烟阁顶层阁楼的位置。
想起前天夜里那个夜行人,以及闻到的阁楼中浓烈的酒味,吴峥转头对甄玉儿说:
“玉儿小姐在此稍等片刻。”
说罢。纵身爬上院墙,很快就如一只猿猴一样翻到了如烟阁二层之上。来到小小的阁楼前,伸手推开天窗,头下脚上钻了进去。
依然能闻到里面的酒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甚至。吴峥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阁楼正对天窗的地板上写有几个字。蹲下身子,几乎要趴在地板上,才依稀认出来是:
“杀人者暗神也。”
又是那个神秘的暗神组织。
再也没有其他发现后,见天色已微微发亮,吴峥迅速离开阁楼,翻身跃下,与甄玉儿快步回到了永临巷的家中。
“嫁祸于人。”
吴峥一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杀死赵林琛一家后,却把杀人的字迹留在如烟阁顶层的阁楼中。如果真是如烟阁的背后势力所为,则绝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那几个字。如此则只有一种可能,杀死赵林琛一家的暗中势力与如烟阁背后的势力。不仅不是一伙,而且是相互敌对的关系。
还有,如果杀人者之一就是前天夜里看到的那个神秘夜行人,那么他留下那几个字迹是准备给谁看的?
“是给我看的吗?”
如果猜测正确,那他又怎么肯定自己一定会到阁楼中查看呢?
仔细推敲下来,不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那个夜行人,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知道如烟阁中的醉西施瑾儿姑娘,以及月儿姑娘来临山城的目的。而且也估计到了,不管二女能否得手都会引起自己的怀疑。那么结果便是。自己一定会到如烟阁查看,自然也就不会错过顶层的阁楼。
其二,甄玉儿与杀人者是同伙。甚至就是甄玉儿口中所说,杀人者是一男一女中的一女。所谓的追踪之术都是甄玉儿做出来的假象。之所以故意引自己到如烟阁,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嫁祸于如烟阁背后的势力。
只是吴峥还有两个问题无法得到答案。
第一,以暗神组织的神秘是绝不可能在事后留下,什么“杀人者暗神也”之类自报家门的字迹。而从故意留下这六个字的行为判断,他们是有意要把暗神组织这个名头按到如烟阁背后势力身上。
究竟如烟阁背后的势力真的是暗神组织,还是杀人者在故布疑阵。有意栽赃暗神组织呢?
第二,为什么要灭赵林琛满门。
既然杀人者不可能是暗神组织派来的,那么甄玉儿就不可能是杀人者的同伙。
吴峥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自然是从甄玉儿与吴淦是师兄妹这层关系上考虑。
吴淦已经确定是暗神组织的成员,如果甄玉儿果真是某个势力故意派到吴峥身边来的,那么就极有可能也是暗神组织成员。甚至,甄玉儿极有可能直接受吴淦的指挥也说不定。毕竟在顺天府柳府的时候,吴峥曾亲眼见过两人共同对付太师柳史青。
由此算下来,如烟阁背后是一股势力,杀死赵林琛满门的是一股是势力,两者应该都不是暗神组织,那么算上暗神组织,目前盘踞在临山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已经有三股势力了。
越来越复杂,吴峥的头也越来越大。
“已经是八月初九了,怎么办?”
最迟八月十二晚上就要动身,而且必须日夜兼程,才能在八月十五夜里戌时之前赶到江宁府,吴峥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如何暂时从府衙繁忙的政务中脱身的理由了。
同时吴峥还有一件事要马上安排,就是派人前往京城向皇上祝贺中秋佳节。心中早已有了安排的吴峥,正打算找长史朱鸿明商量一下,却意外接到了由江宁府赶过来的钟离群。
“钟离群拜见吴大人。”
吴峥笑眯眯看着钟离群,心想这下自己离开临山府前往江宁府的理由有了。
“钟离将军一路鞍马劳顿,快快请坐。”
等钟离群喝了两口衙役送上来的茶水后,吴峥才开口询问道:
“巡按宁大人可好?”
“宁大人可没有吴大人好。”
“哦,钟离将军此话怎讲?”
“巡按大人在江宁府遇到为难之事了。”
这太出乎吴峥的意料了。以舅舅宁云举的精明干练怎么可能会被什么事情给难住呢?
“宁大人究竟遇到了何为难之事?”(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七前往江宁府
“是武林四大家族铁家与章家,以及江宁府当地大户凌家,三家之间的恩怨纠葛。似乎还牵连到了吴大人。所以宁大人命属下前往京城贺节,顺道来临山府请吴大人移驾江宁,以便协助宁大人解决这件棘手之事。”
这太出乎吴峥意料了。
本想着让钟离群随便编个理由,好给自己一个离开府衙六七天的借口,怎么都没想到钟离群竟然是奉舅舅宁云举的命令,前来请自己去江宁府的。
而且,钟离群话中所说的信息,也着实让吴峥吃惊。
武林四大家族铁家与章家,甚至还牵涉到了江宁府的凌家。铁家不用说了,铁凝和吴峥的关系宁云举是知道的。章家又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听到“凌家”这两个字,吴峥不由想起向阳镇的隋家,以及由《隋氏家训》中得到的《凌云步法》。
马上吴峥就想明白何以钟离群会说牵连到了自己,事情一定与铁凝有关,除此之外,舅舅宁云举并不知情。
“吴大人无需惊讶,到了江宁府自然一切就都明白了。”
看钟离群的样子是不想多说,既然如此就干脆等到了江宁府问舅舅宁云举得了。
于是吴峥留钟离群在府衙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打发吴刚带领四名衙役,带上早就准备好的贺礼,随同钟离群一同进京去了。
自己也告知府衙长史朱鸿明一声,说八府巡按宁大人相招,要自己马上赶往江宁府。并把府衙事务暂时托付与朱鸿明处理。
只是吴峥回家收拾好行装准备动身时,甄玉儿却前来向吴峥辞行了。
“吴大人,我也要走了。”
自从开始的时候甄玉儿自称过一句“民妇”,之后便一直以“我”自称。
“玉儿小姐这是打算去哪?为何不留在临山城?”
“想出去散散心,过后还会回来的。”
甄玉儿毕竟是位武林人士,吴峥自然不好多问,当即取出几十两纹银递给她:
“玉儿小姐带在身上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多谢吴大人。玉儿不缺这些。”
没有收吴峥的银两,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吴峥由南门出城,而甄玉儿则是去了北城门。
计算时间还有五天。吴峥也就不用过于着急,一路上晓行夜宿,堪堪于八月十四傍晚进入了江宁城。
进城之后首先打听八府巡按的驻扎地,当得知舅舅依然住在迎宾馆时,吴峥不由笑了起来。心想。自己这位舅舅还真是奇怪。
来到迎宾馆门前根本无需通报,门前执事还是在临山城那位。
“吴大人请进,宁大人正准备用饭。”
果然,在衙役带领下来到一个房间里,舅舅宁云举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酒。
“下官吴峥拜见巡按大人。”
“来得倒是蛮快,快坐下一起用饭吧。”
宁云举的口中哪里有八府巡按的语气,完全如同家中长辈一样了。
饭后喝茶时,吴峥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武林四大家族之江宁府铁家与京城章家之间早有婚约,男女双方正是铁家铁凝与章家章几道长子章小欧,而且两人还是自幼定亲。如今眼看铁凝和章小欧均已过了男婚女嫁的年龄。所以章家三番两次前来江宁府催办儿女婚事。却不想铁家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虽说武林之家不同于普通人家那样,女孩子十五六岁就谈婚论嫁,可铁凝毕竟已经二十岁了。而章小欧更是大铁凝两岁,又是章几道的长子,所以章家不能不着急。
上次在临山城相见时,吴峥就已经把铁凝离开博野城回到临山城的事情告诉了舅舅宁云举。而且,关于铁凝在顺天府的经历,包括冒名下场替考的事都讲给舅舅听过。
“那又是如何闹到巡按大人这里的?”
按理说武林人士之间的事情一般不会惊官动府,因为有武林总盟在,大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往往都是到武林总盟寻求帮助。何况还是儿女婚姻之事,更不应该闹到外面来。
“呵呵,还不是鬼丫头铁凝的主意。”
宁云举的语气里明显有赞许之意。不过,说到这里却故意停了下来。
尽管吴峥急于想听下文。却因为突然想明白一个问题,而故作镇定地装傻卖呆静静等待着。
吴峥心想,一定是迫于家中压力,又不愿意嫁给章小欧,所以已经猜到自己与宁家关系的铁凝,再加上在博野城时。曾经在舅舅宁云举府上栖身多日,才会把自己的婚姻大事,闹到自己这位亲娘舅的八府巡按面前。吴峥不由在心中暗赞铁凝的机灵。
笑眯眯看着吴峥半天,宁云举还是主动开口了。
“章家催得紧,铁家也不反对,唯独铁凝那丫头心里惦记着别人,所以便告到了我这迎宾馆。”
吴峥很想知道,既然铁章两家早有婚约,铁凝又是以什么借口前来告官的呢?
“不知铁凝的诉状中又是如何陈述的?”
“呵呵,”
看到吴峥脸上明显露出焦急的神色,宁云举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水后,才对吴峥讲道:
“也亏铁凝那丫头有主意,竟然公开承认自己与他人虽无夫妻之实,却的确有了肌肤之亲。圣人云男女授受不亲,有了肌肤之亲,便等同于失了贞洁。不惜以自我玷污的苦肉计想要退掉与章家的婚约。”
“章家放弃了吗?”
“当然没有,不然本府何必还要传那人前来?”
“多谢巡按大人。”
听到这里,吴峥急忙起身一躬到底向宁云举行礼致谢。
既然吴峥已经说过,不弄清母亲离家出走的是非曲直就不会认亲的话,宁云举也不想难为他,于是轻声询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看来铁凝在京城的福临门客栈不告而别之时,于留言中再三嘱咐务必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戌时前赶往江宁府闹龙街,想来早就知道回来之后要发生的事情。那么,以吴峥看来,铁凝心中应该早有算计。”
“你想先见到铁凝再说?”
吴峥点点头没有说话。
随即又想起钟离群口中所说,这件事还牵涉到了江宁府凌家,不由话题一转问道:
“凌家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却是由吴淦挑起的。”
一听到吴淦的名字,吴峥心里也就大致有谱了。(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八奇怪的乞丐
果然,宁云举接下来的叙述马上证实了吴峥内心的猜测。
“凌家前来告状,说有人曾经亲眼所见临山府府尹吴峥会凌家祖传武功《凌云步法》。而凌家的《凌云步法》许多年前曾经失窃过,所以便告到我这里,要求传你前来讲出所学《凌云步法》的来历。”
吴峥一听心中难免有气。按照天道门乾道人所言,凌云步法的前身是乾坤阴阳步,若是论究起来岂不是被凌家所盗吗?再说,天底下会凌云步法的绝非自己一人,太师柳史青也会,难道凌家都要询问是从哪里得到的《凌云步法》口诀吗?
“哼,无稽之谈。”
“看来吴淦及其身后的组织是不可能让你清净的。对了,临山城赵家被灭满门的案子可有进展?”
吴峥当即一五一十详细把事情经过讲给宁云举听。
听完之后沉吟良久,宁云举才开口说:
“这件事不简单,回去之后,暂时不要再去调查如烟阁。根据你的描述,如烟阁背后的势力极有可能是朝廷中人。”
“是谁?”
“暂时还不能确定。明显朝中以柳太师为一派,以左丞相贾奕又是一派。而且,两派之间明争暗斗由来已久。”
由舅舅宁云举的话语中,吴峥不难听出来,朝廷中应该不止柳太师和左丞相贾奕这两派,最起码还应该算上自己的外公宁泽中这一派。
说到这里,不免让吴峥想起舅舅宁云举派人送去的那份,关于御史弹劾自己在朝廷特开恩科时泄题给“授业恩师邹荣”的邸报。
“不知御史弹劾奏章中的纰漏是密报之人的疏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想来告密之人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疏漏,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至此吴峥也就明白了,肯定不是对自己毫不了解的御史犯的错误,只是,又会是谁指使御史如此做的呢?
“不外乎两个人,一是左丞相贾奕,二是太师柳史青。”
“他们是想逼我选边站队吗?”
“目前来看只能是这个缘故。”
舅甥谈到很晚,等吴峥躺到床上时。脑子里却在想铁凝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按理说,铁凝事先应该不会想到舅舅宁云举会以八府巡按的身份出现在江宁府。也就是说,把与章家章小欧的婚约闹到舅舅面前,明显是回到江宁府后。得知了巡按是在博野城就已熟悉的宁云举才临时起意的。
那么,铁凝最初的打算又会是什么呢?
一觉醒来,照例锻炼一个时辰后,陪着舅舅宁云举用过早饭,吴峥便一个人来到江宁府街上溜达。
留心一打听。便知道铁家所在正是铁凝留言中说的闹龙街。
闹龙街很好找,就在江宁城的中心位置,距离迎宾馆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信步而来,吴峥置身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留意着过往的行人,很希望能看到铁凝,哪怕是铁凝身边的小梅和小兰,也好问问为何一定要自己在月圆之时的戌时前到来。
只是吴峥沿着闹龙街来回走了两趟都没有发现主仆三人的踪影,反而遇到了一位蜷缩在街角,举止奇怪的乞丐。
之所以说那名乞丐奇怪。是因为吴峥走过去的时候,已是花甲之年的老乞丐正抱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攥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有滋有味地喝着。浓烈的酒味,离得很远就能闻到。
可是等吴峥返回来,再次经过其身边时,醉眼迷离如同睡着了一般老乞丐,冷不丁伸出一只脚,差点绊倒毫无准备的吴峥。
“小子,走路没长眼睛吗?”
明显是故意伸腿绊了自己一脚。竟然恶人先告状。尽管吴峥心中有气,却不好发做出来,反而只能弯腰道歉。
“对不起老人家,是我一时没留心。”
“对不起就完了?”
见道歉之后的吴峥转身就走。老年乞丐不依不饶地站起来,用那只刚才还攥着鸡腿,油噜噜的手拉住吴峥的一只衣袖,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那老人家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踩疼我不说,还惊了我的美梦。你说该怎么办?”
这时已经引来许多行人的围观,吴峥可不想过早暴露在铁家人的视线里。于是急忙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也不管那块银子足有三四两重,一把塞到乞丐伸出来的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一挣之下竟然没有挣脱老乞丐拉住自己的手。虽说没有用上内力,习武多年的吴峥的力气别说年纪偌大的人,即便是个壮小伙,也会被拉个趔趄,可是老年乞丐的身体竟然纹丝未动,反而带动吴峥的身体向对方靠了过去。
大惊之下,吴峥急忙稳住身体,正准备再次用力,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原本一拉之下纹丝未动的老乞丐身体,竟然毫无征兆地朝吴峥撞了过来。不由自主,吴峥下面双脚连踩凌云步法意图向旁边躲去。谁料老乞丐的身体如同被吴峥牵引着,跗骨之蛆般还是倚到了吴峥身上,并且,满是污垢的脸砰一下碰到吴峥耳边。
“东城门外玲珑塔下。”
一声极低却十分清晰的话语钻入耳朵里,老年乞丐便借着吴峥躲闪的身体,一个踉跄单手扶墙,气呼呼瞪了吴峥一眼之后,这才低头看向手中那块足有四两重的银子,脸上流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走出十几步之后,吴峥才回头看了一眼,见老年乞丐已经重新倚着墙壁坐下去,兀自盯着手里的银子傻笑。
“会是铁凝派来的人吗?”
心中暗自猜想的同时,快速走出闹龙街,直奔江宁城东城门方向而去。
知道自己会来闹龙街的只有铁凝主仆三人,以及舅舅宁云举。所以吴峥能够想到的,刚才老乞丐的提醒只能是来自铁凝的安排。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便信步走出东城门,举头四顾,马上就看到大概两三里地外,一座小山包上,树木掩映之中漏出的高高塔尖。
视野之内仅此一塔,除了玲珑塔外不做他想的吴峥,拽开脚步迅速朝那座小山包赶了过去。(未完待续。)
一百六十九被困玲珑塔
来到小山包下,吴峥抬头仔细看去,只见是一座七层六面的宝塔,而且一层入口处的确刻有“玲珑塔”三字。
知道找对了地方的吴峥很快来到塔下,琢磨着老年乞丐所说的八个字:东城门外玲珑塔下,可是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人,甚至连异常的记号都没有。
呆呆站在玲珑塔入口处,吴峥正在思索,难道不是铁凝特意安排的?却见从半空中掉落下来一块小石子,啪嗒一声刚好掉在吴峥脚边。眼睛的余光发觉,小石子像是由第五层落下来的。于是吴峥毫不迟疑进入塔中,沿着旋转的窄窄的楼梯爬了上去。
二层,三层,四层,来到五层的时候,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吴峥不由轻轻叫了一声:
“姐姐?”
“小子,终于等到你了。”
突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六层传出来,顿时让吴峥提高了警惕。尤其那个声音似曾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声音。至此,吴峥基本可以确定是上当了。不过并没有害怕,只是将身体靠在塔壁上,双眼注视着六层入口,淡淡地问道:
“阁下何人,何不现身一见?”
让吴峥奇怪的是,等了许久,再也没有听到丝毫声息。
要不要上去一探?
就在吴峥犹豫不定时,突然眼前的光线一暗,身体两侧的窗前已是多出来两个人。定睛一看,见是一僧一道,两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
四十岁开外的道人右手执拂尘搭在左臂弯里,左臂前伸,屈肘立掌打了声问询。
僧人的年龄要略大一些,看那颌下花白的长髯,怎么也在五十开外近六十的样子,却是右手拄一根镔铁禅杖,也是左手屈肘立掌口宣佛号。
“学生吴峥请教道长道号,高僧法号。”
“贫道崆峒山悟月是也。见过府尹吴大人。”
“贫僧五台山方济有礼。”
“不知悟月道长。方济大师此来何意?”
“出家人不打诳语,只为吴大人胸前袋中之物而来。”
方济和尚率先开口,而悟月道长则点头附和。
又是为母亲留下的菱形标记而来。可是,究竟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还是说自己一离开临山府就被人盯上。并一路跟踪至江宁府,故意设计安排下老乞丐误导自己前来?
“请问大师,城中闹龙街一身乞丐打扮的老人家又是谁?”
“哈哈,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老叫花子。”
一点都没有发觉那位在闹龙街误导自己的乞丐是何时来到玲珑塔中,并适时出现在了五层入口处。
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不过,事已临头怕又有什么用?
“老人家又是如何知道学生一定会出现在闹龙街的?”
“倒也没什么好隐瞒,自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至此吴峥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离开临山城后的一举一动都已落在了他人的眼中。毕竟知道自己要去闹龙街的,只有铁凝主仆三人。即便舅舅宁云举,吴峥也并没有说一早就会去闹龙街的。
见吴峥的目光正望向塔身周边的六个小小窗口,悟月道长笑吟吟开口了。
“吴大人难道还想从我们三人手中逃脱吗?”
“只要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束手就擒呢?”
“阿弥陀佛,施主好胸怀,好胆魄。”
不仅佩服吴峥的直言不讳。方济大和尚也是明显感觉到了吴峥表情中的那份淡然。
“小子,不是不可以商量。只要交出胸前袋中之物,自然可以留你一命,回临山府继续做你的府尹。不过,武功却是要废掉的。”
“老人家又怎么称呼?”
“无关紧要,叫什么都行。武林中都喜欢叫咱老叫花子,如不嫌弃,你也不妨如此称呼吧。”
此时三人已经成品字形把吴峥围了起来,而且,有意无意间。老叫花子没有离开五层出口的楼梯位置,悟月道长挡住了吴峥左侧距离最近的一个窗口,方济和尚则挡住了吴峥右侧的一个窗口。
吴峥后背倚着塔壁,右臂微曲。手掌放在腰际。左手后撑,掌心向外按在青砖砌就的塔壁上。右脚站稳,左脚脚尖虚点同样是青砖铺就的地板,脚后跟则抵在塔壁上。双眼一瞬不瞬注视着眼前三人的细微举动。
“难道吴大人还不死心,还要负隅顽抗吗?”
看得出来,三人是以方济和尚为首。不仅他站在三人中间,而且每次开口询问也都是以他为主。
“若是不试过,又怎能让学生甘心。”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休怪老叫花子不客气了。”
说完,也不知是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鸡骨头,抖手间就朝吴峥胸前的膻中穴掷来。
只见吴峥身体没动,只是曲于腰际的右手微抬,已是把那根滑腻腻的鸡骨头抓在了手里,不过并没有马上扔掉。
“咦,花头陀的独门暗器手法?!”
方济和尚见状不由惊咦出声道。
“小子,你什么时候见过西域花头陀?”
这个时候的吴峥可不想再搭理他们了。
双脚未动,身体却突然往右侧迅速倒下。原本重心就在右腿上,所以乍一看上去,吴峥似乎是想侧扑到地板上一样。
就在吴峥的身体侧倒了不到一个身体位置,方济和尚率先动了。手中镔铁禅杖突然前伸,在两只铁环哗楞楞的响声中,方向正是吴峥即将倒下去的位置。
如果吴峥不及时刹住身形,胸口势必要迎面撞上方济和尚伸过来的禅杖。
偏偏,吴峥不仅没有停止倒下去的身形,反而左手在塔壁上一按,借力之下,倒下去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以至于方济和尚伸来的禅杖,恰好穿过吴峥左臂腋下,砰一声撞到了塔壁上。
只见吴峥迅速收拢左臂,意思是要把方济和尚的禅杖给夹在腋下。同时,距离地面仅有两尺不到的右手手腕一翻,抓在手中的鸡骨头,由身前直击左侧尚未有任何动作的悟月道长。
眼看吴峥大幅度倾斜的身体,尤其是头部已经与自己的膝盖平齐,老叫花子身体微微后仰,左腿不动,右脚如钩立起,以右膝为轴猛然弹起,直奔吴峥右侧耳门踢去。(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章恶战
方济和尚发觉吴峥的意图之后,不仅没有迅速撤回落空的禅杖,反而手腕一翻,把禅杖前端月牙形利刃给立了起来。如此,待吴峥夹实,只需用力后撤,势必会刺伤吴峥的左臂和左侧软肋。
只是让大和尚惊讶的是,吴峥的左臂的确落下来,并夹用力住了禅杖月牙形利刃后方的杖柄。不过,不等方济用力回撤,吴峥大幅度倾斜的身体几乎是挂在了禅杖上,并迅速沿着杖柄朝方济和尚滑了过去。
如此一来,吴峥不仅躲开了老叫花子踢向耳门的一脚,还逼迫方济和尚不得不迅速移动脚步,向后退去。
似乎没有想到吴峥会用手中的鸡骨头偷袭自己,悟月道长,急忙摆动手中拂尘在身前一绕,磕飞就要击中神阙穴(肚脐眼)鸡骨头的同时,刚好看到吴峥的身体沿着方济和尚的禅杖杖柄滑过来。无需思考,右手中的拂尘猛然外甩,长长的拂尘丝一根根绷直如极细的钢丝,照准吴峥的脑袋就抽了过去。
老叫花子势在必得的一脚被吴峥巧妙躲过,似乎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张口怒喝一声,落空的右脚用力踏地,左腿前跨一步的同时,重心迅速前移,再次以左腿为支撑,右脚如前勾起,还是同样的一招谭腿,连方向都没有改变,依然是吴峥右侧的耳门。
前有方济和尚,右下方是老叫花子如钩的脚尖,左上方则是悟月道士的拂尘,吴峥实在难以想出完美的应对之策了。
本意是想破开三人的品字形围攻,却不料三人反而趁势缩小了包围圈。
无奈之下,吴峥只能一头扎向手拖禅杖不断后退的方济和尚怀中,而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了其手中的禅杖上。目的只是想让方济因顾忌禅杖脱手,从而不能腾出手来攻击自己。
同时,吴峥右手下按,以掌心迎上老叫花子的脚尖。曲左肘,抬左小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噗。啪,接连两声响起。
右手掌心,以及左小臂上分别挨了老叫花子一脚尖,悟月道士一拂尘。钻心的疼痛让吴峥顿时冷汗直冒。特别是左小臂。衣袖早已破碎纷飞,数道深而细的伤口中正汩汩冒着鲜血。
可是再疼也不能松开左大臂下夹着的方济和尚的禅杖。不然三人再次联手,自己将再无逃出生天的机会。
不过,吴峥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
万没想到方济和尚会松手,以至于夹着无处着力的禅杖。吴峥噗通一声摔到在青砖铺就的地板上。
“阿弥陀佛!”
显然,被逼禅杖脱手的方济和尚已是动了真火。怒宣一声佛号,健硕的身体下蹲,一招罗汉拳中的古树盘根使出,左脚为轴,右腿如鞭,带着呼呼风声,贴地朝吴峥顶门扫来。
不得不松开腋下夹着的镔铁禅杖,吴峥迅速朝身后一个翻滚,虽然躲开了方剂和尚那招古树盘根扫来的右腿。可是一招得手的悟月道士和老叫花子已经又一左一右抢攻上来。
苦于手中没有兵器,而且身体已经再一次被逼到了刚才站立的墙根下,眼看悟月道士手中的拂尘再次照准自己面部抽下来,而老叫花子的左脚也奋力向自己的左腿膝盖跺下来。不得已之下,吴峥忍痛伸左手,抓住地上方济和尚的镔铁禅杖的一只耳环,聚内力于指尖猛然一拉。
刚好这时方济和尚也已弯腰攥住了禅杖的另外一端,两人较劲之下,还是无处借力的吴峥输了一筹。侧躺在青砖地板上的身体,被方济和尚向外拉动了半个身体的位置。
百忙之中迅速屈左膝伸右腿。让落空的老叫花子剁下来的左脚砰一声跺到双腿之间的青砖地板上。吴峥曲起的左腿则迅速在老叫花子的脚腕上一蹬,身体借力前滚。放弃左手中的禅杖,再一次举起左臂,又硬生生挨了悟月道长一拂尘。
顾不上已经血肉模糊的左小臂上传来的剧痛。吴峥接连两个翻滚,迫使方剂和尚再次弃掉已经握在手中的禅杖,并连续后退了两步。
方济和尚空有一身武功,却因为壮硕的身体导致不便于应对躺在地上进攻的吴峥。
终于有机会可以抓住地上镔铁禅杖的杖柄,吴峥握紧之后,呜的一声轮起来。不管不顾,以脊背为圆心在青砖地板上旋转了九十度。
至此,吴峥总算把原来横在方济和尚身前的身体,调整了过来。趁三人躲避手中轮圆的禅杖空隙,吴峥腰腹用力,一下蹲在了地板上。
不是不能一气站起来,是不能站起来。
因为悟月道长手中的拂尘早已再次由左而右水平抽了过来。
而老叫花子也终于不再用脚,而是改用双拳,左拳在前,右拳在后,拳心向上直捣过来,就等吴峥站起来,则刚好击打在吴峥的面门。
手中有了兵器,即便是蹲在地上,吴峥也可以脚踩凌云步法,迅速挪动身体了。
右手中的镔铁禅杖先是朝左侧的悟月道长攻来的拂尘拍了过去。不等落实,早已回撤成水平姿势,以禅杖尾部的尖端,猛刺已经挥拳靠近的老叫花子前怀。
接连逼退两人,吴峥并没有急于站起来。反而收回禅杖以月牙形的前端,在青砖地面上用力一拍,左手迅速抓起一把碎裂的砖块,这才借着禅杖反弹的力道站了起来。
几个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站起来之后,吴峥忍着剧痛,左手连扬,手中砖块分别击向三人的同时,右手禅杖水平举起,凌霄九式中的第五式冲剑式便使了出来。
以足有四十多斤重的禅杖代替长剑,显然不能彻底发挥凌霄九式招式的巧妙。不过,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虽然发挥不出剑招的灵巧,却增加了一份威猛。
在吴峥内里的催动下,四十多斤的镔铁禅杖水平前伸,甚至前端月牙刃两侧的耳环都摆脱了重力的束缚,朝两侧稳稳撑开来,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仅仅是握在对手手中,自己禅杖发出的那股惊心动魄的气势,就把方济和尚逼得蹬蹬蹬连退三步,直到后背贴到塔壁上,才得以稳住身形。(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一杀僧灭道
逼退方济和尚的目的已达到,吴峥手中的镔铁禅杖突然直立而起,同时右脚跨前一步,身体下蹲,左脚自后而右小弧度停于右脚根之后,屈膝下坐,重心后移,身体后仰。
手中禅杖反手后拍,直奔身后攻上来的老叫花子。右脚提起,脚心向前奋力踹出。目标正是手执拂尘,上半身前倾,意图攻击吴峥胸口上脘穴悟月道长突前的膝盖。
不用回头也知道后拍的禅杖不可能伤到老叫花子,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吴峥右手用力前送,五指虚握,禅杖杖柄滑过掌心,如离弦之箭,直奔正要侧身躲闪即将踹上膝盖吴峥右脚的悟月道长腹部。
因为灌注了体内真炁,禅杖去势之疾是悟月道长没有想到的。只好收腹含胸,臀部向后高高撅起,右手拂尘回撤疾摆,想要用拂尘丝缠绕上来至身前的禅杖杖柄。
眼见悟月道长的拂尘已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吴峥虚握的右手五指突然收紧,刚好抓住仅仅沿掌心滑过去一半杖柄的中间位置。同时,踹出去的右脚迅速后撤到左脚之后,左脚脚跟蹬地,身体水平向身后的老叫花子冲了过去。
当然,吴峥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当武器。握着禅杖杖柄中间位置的右手,借身体后冲之势,屈肘拧肩,加速向身后平推而出。四十多斤重的镔铁禅杖前端月牙形的利刃,如同切豆腐一样,只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便切断了老叫花子惶急之下,不得不试图护住胸口而曲起的右臂。
啪嗒,随着被整齐切断的,老叫花子一截右小臂掉落到地板上,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破口而出。
“啊——!”
一僧一道一乞丐,谁都没有想到在三人的围攻之下,年仅十八岁的吴峥竟然还有余力伤人。
“阿弥陀——,啊!”
方剂和尚口中的佛号还没有宣完。自己的禅杖已经来到胸前。正是吴峥在老叫花子那里得手后,丝毫没有停滞,右手翻腕,右小臂水平一抡。带着老叫花子身上鲜血的禅杖月牙形利刃已经横向切上方济和尚的肚腹。
即便方济和尚迅速收腹,还是被自己的禅杖在上面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间鲜血四溅,腹破肠流,甚至连肠道里的污秽之物也流了出来。
无疑,吴峥这一连串的动作。手上以禅杖代剑,使用的是凌霄九式第五式冲剑式,脚下自然是凌云步法。
见眼前早已受伤的少年府尹吴峥竟然眨眼间连伤两人,闯荡江湖二三十年的悟月道长吃惊自然是有的,却丝毫没有慌乱。老于江湖的悟月道长当然能看出,此时依然身体后仰的吴峥,正处于旧力用尽,新力未继之时,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错过?
于是再次跨前一步,手中拂尘以判官笔的招数。疾点吴峥重心所在右腿膝盖髌骨之下三寸,胫骨外缘一指处的足三里穴。
如若让悟月道长得逞,吴峥整条右腿必定要报废,同时身体将无法再保持平衡,势必要仰躺于地面。到那时,就只能任由悟月道长施为了。
不过,由吴峥接下来的动作看,似乎没有发现悟月道长的意图。反而任由切过方济和尚腹部的禅杖继续以掌心为支点,顺势旋转。直到再次成为,月牙形利刃在前正对悟月道长时。吴峥却突然松手了。
松开握着镔铁禅杖右手的吴峥,似乎是嫌弃地板上流满的方济和尚内脏过于肮脏,原本置于右脚之后的左脚再次用力侧向蹬地,身体由右而上而左。急速旋转半圈,变成背对倒地不起,口中尚有一丝呼吸的方济和尚。
几乎就在同时,吴峥的左脚和右脚已经变化了位置,身体的重心也适时落到了左脚上。瞬间自由的右脚,突然屈膝。脚跟向上勾起,看似十分巧合地躲过了,悟月道长当判官笔使用,想要点其足三里穴的手中拂尘。
“无量天尊——!”
这时的悟月道长已经知道不好了。因为被吴峥故意脱手的镔铁禅杖刚好落下来,而且正是落向吴峥向上勾起的右脚脚跟上。
虽然悟月道长的反应已经够快,可还是慢了半拍。
只见吴峥用右脚脚跟轻轻一挑,镔铁禅杖再次飞起,同时吴峥身体突然由右而下而左翻转,伸出的右手不偏不倚,在被右脚跟挑起的禅杖尾部推了一把。
已经站上玲珑塔五层窗口准备一跃而下的悟月道长,左脚自脚腕一下被齐齐砍了下来,右脚脚腕内侧,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
听着塔外传来的噗通声,吴峥想不出悟月道长还有能够活下来的理由。
原本被切断右小臂的老叫花子,点穴止血之后,并没有马上撤走,反而想等悟月道长和吴峥斗到关键时刻再帮上一把。直到悟月道长跃上窗口的刹那,终于明白再没有机会了,所以先其一步,老叫花子穿窗逃走了。
吴峥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叫花子的身影消失在塔外,却根本无力追赶了。
心中甚至有些庆幸,如果老叫花子不逃,而是拼命攻击自己,那么拼命逃跑的就只能是自己。
瞥了一眼倒在青砖地板上,早已没有了声息的方济和尚,吴峥弯腰捡起地上,沾满了鲜血,以及方济和尚内脏污秽之物的禅杖,借其身上的袈裟擦拭了一下,手握杖柄后部,倒托着月牙形的前端,一刻也没敢停留,沿着塔内的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时刻未曾忘记刚刚来到塔内五层时,从六层传出的那个阴测测的声音。
不管是谁,这个时候若是突然出现一位敌对的生力军,吴峥将不可能有丝毫机会。
来到塔外,先是找到草丛中的悟月道长,确认其已经丧命后,同样捡起了其手中拂尘,并顺手搭在右肩肩头。
俗话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吴峥倒拖着镔铁禅杖,肩头搭着悟月道长的拂尘,快速离开玲珑塔所在的小山包后,并没有急于返回城里。他必须先找到一处僻静之地,治疗一下身上的伤势,也要尽快恢复几乎耗尽的体力。(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二半部《黄庭经》
在远离玲珑塔所在小山包五六里之外的山林中,吴峥先是用从身上长衫撕下的下摆包扎好血肉模糊的左小臂,这才盘腿而坐,心中默想凌云步法,开始恢复体力和体内真炁。
等恢复到六七成的时候,吴峥只能暂时停下来,因为时间已是日薄西山的黄昏时分,若不及时赶回城里,势必要被关在城外,从而耽误铁凝留言中戌时前前往闹龙街的约定。
看看身边的拂尘和镔铁禅杖,吴峥本意是想从中选择一件作为兵器。毕竟连续两次都吃了赤手空拳的亏,第一次是在吴家堡水蛇湾水底暗洞中,面对罗久天、吴继学、吴继宗那次。以至于左肩被罗久天刺了一剑而受伤。这次伤的更重,以吴峥估计,没有半月二十天,左小臂的伤势是不可能完好的。
只是考虑到自己非僧非道,而眼前两件兵器的特征又如此鲜明,实在是不适合自己带在身边。
考虑了一会,吴峥最终决定,暂时留下镔铁禅杖,先带回城里再说。至于悟月道长的拂尘,只能放弃了。不过,吴峥却是舍不得上面,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却坚韧如钢丝的拂尘丝。
于是右手倒提镔铁禅杖,以月牙形的利刃用力铲向拂尘一尺长短手柄的中心位置。咔嚓一声,一分为二的手柄中却突然露出来黄灿灿的一张金箔。
惊讶之下,吴峥急忙伸手捡了起来。
薄薄的金箔,不论厚度,还是大小都与平常的书页差不多,而且上面竟然真的有字迹。
低头仔细一看,赫然便是半部《黄庭经》。
“怎么只有上半部,又为何刻在这页金箔上?”
《黄庭经》并非什么稀罕经文,作为道家的主要经书,几乎随处可见。自然《黄庭经》经文对吴峥来说也并不陌生。可就是这如此普通的《黄庭经》却被悟月道长刻于金箔之上,又藏于拂尘手柄之中,实在是太不合常理。所以。不能不让吴峥怀疑。
反复查看被切为两段的手柄,再没有其他发现后,吴峥只好先把刻有《黄庭经》上半部经文的金箔,以及那一缕纤细却坚韧的拂尘丝收起来。肩扛着方济和尚的镔铁禅杖,在城门关闭之前转回江宁城中。
一路上,吴峥没有再去想奇怪金箔上的《黄庭经》,而是一直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玲珑塔六层传出的那个阴测测的声音主人究竟是谁。
仔细想来,这些年所接触过的武林人士。无非就是吴家堡的吴继宗、吴淦、死去的吴继学,以及罗久天、太师柳史青,即便算上武功被废的天聋地哑,身已残疾的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也就数的过来的寥寥几人而已。
可是怎么想那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吴峥能够肯定的是,绝非以上几人的声音。同时,吴峥也能确认,那个声音自己绝对曾经在哪里听见过。
“也许那暗中之人故意改变了嗓音。”
最终,吴峥也只能给自己找了一条这样的台阶。
至于对方为何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吴峥同样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走在江宁城内的街道上,还是想在约好的戌时之前见一见铁凝,或者小梅小兰的吴峥,故意在返回迎宾馆之前,再次途径武林四大家族之首——铁府所在的闹龙街。
肩扛镔铁禅杖,穿一件没有了左边袖子以及下摆,而且满是血迹的长衫,左胳膊上明显受伤被包扎过,吴峥的形象自然会引来所有路人的注目礼。
“少爷。”
正当吴峥无视众人的围观,眼睛四处逡巡的时候。突然看见小梅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伸手拉住吴峥身上破烂的长衫,就往旁边拽。
“小梅,小姐呢?”
“快跟我来。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少爷。”
就在这时,人群中却走出来两名江宁府的巡街捕快,不由分说,便手持长长的腰刀,一边一个围上来,嘴里吆喝着:
“何方歹徒。跟我们去府衙一趟。”
吴峥前来江宁府可没带什么官凭印信,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对两名捕快怎么着。于是只能目视小梅,意思是让其跟在自己身后,想着等到僻静处再摆脱身边的两名捕快。
不想两名捕快却伸手要把小梅也一起带走,明显是害怕了的小梅见状,急忙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吴峥手中一塞,嘴里急切说道:
“少爷,千万记住戌时前到铁府门前,凭此牌可以入内。不然小姐就要遭殃了。”
说完一转身挣脱捕快的手,迅速钻入人群中跑掉了。
吴峥低头一看,小梅塞给自己的竟然是那枚得自刀剑门弟子身上的铁剑令。不等捕快伸手来抢,吴峥已是放入怀中,却没有阻止其中一名捕快拿走抗在肩头的镔铁禅杖。
在两名捕快的推搡下,三人走出闹龙街,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后,吴峥拽开脚步直奔迎宾馆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捕快自然不会放过他,当吴峥跑到迎宾馆门前,被守门的执事认出来之后,并上前深施一礼口称“吴大人”时,两名捕快才一前一后跟上来,尤其是那位扛着镔铁禅杖的捕快,张口气喘,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放肆,这是临山府府尹吴大人。”
早就看见八府巡按的属下向眼前这位衣衫凌乱,满身血迹的少年躬身施礼了。再听到这声呵斥,两名捕快急忙跪倒在地,连声说误会。
“吴,吴大人,实在是小人有眼无,无珠。禅,禅杖,还,还给大,大人。”
吴峥随手抓过来,抬脚就走进了迎宾馆。
“出了什么事?!”
听到动静的宁云举走出来一眼就发现了吴峥身上的异常。
随在宁云举身后进入房间,吴峥才一五一十把一天的经历都讲了出来。
“哼,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显然被吴峥的遭遇给激怒了。
“一定要彻查临山府府衙众官吏,看看究竟是谁在向外通风报信。”
“不外乎长史朱鸿明,学政褚存明,以及推判赵吉珍三人。”
“褚存明刚刚派官,又是典型的迂腐书生,不会是他。朱鸿明此人应该最有可能。好吧,这件事就交给我来查吧。”(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三铁府议事
“小姐,小姐,少爷受伤了。”
慌慌张张地喊叫着,小梅张口气喘一溜小跑爬上铁凝居住的绣楼二层。
“小梅,你说什么,少爷受伤了?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铁凝凑上来,一把拉住急速喘息着的小梅,接连问道。
“少爷扛着一条禅杖,衣衫凌乱,上面满是血污不说,左边的袖子已经不见了,胡乱包扎着的左小臂也被血水浸透了。”
看到铁凝满脸的担心和焦急,小梅又急忙补充一句道:
“少爷精神看起来还好。”
“铁剑令呢?”
“交给少爷了。”
“他都伤成那样子,你为什么还要把铁剑令交给他。难道你不知道今晚的事情很危险吗?”
“我,我,可是,小姐……。”
如同犯了错的小孩,小梅支支吾吾低下头,双手揉搓着衣角,都快委屈地哭了。
“好了,不该怪你,知道你是担心我。”
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小兰,见铁凝回身坐到梳妆台前垂首低眉,一副担心不已的神情,急忙斟上一杯茶,轻轻走过去,一边递茶一边劝说道:
“小姐,少爷也许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根据小梅姐姐的描述,应该不会有大碍。”
“即便伤势严重,以弟弟的个性,今晚也是肯定会前来的。唉,都怪我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像是在对小梅和小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接过小兰手里的茶盅后,轻轻放到梳妆台上,毅然站起来,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见爹爹。”
此时天已昏黑,铁府前院宽敞的客厅内灯火通明,早已坐满了人。
居中主位上是一位满身儒雅气质,穿一袭灰色长衫。手摇折扇,年龄五十岁出头,却丝毫不显老态,脸色平淡。腰背挺直的男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武林四大家族之首,人称“追魂剑”的铁家家主,铁凝的亲生父亲——铁儒林。
与之相对的客位上,是一名鬓角已显斑白。面色却异常滑润,看年龄怎么也在六十开外,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正是武林南派代表人物——南柳,庐山居士,又称“江南燕”的柳如霜。
柳如霜下首六张椅子上,分别坐着六位气宇轩昂,年龄参差不齐的武林人士。
而追魂剑铁儒林下首同样坐着四男两女六位武林人士。
许是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铁儒林和柳如霜停下话头,一起朝客厅门口望去。
只见一身鹅黄色裙衫,莲步轻移。施施然走进来的铁凝,先是恭恭敬敬对柳如霜屈膝行礼问好,随即又向父亲铁儒林请安,最后左右各施一礼,算是向其余十二名客人打过招呼。
“凝儿有事?”
竟然不是铁儒林开口,而是柳如霜轻柔地询问了铁凝一句。显然,柳如霜与铁家的关系定然不一般,而且从语气中也能听出来,其对铁凝也是充满了好感。
“柳姨,爹爹。女儿想取消今晚的安排。”
“这是为何?”
“怎么,凝儿想明白了,同意与章家的婚事了?”
铁儒林和柳如霜显然都没料到铁凝会如此说,于是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问了一句。
“吴峥受伤了。显然是我们这里有人故意把吴峥前来闹龙街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所以才遭到了暗算。如此不公平的竞争,如何让女儿心服?”
“放肆!”
毕竟来者是客,虽然一直十分疼爱这位不喜欢练武的女儿,铁儒林却不能不顾及客人的感受,所以开口呵斥了铁凝一句。
“铁大侠稍安勿躁。”
柳如霜先是转头劝了铁儒林一句。随即看着一脸愤然的铁凝问道:
“凝儿是如何知道吴峥受伤,又是根据什么判断是我们这些人泄露了他的行踪?”
“柳姨,吴峥会在今晚月圆之前赶来江宁府闹龙街的消息只有他,和我们这些人知道。刚才我打发丫头小梅到街上寻找吴峥,却意外发现吴峥肩抗一根镔铁禅杖,衣衫凌乱,满身血污不说,左臂层层包扎之下,依然被鲜血浸透。如若不是有人故意泄露其行踪,并设计暗算与他,怎么可能会受伤,肩头上的禅杖又是从何而来?”
不了解吴峥的人,听到铁凝的分析自然会以为是强词夺理。所以,两边椅子上坐着的武林人士中,已经有人发出轻嗤之声。
铁凝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道:
“柳姨,爹爹,吴峥作为临山府府尹前来江宁府,第一站必定是迎宾馆八府巡按宁大人处。……。”
“何以见得?”
打断铁凝的,正是刚才口中发出轻嗤之声,右手一排椅子上倒数第二位,一身劲装打扮,年龄三十多,不足四十的中年人。
铁凝闻言转身看着此人,淡淡开口反问道:
“难道崔叔叔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其实,自从吴峥在京西卧云寺废掉了天聋地哑的武功,又在殿试中高中探花,并前往临山府做官后,其与宁家的关系,早已在武林中传开了。所以,铁凝才会如此反问崔健,也就是北派武林镇三山林岳派来的,妻子俏阎罗崔湜的堂弟。
“凝儿接着说。”
柳如霜可不管什么俏阎罗的堂弟崔健,直接开口催促铁凝一声。
“若是吴峥一直待在迎宾馆宁大人身边自然不会有事。可是他一定想在天黑之前见凝儿一面,因为凝儿遵守家规,以及四大家族之间不成文的约定,并没有给吴峥透露丝毫关于今晚会发生什么的只言片语。如此,当吴峥离开迎宾馆独自来到闹龙街后,才给了暗中之人以可乘之机。假装替凝儿传话,而把吴峥骗到某个地方,并加以暗算。”
虽然铁凝并未亲眼所见,不过,凭其过人的聪慧,还是很快就八九不离十地分析出发生在吴峥身上的事情始末。
“只不过是想当然的假设而已。”
这次却是坐于柳如霜下首第一位,六十多岁,须发花白的一位老者开口。
“章存义,那以你之见呢?是不是身为新科探花,临山府府尹的吴峥会扛着一根镔铁禅杖四处找人打架,所以才弄伤了自己?”
面对柳如霜冷冰冰的问话,章家旁支庶出,章几道的堂侄,章小欧的堂兄章存义只能选择闭嘴。
“如果一会吴峥进来,确实如凝儿所说,是遭人暗算,今晚的一切安排作废。”
显然在座诸人以柳如霜的身份地位最为尊崇,此言一出,自然没有谁敢当面反驳。(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四初进铁府
天刚黑,一轮明月便冉冉升起,踏着月色,吴峥走在前往闹龙街的路上,却无心欣赏天空中那轮满月。
只是换了一身长衫,颜色自然还是月白色。肩头依然扛着来自方济和尚,四十多斤重的镔铁禅杖。随着吴峥沉稳的脚步,月牙形利刃下端两侧的耳环,不时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不是不能从舅舅宁云举手下衙役那里借柄长剑,不过吴峥却是另有想法。
既然镔铁禅杖来自方济大师,那么武林中肯定有人认识,借此,吴峥希望能探听到方济和尚是受何人指使,或者说方济和尚长期以来究竟是一直在五台山吃斋念佛,还是已经投靠了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
只要知道了方济和尚背后之人或者组织的身份,就不难获悉到底是什么人在打神秘司南车能量来源的注意。
同样,吴峥也已经在怀疑铁凝身边,或者说铁府有人与外界串通,从而泄露了自己的行踪。不然的话,仅是临山府府衙内某股势力派出的卧底之人的跟踪报信,是不可能让老叫花子守在闹龙街假装替铁凝传话来欺骗自己。毕竟知道自己会去闹龙街的人,仅有铁凝,还有铁府中人。
走到闹龙街铁府大门前,不等吴峥取出怀中的铁剑令,门房突然喊问一声:
“来者可是吴峥吴少侠?”
“不错,在下正是吴峥。”
“少侠请进,铁大侠有请。”
吴峥稍微愣了一下,便抬脚跟在门房身后朝院中走去。
按照小梅的交代,进门不是要用到铁剑令的吗?怎么对方连问都没问呢?
当吴峥来到前院灯火通明的客厅门口时,里面已经只剩下四个人——追魂剑铁儒林,庐山居士柳如霜,以及章小欧的堂兄章存义,河间清河俏阎罗崔湜的弟弟崔健。
走进去,随手把肩上的镔铁禅杖往身前一竖,夹于右臂弯中。双手抱拳朝四人使了个罗圈礼。
“晚辈吴峥拜见各位前辈。”
虽然吴峥身为五品的临山府府尹,不过来到铁府却只能以武林末进晚辈的身份与众人见礼。
“久闻吴少侠不仅文武双全,更是一表人才,今日方知并非虚妄之言。请坐下说话。”
率先开口的还是江南燕柳如霜。
吴峥并不认识眼前的四人。只是从座位位置上约略能够猜出来,坐于主位,一身儒雅气息的人应该是铁凝的父亲,也就是武林四大家族之首铁家家主铁儒林。
吴峥在右侧一排椅子最末一张上坐下来,并把手中禅杖倚到身后的屏风上。
“听说吴少侠今天来到江宁城后与人打了一架。此事可属实?”
“回前辈,卯时末晚辈来到闹龙街时,遇到一位后来自称老叫花子的人,借故意为难晚辈之际,悄悄在晚辈耳边说出‘东城门外玲珑塔下’八个字。晚辈误以为是铁凝小姐派去的人,所以不假思索便赶往了东城门外的玲珑塔下。”
说到这里吴峥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四人,才接着说:
“不想晚辈前往玲珑塔后,却遭到一僧一道一丐的围攻。”
“除了老叫花子自报家门外,其余一僧一道可曾自报来历?”
这话却是主位上的铁儒林所问。
“不错。一位是崆峒山悟月道长,一位是五台山方济大师。”
随即一指身后的镔铁禅杖,对铁儒林说:
“这就是方济大师的兵器。”
“怪不得如此眼熟。咦,方济大师如何了?”
吴峥并不认识这位开口相问,六十多岁须发斑白的老者是谁。不过,还是马上答道:
“方济大师不幸圆寂于玲珑塔中了。”
“悟月道长和老叫花子呢?”
章存义的语气顿时变得急切起来,以至于铁儒林和柳如霜都看了他一眼。似乎发觉自己的确有些失态,章存义下意识咳嗽了一声。
“悟月道长由玲珑塔五层跳下时不小心也驾鹤升仙了。老叫花子却是不告而别,不知去了哪里。”
吴峥略带一丝黑色幽默的话语,顿时让柳如霜冷如冰霜的脸上多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而铁儒林也微微翘了翘嘴角。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过,章存义的表情却不好看了。两道浓眉紧紧皱了皱,不过并没有再开口说话。
倒是坐于吴峥上首的崔健,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吴少侠被伤在了何处?”
吴峥伸手卷起左臂上的衣袖。重新包扎并上了金疮药后,已经没有血水再渗出了。
还是一直由坐于客位的柳如霜与吴峥对话。
“那么吴少侠可知铁凝为何约你今晚来此?”
“晚辈不知。”
“难道丫头小梅傍晚于街上找到你时没有告诉你吗?”
这还是坐于吴峥上首的崔健第一次开口。
“由于晚辈当时衣衫凌乱,又满身血污,正好被两名巡街捕快盯上,所以小梅只是嘱咐晚辈今晚务必于戌时前赶到,不然小姐就要遭殃了。”
这时。柳如霜转头看了一眼铁儒林,没有再开口说什么。铁儒林沉吟片刻才说道:
“本来今晚的事情,按照约定和惯例是不能事先透露给你。只是考虑到你有可能被人暗算了,而且有可能是我铁府之人透露的消息。所以为公平起见,只能给你透露一点,那就是今晚的安排会有一定危险,虽不至于丢掉性命,但是致伤致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经我们协商,现在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吴峥听到这里,多少猜出来接下来的安排应该与铁凝的婚事有关。
“你可以选择今晚继续,也可以根据自己的伤情适当推迟参加的时间。”
吴峥想了想,站起来冲铁儒林和柳如霜一抱拳问道:
“晚辈能否先见一见铁凝小姐?”
“不能,在今晚,或者推迟之后的安排结束之前,你们双方都不能见她。”
这句话吴峥算是听明白了。
铁凝父亲铁儒林口中所谓的“你们双方”应该是指自己和章家,那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安排,必然是为了争夺与铁凝的婚事而设置的。说直白一点就是,谁胜了,铁凝就会嫁给谁。
怪不得铁凝在留言中会再三叮嘱自己务必赶在戌时前来到闹龙街,看来早在京城的时候,铁凝就已经估计到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五木剑阵
每往后拖延一天,与章家婚约的牵绊,必然会让铁凝内心多一天不安。而且,铁凝也早已在吴峥内心占据了一席之地,所以绝不想失去她。于是,吴峥果断同意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一切进行。
吴峥这一果断表现自然再一次赢得了铁儒林和柳如霜的赞许,不过两人谁都没流露出来。
“既然如此,时辰也差不多了,吴少侠可以前去观看今晚的具体安排,以及相关规则了。”
直到此时,铁儒林依然没有透露关于今晚安排的丝毫信息。这反倒更加激起了吴峥的好奇之心。
随着铁儒林话音落地,门外应声进来一位铁家年轻弟子,对吴峥抱拳施礼道:
“吴少侠请。”
见吴峥伸手去拿倚在背后屏风上的禅杖时,那位铁家弟子急忙出言制止道:
“吴少侠有所不知,进入密室是不允许携带任何兵刃的。”
本就不是趁手的兵器,既然有这样的规矩,吴峥干脆不再去动镔铁禅杖,回身向室内四人抱拳一礼,跟在铁家年轻弟子身后走出客厅,沿着院子东侧的抄手游廊七折八拐走了约莫一刻钟时间,才在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里,两间各自独立的小屋前停了下来。
“吴少侠请进。”
铁家弟子随手推开东侧一间小屋的门,侧身一让,请吴峥走进去之后,顺手又把门从外面关上。
尽管小小的窗口中射进来明亮的月光,不过,吴峥还是站在地板上稍微适应了一会,才看清里面的摆设。
一把椅子,一张紧靠北墙摆放的八仙桌,以及桌上一只烛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见八仙桌所靠的墙壁上有数行字迹,吴峥凑过去,借着窗口照进来的月光并不难看清,所以也就没有去点燃烛台上的蜡烛。
“此密室乃铁家木剑阵之入口。凡入此密室者,只有闯过木剑阵之唯一一条出路。凡铁家弟子学艺满师之日,均需至此闯阵。一次闯阵不成功者,三年后尚有一次机会。连续两次不成功。则家族不再支持其习武。
一次闯阵成功,并用时最短者自动晋升为铁家核心弟子。
二次闯阵成功,将视其修为高低,族中将酌情另做安排。”
看到这里,吴峥不免有些纳闷。显然这只是针对铁家子弟的规则制度,那么今晚对于自己这位外来者闯木剑阵难道没有额外的要求吗?
虽然已经知道这里是木剑阵的入口,吴峥却没有发现室内除了刚才进来的小门,以及唯一的一扇窗户外的其他任何出口,只好怀着心中的疑问,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刚坐下来,吴峥就感觉身下的椅子突然开始下沉。不仅是椅子,身边的八仙桌,甚至房整个地面都开始了下沉。
吴峥顿时明白了,原来进入铁家木剑阵的出口在下面。所以。端坐在椅子上的吴峥并没有动。
尽管整个地面都在下沉,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这不能不让吴峥暗自佩服此处机关设置的巧妙。
缓慢的下降足足持续了一刻钟光景,才终于停下来。而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却在右手边出现了一道透进来明显是明亮月光的小门。吴峥知道门外应该就是铁家的木剑阵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朝亮光处的小门走过去,耳边便传来一个陌生的苍老声音。
“两位且慢,现在听老朽详细解释一下今晚的规则。”
两位?虽然看不见人,吴峥也能猜到,章小欧应该就在隔壁。
“铁家木剑阵乃当今武林一大秘密。历来只有铁家子弟方能入内闯阵。对铁家之外的武林人士开放,算上今天也不过区区四次。前三次均是由当今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推荐,武林三十六门派世家的四名用剑弟子,手持铁剑令才得以允许入内。
故此。请两位先把身上所带铁剑令取出,放于身前的八仙桌上。”
吴峥一边从怀里取出傍晚在闹龙街上,小梅专程跑去送给他的那枚来自刀剑门弟子身上的铁剑令(当然,吴峥早就由铁凝口中得知了此枚铁剑令是刀剑门抢自太行派的事实。),一边难免满腹疑惑。
“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上有铁剑令的?即便是铁凝告诉了父亲,事先总该先询问一声吧?万一自己没带在身上。一旦来到这里之后,将怎么收场?”
没给吴峥想清楚的机会,那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于今晚闯木剑阵的目的,两位自然都心知肚明。不论谁胜,谁就是铁家的乘龙快婿,如此说来你们之中的一位即将成为铁家弟子。所以,胜者将按照铁家的家规执行对木剑阵的保密义务。至于输者,将暂时扣押其铁剑令,直至铁家认为其不会泄露木剑阵秘密时,方能返还。”
哈,吴峥心道,这明明就是要把今晚两枚铁剑令之一据为己有。只要人还活着,随时都有泄露秘密的可能,那岂不是说铁家想什么时候返还就什么时候返还吗?
不知道是隔壁的章小欧赞同铁家的做法,还是因为墙壁隔音的缘故,反正吴峥没有听到章小欧丝毫反对的声音。
“接下来两位可要仔细听好了。”
故意顿了顿,似乎是给吴峥和章小欧留出足够集中注意力的时间。
“铁家木剑阵共有低、中、高三种威力,平时因为都是单人闯阵,所以只需开到中等威力即可。今天是两位同时闯阵,所以木剑阵会开启到最高威力。”
继续停顿两三个呼吸。
“规则如下:一,入阵之后,只能使用专门为你们准备好的一把木剑,除此之外不得使用任何其他兵器,包括身上的衣服、须发等;二,只能格挡攻击身体的木剑,而不能攻击木剑发射装置;三,两位可以互相攻击,但不能有害人之心;四,闯阵过程中损坏的木剑,以及其他设施,由损坏者照价赔偿。以上四条中违反任何一条将被取消比试资格。”
听到这里吴峥差点笑出来,心想铁家不至于如此抠门吧?
“好了,现在两位可以从门中出去了。为你们准备的木剑就在门外。”(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六闯阵
闻言抬脚走出月光下的小门,果然看到一柄木剑正斜倚在门框上,吴峥弯腰刚把木剑拿在手中,身后的小门便缓缓关闭了。
眼角的余光发现左侧站有一人,吴峥知道那应该就是自小与铁凝有婚约的章小欧了。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也正捡起木剑望过来。
尽管光线远没有地面上明亮,不过吴峥还是能大致看清章小欧的长相。不得不说,章小欧的相貌,与其父吏部侍郎章几道有五分相像。不论相貌还是身形,章小欧都也算得上是一位,带有三分儒雅气质的翩翩公子。
两人只是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便各自转头观察起眼前,四周用黑乎乎,分不清是岩石还是厚重铁板围起来的,足有十丈方圆,高度近一丈的空间。
最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集中到了眼前空间的顶部。
按照密室地面沉降的速度和时间推算,怎么说也应该是在地面十几丈之下,少说也应该有十丈。只是眼前明亮的月光又是从何而来呢?
看到身前的月光多少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晃动,不能不让吴峥想起吴家堡后面,祖坟旁那块巨石下,刻有《凌霄九式》功法口诀的坑洞。
当时自己在坑洞中,就是借着后来才得知,是巨石上被凿出来,储蓄雨水以防止祭奠逝去亲人时失火的,石瓮中透进来的阳光看清楚坑洞四壁上字迹的。
也是最终敲破了那层可以透光的石瓮底部才得以回到堡子的家中,取出了炕洞中父亲留下的,藏有绝笔信,以及菱形标记的暗红色竹筒。
“难道铁家的木剑阵也在水下不成?”
刚想到这里,刚才那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时间以一柱香为限,率先冲出木剑阵者为胜,现在开始。”
话音落地,耳旁边便传来咯吱咯吱的机彍之声。仅是听其声音,吴峥就能判断出,即将被射出来的木剑必将威力惊人。于是。脚踩凌云步法,手持木剑,吴峥立刻进入了全神戒备的状态。
使用木剑,对于吴峥来说应该是占了章小欧的便宜。毕竟在天道门三年多的时间里。练习《凌霄九式》时一直使用的就是乾道人背上那柄木剑。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这柄木剑比起乾道人那柄要轻很多,恐怕连一半的重量都不到。
尽管极力想发现即将射出来的木剑会来自哪个方向,只是让吴峥失望的是,除了耳朵中听到像是四面八方都有机彍之声外。根本没有看见发射装置的一丝踪影。
正当吴峥纳闷何以刚才那个陌生的声音还要单独提醒不能攻击木剑的发射装置时,嗖——,嗖嗖。接二连三的木剑从四面八方向两人站立的方向疾速射来。
一边挥动手中木剑格挡,一边挪动身体躲闪,眨眼间两人便离开了刚才站立的位置。落空的木剑射到身后的墙壁上,竟然发出叮叮当当如同金属相击发出的声响。
仔细留意之下,发现射空的木剑撞到黑乎乎的墙壁掉落到地面上后,并没有丝毫损坏。可是,刚才用手中木剑格挡时,只是感觉射来的木剑惯性惊人。却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分量。
既轻又坚韧,这些木剑会是用什么木材制造的?
眼见第一波木剑攻击之后出现了片刻停顿,心中以为接下来也会如此的吴峥,不由好整以暇地想到:若是自己能找到类似的木材,做一柄木剑带在身上,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出乎吴峥意料的是,第一波木剑更像是试探两人一样,随着接下来细密的第二波木剑攻击而来,耳旁边的机彍之声就再没有停止过,自然来自四面八方的木剑也再也没有间断过。
机彍的咯吱之声。疾速飞掠的木剑带起的破空之声,两人手中木剑格挡时,以及射空的木剑撞到墙壁上发出的叮当之声,顿时三种声音响成一片。让原本时刻留意章小欧一举一动,并随时防备其突然袭击的吴峥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因为那个陌生的声音曾经告诫过,损坏木剑等要照价赔偿,所以吴峥在格挡攻到身边的木剑时,并没有用上体内真炁。倒不是担心自己赔不起,关键是舍不得损坏这些材料特殊。轻而坚韧的木剑。
所以,不过几十个呼吸之后,持剑的右手手腕便被木剑上巨大的惯性震得有些麻木起来。
不得不,吴峥开始调集体内真炁于右臂上。
只是真炁刚刚到达手腕,并注入到手中木剑上时,木剑竟然瞬间发出了一层荧光。
由于事出突然,以至于毫无心理准备的吴峥差点松开手中的木剑。
出于好奇,吴峥几乎是下意识继续向手中木剑灌注真炁,原本微弱的一层荧光竟然随着灌入真炁的量而逐渐变亮起来。直至吴峥几乎灌注了一半真炁后,手中木剑竟然砰地一声爆裂开,化作一堆木屑四散而飞。
没等惊讶之中的吴峥弯腰,打算从地上再捡起一柄木剑,章小欧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被手中木剑输入真炁后的变化吸引的吴峥,的确是有那么一刹那疏忽了章小欧的存在。不然,即便耳边各种声音响个不停,也不至于等章小欧手中木剑刺到眼前时才有所发觉。
章小欧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偷袭吴峥,当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一直就在关注吴峥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吴峥脚下那异常灵活,甚至可以说是飘逸,又十分复杂,无迹可寻的步法,让章小欧迟迟没敢出手。
终于发现吴峥为手中木剑在真炁输入时的变化而微微一愣神的绝好机会,章小欧准确无误地出手了。
算准正在发愣的吴峥,左脚刚刚落地,而右脚恰好向前向左迈出半步,虽然还没有落地,可是身体的重心已经明显开始前移,所以章小欧的木剑几乎是等在吴峥前移身体的途中,剑尖所指正是吴峥的眉心。(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七遇袭
铁府后花园人工湖湖心小岛内部,位于湖底的一间密室中,铁凝正聚精会神,神情紧张地观看下面闯木剑阵的吴峥。身边则是一脸淡然的江南燕柳如霜。铁家家主铁儒林并没在这里。
“柳姨,这对吴峥不公平。”
“凝儿可知道,一个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男人是不值得女人委以终身的。”
也许由吴峥的表现引起了柳如霜内心的某些感触,所以语气中既有对吴峥的赞许,也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可是,吴峥上午独战一僧一道一丐不说,身体还受了伤。柳姨你看,他受伤的左臂始终都无法做出任何连贯的动作。”
以柳如霜的修为又怎能发现不了吴峥左臂伤势的轻重程度呢。
“凝儿放心,若是不用提防章小欧的偷袭,仅凭借吴峥脚下的奇妙的步法,木剑阵对其是构不成威胁的。”
虽然没有习练武功,耳濡目染之下,铁凝的眼光还是有的。
“咦,柳姨快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父亲铁儒林的声音。
“看什么?”
“爹爹快看。”
当柳如霜和铁儒林看到吴峥手中的木剑突然发出荧光时,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并彼此点了点头。
“凝儿无需担心了。吴峥显然早已修炼出内家真炁,怪不得能在一僧一道一丐的夹击下,不仅杀死了悟月和方济,并逼退老叫花子,还能全身而退。”
柳如霜的话音未落,下面吴峥手中的木剑已是砰一声化作木屑四散而飞。
“这……。”
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铁儒林,柳如霜那张一贯冰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明显的惊容。
“章小欧!”
随即听到铁凝愤怒而又急切的喊声,柳如霜和铁儒林同时向下看去。
只见吴峥本已右脚跨前跨左一步,而重心也已前移的身体,在即将迎上章小欧直刺眉间的木剑时,竟然毫无道理地倒退了回去。就如同有人在吴峥身前推了他一把。而吴峥也如同正站立在光滑的冰面上一样,不由自主向后滑出了半个身体的距离。
唯一不同的是,以柳如霜和铁儒林的目光还是能够发现,吴峥即将落地的右脚。竟然做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以脚后跟在左脚脚腕正前方的解溪穴上轻轻一磕的动作。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几乎,柳如霜和铁儒林心头不约而同生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不错,危急关头,吴峥不得不迅速把凌云步法颠倒过来。变前为后,开始反向运行。
“天道门的《乾坤阴阳步》?”
柳如霜口中轻轻念叨了一句。
铁儒林闻声看了柳如霜一眼,下意识点点头说:
“应该错不了,天道门中弟子多年未曾行走江湖,乾道人上官乾也已十几年没有音讯。难道吴峥与乾道人还有关系不成?”
铁凝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下面,被章小欧手中木剑接连逼退好几步的吴峥身上,根本就没有听到父亲铁儒林和柳如霜的对话。
手中木剑被体内真炁摧毁,化作木屑纷飞之后,再次变成了赤手空拳的吴峥,不得不一边后退。一边用双臂格挡袭向身体,密如雨点般的剑阵木剑。
要不是有脚下的凌云步法可以依仗,吴峥这时即便不伤在章小欧的剑下,也会被四周疾如流星的木剑刺伤。
甚至顾不上阵中木剑袭身,章小欧明显是想一击毕功,手中直指吴峥眉心的木剑始终以不到三寸的距离如影随形。由于吴峥双臂一直忙于格挡剑阵中的木剑,根本无暇抵御眼前章小欧的剑尖,所以只能是一退再退。
知道章小欧总把身体偏于自己左侧,是已经看出自己左臂受伤的缘故。吴峥不由暗自咬牙,缩左肩撞开一只攻上来的剑阵木剑后。后退的身体突然略微停滞了一下,而上半身同时后仰以躲避眉间三寸外章小欧的剑尖,受伤的左臂收回护于胸口,曲右臂于腰际猛然上举。五指如钩,直抓章小欧手中木剑剑身的中间位置。
不是不能尝试凭空抓取一只剑阵中的木剑,实在是不敢。一旦伸手去抓剑阵中飞来的木剑,势必会被木剑上强大的惯性带动,从而出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刹那。如此,必然会给章小欧以可乘之机。
所以吴峥才打算直接夺取章小欧手中的木剑。
似乎早就料到了吴峥的打算。不等吴峥如钩的右手五指碰触到手中木剑剑身,章小欧已是侧步换招。干脆把身体进一步躲到了吴峥左侧,即便吴峥右手能够够到,也已难以发力的位置。
同时,手中木剑也不再直指早已后仰,拉大了于木剑剑尖距离吴峥的眉心,而是挽个剑花,由上而右而左,直削吴峥本已受伤,护在胸口的左臂。
“无耻。”
人工湖底部,湖心小岛密室中的铁凝看到章小欧的举动后,不由愤然骂了一句。
而柳如霜和铁儒林谁都没有吱声,目光紧紧锁定在,被阵中木剑包围,章小欧剑尖下的吴峥身上。
眼看吴峥受伤的左臂已是躲无可躲,柳如霜和铁儒林心想,若是章小欧这一剑下去,吴峥的左臂恐怕再难保住。虽然内心不免替吴峥惋惜,但是鉴于这本就是吴峥的选择,再者,事先的规则中已经讲明,虽说闯剑阵没有性命之忧,却不能保证不会受伤或者致残。所以,两人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
“壮士断腕?!”
“难以置信!”
第一声是柳如霜发出的,第二声则是铁儒林的声音。
即便两人早已是享誉武林数十年的人物,还是再次被吴峥接下来的动作给震惊了一下。
就见吴峥原本后仰的上半身诡异地缩了回来。
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双腿在前,从膝盖处弯曲向后的上半身根本毫无借力之处。若是吴峥只是保持这样的姿势静止站立在原地,单纯靠腰腹之力,是完全可以恢复成直立的姿势。
可是恰恰此时的吴峥是在双脚连续蹬地,保持后仰姿势的身体不断后退的过程中,上半身不是陡然直立起来,而是双腿膝盖继续弯曲,并且以一种极不合常理的前探动作,似乎是靠前突的双膝把后仰的上半身给拉了回来。(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八中毒昏迷
之所以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会低声惊呼“壮士断腕”,是因为吴峥借助毫无道理双膝前突拉回后仰的上半身时,突然抬起左臂,而且正是以受伤被包扎的左小臂迎上了章小欧手中木剑的剑尖。
密室中的铁凝早已惊得瞪大了一双秀目,情不自已地张嘴惊叫了一声:
“弟弟!”
铁儒林的眉头也是紧紧皱了一下,不过,却马上又迅速舒展了开来。
只见吴峥抬起的受伤左小臂在接触到章小欧手中木剑剑尖的瞬间,竟突然一个下坠,以至于章小欧木剑剑尖仅仅是刺入了吴峥伤口上的包扎布中。
没有丝毫停顿,吴峥的上半身再次后仰,带动左臂向下向后运动,从而使章小欧的木剑只是挑断了包扎布,而没有伤到吴峥分毫。
由于一心想要一剑毕功的章小欧短暂放弃了攻击身体的剑阵中木剑,所以当他发现刚才一剑并没有伤到吴峥时,想要退步回身格挡四面而至的木剑时,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章小欧被背后射来的一只木剑刺中右肩后,身体不由一个趔趄,吴峥忍痛双手后举,并请按地面,借势弹起上身的同时,双臂迅疾朝左前侧抓去。
右手堪堪抓住章小欧左大臂处的衣袖,而左手却实实在在抓住了其左胸口的衣襟。
不由分说,自己悟出的《凌霄九式》第三式渊岳惊雷顿时使出。原本就身形不稳的章小欧被吴峥从身体左上方整个给甩到了身后。由于吴峥的动作太快,力道中又灌注了体内真炁,即便章小欧浸淫武道十几近二十年时间,还是没能在空中调整好姿势,身不由己,噗通一声被摔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彻底失去自卫能力的章小欧顿时被数只木剑刺中背部和双腿,竟然一时没能站起来。
吴峥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在一连串动作的同时,同样失去了防卫能力,以至于身上也受到了好几只木剑的攻击。
尤其是受伤的左臂,由于刚才用力过猛。伤口处再次开始渗血,而且剧痛钻心。
没有理会身后的章小欧,吴峥侧身从地上捡起一只木剑,一边格挡毫不间断的密集木剑。一边朝身体右前方,看似是剑阵出口的方向冲去。
“小心!”
密室中的铁凝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却突然发现刚才倒地的章小欧翻身坐起之后,只是用右手格挡剑阵中木剑的袭击,而左手入怀。竟然摸出来一把寒光闪闪,仅有二尺不到的短剑。抖手便当做暗器,向吴峥后心掷去。
即便铁凝心中再焦急,惊呼的声音再大,也不可能让剑阵中的吴峥听到。
而且,吴峥根本就不知道剑阵上空还有一个密室。就更不要说自己心爱的姐姐铁凝就在其中观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柳如霜和铁儒林同样没想到章小欧会有如此举动。虽然事先曾经告诉两人可以互相攻击,当然也不会反对偷袭。但是,也曾经十分清晰地告诫过两人,不可以有害人之心。
若是章小欧手中的短剑刺中吴峥后心,那么吴峥即便不死怕也是要落个武功被废。终身残疾的结局了。
只是明知章小欧有违规之嫌,铁儒林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来不及做了。哪怕马上下令停止木剑阵的运转,也救不了吴峥。
不过,铁儒林明知无济于事,还是立即伸手按了一下密室侧壁上一个凸起的木钮,发出了停止木剑阵运转的指令。
眼看就要冲出木剑阵的吴峥,耳边突然失去了咯吱咯吱的机彍之声,可是最后一波木剑急速飞行的声音,还是掩盖住了来自身后。章小欧掷出短剑的破空之声。
好在为了躲避空中木剑,吴峥一直不停扭动身体配合脚下的凌云步法,才侥幸躲过了被章小欧掷出的短剑刺中后心。
随着轻微的噗嗤声,后心左侧腰际突然传来的刺痛。让吴峥一个趔趄,下意识地身体往前猛然一窜,刚刚好越过剑阵边线的同时,人也陡然前扑倒地。急忙反手向身后摸去,瞬间拔下刺入身体足有三寸深的短剑,见上面的血迹竟然是紫黑的颜色。同时还散发发出丝丝腥臭的味道。吴峥马上意识到,短剑有毒。
抬眼看着从剑阵之中,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缓步走来的章小欧,已浑身酸软无力,并感觉到由后背伤口处传出的火烧火燎的滋味正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的吴峥,眼前一阵晕眩,竟然紧紧攥着手中短剑,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等满脸泪痕的铁凝随在柳如霜和铁儒林赶到剑阵出口处时,正看见章小欧弯腰去夺被吴峥死死攥在右手里,泛着蓝光,带着紫黑色血迹的短剑。
“住手!”
柳如霜冰冷入骨的一声怒喝,让章小欧不得不放手,并稍微后退半步站在了旁边。
“拿来。”
“没有解药。”
被柳如霜眼里的冷意再次逼退一步的章小欧,随手丢下手中的木剑,向柳如霜和铁儒林抱拳施礼之后,侧身绕过扬起梨花带雨般的俏颜,怒目而视的铁凝,急匆匆走了。
“爹爹?!”
满含怨怼地叫了一声,铁凝附身就要去抱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吴峥,却被旁边的柳如霜出声给制止了。
“凝儿且慢。”
“柳姨?”
铁凝身子一晃,竟然软绵绵歪进了柳如霜怀里,眼睛里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连串落下来。
“情况有些不对,究竟是什么毒素,竟然能自主钻入经脉之中,而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遍布全身?”
一边说着,柳如霜轻轻伸手试了试吴峥并不算微弱的鼻息。只是吴峥口鼻中呼出的气息灼热异常,以至于让柳如霜下意识猛然往后一缩手。
随即探手入怀摸出一只白色的小玉瓶,打开盖子,摊开手心,小心倒出一粒青色的药丸。看得出来,此时昏死过去的吴峥正牙关紧咬,很难把药丸送入其口中。
所以不得不递给铁凝,并吩咐道:
“含在嘴里化开,嘴对嘴喂给他。”(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九似梦非梦
其实昏迷过去的吴峥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只不过在他仅有的一缕意识中只剩下两个字——灼热。已经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吴峥只能忍受着来自体内火烧火燎的煎熬。
当嘴唇上突然传来一丝柔软的清凉时,不由下意识做出一个想要喝水的动作。以至于让正试图用舌尖抵开吴峥紧闭的牙关,以便把口中已经化开的青色药汁喂给他的铁凝,顿时羞红了脸。
本就梨花带雨的俏脸,再添上一抹绯红,即便身为女人,而且已年过花甲,年轻时总以美貌自诩的柳如霜,对眼前铁凝流露出的妩媚也是暗赞不已。
尽管铁凝的动作已经很快,可是,当她迅速收回舌尖时,还是被贪婪于药汁之清凉的吴峥用力品咂了两下。
知道父亲还站在自己身后,羞赧不已的铁凝,再次顺势倒入柳如霜怀里,干脆把脸颊都埋入了柳如霜稍显宽大的白色长裙里。
“铁大侠,还是烦请你把他抱回房间吧。”
铁儒林上前一步附身下来,在抱起地上的吴峥之前,还是想把他手里攥着的短剑抽出来。可是轻轻试了试,见吴峥攥的死死的,最终只能作罢。
此时的吴峥,唯有的一点意识始终集中并跟踪在来自口中的那一丝清凉之意上。由口腔进入食道,落入胃中之后被迅速吸收到血液中,吴峥的一缕意识也毫不迟疑跟了上去。
虽然吴峥仅剩的一缕意识跟随被吸收到血液中的那股清凉之意,途径心脏,肝脏,肺脏,脾脏,肾脏,最终游遍了身上所有的血管。可是昏迷中的吴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唯一意识到的,只有比起体内的灼热要微弱很多让他恋恋不舍的那丝清凉。
也只有感觉到那股清凉,才能减少一些来自体内强烈的灼烧感带来的折磨。
继而由血管。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经脉之中。先是手三阴三阳与足三阴三阳这十二条经脉。之后,铁凝喂给吴峥的,来自柳如霜那枚青色药丸的清凉药力最终汇聚到了任督二脉,并由此而进入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六脉之中。
如此。就相当于吴峥那仅剩的一缕清醒意识,跟随青色药丸散发出的清凉之意,游遍了全身所有的组织器官,以及十二经并奇经八脉。
“柳姨,他的体温降下来了。”
一直密切关注着吴峥伤势的铁凝第一个发现了吴峥身体上的变化。
当柳如霜走过来伸手抓住吴峥左手手腕。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三脂,分别搭在吴峥左腕的寸关尺三穴之上,闭目沉思片刻后,却摇摇头说:
“虽然我的‘百草玉露丸’可以清毒降火,可是吴峥体内的情况却出乎预料的复杂。”
说到这里,不由再次诊视一会,继而转头看着铁凝问道:
“吴峥之前可曾中过其他毒素?”
“柳姨,他曾经给我讲过十三岁那年无辜被族里沉塘后,差点葬身蛇腹。最终巧合之下,巨蛇死了。为了生存不得不吃蛇肉喝蛇血。并吞吃了蛇胆。后来,后来,好像出现过因腹中剧痛而坠入河中,并昏迷不醒的经历。”
“怪不得,怪不得。”
柳如霜双目微闭,自言自语般连说了两遍。
“柳姨?”
“此子体内余毒未消,又中新毒。两种毒素互不相容,以至于两毒相攻才导致了体温上升。虽然表面体温降下去了,可内脏,尤其是经脉中的温度并没有降低。”
不需铁凝出声。柳如霜也明白其眼中的意思。
“不是柳姨心疼‘百草玉露丸’,实在是再喂他多少都无济于事了。”
一听这话,铁凝的眼泪哗一下又流了下来。
“凝儿误会了,不是说吴峥没救。而是要等他体内两种毒素分出胜负之后,再对症下药才能有所作用。”
吴峥是根本听不到铁凝和柳如霜的对话,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更是已经忘记了闯木剑阵,被章小欧偷袭中毒的事情。此时吴峥唯一的一缕意识随着渐渐消失的那股清凉之意回到了气海丹田之中。
面对眼前不断翻滚旋转的,并掀起惊涛骇浪的场景。吴峥十分纳闷。自己从未接触过大江大河,更没有见过大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恍惚中,吴峥似乎又回到了吴家堡的水蛇湾里。那应该是吴峥长这么大见过的第二大的水了。只是,尽管那次背着云岚被逼潜入地下暗河中时,暗河里的水要远大于水蛇湾的水,可毕竟是在黑暗之中,并没有留下太多印象。
脑海里一出现云岚两个字,吴峥的意识竟突然来到了天道门背后那座高山山顶。依然记得当年悄悄离别时,曾经在此徘徊很久。只是那时是秋天,那时的秋风有着淡淡的凉意。而如今却是盛夏,不论是天上的日头,还是身边的风,都带给吴峥难以忍受的灼热之感。
几乎是出于本能,吴峥的意识很快便来到山下的天道门门内。还是那两排平房,还是如四年前那样的宁静。
没有看到乾道人上官乾,吴峥突然听到从云岚居住的房间里传出一声低低地呼唤。
“吴峥哥哥,你现在哪里,你还好吗,岚儿想你了。”
吴峥很想冲进云岚的房间对她说自己就在这里,自己一切都很好。
可是,还没等吴峥有所动作,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折磨的昏昏沉沉起来。
“痛,热,好热,水,水……。”
“柳姨,他醒了!”
当吴峥听到一个熟悉的,满是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下意识抬了抬眼皮,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美丽的身影正附身下来,不由自主轻轻叫了一声:“岚儿。”
吴峥嘴里吐出来的这个名字,对于铁凝来说并不陌生。早在两人自博野城分手后,还没有找到他之前,铁凝就已经知道了云岚的存在。而后来吴峥回到临山府永临巷的家里时,曾经十分详细地给铁凝讲述过他与云岚在一起的遭遇和经历。
自然,柳如霜,以及铁儒林都清晰听到了吴峥嘴里所说的“岚儿”两个字。
“岚儿是谁?”(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章大周天
父亲铁儒林的问话,让铁凝多少有些犹豫。
“爹爹,是四年前吴峥意外受伤时,救他的一个小女孩的名字。”
不想在云岚的问题上过多纠缠的铁凝,急忙就要去给吴峥端水。
“凝儿且慢。”
“柳姨?”
“现在吴峥体内两种毒素的相互攻击还没有停下来,这个时候不适合给他水喝。就如同着火的油锅上不能泼水的道理一样。”
“那怎么办?”
柳如霜的三根手指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吴峥的左手腕,再次闭目沉思片刻,却回手又取出一颗百草玉露丸递给铁凝。
“还是按照刚才的方法喂给他吧。”
“柳姨。”
嘴里轻若蚊蝇般叫了一声,铁凝满脸红霞地低下头去,手心里攥着那颗百草玉露丸却怎么都不好意思再放入樱口之中。
“凝儿有所不知。百草玉露丸虽有清毒降火之功效,却远没有凝儿纯阴之体所蕴含的元阴对吴峥现在的身体帮助更大。”
午年午月午日午时生人的铁凝,当然知道自己体质的特殊。要不然太师柳史青也不会千方百计,冒着与武林四大家族之首铁家结怨的风险,也要把她弄到手了。
阳生于子而极于午,阳极则阴生。阴生于午而极于子,阴极则阳生。月圆则亏,极则生变。何况铁凝的八字之中,四大地支全部是午,尤其出生的时辰又是午时中,其纯阴体质可谓世所罕见。
“以凝儿纯阴之津化开百草玉露丸,起码能增强两倍不止的药效。若是凝儿已经嫁给吴峥,现在则只需……。”
显然铁凝已经明白了柳如霜的意思,头不由垂得更低了。
“阿姨送给你的《玉#女#心经》没有忘记吧?”
“嗯。”
铁凝答应的这一声更低。
“柳居士还不知道《玉#女#心经》已经被柳史青抢去。最终又落入了他人之手。而凝儿也被柳史青掳去,要不是被吴峥巧遇并救出来,怕是……。”
“凝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于柳如霜是昨天刚到铁府,所以对于铁凝在顺天府的遭遇还不知道。乍一听闻之下。不由勃然变色,放下手中吴峥的手腕,伸手抓住含羞垂头铁凝的香肩,厉声问道。
“柳姨。还是先救醒吴峥再讲吧。”
许是又想到了与吴峥生死与共的那段经历,铁凝再没有犹豫,抬手把百草玉露丸送入樱口中,没敢转头去看身后的父亲,缓缓伏下身子。口对口把已经被自己津液化开的青绿色药汁,用舌尖轻松,一点点喂入吴峥口中。
这时的吴峥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意识,所以已经认出嘴对嘴喂自己药汁的是铁凝。只是身体还不能活动,也就十分享受地接受了这旖旎的一幕。
不过,吴峥的意识随即便被药汁的清凉给吸引了。再一次随药力游遍全身器官组织,以及血管经脉之后,吴峥心内早已满是惊讶。
“这算不算是内视?”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没有谁没有听说过关于“内视”的传说。那应该是目前武林人士所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之所以说是传说,是因为从未有人修炼到能够内视的境界。
原本一直跟随清凉药力的意识。在吴峥有意施为下,由气海丹田渐渐主动游走出来。先是沿着任脉,过石门、关元、中极,直奔会阴穴而去。
吴峥的本意是想验证一下,刚才自己的意识跟随清凉的药力游遍全身的经历算不算是内视,可是现在却发生了一件让吴峥意想不到的事情。随着自己的意识离开丹田,其中原本旋转翻腾,还不时传出阵阵痛感的真炁,竟然抽丝剥茧般,一缕缕跟随在意识之后。沿着任脉缓缓运行起来。而且,当通过会阴穴进入督脉之后,变得越来越温顺。小腹处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精神不由为之一振的吴峥,下意识就要坐起来。不想身体刚刚一动。便牵动了背后左侧腰际的伤口。
“哎呦。”
这是吴峥自下意识喊出一声“岚儿”之后的第二次发声。
“弟弟?!”
虽然难忍心中羞赧,可是铁凝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吴峥的身体。
“扶,扶我坐起来。”
铁凝先是转头看了一眼柳如霜,见对方没有反对,便伸出玉臂穿过吴峥脖颈之下,温柔地用力把吴峥的上半身一点点抬了起来。
见吴峥十分吃力地想要盘起腿来。还要扶着吴峥上半身的铁凝显然帮不上忙了。铁儒林见状走过来,亲手替吴峥把两条腿盘好。直到此时,吴峥才松开了右手中紧攥着的那柄刺伤他的短剑。
当吴峥很快进入了深沉的修炼之中,铁儒林和柳如霜对视一眼,眼神中无不流露出一丝疑惑。
“看来吴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柳姨,爹爹,你们还是下去休息吧。”
一是关心柳如霜和父亲,二也是不想让父亲继续留在这里,防止接下来吴峥再有什么不方便的要求时,自己还要顾及男女之别而导致心慌意乱缩手缩脚。
“嗯,凝儿留下来看着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虽然没有再去诊视吴峥的脉搏,柳如霜还是能从吴峥的脸色,以及平稳悠长的气息中知道,吴峥体内两种毒素的相互攻击应该已经停下来了。换句话说,以毒攻毒的最终结果是两种毒素基本上都已消失了。
无暇他顾的吴峥,一直在驱动游走于经脉中的意识,从而带动来自丹田源源不绝的真炁。
此时的吴峥已经忘记最初是想要验证意识游遍全身组织器官,算不算是“内视”的目的,转而关注起跟随在意识之后的真炁。当在意识的引导下,真炁彻底游遍全身十二经以及奇经八脉,并重归气海丹田之后,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顿时袭上吴峥心头。
一直静静关注着吴峥的铁凝,突然发现吴峥脸上,以及裸露出的脖子,手臂,脚腕处,先是开始出汗,继而变成一些黄褐色,最后彻底成为了黑色的粘稠之物从毛孔中渗出来,并散发出浓重的腥臭气味。很快,吴峥身上的衣衫也已被渗出身体的污秽之物给全部弄脏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铁凝,刚想转身去喊柳如霜或者父亲铁儒林时,却听到了吴峥十分舒畅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本就聪慧异常,虽然没有习武,却从就耳濡墨染,对于武林中很多传说并不陌生的铁凝,突然张大了嘴巴,愣怔良久,才用惊疑的语气轻轻说出三个字:大周天?(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一熟悉的短剑
没有打扰吴峥,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铁凝急忙转身吩咐府中下人,先准备好洗澡水。考虑到吴峥的身材,父亲的肯定不合适,现在正是深夜,又不能出去采买,所以干脆敲响了三哥铁从龙的房门。从中翻找出两件干净衣衫,吩咐小厮等吴峥沐浴之后让他换上。
吴峥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黎明时分,虽然难掩内心激动,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不雅观。所以,急忙在铁府下人的服侍下清洗干净身体,又换上铁凝为其准备好的新衣衫。
“少侠,老爷有请。”
一名小厮恭恭敬敬在前头带路,吴峥很快便来到铁府二进一间宽敞的书房之中。见只有铁儒林在,吴峥进门急忙抱拳行礼。
“晚辈吴峥拜见铁大侠。”
“嗯,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多谢铁大侠,已经没什么妨碍了。”
“坐下说话吧。”
吴峥在铁儒林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这柄短剑的确不错。”
不想铁儒林话题一转,反而拿起书桌上,吴峥被刺昏迷后,一直紧紧攥在手里,不足二尺长短的那柄短剑,一边翻看着,一边赞叹了一句。
显然铁儒林是误会吴峥的意思了,吴峥之所以要紧紧抓住刺伤他的这柄短剑,并非是因为对短剑起了觊觎之心,而是因为吴峥昏迷前就觉得之前自己曾经见过这柄短剑。
“短剑的确不错,只是晚辈之所以想留下来,是因为当时感觉十分眼熟。”
“哦?难道你之前就认识章小欧?”
“之前这柄短剑并不在章小欧手里,而是在原来的刀剑门门主罗久天手中。”
吴峥醒来后就已经想起,为何会看着那柄短剑感觉眼熟了。因为在回吴家堡祭祖,于水蛇湾下的暗道中与吴继宗、吴继学、罗久天相遇时,最后罗久天就曾经用过这柄短剑。只不过当时只是用来格挡自己掷出的石块,并没来得及攻击,在误伤吴继宗之后。罗久天便逃之夭夭了。
“你能确定?”
“虽然只是看过一眼,不过这柄短剑毕竟样式极为独特,晚辈还是相信自己眼光的。”
“罗久天,好像最近朝廷正把他列为要犯。连同吴淦一起进行通缉。除了当年在刀剑门犯下的累累罪行之外,难道还牵涉其他事情吗?”
“的确,罗久天和吴淦均牵连进临山府府衙窝案之中。”
“哦,怪不得。你脚下所练习的步法可是天道门的《乾坤阴阳步》?”
显然铁儒林已经把吴峥当做乘龙快婿,当做自己人了。不然是绝不会问这个问题的。武林之中打探人家武功底细乃是大忌。同时。把手中那柄不足二尺长短的短剑递给了吴峥。
“实不相瞒,晚辈曾经在天道门中待过三年多时间。”
吴峥没有明确承认自己所练习是否就是乾坤阴阳步。
“乾道人可好?”
“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很好。”
“可以说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看得出来,铁儒林对乾道人很感兴趣,吴峥倒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亦师亦友。”
乾道人在江湖中的辈分之高,吴峥并不清楚,恐怕如柳如霜这样当今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见面也要称呼乾道人一声前辈。所以,听了吴峥的话,铁儒林一时张张嘴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听凝儿说你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话题转到这里,让吴峥既激动。又多少有些紧张。
“是的。”
“最近武林中纷纷传说,你母亲来自京城宁家,也曾经是当今武林盟主金翅大鹏的儿媳,不知是真是假?”
问这话的时候,铁儒林的目光一直盯在吴峥脸上。
这显然是个让吴峥十分为难的问题,正在吴峥不知道是据实回答,还是直接否认时,门外突然传来铁府下人的声音。
“启禀老爷,八府巡按宁大人来访。”
“快快有请。”
铁儒林站起来边往外走,边回头嘱咐吴峥道:
“你的伤势刚刚恢复。还是多休息为宜。”
随即又命令身边的小厮,送吴峥到客房休息。
只是铁儒林仓促之间似乎疏忽了一件事情。虽然与八府巡按宁云举有过几面之缘,自己的女儿铁凝在顺天府落难之后,也曾经在博野城宁云举的府上寄身过一段时间。不过交情却远没有到以堂堂朝廷三品重臣的身份,一大早前来拜会他这个武林世家之主的道理。
当把宁云举迎到前院客厅,简单寒暄之后,宁云举马上转入正题问道:
“本官前来,一是拜会铁大侠,二是请铁大侠把临山府府尹吴峥还给本官。”
半开玩笑的一句话。顿时让铁儒林清醒过来。
八府巡按宁云举一早上门,哪里是来拜会自己,明显是奔吴峥而来。
“哈哈,宁大人来得正是时候。不然铁某也要专门前去请宁大人。”
“哦,不知铁大侠有何事需要本官帮忙?”
“昨夜吴峥闯过铁家木剑阵,已经成为铁某的乘龙快婿,自然是要烦请宁大人前来,为小女凝儿与吴峥做媒的。”
“呵呵,这个媒人本官倒是当的。铁凝姑娘四年前曾在本官博野城的府中小住过几日,与小倩姐妹情同手足不说,吴峥又是本官下属。这个媒人本官的确当的。”
铁儒林既没有提吴峥与宁家的关系,宁云举更是把与吴峥的关系只说成是上下级关系。两人各怀心思,最后相视一笑,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自从吴峥醒来,铁凝红着脸嘱咐他赶紧去洗浴更衣后,便急匆匆回到绣楼。按理说大半夜未睡,又加上心里一直紧张吴峥的伤势,铁凝应该十分疲乏才是。
可是回到绣楼,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的铁凝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幸福,而兴奋的毫无睡意了。
“小姐,再不睡会天就亮了。”
“你们俩去睡会吧,不要管我。”
“小姐,不是有句话叫来日方长吗?要是总这样兴奋的一宿一宿睡不着,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牙尖嘴利的小梅一句话把铁凝羞得干脆拉起床上薄薄的锦被把头给蒙住了。(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二请受小婿一拜
吴峥能够猜到舅舅宁云举一大早来到铁府,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一夜未归,心中难免担心的缘故。至于与铁凝的婚事,虽然还不能认亲,不过以舅舅宁云举对自己的关心,则完全可以托付。
于是,急于想了解夜里发生在身上一切的吴峥,在铁府客房盘膝坐于床上,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早在天道门的时候,尽管任督二脉已经被打通,但那应该不是真正大周天,充其量,按照乾道人的说法也就是小周天。
只是,夜里意外伤在章小欧的毒剑之下,却因祸得福打通了身上其余十二经,以及冲、带、阴阳两跷、阴阳二维。至此,全身所有经脉全部打通了。
不仅逼出了两次中毒所欲残毒,也逼出了体内经脉组织中许多杂质。更让吴峥惊奇的是,左小臂和后腰左侧的伤势竟然迅速愈合,怕是用不了三天两日定然会恢复如初。
现在的吴峥无需再用意念引导,真炁已经自主在体内十二经,以及奇经八脉中运行。
唯一遗憾的是,原本还算满足的那缕真炁,一旦遍布全身经脉后,早已显得微不足道了。
吴峥也知道,对于修炼真炁,或者说修炼内力绝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绝大部分习武之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修炼出丝毫真炁。那些勉强能够打通任督二脉者,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武林高手,比如罗久天。所以吴峥暗下决心,只要勤学苦练凌云步法,假以时日,自然会让运行于全身经脉中微弱的真炁日有所增。
当吴峥引导自己的意识,试图再如夜里追逐着百草玉露丸的清凉药力潜入身体脏器组织,以及血管经脉中那般时,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知道只是存在于传说和典籍中的“内视”境界,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能达到,所以吴峥并不气馁。
转而又想起昏迷时似梦非梦中。出现在天道门的情景。
即便现在想来,吴峥还是不能肯定那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一般的梦境只能展现过去的场景。可吴峥清楚的记得,昨夜出现在天道门后山以及山门之内时,不论是季节,还是周遭的景物,都已不是当初离开时的深秋。而恰恰是眼前的盛夏。
特别是云岚居住的房屋中传出的深情呼唤,现在想来犹如还在耳边。
“岚儿,你好吗?”
顿时从入定中醒来的吴峥,不由皱了皱眉头。
若是现在与铁凝成亲,将来如何面对,同样是曾经与自己生死与共,而且明显早已芳心暗系的云岚呢?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吴峥的沉思。
“进来。”
“少爷。”
房门推开后,进来的是小梅和小兰两位丫头,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
“小姐让我们给少爷送衣服来。”
说着,小梅把怀里的包袱放到床上。随手打开来,不仅有两件月白色长衫,同时里面的内衣等等无不一应俱全,而且全部是崭新没有穿过的。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刚刚派人到街上买来的。
“小姐还好吗?”
来自铁凝细心的关爱,不能不让吴峥感到心头一暖。
“小姐不好。”
听到小梅顺嘴而来的一句话,吴峥面色一变,刚要张口询问,只见小兰推了小梅一把,笑吟吟开口说:
“少爷不要听小梅的。小姐挺好。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小姐幸福的到直到现在还没合下眼呢。”
还是小梅嘴快,马上把话头抢了过来说道。
明白小梅是在故意逗自己,吴峥微微一笑。试探着问道:
“我能去看看小姐吗?”
“不能,老爷不让。”
“不是,少爷。是铁府的规矩,男女结婚前是不能随便见面的。”
自从来到铁府,只是在铁凝嘴对嘴喂药,自己醒来时看过铁凝一眼。由于急于恢复伤势根本没来得及说话,总觉得心中有好多话想对铁凝说的吴峥,自然很想见见铁凝。
听小兰如此说,既然是铁府的规矩,吴峥也只能遵守。
小梅小兰刚刚放下衣服离开,铁府小厮便进来了。
“吴少侠,老爷有请。”
跟在小厮身后来到前院客厅中,先是向坐于中间的宁云举行礼。
“下官拜见巡按大人。”
继而又要向铁儒林行礼,不料铁儒林却一指身边的柳如霜说道:
“先来见过庐山居士柳前辈。”
至此吴峥才知道眼前年过花甲,却不失风韵的女人竟是武林南派代表人物,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
“晚辈吴峥拜谢柳大侠救命之恩。”
虽然吴峥说“救命之恩”稍显夸张了点,不过却也是出于真心。若是没有柳如霜百草玉露丸的帮助,还真不好说自己的伤势现在会如何呢。
“吴少侠言重了,区区两颗百草玉露丸哪里算得上救命之恩。”
“话不能这样说。柳居士的百草玉露丸和百花玉露丸在武林中的声誉仅次于墨玉断续膏。仅是花费十年之功,只能炼制区区六颗,就足见其珍贵了。”
这番话明显是铁儒林以吴峥长辈的口气来感谢柳如霜,以至于坐在上位的宁云举脸含微笑地多看了吴峥两眼。
“吴大人,按照铁府事先的规定,你与章小欧谁率先闯阵成功,谁将是铁府的乘龙快婿。听柳居士与铁大侠所言,虽然你被章小欧偷袭受伤,不过却是第一个冲出剑阵的。”
宁云举一边笑吟吟看着吴峥,一边问道:
“对于这门婚事,吴大人可有意见?”
吴峥心想这也太直接了吧?不过,还是开口说道:
“下官愿意。”
作为武林中人,自然不会像凡俗那样扭扭捏捏。
听到吴峥爽快的回答,宁云举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还不拜见铁大侠?”
虽然谁都没有公开吴峥和宁云举的舅甥关系,不过此时宁云举的语气已经俨然是吴峥长辈才有的了。
这一次吴峥可不能再拱手为礼了,只好双膝跪倒在铁儒林身前,行大礼参拜的同时,口称: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吴峥一拜。”(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三定情信物
端坐在椅子上,铁儒林受了吴峥恭恭敬敬三拜,这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随即从桌子上拿起一柄带软剑鞘的长剑递给吴峥说道:
“昨夜见你在木剑阵中虽未使用出完整的招式,不过还是能看出来在剑之一道上颇有造诣。这把用降龙木的阴沉木制作的木剑便送与你平时防身吧。”
木剑,而且是阴沉木,还是降龙木的阴沉木制作的木剑,吴峥心中暗喜,急忙伸双手接了过来。
这才想起来,怪不得木剑阵中的木剑既坚又韧,原来是用阴沉木所制。可以肯定的是,木剑阵中制作木剑的阴沉木绝非降龙木,吴峥可是知道降龙木的珍贵。就更不要说是降龙木的阴沉木了。
显然铁儒林送的这柄木剑就是送给新女婿的见面礼了。
见此,宁云举也有样学样从怀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玉佩递给了吴峥。
“呵呵,恭喜吴大人了。本府来时匆忙,身边并没预备特别之物。此玉佩还是本府从小佩戴的贴身之物,就权当是给吴大人的贺礼吧。”
舅舅给的礼物吴峥当然不会客气。
继而柳如霜也取出了一件东西,不过却是装在一只白色的小布袋里,并看不出是什么。只是,还未等递到吴峥手里,铁儒林口中就已经低声惊呼道:
“这可万万使不得。”
所谓长者赐不敢辞,本想伸手去接的吴峥,听到岳父铁儒林的话急忙把已经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没有什么使不得,只不过是一枚铁剑令。若不是凝儿至今不能习武,也早就送给凝儿了。吴峥拿着吧,江湖之中共有三十六枚铁剑令。算上这一枚,你身边已经有两枚了。”
吴峥至今对铁剑令究竟有何用处还是不甚了了,不过听刚才铁儒林的口气,似乎江南燕柳如霜手中这枚铁剑令非同寻常。
“前辈……。”
“年纪轻轻不要学得啰哩啰嗦。”
柳如霜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伸手接了过来。
这时。铁儒林也把昨夜吴峥入剑阵之前留下的那枚铁剑令递给了他。
“听凝儿说这枚铁剑令是来自刀剑门?”
“是的,岳父大人,柳前辈。当年晚辈带着姐姐逃离顺天府,被柳史青和吴淦逼入浮沱河后。刚刚上岸不久,便遇到四名刀剑门弟子。因为他们欲对姐姐无礼,晚辈不得已还手之下,杀死了四人。由其身上得到了这枚铁剑令。”
“呵呵,虽说武林中三十六枚铁剑令不算少。可是不论是各大门派,还是各大家族无不视之为珍宝。偏偏太行派的翟文云就把这枚铁剑令给弄丢了。而且,似乎翟文云也好久没在江湖上露面了。”
由铁儒林这番话,吴峥不由想起在吴家堡水蛇湾下暗道中罗久天和吴继宗的话。看来太行派掌门翟文云的确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刚想要问问铁剑令究竟有什么作用时,就听柳如霜略带笑意地问道:
“既然岳父都已认下,你也总该给凝儿留下点什么吧?”
一句话让吴峥脸红起来,心想自己向来是身无长物,能拿出什么样的定情信物呢?想了想,也只有身上这把伤过自己,来自章小欧的短剑了。
“柳前辈。岳父大人,晚辈一向身无长物,身上只有这柄短剑。”
虽然还有一张九万五千两的银票,可并未带在身上。再说,拿银票当定情信物怕也不大合适。
不等柳如霜发话,宁云举先是笑了。
“吴大人,这不好吧。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送把短剑做信物,对于不懂武功的铁凝小姐是不是唐突了些?”
宁云举本是揶揄吴峥的一句话,反倒让柳如霜开口替吴峥解起围来。
“的确不大合适。这样吧。既然百草玉露丸送了你两颗,这百花玉露丸也送你两颗吧。”
柳如霜这话一出口,不仅吴峥有点难以置信,即便是铁儒林虽知道柳如霜一向对女儿铁凝关爱有加。也没想到她今天会如此大方。心里很清楚百花玉露丸对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可铁儒林还是要开口客气一句。
“柳居士,这个,实在使不得。”
柳如霜没有理会铁儒林的话,随手取出两只小玉瓶,刚一打开其中一只的瓶盖。一股异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客厅。尤其当柳如霜从中倒出两粒白色药丸时,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直往三人口鼻中钻。
“本府算是开眼了,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馨香的丹丸。”
随着柳如霜把两颗白色的百花玉露丸倒入另外一只玉瓶中,并顺手递给吴峥,嘴里再次说出一句让铁儒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话。
“这只玉瓶中尚有两颗百草玉露丸,连同两颗百花玉露丸一起送你。就当做是你送给凝儿的定情信物吧。”
直到吴峥跟随宁云举回到迎宾馆,也没弄明白何以一代大侠,南派武林的代表人物,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初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客气。即便是看在铁凝的份上,接连两件礼物也显得过于重了些。
究竟柳如霜和铁府又是什么关系?
柳如霜的表现,不能不让吴峥产生如此疑惑。
“都说江南燕柳如霜人如其名冷若冰霜,今日一见,传言可谓虚甚。”
“大人是不是和铁家比较熟悉?”
“熟悉谈不上。武林四大家族在京城都有联络处,与朝廷一众官员之间或多或少都有来往。我们宁家自然也不例外。何况,铁凝在博野城时,还曾经在家里住过一段时日。”
我们宁家?吴峥在心里笑笑,并没有流露出来。
“现在知道章小欧是吏部侍郎章几道的儿子,那章几道在章家属于什么人物?”
“章几道在章家嫡系长支中行四,虽说也有一身不凡的武功,却自幼喜欢读书。也算是一位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人物。可惜的是,他膝下三子中,并无一人能超过他。章小欧作为长子,除了在练武一道上还差强人意之外,其他方面,只要是纨绔子弟有的恶习他都有。”(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四凌家家主
虽然凌家的要求非常无礼,吴峥还是打算见他们一面。毕竟,不论是吴家堡祖坟下坑洞内的《凌霄九式》功法口诀末后极为潦草的“凌云”两字,还是胸前小蛇皮袋中,母亲留下的玉质菱形标记中,模糊可见的“凌”字,都让吴峥感到疑惑。
至于引诱自己到玲珑塔,想要暗算自己的一僧一道一丐,由于在铁府时,铁儒林和柳如霜均没有就此多说什么,吴峥却也并不急于想弄清楚他们三人的来历。
既然知道了悟月道长来自崆峒山,方济和尚来自五台山。而自称老叫花子的老乞丐,看当时铁儒林和柳如霜的表情,应该也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所以,只要假以时日,打听到他们背后的势力或者组织应该不难。
已经打通大周天的吴峥,夜里便无需再躺下睡觉,一是为了彻底恢复后腰左侧,以及左小臂上的伤势,二是急于增加体内真炁,所以便采取盘腿打坐的方式,脑海里不断默想着在天道门完善之后的凌云步法,或者叫乾坤阴阳步。
黎明醒来,在迎宾馆院内的角落里,用铁儒林送的见面礼——降龙木的阴沉木制作的木剑,配合凌云步法反复习练凌霄九式一个时辰后,才开始洗漱。
早饭后不久,凌家人就上门了。
来人五旬开外,长相富态不说,着装打扮也是一副富家翁的模样。不论言谈举止,吴峥丝毫看不出其会武功的迹象。
“草民,凌家家主凌云拜见巡按大人。”
并没有行大礼参拜,只是拱手为礼。
随即转头看着吴峥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吴峥吴大人了,草民有礼了。”
说罢,再次拱手一礼。
“凌员外无需客气,请坐下说话。看茶。”
吴峥没有吱声,心中早已被来人报出的名字给惊了一下。
凌云,应该只是巧合吧?
凌云坐下之后,端着衙役送上来的茶盅。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喝,而是目不转睛盯着吴峥看了良久。
“真乃人中龙凤也。”
突兀而来的一句话,让宁云举和吴峥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来追究吴峥偷学凌云步法的事情吗。可不论语气还是表情,怎么丝毫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凌员外过誉了。”
既然对方不提,吴峥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凌云步法的事情。
“草民这双眼睛可谓阅人无数,实在是第一次得见吴大人这般相貌。”
这时,宁云举口中打着呵呵插了一句。
“哦。本官忘记告诉吴大人了。凌员外可是江宁府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不论风水,还是卦理,包括清鉴之术均无出其右者。”
所谓清鉴之术,说白了就是相面术。吴峥对此一直是将信将疑。
“观吴大人的貌相,天庭饱满而峥嵘,地阁方圆而敦厚。兼具北南两相不说,尤其是耳高过目,双眉入鬓,鼻直口方,背拔胸敛。骨骼清奇。如此体相只有传说中成仙了道,不食人间烟火之人方有,实在不是凡俗人等敢望其项背者也。”
“哦?凌员外之意是说吴大人适合远遁深山修仙了道了?”
“巡按大人误会了,所谓大隐于朝,滚滚红尘才是真正适合修炼的场所。”
听到这里,宁云举也不由转头仔细看了吴峥两眼。心想,自己这个外甥的相貌今天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同之处。总给人一种虽近在眼前,却又难以接近的缥缈之感。之前是没有发现还是疏忽了?不会是被凌云的话给误导了吧?
对此吴峥却没当回事,反而暗暗猜测此人怕是想要先拿好话来忽悠一番,以便接下来谈起正事时顺利一些。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朝廷五品命官,以普通人的身份,即便凌云步法最初的确来自,与江宁府凌家一脉相承的向阳镇隋家《隋氏家训》中。量其也奈何不了自己。
“本来草民今天是因为家传的《凌云步法》而来,不过见到吴大人之后,草民不想再过问了。”
今天从一进门凌云就表现的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宁云举和吴峥相互对视一眼,都感觉太突然了些。
“凌员外。既然吴大人千里迢迢赶了过来,你们不妨在本官面前对质一番。若吴大人所习凌云步法果真与凌家家传武功有关,想必吴大人也不会不直言相告。”
见凌云闻言转头看着自己,吴峥还是没有说话,他很想听听凌云接下来会如何开口。
“两位大人,实不相瞒,之所以之前要求吴大人道明所习凌云步法的来历,只是缘于族中传下来的四句话。”
显然发现了宁云举眼神中的不满,所以凌云急忙站起来拱手道歉。
“巡按大人切勿动怒,还请听草民细说原委。”
耐着性子听完凌云冗长的叙述后,吴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一百三十多年前,也就是向阳镇《隋氏家训》中提及的“金凤六年,天下大乱”之时,凌家为了延续香火,只留下长子长支在江宁府,也就是金陵城居住,而二房一下则全部迁出江宁府,自主觅地居住。比如迁往铜锣城向阳镇,隋兴祖父之曾祖,也就是向阳镇隋姓始祖隋纪祖(字诚毅),就是金陵凌氏二房——凌炳乾(字闻道)。
由于战乱,又由于外迁之人大都隐姓埋名,所以后来便渐渐与祖居失去了联络。
只是在凌氏当家之人打算把二房及以下各支迁走之前,曾经请神扶乩,并得到了这样四句话:祖居吴地临江边,适逢战乱四散迁,复兴需待凌云日,山旁争来方安然。
“此话怎解?”
“巡按大人,家祖讳志书,不知巡按大人和吴大人可有耳闻?”
“怪不得凌员外在阴阳之术上如此精湛,原来出身名门。”
的确,吴志书这个人太出名,几乎是妇孺皆知的人物。别说宁云举,即便是吴峥也多曾由典籍中看到此人的故事。
就连当今天下流行的堪舆之学也好,占卜算卦之术也罢,无不是参照当年吴志书留下的两本书。一是《风水》,二是《阴阳数理》。甚至当代的许多九流术士都把吴志书当做祖师爷供奉在家里。(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五送上门的婚事
“当时家族俊达公也没有参详透后两句的意思。一番推算下来,只知道之后第七代,也就是草民这一代方有复兴的希望。所以才刻意给第七代的长支长子留下了‘凌云’这个名字。这便是草民名字的由来了。”
吴峥不由有些怀疑,卜筮之术果然能够推算如此久远的事情吗?
“金凤六年战乱之前,凌家也是世代官宦之家。只是战乱之后,族人四散而出,家事逐渐凋敝,又因受到仇人的报复,祖上便选择了一条明哲保身的道路。从此不再追求仕进,反而沉迷于蹬不的大雅之堂的旁门左道之学,虽然足以养家糊口,却再无人能够超越家祖俊达公。”
听到这里吴峥心中隐约猜到凌家流传下来的四句话中后两句的意思了。
果然,凌云接着说道:
“一直以来,一心想要重振凌家门楣的族人,无不时刻猜测‘复兴需待凌云日,山旁争来方安然’这两句的意思。终于,当草民由吴淦口中得知了临山府府尹吴大人的名讳后,猜测这两句的意思应该就应在大人身上。”
继而,凌云转头看着吴峥,语气变得急切而激动。
“话中的‘凌云’二字根本就是指家族早已丢失的武功秘笈《凌云步法》,而‘山旁争’自然是个‘峥’字,意指吴大人的到来。”
“如此说来,凌员外的意思是指吴峥吴大人到来,并把武功秘笈《凌云步法》送还,凌家才会有复兴之望?”
“草民就是这样猜测的。”
“那为何凌员外之前又说不再提《凌云步法》的事情了呢?”
“实不相瞒,草民年过五旬膝下却仅有一女,并无一个儿子可以继承祖上的武功秘笈,即便要来又有何用呢?看到吴大人的相貌之后,草民便不想再索要《凌云步法》了。只是,草民却有一事相求,还望两位大人成全。”
“何事?”
“草民想请吴大人看在《凌云步法》的份上俯就一二,娶草民膝下独生女妤儿为妻。如若吴大人已经定亲,即便是纳妤儿为妾草民也绝无意见。”
呃——,吴峥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说什么都不会想到凌云竟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
由于被凌云紧紧盯在脸上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吴峥转头去看舅舅宁云举时。却见他正一脸喜意地看过来,并随口说了一句“好男儿三妻四妾并不为过”的话。
“多谢八府巡按大人替草民做主,草民斗胆请巡按大人做媒不知可否?”
虽然不懂武功,凌云却也是个老江湖,闻言之下竟然噗通一声就给宁云举跪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好。”
本来吴峥脱口就要说出“绝对不行”四个字,却被哈哈大笑的舅舅宁云举拿眼神给制止住了。
“巡按大人?”
吴峥可不想再娶什么凌家的女孩子,眼下有铁凝,还有天道门的云岚就让他感觉够为难的了。若是再娶一个女孩子,如何向铁凝和云岚交代?
宁云举根本就没有理会满脸郁闷的吴峥,直接走下座位,弯腰伸手把跪在地上的凌云给搀扶起来,并送到其对面的客位上坐下。俨然已经把凌云当成了亲家。而宁云举自然也进入了吴峥亲娘舅的角色之中。
“不知贵千金芳龄几何?”
“妤儿刚过十三岁生日。”
宁云举回头看了吴峥一眼,随即转头对凌云问道:
“不知贵千金可曾读书识字?”
“请巡按大人放心,草民膝下独生此一女,自小便延师悉心调教。妤儿虽只有十三岁,却不论诗书文章,还是琴棋书画歌舞弹唱皆无一不精。”
说到这里凌云顿了顿,又接着一本正经地说:
“不仅如此,妤儿从小聪慧,才思敏捷,心性沉稳之外。更兼举止端庄得体。所以草民才斗胆由此请求。”
说这句话时,凌云的语气中赞许之外又不乏遗憾,大有可惜只是个女孩子而非男孩子,不然定可以走上仕途光宗耀祖的味道。
“呵呵。以凌员外的眼光自然不会看错。如此,这桩婚事宁某就替吴大人做主定下了。改日必定请人前去贵府下聘定之礼。”
吴峥只能在一旁静静听着,还真搞不懂舅舅究竟想要做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是,舅舅宁云举此举绝对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婚事。所以,想到这一点后,吴峥就更不能出言反对了。
在宁云举的暗示下。吴峥不得不站起来向凌云拱手为礼,时隔一天又拜见了一位准岳父。
倒不是因为看不起凌云才没有大礼参拜,主要是吴峥此时正身穿官服,又是在迎宾馆为八府巡按临时布置的大堂上,自然不适合以俗礼参拜一介草民的凌云。别说只是准岳父,哪怕是自己的嫡亲长辈也是不合乎当朝礼法的。
送走心满意足,满脸喜色的凌云后,吴峥却是一脸不解地看着舅舅宁云举,只是没有主动出言询问。
“峥儿坐下来,听我仔细讲给你听。”
哈,终于第一次以舅父的身份自居了,吴峥只是在心里摇了摇头,还是依言坐下来,准备听舅舅宁云举的解释。
“我之所以在江宁府一住这么久,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接近凌家的机会。据京城传来的可靠消息,暗神组织在江宁府的堂口为丙堂,堂主正是姓凌。目前虽然还不能肯定就是凌云,根据手下打探到的情况分析,却绝离不了凌云所在的凌家一支。”
那也不能拿我的婚姻之事开玩笑。
这只是吴峥心里的一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不过他的眼神却泄露了自己的不满。
“呵呵,我可是听说了,凌家的女孩子凌妤可是个闻名遐迩的才女加美女,刚才凌云口中所说绝无半点虚言。自其年满十岁起,每天上门提亲者可谓络绎不绝,即便远在清河的崔家,京城的章家,也都请人千里而来提亲。就是左丞相贾奕都动了心思,想要聘凌云为其小儿子贾庆之妻。”
看看舅舅宁云举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在等自己上前拜谢他的意思,吴峥干脆别转头看向了院子里。(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六似曾相识的凌妤
让吴峥没有想到的是,当天傍晚时分,凌府便派人前来下请柬,请八府巡按及临山府府尹过府赴宴。
凌云的用意自然十分明显,无非是想给吴峥一个认识女儿凌妤的机会。
老于江湖的凌云不可能看不出当时吴峥脸上不情不愿的表情,所以希望借助女儿的优秀来改变吴峥对这门送上门的婚事的看法。
见舅舅宁云举很爽快就收下请柬,并告诉凌府来人:回去转告你家主人,本官与吴大人必定准时赴约。吴峥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了。
戌时初,两人换上便装,只带了两名随从,便踏着落日余晖徒步前往距离迎宾馆仅一街之隔的凌府赴宴。
刚被门房由大开的中门请进院子里,满脸激动之色,富态有余傲骨不足的凌云已是快步迎了上来。
双手抱拳,几乎一躬到底深施一礼。
“两位大人能降尊光临寒舍,实乃凌家三生有幸,巡按大人,吴大人请。”
说罢,转身在前带来,直把宁云举和吴峥领到院子二进一间布置典雅的书房中分宾主落座。
以凌云的意思当然要请吴峥和宁云举同坐于上面的客位上,不过吴峥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虽说是身为五品府尹,可上午在迎宾馆毕竟已经以晚辈的身份拜过凌云,所以只好谦逊地坐在了宁云举的下首。
两名着装齐整,姿色秀丽的丫鬟,一人手托紫红色茶盘,一人双手捧起其中茶盅,为三人一一上茶,转身退出书房后,三人约略谈了几句,当然,主要是宁云举与凌云在谈,而吴峥只是竖起两只耳朵在听。所谈内容大都是江宁府的风土人情之类。对此吴峥并不感兴趣。
不久,便有凌府下人来报,说晚宴已经备好。
凌云急忙起身,口中谦逊道:
“巡按大人。吴大人,草民略备几杯水酒,聊表心意而已,休嫌寒酸。”
尽管上午吴峥已经在宁云举的催促下,以准女婿的身份拜过凌云。不过在正式下聘之前,凌云还不好以翁婿的关系对待吴峥,所以口中依然一口一个吴大人称呼着。
凌云边说边头前带路,走出书房,仅隔两个房门便是饭厅。
同样是古色古香的布置,让人置身其中,怎么都无法与寒酸一词联系起来。由此可见凌家人的修养,以及家底之殷实。
只是,总让吴峥有种感觉,眼前作为凌家主人的凌云身上流露出的气质并不与这些高雅的布置相般配。
酒桌之上并无其他外人。三人照例是分宾主入座。宁云举坐于客位,凌云谦让之后才坐在了主位上,吴峥依旧在宁云举下首打横而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凌云突然提议道:
“两位大人都不是外人,若不嫌弃,不如唤小女前来弹奏一曲略助酒兴如何?”
“如此虽好,只怕唐突了令千金。”
“无妨,无妨,都是自家人,哪里谈得上唐突不唐突呢。”
没有理会低头不语的吴峥。凌云马上对站在身后服侍的丫头嘱咐了一声,丫头转身离开后不久,一阵环佩之声便从门外传来。人未到,异香已是扑鼻而来。
乍一闻道这股香味。吴峥陡然抬起了头。
“这香味怎么如此熟悉?”
立刻,吴峥便想起临山府福寿街如烟阁初见醉西施瑾儿姑娘时的情景。当时瑾儿姑娘登场之前也有类似的异香充满整个一层厅堂。
当年方一十三岁,着一袭蓝色长裙外罩鹅黄色薄纱,袅袅婷婷的凌妤小姐走进来时,吴峥两只眼睛顿时有些呆了。不是因为凌妤小姐天仙般的美貌,而是因为来自其身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月儿?瑾儿?还是两者的混合体?
眼前樱唇轻启。话音悠扬悦耳,动作舒缓自然,轻声问安并施礼的凌妤给吴峥的感觉是,举止、容貌、身段像极了在如烟阁仅见一面的月儿姑娘,而声音婉转悦耳则更像是当时的瑾儿姑娘。
若是仔细观察,其眉眼之间隐隐流露出的一抹稍显生涩的风情,也有醉西施瑾儿姑娘的韵味。
“吴大人?”
吴峥脸上流露出的呆呆表情落到凌云眼中,自然让他极为满意。而宁云举也没想到吴峥此时会开小差,也误以为吴峥是被眼前少女的美貌摄走了魂魄,所以才轻声提醒了一句。
“哦,学生吴峥有礼。”
吴峥微微欠身抱拳向正看着他的凌妤还了一礼。
接下来凌妤表现出的落落大方,以及娴熟的弹唱功底,都足以与如烟阁的月儿,以及醉西施瑾儿姑娘媲美。
自然在凌妤小姐的弹唱助兴之下,三人无不酒意酣畅。期间凌妤主动邀请吴峥:
“久仰新科探花郎才思敏捷,不知妤儿可有幸亲耳聆听一二?”酒酣耳热的吴峥没有推辞,当即注视着眼前佳人吟诵道:
“淡眉远山痕,
丝发颈后分。
肤如凝脂双肩秀,
素雅衣衫纤腰身。
广额圆颔唇娇艳,
何事时喜复时嗔?”
当凌妤不假思索便和律而弹唱出来,不由吴峥不暗暗喝彩。
虽然凌妤在饭厅中只逗留了不足半个时辰,在单独向宁云举和吴敬酒之后便告辞离开了,不过酒宴却一直进行到子时初才结束。等宁云举和吴峥被酒意颇高的凌云亲自送到迎宾馆门口转身离开后,两人却坐在迎宾馆院子里乘凉叙话直到后半夜才回房休息。
“虽然久闻凌家女儿之名声在外,今日一见果然没让人失望。”
宁云举一边说,一边以邀功的神情看着吴峥。
“才貌双全学生不敢否认,不过,看到凌家小姐却让学生想到了两个人。”
“何人?”
“如烟阁中的月儿和瑾儿姑娘。”
当吴峥把当时的感觉详细描述出来之后,宁云举沉思许久才说:
“的确有种感觉,凌云的身份和修养并不与布置典雅的凌府相匹配。”
“难道凌府还暗藏有其他高人?”
“也许凌云此人的身份有假也说不定。”
宁云举的一句话虽然听在吴峥耳朵里难免惊讶不已,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暗神组织在江宁府的丙堂堂口就设于凌府的话,那么凌云就极有可能只是表面上的一具傀儡。如此就可以解释,为何凌云的气质与凌府的布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原因了。
只是,神秘的暗神组织做事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吗?(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七宁氏姐妹归来
来到江宁府已经过了三天,早晨起来,吴峥计算时间,算上返程途中所需三天,临来时与长史朱鸿明约定的十日期限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却因为心中尚有两件事情未办,让吴峥难以马上动身。
一是很想在离开之前希望能见铁凝一面,二是与凌府凌妤小姐的婚事,还没来得及置办好聘礼。虽说心中不是很情愿这门婚事,可是为了追踪暗神组织在江宁府的丙堂堂口,却又不能不听从舅舅宁云举的安排。
该如何向铁凝解释呢?
这让吴峥十分为难。
就在吴峥犹豫着该不该主动拜访铁府之时,迎宾馆突然来客人了。不是别人,正是四年前自博野城剿灭了刀剑门后,随同师兄师姐回转山门凌霄派,宁云举的一对孪生女儿宁小倩和宁小坤。
二女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吴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始终与父亲保持联系的二女还是马上猜了出来。
“吴峥,吴大人?”
“你们是……?”
吴峥尽管心里也猜出了两人的身份,毕竟多次由铁凝口中听说过舅舅宁云举膝下的一对孪生千金,也就是自己的表姐宁小倩和宁小坤。尤其是在顺天府,以及博野城曾经两次暗夜相遇。只是苦于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们,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
“小倩小坤,你们终于想起爹爹来了?”
虽然听起来带着埋怨,不过语气中却满是疼爱的味道,许是听到了院子里的谈话声,宁云举一脸慈祥地边说边走出房间。
“爹爹。”
四年不见,宁小倩和宁小坤都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贴身缠上父亲,所以两人急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怎么有空回来了,不会又是偷跑回来的吧?”
“爹爹,哪有啊。”
还是宁小坤比较活泼,宁小倩则比四年前更显端庄。
“爹爹。师傅说我们已经出师,可以到江湖中历练了。”
“呵呵,好,好。”
随即转头看着吴峥说道:
“你们都认识吧?还用我介绍吗?”
“吴峥拜见两位小姐。”
暂时不能认亲。也只能如此相称了。
宁小倩和宁小不可能听不到有关吴峥的江湖传言,一听吴峥的称呼,就知道应该是还没有认亲,虽然一时不清楚是何缘故,不过还是双双转身还礼。
“吴大人客气了。”
宁小倩中规中矩地谦逊了一句。不过宁小坤却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铁凝妹妹可曾回来?”
吴峥点点头,不好自己开口解释,便转头看了舅舅宁云举一眼。
“来,都到里面坐下说话。”
当四人进入房间落座后,宁云举才简单解释了几句。
当听到吴峥已经与铁凝订婚,宁小坤脸上明显升起一抹落寞的神色,不过宁小倩却没有丝毫变化。
“恭喜吴大人。”
“是啊,铁凝妹妹不仅长得位如花似玉,可还是一位才女呢。”
宁小坤这话听到吴峥耳朵里,似乎后面隐含了其他的意思。比如。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之类。
知道父女三人久未见面定然有许多私密话要说,所以吴峥只是略坐了坐,便借故走出房间。以便三人好好叙旧,并给舅舅宁云举时间,以解释自己何以迟至今日未曾认亲的缘故。
宁小倩姐妹俩的到来,让迎宾馆顿时充满了温馨的气氛,尤其是宁云举的脸上,始终带着乐呵呵的表情。
午饭刚过,没有休息,宁小坤就说去铁府见铁凝。
“四年多没见铁凝妹妹了。实在是想念得很。”
说话时,还不忘扭头看了吴峥一眼。
吴峥当然很想去,却不好意思说出口。还是宁小倩心思比较细腻,由吴峥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多少猜出来一点吴峥的心意。
“吴大人要不要与我们同行?”
犹豫片刻。吴峥还是摇了摇头。心想,既然铁府有那样的规矩,即便自己跟随二女去了铁府,恐怕也见不到铁凝。
“那吴大人可有话带给铁凝妹妹?”
“请两位小姐代为转告,就说学生伤势已经恢复,而且明天一早便启程回临山府了。”
吴峥只能寄希望铁凝能找个借口出来与自己一见了。
送走宁小倩和宁小坤。虽然人在迎宾馆,吴峥一颗心却早已随同姐妹俩去了铁府。一直忐忑并期待着铁凝会来此见面,所以一下午吴峥都没有离开半步。
只是,直到日薄西山,宁小倩和宁小坤联袂回转之后,依然没等来心爱之人的探望,吴峥内心难免失望。
“吴大人,铁凝妹妹暂时不方便前来,只能预祝吴大人回程顺利。”
听完宁小坤直来直去的传话,吴峥也只好按捺下心中的悸动,自我安慰道,既然已经订婚,相见厮守的日子总不会太远了。
当宁云举询问起吴峥如何准备给凌家的聘礼时,吴峥干脆用自己不懂搪塞过去,那意思明显就是在告诉宁云举,既然是你主张定下的婚事,自然由你做主操办好了。
由于不能在临走时见铁凝一面,兴致缺缺的吴峥晚饭后正打算回房间,却被宁小坤给缠住了。
“四年前吴大人就身手了得,今日难得一见,可否请教一二?”
自然不好拒绝宁小坤的提议,吴峥只得陪她在迎宾馆的院子里切磋起来。
初始吴峥并没有用那柄木剑,只是赤手空拳应付宁小坤手中的三尺长剑。
许是见妹妹一人斗不过吴峥,宁小倩也加入了战圈。
毕竟是第一次见吴峥出手,宁云举也是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观战。
见自己学艺十年的一双女儿一起围斗吴峥都不是其对手,宁云举不由暗自点头。尤其是吴峥脚下那神乎其神的步法,不能不让宁云举羡慕凌云步法的精妙。
“停。”
突然,宁小坤气呼呼地跳出战圈,指着吴峥说道:
“这样打下去有什么意思?”
显然是不满意吴峥总是躲躲闪闪被动防御的战法。
吴峥想了想,便转身回到房间取出了那柄木剑。心里琢磨着,将来不能总使用招式凌厉,一旦施展开则不容易收手的凌霄九式。眼见两位表姐的剑法招式严谨而灵巧,不妨也跟着学上两招。于是才动了用剑比试一番的心思。(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三蛛丝马迹
一行人来到吴家祠堂,吴峥先让吴刚带吴友金夫妻,以及谢妙英到旁边去安抚一下。一是心中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吴立山,二也是急于想听听审问柳超峰的结果。
弄清楚司马岑吉出面调停吴柳之间百年恩怨的目的,以及从柳超峰那里探听有关吴继宗等人的更多消息,才是当务之急。不然困扰心中的诸多疑问,还是得不到丝毫答案。
跟在宁云举身后步入吴家祠堂一侧的议事堂,也就是当年把自己打成重伤,吴立山失手摔死奶奶的那间屋子里,见柳超峰正由四名衙役看守着。
待宁云举坐到上位后,吴峥便坐到其左手下。此时,跟进来侍立于宁云举右手边的钟离群,向柳超峰喝令道:
“还不拜见八府巡按宁大人,临山府学政吴大人?”
柳超峰不敢怠慢,急忙跪倒在地,向两人磕头行礼,口称:
“柳林堡里正,柳氏族人族长,草民柳超峰叩见巡按大人,叩见学政大人。”
“起来回话。”
“谢大人。”
不同于吴峥曾经先后两次见过柳超峰,一次是在南溪边的擂台下,一次是在东山东麓,柳超峰独斗吴友仁众人那次。虽然派出数十名子弟搜捕,柳超峰却不认识当年的放牛郎吴峥。
所以应声站起来之后,不由多看了当年吴柳两家势在必得的放牛郎,如今的府学学政吴峥两眼。
“钟离群,你来问。”
“是。”
“柳超峰。”
“草民在。”
“近来临山府府尹司马岑吉可否派人与你联络。”
“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
“仔细讲来。”
“是。七天前的傍晚,一位自称是临山府府衙师爷,名叫赵佗的人,在吴家堡原来私塾先生吴淦的陪伴下进入了柳林堡,并指名道姓要见草民。
见面寒暄之后,赵佗把随身带来的一封府尹司马岑吉的信件交给草民,信件中府尹司马大人的意思非常明白,就是派赵佗前来,在吴淦的协助下,化解吴柳两家之间的百年恩怨。”
说着,柳超峰从怀里取出了司马岑吉的那封信。经由钟离群递到宁云举手中。宁云举展开仔细看过一遍,又递给了下手的吴峥。
“柳林堡柳族义士柳超峰台鉴。”
仅仅是看了一眼信件的台头,吴峥就有些惊讶,堂堂五品府尹竟然如此称呼算不得朝廷命官的里正,兼柳氏族长的柳超峰,实在是有些反常。
“偶闻吴柳两家不睦已达百年之久,学生实是不解。”
学生?司马岑吉对柳超峰自称学生?!
看到这里,吴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也正侧头看过来的舅舅宁云举,同样从其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吴柳两家一山之隔,饮食一方水土,实乃乡梓,本该旧友,却因祖上之一时不忿而祸及子孙,乃至于百年来两家子弟斗殴不断,伤亡时有。学生忝为临山之父母官,常忧百姓之忧而夜不成寐,时怀黎庶之苦而昼有所思。
实不忍吴柳两家继为水火,故派先生赵佗前往,吴家堡先生吴淦从旁协助,以解吴家堡与柳林堡百年恩怨为盼。”
落款是:学生司马岑吉。时间正是十天之前。
放下手中的信件,吴峥不难从其中的“偶闻”二字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司马岑吉事先并不知道吴家堡和柳林堡之间的纠葛,甚至极有可能不知道有这么两个堡子的存在。也就是说,他是最近才从投靠到临山府的罗久天和吴淦口中得知此事。
“柳当家,赵佗还说过什么话?”
吴峥把手中的信件放到身旁的茶几上,亲自开口询问起来。
“回吴大人的话,赵佗与吴淦说来说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吴柳结束争斗,抱成一团,并组成一方堂口。”
宁云举、吴峥都没有打断柳超峰的话,而是侧耳静听。
“而且许诺草民,只要放下心中对吴氏族人的恩怨,将来成立的堂口中,会有一个副堂主之位留给柳家。”
“堂主由何人来做?吴家吗?”
“不,吴家也只是副堂主,至于堂主由何人来做,草民也问过。不过两人都未曾明确答复,只说事后自然知晓。”
“既然是堂口,那么一定还有上一级组织,又是什么?”
“也没有说,只是许了草民不少好处。”
“都有什么好处?”
“不纳税,不服劳役,每月都有银米,而且按照吴柳两家加入弟子人头算,人人有份。”
“还有呢?”
“没有了,当晚两人就离开柳林堡说是来吴家堡等消息。”
“你是如何答复的?”
“草民说需要考虑,需要与族人商量。”
通过上次抓捕吴峥的过程中柳超峰的表现看,此人应该是相当精明之辈。自然,今晚柳超峰的话里一样没有丝毫破绽。所以,宁云举与吴峥无不感觉柳超峰说的应该是实话。
知道在这件事上已经不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于是吴峥话题一转问道:
“柳当家,关于吴继宗的过往你知道多少?”
“不知吴大人想了解吴继宗哪一方面的过往?”
“比如他年轻时有没有外出游历,有没有在外面拜师,又是拜谁为师等等。”
“草民对此倒是略知一二。”
吴峥心中不由一动,马上追问了一句:
“柳当家都知道些什么?”
“吴继宗并非出生在吴家堡,而是其父年轻外出游历时,于河间府巧合之下被一大户人家看上,并入赘其家。直到生下吴继宗兄弟三人后才拖家带口返回吴家堡。回来时,吴继宗已经五岁了。”
“柳当家可了解吴继宗外家的情况?”
“只听说是河间府清河县人氏,姓崔,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其余不知。”
清河崔氏?难道是铁章崔云四大世家的崔家不成?
“后来呢?”
“吴继宗从小就表现出超乎普通吴家子弟的习武天赋,也被吴家上下视为将来的希望。所以,不论是习武学文,吴家在吴继宗身上所下功夫可谓是不遗余力。”
“来人,看座,上茶。”
毕竟柳超峰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既然如此配合,不能总让人站着。(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八比剑失手心思乱
吴峥不敢随意施展出凌霄九式的剑招,担心万一收手不住,再伤到二女。
只是一味的防守,而且还在比葫芦画瓢模仿姐妹俩的剑招,自然瞒不过宁小倩和宁小坤的眼睛。
宁小倩没有表示什么,宁小坤可沉不住气了。不过并没有再跳出战圈,而是抖手挽个剑花,剑尖在月光下突然一分为三,分刺吴峥胸前膻中穴与左右乳突穴(双?乳正中,即乳?头位置)。
“小坤!”
宁小倩一见宁小坤使出的剑招,口中惊呼一声的同时,急忙挥手中剑缠上宁小坤已经递出的长剑,试图拦截下来。宁小倩心中明白,妹妹这是嫌吴峥总不主动还手,从而使出师门飘零剑法的三绝招之一想——梅花三弄,以逼迫吴峥展示自己的真功夫。
毕竟宁小倩发现时已是晚了一步,以至于姐妹俩两柄长剑在吴峥眼中看来,却如同一前一后同时攻了上来。
而且,以吴峥在剑道上的造诣哪里会看不出此招的危险。所以,几乎是下意识手中木剑同样挽个剑花,剑尖顿时一分为二迎了上去。尽管没有灌注内力,可是凌霄九式第一式——破剑式的威力,哪里是以灵巧飘逸见长的飘零剑法可以抵挡的?
宁云举毕竟是武将出身,听到宁小倩的惊呼声,也已发现不妥。尤其是吴峥手中的木剑,几乎后发先至,甚至抢在女儿宁小坤的长剑之前,分刺女儿胸脯两侧的乳突穴。要知道,乳突穴虽不是什么致命穴道,可对于女孩子来说,哪里却是禁地。
“住手!”
吴峥手中的剑招完全是被宁小坤的剑招引出来的,所以当他发现不妥时,木剑已经触及宁小坤身上薄薄的衣衫了。百忙之中急忙脚下大幅度横跨一步,并瞬间扭动身体,以整个身体带动手臂以及手中木剑陡然旋转,以剑身分撞宁小坤和宁小倩握剑的双手。这才让宁小坤的长剑在刺中自己膻中穴前的瞬间斜斜擦着已经扭转,差不多是侧对姐妹俩的身体左腋下,刺啦一声,穿破身上月白色长衫。擦着肌肤滑了过去。
丁铃当啷两声响过,宁小坤和宁小倩手中长剑相继掉落到地面上。
与其说是被吴峥木剑剑身撞落地面,不如说是姐妹俩因心慌才没有拿捏住,而导致长剑脱手坠落。
没有呵责自己的女儿,因为宁云举已经看到宁小坤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被吓得花容失色。一脸苍白地蹲在地上,眼睛里早已扑簌簌落下泪来。而宁小倩也是一脸的自责,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言不动。
吴峥对于自己刚才的动作也是后悔不已,怎么可以直刺宁小坤的乳突穴呢?即便是亲姐妹都不可以,何况还是没有认亲的表姐?
“小姐,学生该死。”
继而又转头看着舅舅宁云举,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缓缓垂下了头。
宁云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沉吟良久还是没有出言责备任何人,只是缓缓说道:
“习武之人相互切磋本为常事,偶尔失手也是有的。只是以后可要吸取教训,不可任意而为。今晚就到这里,吴大人明天一早还要动身赶回临山府,都早点休息吧。”
两个女儿自小乖巧懂事,虽说宁小坤顽皮了些,可像今晚这样不知轻重的时候几乎没有过。作为过来人,又身为人父的宁云举怎能看不出女儿无意之间流露出的那点芳心暗动的苗头呢。以宁云举的眼光,也同样能够看出来。错并不在吴峥。
“学生吴峥告退。”
为了缓解尴尬,吴峥急忙抽身回房间去了。
吴峥也不是木头,盘腿坐在床上,迟迟都无法入静。宁小坤的活泼,宁小倩的端庄,两具几乎一模一样的婀娜身姿总是在眼前闪来闪去。尤其是刚才那一剑,差一点就要伤到的,无论如何吴峥都管不住自己不去想,宁小坤胸前那颤巍巍的一双丰满。
过了一会。侧耳倾听,发觉外面已经悄无人声,心烦意乱的吴峥干脆穿上鞋走了出来,而且直接走出迎宾馆大门,走到了金陵城的大街上。
都说十七十八坐一等,八月十七夜里的月亮虽然升起来的晚,可同样是又大又圆,已经少有行人寂静的街道上,吴峥尽量放轻脚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似乎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乐声。而且,还伴有悠扬的古琴声。
“好熟悉的歌声啊。”
吴峥不由循着声音的来源走了下去,等走到一座府门前,猛然抬头,赫然发现竟然是凌府。
“怪不得声音如此熟悉,一定是凌妤小姐正在弹唱昨夜自己随口吟诵的那首即兴之作。”
月夜下如此美妙的声音,总不能听的真切,吴峥难免感觉有些不过瘾。所以,沿着凌府院墙之外的街道,渐渐向凌府东侧,继而转向北行。果然好了很多,显然凌妤小姐的闺房应该就在****三进及后花园之间。
当吴峥越来越接近凌府三进的院墙外时,无意间偶然抬头,蓦然发现院墙之上竟然趴卧着一个黑影。
第一感觉,吴峥想当然地认为可能是只猫。可是,似乎是听到了吴峥的脚步声,院墙上的黑影突然站起来,并顺势双脚一蹬,纵身跳入了凌府院内。
这次吴峥看得可是清清楚楚,明显是一位夜行人,只是身形比较纤细,似乎是个女人的样子。
真的是女人吗?
吴峥不敢肯定,不过还是纵身也跃上了凌府的院墙,看到刚才的黑影在屋角一闪便不见了踪迹,顿时吴峥也跳了下去。
虽说也担心凌妤的安危,不过吴峥更希望通过追踪眼前的黑影,从而发现暗神组织的丙堂堂口的相关信息。如果舅舅宁云举的消息无误的话,丙堂堂主果真姓凌,而正是暗藏与凌府之中,吴峥不能不怀疑刚才的黑影会与暗神丙堂有关。
可是当吴峥猫腰感到黑影消失的屋角,探头望去,明亮的月光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未完待续。)
一百八十九夜探凌府又遇伏
瞥眼看见后院当中一座小楼二层的门窗敞开着,却没有点灯。清晰而又婉转的歌声正连绵从中传出。
只是此时的吴峥因一心都在刚才消失不见的黑影身上,哪里还有心思去倾听凌妤小姐美妙的歌声琴音了。
猫腰沿着墙角下的暗影,吴峥轻手轻脚寻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看到通向后花园的抄手游廊后,毫不迟疑便向凌府后花园走去。
刚刚走出抄手游廊,双脚还没来得及踏上后花园中,连接抄手游廊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身体两侧几乎同时传来了兵器的破空之声。
吴峥急忙含胸缩背,双膝弯曲下蹲的同时,又瞬间缩回到抄手游廊中。不过,身后再次传来破空之声,逼迫吴峥不得不双脚蹬地,在已经看清的左右两人猛力劈下的大刀间隙中,直窜出去。双脚脚尖刚刚着地,身后之人已是如影随形来到了背后。
听声音显然不是刀剑之声,不过威力却远远大于刀剑的威力。破空之声又一次传来的同时,一阵寒风已是吹到了吴峥的后脖颈处,以至于吴峥全身的寒毛陡然竖立起来。
百忙之中只来得及向右侧横扑下去,不等由肩头触地,吴峥已是收回双腿成蜷曲之势。下面的右脚外侧贴地用力一蹬,左脚脚尖瞬间在右脚脚背上一点,身体舒展开的同时,整个人又向右侧窜出去有一丈远近。直到此时,吴峥才终于脱出了左右后三面之人的围攻。
终于可以从容站稳身体的吴峥,实在没想到凌府后花园中还埋伏着两人。
就在吴峥立身的左右花丛中,突然又窜出两个黑衣人。左侧之人用刀,右侧之人用棍,一刀一棍带着风声直奔吴峥顶门一起劈砸下来。
无法再退了,身后便是枝叶茂密,长及腰胯的花丛。向前更不行,刚才偷袭吴峥的三人也正从左前右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左前右前是长刀,正中那人手中却是一柄狼牙棒。
接二连三的遇伏遭袭。不能不让吴峥心头无名之火暗升。双肩微晃,突然向正高举长棍砸下来的右侧之人怀中撞去。身体大幅度倾斜的瞬间,左脚擦地上撩,撩起不少泥土甩向左侧用刀劈砍那人的面部。同时。右臂屈肘握拳,由胸前向上贴着耳畔捣出。
不能不提防身后花丛中还躲藏着其他正伺机准备偷袭自己的人,吴峥的左手护于腰际暂时没有做出动作。
由于用刀之人被吴峥左脚撩起的泥土阻滞了一下身形,而从身前的左前、右前、正前方包抄上来三人的攻击还威胁不到吴峥,所以随着吴峥向右侧靠过去的身体急速冲向用棍之人怀中。直奔那人胸口的右拳,逼迫对方不得不含胸拔背,试图躲避吴峥攻击的同时,却没有停止大力下砸的长棍。
只是场中五人说什么也没想到吴峥会在这时突然变招。
击向用棍之人胸口的右拳突然垂直上举,陡然张开五指,直抓那人双手所握棍端下缘。而原本护于左腰际的左手也同时抬了起来,同样是抓向了正往头顶落下来的棍身。
右手首先触及长棍下缘,体内真炁猛然迸发,右手五指发力往怀中一带,对手手中原本急速下落的长棍瞬间便减缓了速度。以至于吴峥右脚蹬地,身体借机上弹,左手砰一声便抓住了空中已经减速的棍身。
以吴峥早已打通大周天的内力,普通习武之人如何抵挡得住吴峥的力量。不过眨眼之间,本来砸向吴峥的长棍已经易主。
向右侧倾斜的身体尚未还原,只是双脚刚刚落地,吴峥已是左右手同时握住夺来的长棍。先是向身后一顺,捅倒长棍主人之后,再次向左侧直直捣出。噗通一声,左侧用刀之人连人带刀被吴峥捣出三步开外。
随即。握住棍身的左手迅速后撤,双手同握长棍末端,一招横扫千军呜的一声轮圆了,朝围正上来的。最初偷袭他的三人扫了过去。
长棍最先击中左前方之人的右大胯,只听啪的一声响过,手中长棍顿时咔嚓一声折了。吴峥却没有受手中长棍折断的影响,双脚快速前移,仅剩一半的木棍以一招破剑式递出,目标恰好是正前方。以及右前方两人之间的空隙。
从未见过的怪异招数,不能不让攻上来的两人同时一愣,吴峥可不会给他们发愣的机会。本就心中有气,下手更是毫不留情。陡然一分为二的半截木棍,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两人胸口的膻中穴。接连噗嗤两声轻响传来,两人胸前膻中穴位置已是被吴峥手中木棍刺穿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噗通倒地之后,根本就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便双双一命归西。
吴峥瞬间转身,被他最初用长棍两端捅倒的两人刚刚站起身来。显然被眼前的一幕吓破了胆,不过已经没有逃走的机会了。在吴峥脚下凌云步法的配合下,几乎是眨眼之间,又杀两人。
并没有被气昏头,也没有杀红眼,吴峥知道必须要留下一个活口,不然向谁逼问自己想要的消息呢。
嗖,噗嗤。
最终吴峥的愿望还是落空了,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用手中木棍扫中大胯倒地不起,不断呻?吟的那人,被来自黑暗中的一枚匕首刺中太阳穴,再也没有了丝毫声息。
吴峥没有去追那个黑影,那个由凌府院墙上吸引他追进来的黑影。因为吴峥已经发现,那个黑影的速度根本不是他能够望其项背的。
一时间愣在当地的吴峥,甚至怀疑那个黑影会不会是庐山居士,人称江南燕的柳如霜。因为在吴峥的认知中,能够让自己升不起追击念头的人,当今武林之中,除了江南燕柳如霜外,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人的轻身功夫可以做到。
早就发觉前院传来的纷沓脚步声已经踏上抄手游廊,不过吴峥现在实在不想见凌府的任何人。弯腰在死去五人身上迅速摸索一遍,没有任何发现的吴峥腾身而起,身形还未落到院墙上,便传来凌妤急切地叫声。
“吴大人请留步,妤儿有要事相告。”(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章玉殒香消佳人恩
已经站上凌府院墙的吴峥身形一滞,对于凌妤能够认出自己来,吴峥并不感到奇怪。前院绣楼本就门窗大开,虽说来到后花园遇袭之后的战斗不过十几个呼吸就结束了,可是明亮的月光下,透过凌妤居住的绣楼后窗,足以认清下面的每一个人。
听凌妤的语气十分急切,而且说有要事相告,吴峥最终还是又转身跳了下来。
此时凌府的十几位下人也已涌到后花园中,吴峥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站在凌妤身边看着眼前月光下尤显美丽出尘的女孩子,意思是等她开口说话。
“吴大人可否移步到前面房中稍坐?”
吴峥缓缓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凌府下人,从中并没有发现凌云的身影。虽心中怀疑,却没有询问,点点头跟在凌妤身后沿着抄手游廊向前院走去。
至于后花园中五具尸体,无需凌妤吩咐,那些下人已经着手开始收拾了。
来到前院,凌妤转身走到居住的绣楼一层,随手推开房门,往旁边一让,意思是请吴峥先走。
不过,吴峥却愣了一下,因为看凌妤的动作是把自己往房间里让,可是紧紧盯着眼神却明显在制止自己。惊讶之下,吴峥不能不心生疑惑。
也就是这短暂的一愣,看到眼前美丽脱俗的凌妤突然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樱唇微启,舌尖吐出的瞬间,竟然用力咬了下去。
随着舌尖上溢出的鲜血染红那双娇艳的唇瓣,原本侧身在房门一侧凌妤,横跨一步直接挡在了房门正中。
“不要进去。”
眼前突兀一幕发生的太快太诡异,以至于凌妤绝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时,一丝暗器的破空之声传出后,吴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把站在身前挡住房门入口处的凌妤向自己怀里拉一把。可还是晚了,顺势软软瘫入自己怀中的凌妤后脖颈之下的大椎穴处已经插入一支弩箭。入肉之深,仅剩下不足两寸的翎羽还露在外面。
来不及冲进房间寻找突施暗算之人,吴峥扶住怀里摇摇欲坠,玲珑柔软。透出阵阵异香的娇躯,试图先救下凌妤。
正打算伸手拔出凌妤后背上的弩箭时,却被凌妤抬手挡了一下,继而急切断续地说道:
“官人。救救,救救月儿……姐姐。他……他不是凌……凌云。花……。”
刚说到这里,臻首一歪,竟然死在了吴峥怀里。
探手一试,凌妤已是鼻息全无。吴峥心中不由万分痛惜。原本潜伏于室内的人是想要用弩箭暗算自己,凌妤是用她如花似玉的生命替自己挡了足以致命的一击。如此近距离的弩箭,吴峥很清楚,任谁都难以躲闪。
想到凌妤站在房门前咬舌的诡异举动,吴峥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被暗符控制几近变态的隋兴,想当然之下不由仰天怒喝一声:
“吴淦——!”
随即把怀里凌妤的娇躯慢慢放到地上,一头就钻入了绣楼一层的房中。
刚才凌妤遭袭之后,虽然没来得及救下她,吴峥却始终没有放弃对眼前这个不大房间的关注,并没有发现有人从门窗中逃出。便想当然地以为,偷袭之人应该还在。或者,房间内另有机关也说不定。
可是吴峥进去之后,搜遍了不大的房间,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总不过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东墙上是一张博古架,上面并没有多少古玩,反而摞着不少书籍。西墙上挂着一副泼墨山水画。房间当中还有一张矮几,矮几上是一只香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怀疑会不会如临山府府衙后宅那样,室内另有密室入口,吴峥把山水画,博古架。甚至书案和矮几全部搬动之后,别说密室入口了,连一个小小的浅坑都没有发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那柄插入凌妤后脖颈下大椎穴处的匕首是哪里来的?分明就是从室内发出。
由于楼下这个房间除了进门左侧的书案前有一个向南的窗子外,并没有其他窗户,吴峥不由再次愣在了那里。
“上面。难道出口会在上面吗?”
吴峥猛然抬头,洁白的天花板上,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想起与云岚由地下暗河无意中进入,天道门乾道人布下的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时,云岚想到的出口在上面的答案。吴峥马上转身跑出房间,没来得及走楼梯,干脆一纵身,双手在一层上沿出一按,便跃上了二层。
进入房间,先是四处看了一眼,知道偷袭凌妤的人即便真的是由这里下到一层的,应该在得手后早就跑了。不过,还是把上面的桌椅、床帐都搬开。果然在凌妤的睡床下发现了端倪。
只见一块方形楼板四周的缝隙明显比其他楼板的大一些,吴峥伸手揭起来,顿时一个足以容纳成年人上下,与下面一层相通的孔洞出现在眼前。
听到楼下传来,发现凌妤尸体的凌府下人嚷嚷着要前去府衙报官的声音,难免心灰意冷的吴峥一屁股坐在被搬到房间中央,帐幔凌乱的床上。口鼻间嗅着上面传来的阵阵熟悉的异香,脑海里却在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由于与宁小倩姐俩比剑时发生的意外,一时心绪烦乱走到街上,好巧不巧便听到了隐约而又熟悉的乐声,这才吸引自己一步步来到了凌府。继而又被一个趴伏在凌府院墙上的黑影吸引,跳入院内后,先后被五个人伏击。最后是凌妤出现,想要诱导自己进入绣楼一层房间。
应该是凌妤知道她已经被暗符控制,所以才会做出咬破舌尖,换来短暂清醒的举动。
可凌妤为什么要舍身替自己挡住潜伏在暗中之人,分明是针对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呢?
“难道凌妤就是为了用她自己的死换来所谓‘月儿姐姐’的生吗?可是,该去哪里找凌妤口中的‘月儿姐姐’?”
无需仔细揣摩,凌妤临终前断续说出的两句话都很明白。
只是吴峥不敢确定,凌妤所谓的“月儿姐姐”是不是就是出现在临山城如烟阁中的月儿姑娘。(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一月夜追贼
由凌妤口中那句“他不是凌云”,吴峥终于明白,何以总感觉那位所谓的凌府主人与凌府室内布置的高雅格调不相般配的原因了。
明显是凌府真正的主人凌云已经被害,或者被关在了某个地方,而如今的凌府主人,只不过是暗神组织派来的一位冒名顶替者。
那么凌妤呢?凌妤会不会真的是凌府真正主人凌云的女儿呢?
还有,凌妤所说的月儿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最让吴峥头疼的还是凌妤临终话语中最后一个字——花。
是人名,还是地名。
联系凌妤所说的第一句话“救救月儿姐姐”,那么这个“花”字极有可能是所谓“月儿姐姐”的藏身,或者被关押地名开头的一个字。
这对于不熟悉江宁府的吴峥来说,必须找人打听才能知道附近究竟有没有一个,开头是“花”字的地名。
只要能找到凌云口中的“月儿姐姐”,那么今晚发生在凌府的一切疑团都将解开。
不能在这里等江宁府中的捕快赶来了,不然会很麻烦,一切还是都交给舅舅宁云举处置得了。
想到这里,吴峥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
刚刚抬脚,听到头顶天花板上突然传来极细微的,如同一只老鼠跑过的声响。
正在心痛凌妤之死的吴峥,可不想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难道那人还没有逃走,而是藏在了上面?
脑中念头生起的同时,陡然纵身一跃,双臂上举,双掌猛力往上一托。看似纸糊,实则是有一层厚厚木板搭成的顶板顿时被吴峥硬生生掀翻了。随即看到一个黑影弓起腰背撞开屋面,在稀里哗啦的声响中直窜出去。
顾不得纷纷飘落的粉尘,借身体急速下落之势,顺势下蹲之后又猛然弹起,如同离弦之箭。吴峥由刚才黑影撞开的房顶窟窿中也冲了出去。
看到那个黑影已经跃入后花园中,吴峥心中不由暗自发誓,即便追到天边也一定要追上你。
由后花园翻过凌府北侧院墙,进入金陵城中。继而穿过月光下寂静的街道爬上城墙,紧追着前面那个显然不是最初引诱自己跳入凌府稍显纤细的黑影,直追出金陵城,追到了月夜下的荒野之中。
吴峥不是没想过,会不会又是故意引诱自己前来。从而陷入对方早已暗中布好的圈套中。只是一想到替自己死去的花季少女凌妤,便什么都不顾了。
吴峥不过刚刚离开凌府,仅是一街之隔,迎宾馆中的宁云举,以及宁小倩宁小坤姐俩,带领一干随从便赶到了。
并不是接到凌府下人的报告才赶来的,而是被吴峥痛惜凌妤之死,想到用暗符控制凌妤之人极有可能又是吴淦,难以抑制心中悲愤,那仰头的一声怒喊给惊醒。并循声赶过来的。
不仅宁云举父女三人,还有好多被吴峥那声怒喊惊醒的人,也纷纷赶到凌府外面想要一看究竟。
紧随宁云举父女三人之后,便是江宁府的捕快,一番询问之后,方才知道凌府大概发生了什么。对于那五具被杀死在后花园中的黑衣人,没有谁认识他们是什么人,更不可能知道来自哪个组织,或者什么地方。
凌府下人唯一能够说清楚的就是,小姐是被吴大人杀死的。
宁云举当然不会相信凌府下人的话。大半夜不睡觉的吴峥跑到凌府来的可能不是没有。毕竟是自己透露给吴峥关于暗神组织丙堂堂口极有可能就在凌府的消息。不过要说是吴峥杀死了凌妤小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是凌妤背后,致她于非命的弩箭,宁云举很清楚。不可能是吴峥的。
“爹爹,我要去找他。”
“休要去添乱。”
宁云举轻声呵斥了宁小坤一句后,转而吩咐已经慌忙赶来的江宁府府尹秦聪:
“马上打开北城门,召集府衙所有捕快沿凌府下人所说方向搜索。如有发现,立刻汇报。”
“是,下官遵命。”
知道仅凭府衙这些。平时只会在老百姓面前作福作威的捕快是不可能追上吴峥,所以宁云举又从随从中挑选出十名干练有素的手下,随同府衙捕快一起出城搜索。
“爹爹?”
宁小坤还是不甘心,意思是想和父亲手下的随从一起去。
“你们俩马上前往铁府,把这里的一切告诉铁大侠。”
宁云举清楚,想要对付被吴峥追赶的人,还是需要武林中人出面才行。
二话不说,宁小倩姐妹俩迅速赶到铁府,敲开大门之后,把凌府发生的事情,以及吴峥已经追赶夜行人出城的消息告诉了铁儒林。
自然,早已被惊醒的铁凝也知道了。不由看着依然住在铁府的柳如霜问道:
“柳姨,他不会有事吧?不会再次中人暗算吧?”
柳如霜焉能不知道铁凝心中所想,当即说道:
“放心吧,吴峥不会有事的。”
别人看不出来,柳如霜又怎能看不出伤势如此迅速恢复的,吴峥身上发生的变化。虽然不敢肯定吴峥已经打通大周天,可是隐约中,柳如霜还是能感觉到吴峥举止间流露出来的,一丝淡淡的威压。凭经验,柳如霜明白,那极有可能便是来自吴峥体内相对充沛的内力所致。
对于吴峥无意中流露出的一丝威压,也只能是如柳如霜这样的宗师级人物才能感觉得到。这也因为吴峥刚刚打通大周天,对自动运行与体内经脉中的真炁还不能控制自如的缘故。假以时日,只要吴峥渐渐熟悉了真炁运行的规律,便能做到不露丝毫痕迹。达到人们常说的,返璞归真的自然境界。
尽管不是很担心吴峥的安危,最终还是为了铁凝,柳如霜决定跟随铁府派出的弟子,一起出城寻找吴峥的下落。见柳如霜都要亲自出马,作为吴峥准岳父的铁儒林也不好留在府中。
如此,宁小坤也跟了上去。
反倒是懂事的宁小倩担心父亲着急,主动留了下来。并急忙转身返回凌府,向父亲宁云举报告了铁府诸人的安排。
“小倩也去吧,多照顾一下小坤。”
既然父亲吩咐了,本就很想随妹妹一起去的宁小倩又回身追上,即将出城的铁府大部队。
“姐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爹爹不放心你。”(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二真假花头陀
紧追不放的吴峥,运用学自甄玉儿的追踪术,即便前面的黑衣人钻入了荒野茂密的植被中,还是能够凭借对方留下来的,比如脚印,比如翻动的枝叶,比如倒伏的蒿草等蛛丝马迹不离不弃一路尾随。
已经可以肯定,前面的黑衣人既不是吴淦,也不是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任何人。尤其是渐行渐近之后,由越来越清晰的喘息声可以判断得出,对方应该年龄偏大。
打通大周天的吴峥,虽说体内真炁还显得很微弱,却也不是普通武林人士可以比拟的。特别是为了增加速度,不断使用凌云步法之下,体内真炁不仅不会消耗,反而有略增的趋势。这让吴峥更加坚定了擒捉对手的信心。
离开金陵城时不过是子时前后,足足追了三个时辰,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放亮,吴峥也已追踪对手跑出了一百多里地。
开始是由金陵城向北行进,途中几次改向后,此时却偏向了金陵城的西南方。
此消彼长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五六丈之内。当吴峥跟在对手身后再次穿过一片树木高大的林子时,突然被横在眼前的大江挡住了去路。
见对方跑到江边时猛然刹住了身形,由于担心其跳江而功亏一篑,脚下凌云步法瞬间发动,眨眼之间吴峥已是拦在了逃跑之人与滚滚的江水之间。
终于与之对面而立,一眼看清对方相貌之后,吴峥却一下子愣了。
光头,两道业已皓白的长长眉毛,三缕花白的胡须飘在胸前,眼前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俨然便是京西卧云寺里的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
这怎么可能?!
吴峥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双腿,到嘴的一声“行云大师”愣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吴峥十分确定,京西卧云寺的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膝盖以下的小腿千真万确是没有了。难道此人只是脸庞长得像西域花头陀吗?毕竟当时盘坐在地上的行云大师一直没有起身,吴峥从未看到过其身形。所以无法拿来与眼前之人进行比较。
“阿弥陀佛,老衲行云有礼。”
“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
“不错。吴少侠,得饶人处且饶人……。”
“哼,若不是妤儿小姐替在下挡了一箭。你当时会放过在下吗?”
嘴上呵斥着眼前的“行云大师”,脑子却在急速旋转着。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行云大师不是在京西卧云寺清修吗?何以会跑到金陵城凌府中暗算在下?”
“卧云寺,哈哈,哈哈哈——。”
没有打断哈哈大笑的“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更没有提及京西卧云寺里的行云大师已是双腿残疾的真相。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花头陀会在佛寺清修,如此还如何对得起江湖人送的‘花头陀’这个称号?”
记得当时吴峥也问过卧云寺里的行云大师,何以会有“花头陀”这样一个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称号,行云大师说是因为自己俗家姓“花”,这才有了“花头陀”这个名号。
花——,吴峥想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难道凌妤临终前所说的“花”字,就是指“花头陀”不成?那是不是说凌妤口中的“月儿姐姐”就在此人手中?
“那么卧云寺那位行云大师又是怎么回事?”
首先必须要弄清楚的是这件事情。不仅关系到吴淦、甄玉儿,还关系到神秘司南车的秘密是真是假。另外,如果卧云寺那位是假的,那么当时突兀出现的天聋地哑会不会也是三人早就布置好的迷魂阵呢?
“那不过是某人手中,用意假扮洒家的一具傀儡而已。”
“某人是何人?”
“这不关你的事。”
“你又是谁手中的傀儡呢?”
“这就更不关你的事了。”
“月儿姑娘何在?”
吴峥突然话题一转,想要试探一下凌妤最后说的“花”字究竟是不是指“花头陀”。
“怎么,如烟阁短短一面,就让少侠迷上月儿姑娘了?”
能够说出如烟阁,说明凌妤所说的“花”字,定然便是指眼前的“花头陀”无疑了。
知道再说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只有把对方拿下,或许才能逼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心中计议已定的吴峥突然动了。
显然经过刚才一番交谈,眼前这位看起来更像是花头陀的人也恢复了部分体力。而且也始终在防备吴峥的攻击。所以,吴峥身形晃动的刹那,对方也动了。
原本倒背于身后的右手突然收回并上举,手中不知何时已是握着一张极为小巧的硬弩,而垂于身侧的左手瞬间轻托于握着硬弩的右手之下,做出了一个发射的动作。
由凌妤的死。吴峥当然知道眼前小巧硬弩的威力,不过吴峥可不想因为躲闪而错失战机,从而再给对方借以逃脱的机会。毕竟“西域花头陀”绝非浪得虚名,若是让对方再次逃脱,再想追上怕是又要大费周折了。
只见吴峥前扑的姿势不变,只不过把身体稍微向左侧倾斜了半个身体的位置,已经做好宁肯右前胸受伤,也要一举拿下眼前不知真假的西域花头陀的准备。
出乎吴峥意料的是,当自己前伸的双手已是堪堪抓住正举弩欲射,不知真假的西域花头陀双臂时,既没有听到机彍之声,更没有弩箭射出来。
不仅出乎吴峥意料,手持硬弩的“花头陀”也是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手中硬弩的扳机竟然卡住了。接连扣动两次,只听嘎巴一声,扳机被扣断也未能发出弩箭。也就是这一耽搁,双臂已是被冲上来的吴峥抓住了。
几乎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相对于吴峥要高出半个头不止的“花头陀”硕大的身躯,随着吴峥后仰的身体,便由上方甩了出去。
因为顾忌用力过猛会把对方甩入汹涌的江水中,吴峥使出渊岳惊雷后,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松手,双手依然紧紧抓着“花头陀”的双臂。受巨大惯性的作用,当手中“花头陀”的身体砰一声砸落江边的碎石堆中时,吴峥趁势一个后翻,一下便骑坐在了“花头陀”的背上。
双手收回,顺势在对方大椎穴、风府穴连点两指。之后才站起来,随手拎起趴伏在江边碎石堆上的“花头陀”,并顺便捡起地上那只看起来相当精巧的硬弩,朝刚才穿过的树林中走去。(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三月儿姑娘的行踪
在审问难以判断真假的所谓“花头陀”之前,吴峥先是在其身上搜了一遍。看着眼前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是更符合“花头陀”这个称号。吴峥心中不由暗自怀疑,眼前这位自称“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之人,似乎更像是假冒的。
除了两支弩箭外,还有两张符箓,一根一尺长短的细细竹管,显然是施放迷香之类药物的工具。一堆女孩子才会佩戴的饰物,诸如玉佩,金钗,耳环,手镯,项链等等的小物件。甚至还有几块各种花色式样的锦帕,以及两件女人的亵衣。
“说吧,你究竟是谁。”
“西域花……。”
吴峥伸手在其右手腕一捏,骨头轻微的碎裂声中,地上的“花头陀”张口便是一声惨呼。
“我是,我不是西域花头陀。”
果然是个假冒的,仔细想来,自从在凌府凌妤的绣楼中偷袭之后,此人除了一身轻功还差强人意外,似乎并没有展露出多强的武功。再联系其手中这张小巧精致的硬弩,一般武林中人,面对面之时是很少使用此类兵器的。
“接着说。”
感觉吴峥的手又捏上了自己的胳膊,急忙开口道:
“老衲的确来自西域,也的确姓花,卧云寺的西域花头陀行云大师的乃是老衲孪生兄弟花龙,老衲俗名花虎,法号流云。虽然我们兄弟俩同时出家修行,却因老衲从小喜欢寻花问柳,只是在轻功一道上下过苦功,武功远没有弟弟高明。”
竟然是行云大师的孪生哥哥。
想起刚才在江边的两句对话,吴峥再次开口问道:
“刚才你说卧云寺行云大师是某人手中的傀儡,某人是何人?”
这次花虎可不敢再说什么不关你事了。
“乃是天聋地哑背后之人。”
“谁?”
“老衲的确不知。”
见花虎不像是在撒谎,吴峥继而问道:
“你最近一次见过行云大师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一年半之前的卧云寺。”
“那时行云大师的身体怎样?”
“挺好啊,当时天聋地哑也在,还有吴淦。”
挺好?行云大师可是亲口所说。早在三年前便被吴淦陷害,从而失去了双腿。
“天聋地哑与行云大师是什么关系?”
“具体老衲并不清楚。”
“当时你在卧云寺待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当时行云大师和天聋地哑以及吴淦在卧云寺什么地方?”
“花龙的僧房。”
“期间行云大师可曾站起来过?”
“没有。”
这就对了,行云大师一双小腿早就被吴淦设计废去了,自然只能端坐在蒲团上。可以想见。行云大师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天聋地哑和吴淦控制了。
“你认识吴淦?”
“当然,这两张符箓就是吴淦赠送,说是可以迷人心智。”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吴淦的?”
“就是那次。”
“凌妤小姐是不是被你下的符箓控制了神智?”
“不是我,是花如意。”
“花如意又是谁?”
“是一个年龄三十多岁,长相极为妖冶的女人。花如意是她在武林中的称号。真名我也不知。”
说着说着,花虎已经忘记以老衲自称了。由其一身夜行衣的打扮,要不是剃个光头,任谁都想不到他是个和尚。
“你是受何人指使暗算与我?”
“花如意。”
“原因。”
“她只是让我潜伏在凌家小姐的绣楼中暗算少侠,说事后把凌家小姐交给老衲享用。”
“后花园中伏击在下的五人是谁?”
“花如意只告诉老衲说另有帮手,让我无需害怕,直到少侠与人在后花园打了起来,老衲才知道花如意口中所说的帮手是那几个人。”
“事先你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上次在临山城如烟阁中曾经见过一面。昨晚又从迷失了心智的凌家小姐口中探知了少许。”
“如烟阁中见过,你那天也在?”
“是的。当时老衲用墨汁染黑了眉毛胡须,头戴假发方巾装扮成一位年长的员外坐在大厅之中,并没引起少侠以及任何人的注意。”
仔细回想当时如烟阁一层厅堂中的情形,的确有两三位稍显年长,富家翁打扮的人。
“你还知道什么?比如凌府,比如暗神组织。”
“凌府是老衲第一次去,也是听闻了凌家小姐相貌出众才动了心思。少侠所说的暗神组织,老衲从未听说过。”
仔细想想,花虎所说极有可能是真心话。
毕竟以他的身手和人品,暗神组织不可能主动招揽。如此。那个外号花如意的女人,才是一个关键人物。
“月儿姑娘在哪里?”
“实不相瞒,老衲一直暗中跟踪着月儿姑娘。自从上次如烟阁见面之后,一路尾随来到江宁府的金陵城。却意外被花如意给盯上了。后面的事情,刚才都已说过了。”
看着地上的花虎,吴峥不能不改变刚才的推断,如果凌妤临死前说的最后一个“花”字是指人名的话,那么应该是指“花如意”,而非假扮的“花头陀”。
“月儿姑娘与凌府有什么关系?”
吴峥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指望只贪图女色的花虎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老衲多少知道一点,也是听自凌家小姐口中。”
“怎么说?!”
“凌家小姐说,只要老衲能帮她救出月儿姐姐,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如此说来,显然是看上了自己一身功夫,凌妤才会舍身相救,目的正是为了请求自己救助月儿姑娘。
“难道你见凌妤小姐的时候,花如意还没有用暗符控制她?”
“当然不是。少侠有所不知,不论暗符明符想要彻底控制一个人是不大可能的。只能迷失一个人绝大部分心智,却无法做到使其丧失心中执念。换句话说就是,凌家小姐心中一直惦念着她的月儿姐姐。所以才会在中了暗符之后,依然能够清晰地表达出内心解救月儿姐姐的心意。”
“月儿姑娘与凌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月儿姑娘与凌妤小姐应该是亲生姐妹。”
“还有呢?”
“月儿姑娘也被花如意控制了。”
“还有呢?”
“老衲所知就这么多。”
“你刚才不是说是一路跟踪月儿姑娘来到金陵城的吗?”
“的确,只是来到金陵城之后便失去了月儿姑娘的踪影。”
“你是通过什么技巧一路跟踪月儿姑娘的?”
“气味。”
“行云大师的追踪术?”
“是的。”
吴峥心想,花虎能够出现在如烟阁一层厅堂内,是绝对有机会在月儿姑娘身上动手脚的。
“你为什么不跟踪醉西施瑾儿姑娘?”
“老衲不敢。”(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四宫刑
老衲不敢?这样的回答太让吴峥感到惊讶了。那岂不是说,花虎知道醉西施瑾儿姑娘背后的势力或者组织,不然何以会不敢呢?
“为何不敢?”
吴峥有意伸手按在了花虎的肩头上。
“因为瑾儿姑娘背后的势力曾经威胁过老衲。”
果然花虎害怕之下,没有丝毫停顿就说了出来。
“是什么势力?”
“是,是当朝太师柳史青。”
尽管吴峥也多少往柳史青身上猜测过一二,而且舅舅宁云举那句不让自己继续追查如烟阁的话,也给了吴峥一点暗示,不过,吴峥听到花虎肯定的答复之后,心中却生出了一丝疑惑。
按理说,柳史青能会五十八步凌云步法,那他应该也与金陵凌府有关。至于柳史青是没有全本的凌云步法功法秘笈,还是四年前只是学会了五十八步,吴峥现在还不能确定。
如果这个推理正确的话,那就可以断定花如意是柳史青的手下。也就是说醉西施瑾儿姑娘和月儿姑娘一样,也是受花如意的控制。可为什么花虎跟踪月儿姑娘柳史青却没有派人威胁他呢?难道就是为了引花虎来到金陵城,从而实施昨夜发生在凌府,针对自己的阴谋吗?
“柳史青是什么时候派人威胁你?又是如何威胁你?所派之人是谁?”
“三月初在京城的如烟阁中初次见到瑾儿姑娘,老衲就被迷得丢了三魂,失了七魄。一连跟踪三天,正伺机对醉西施瑾儿姑娘欲图不轨时,却被几位自称捕快的高手给围住了。他们威胁老衲说,如果敢动瑾儿姑娘,就把老衲变成太监送进宫里。”
嗯,不错,柳史青显然是看透了花虎的软肋在哪里。这反倒提醒吴峥,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花虎。
“京城也有如烟阁?”
“当然。如烟阁天下共有十家分店。”
怪不得舅舅会叮嘱自己暂时不要再查如烟阁呢,显然舅舅是知道柳史青与如烟阁的关系。
“当时可曾见过月儿姑娘?”
“见过,只要是瑾儿姑娘出现的地方,一定有月儿姑娘的身影。”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不禁止你跟踪月儿姑娘?”
“也是刚刚想起来。应该就是有意要把老衲引诱到金陵来。”
难道早在自己封官之后,柳史青就已经设计好要在金陵城暗算自己了?可是,他是从哪里得到自己八月十五一定会来金陵这个消息的?
除了铁府内有柳史青的卧底外,吴峥想不出还有另外的答案。
如此一来,也就可以断定。发生在城外玲珑塔中的埋伏,也是出自柳史青的手笔了。
这样推算下来,岂不是说昨夜发生在凌府的一幕与暗神组织毫无关系了吗?
可是还有一点吴峥想不明白,玲珑塔中的一僧一道一丐,比起昨夜在凌府后花园中的五人功夫要高明得多。这显然不合常理。经过玲珑塔一次失败后,柳史青的人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修为高低,何必还要白白送那五人前来送死?
“来到金陵之后,是在什么地方失去了月儿姑娘的踪影?当时月儿姑娘一路之上又是与何人一起赶来金陵城的?”
“一路上,月儿姑娘女伴男装看似单身一人,不过其身边始终不即不离跟着四个身背刀剑的武林人士。虽从未在人前与月儿姑娘搭讪过,老衲还是能看出来,正是那四人护送月儿姑娘前来金陵的。”
稍微顿了顿,花虎又说:
“嗯,也许说是押送更合适。一路尾随他们来到金陵城东门外,由于老衲一时内急,转身去旁边的树林中小解之后,回来便失去了月儿姑娘,以及四位武林人士的踪影。”
东城门外?这不能不让吴峥联想到玲珑塔。
有必要再去一趟,上次杀死一僧一道。惊走断去一只小臂的老叫花子,苦于自己也是筋疲力尽,所以才没有再冒险登上六层七层一探究竟。吴峥很怀疑,当时来自六层那个声音的主人有没有趁他们打斗时逃离。
如果真的已经离开了是不可能避开吴峥的耳目。毕竟玲珑塔每层都有六个窗口。而且从始至终吴峥也没有忘记六层曾经有个阴森的声音传下来的事实。
要是没有离开,又为何不趁火打劫呢?难道对方也被吓怕了不成?
暂时想不明白,吴峥只好先放在心里,等再去玲珑塔一探之后,看看能否解开心中的疑团。
“你觉得自己该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吴大人,老衲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
哼,吴峥心想,如花虎这样作奸犯科一辈子的主若真能幡然悔悟,这世界上也就真有神仙佛祖了。
“这样吧,反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那就送你去江宁府府衙按律惩治好了。”
看地上花虎的样子是很想翻身坐起来,好给吴峥叩头讨饶。只是大椎穴和风府穴被封之后,他哪里动弹的了身体。
“还是柳史青的话比较对,干脆送你进宫做太监好了。”
没有再给花虎说话的机会,吴峥用从其身上搜出来的两支弩箭之一,嗖一下向花虎胯间插了下去。
“啊——!”
之后,吴峥随手从怀里取出一小瓶治疗腰伤和臂伤剩下的金疮药,往依然在惨呼的花虎身边一扔,只是带走了那张小巧精致的硬弩,以及两支弩箭,用来对花虎施行宫刑的那支没有再要,便转身朝金陵城方向走去。
只是吴峥他前脚刚走,一个苗条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江边树林中,惨呼不止,却身不能动的花虎身边。
“老色鬼,这下可以做个六根清净的和尚了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趴在凌府院墙上,引诱吴峥进入凌府的花如意。
“花,花菩萨快救救,救救老衲。”
“呸,让老娘救你?想的美。”
嘴上虽如此说,花如意还是伸手拍了一下花虎背后的大椎穴和风府穴。
感觉穴道已解,花虎忍痛翻身,顾不得花如意还在身边,急忙解开裤子,摸起地上吴峥扔下的,装有金疮药的小瓶子,打开来就往胯间依然汩汩流血的伤口上抹。(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五美妇花如意
难道吴峥真是疏忽了花虎穴道被封不能动弹,自己转身离开之后,若是没人前来,岂不要流血而死的后果吗?
当然不是,因为他早已发觉树林中深处又悄悄摸进来一个人,这才装作离开的样子,先是朝金陵城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又迅速折返回来。听到花虎口中的“花菩萨”三字,立刻就明白了正背对为胯间流血不止的伤口涂抹金创药的花虎,身材娇小的女人是谁。
“花如意。”
毕竟是男女有别,花如意哪里好意思看花虎治疗胯间的伤口。而花虎口中从未停下的痛呼声,刚好掩盖了吴峥返回时弄出的动静。以至于身后传来淡淡的叫声时,虽然清楚是谁在叫她,却因为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花如意反而不敢贸然逃走,只好一边娇笑着,一边缓缓转过身来。
“奴家是该称呼吴大人呢,还是该称呼吴少侠?”
面对眼前这张成熟而又绝美的玉颜,不由吴峥的心跳不陡然加速。其眉眼之间流露出的风情,以及来自玲珑有致成熟身体上的诱惑,皆不是醉西施瑾儿姑娘所能比拟万一的。
显然是注意到了吴峥右手中早已扣好的一支弩箭,花如意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要逃走的迹象,反而正缓缓抬脚,朝吴峥身边靠过来。
吴峥也十分犹豫,手中扣着一支弩箭的目的,自然是防备轻身功夫远胜于自己的花如意突然逃跑。可眼见对方不仅没逃,反而向自己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这该如何是好?
特别是花如意身上那种充满诱惑的味道,正一点点越来越清晰地钻入口鼻之中。吴峥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红了。
吴峥脸上的变化当然逃不过花如意那双能摄人魂魄的眼睛,心下得意,不由娇笑声变得更加撩人。
“放肆!”
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如同一枚木塞突然堵住了花如意的樱口,娇笑声戛然而止地同时,竟倏然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了适时出现的柳如霜脚边。
“弟子如烟叩见师伯。”
“哼。”
继而花如意又转身朝赶来的铁儒林施礼。
“如烟叩见姨丈。”
“怪不得府中诸多机密之事总被有心人探知,原来一直都是你在作怪。”
铁儒林的语气也是十分的冷淡。
至此,吴峥总算明白了柳如霜和铁府的关系。
由花如意的话中不难听出来,花如意的母亲或者父亲应该是柳如霜的师妹或者师弟。而铁凝的母亲却是花如意的姨母。
“晚辈拜见柳前辈,拜见岳父大人。”
“吴峥,就是此人害死了凌妤小姐吗?”
柳如霜随手一指早已拉起裤子挡住伤口,也再不敢痛呼出声的花虎。
“此人名花虎,正是受花如意的指示。意图暗算晚辈,却被凌妤小姐舍身替晚辈挡了一弩箭。”
“花如意?”
柳如霜冰冷刺骨的语气,顿时让跪在地上没敢起身的花如意把头干脆抵到了地面上。
“师伯,不怪弟子,那是武林中好事之人送给弟子的外号。”
“柳如烟,你可知道吴峥已与凝儿定亲之事?!”
“姨丈,都是如烟一时鬼迷心窍才上了柳史青的当,望姨丈看在故去姨母的份上饶过如烟吧。”
“真是狼心狗肺!”
铁儒林明显是被花如意,或者说柳如烟的表现给气炸了。
“说,柳史青都让你做什么了?”
听完柳如烟的叙述。吴峥总算解开了刚才审问花虎时,心中产生的几个疑团。
玲珑塔中的一僧一道一丐的确是受柳史青指使,而从中通风报信的正是眼前的花如意柳如烟。
原来柳如烟的母亲与铁凝的母亲,同为柳如霜的师妹,在铁凝九岁那年两人先后不幸离世。当时柳如烟不过十六七岁,便一直寄居在铁府,与铁凝可谓情同手足。
而柳如烟的父亲,却是柳史青的堂叔,论起来柳如烟和柳史青算是叔伯兄妹。而柳如霜按照柳家的辈分算,却也与柳史青、柳如烟同辈。只不过是柳家远房,并不算亲近。所以自小习惯了跟随母亲称呼,柳如烟一直称柳如霜为师伯。
“因堂兄怀疑妹夫身上有有关神秘司南车的秘密,所以让晚辈试图接近妹夫。……。”
“上次在临山城如烟阁时,你在哪里?”
“就在阁主凤姐的房间里。”
不明白吴峥和柳如烟对话的真相,柳如霜和铁儒林不由转头疑惑地看向吴峥。吴峥当即把一个月前发生在临山城富户赵林琛一门一百一十三口被灭门的惨案,以及一路追查到如烟阁,并由此遇到了醉西施瑾儿姑娘,和月儿姑娘的事情详细解释了一遍。
“是你做下的?!”
柳如霜的语气已经没有丝毫亲情的味道了。
“不。不是弟子,师伯,真不是弟子所为。也不是柳史青,而是另有他人。”
“是谁?!”
“是神秘的暗神组织。”
听到柳如烟的话,吴峥心想,如果柳如烟说的是真话,那么自己最初的判断就是正确的。暗神组织杀害赵林琛满门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到如烟阁,从而引起自己对如烟阁幕后组织或主人的怀疑。如此一来,自己身上有关司南车的秘密,如烟阁幕后势力就不可能轻易得手。
反而是柳如霜和铁儒林听到暗神组织后,并没有流露出该有的惊讶,由此吴峥明白,两人应该早就听说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做下如此惨无人道的灭门惨案意欲何为?”
“师伯,暗神组织也一直觊觎妹夫身上有关神秘司南车的秘密,唯恐被我们,不,是柳史青先得手,所以才杀害赵林琛满门,从而想误导妹夫,对柳史青产生怀疑。”
果然如此,不过凌府后花园中的五人又是谁的人呢?
“昨夜你是故意引诱我到凌府的吧?”
“是。”
“后花园中的五人是谁的人?”
“暗神组织。”
没再让吴峥追问,柳如烟已是解释道:
“柳史青也担心被暗神组织先得手,所以也在千方百计破坏他们的计划。本来暗神组织的丙堂就设在凌府之中,那五人只是暗神组织轮值的护卫。奴家故意引妹夫进去,就是想告诉妹夫暗神组织的丙堂所在。”
“那你为什么杀死我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
“那人不是我杀的。”(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六柳如烟的供述
“不是你杀的?”
吴峥一向相信自己的眼睛,分明当时杀死唯一活口的黑影就是事先趴伏在院墙上的那人。
“请妹夫相信,真的不是奴家。当时控制凌妤小姐弹琴歌唱,把妹夫吸引到凌府后,奴家早就远远躲了开去。”
“你是说夜里趴伏在凌府院墙上的黑影不是你?”
“奴家从未趴伏在凌府院墙上。”
“吴峥?”
一路追来的柳如霜和铁儒林还真不知道凌府昨夜发生事情的细节,所以铁儒林听到这里,不由问了一句。
刚好,这时远远缀在两人身后的宁小倩和宁小坤姐妹,以及铁府子弟,宁云举的手下也赶了过来,随即便是一大队捕快和衙役。
知道很多话已经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说,柳如霜马上吩咐道:
“把这两人带上,回城再说。”
自然有衙役和捕快,以及铁府的弟子忙活,宁小坤却急忙跑到吴峥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放心地说道:
“还好你没有受伤,不然回去定然要被爹爹责骂。”
“小坤,爹爹何时责骂过你?”
被宁小倩一句话戳破谎言的宁小坤一吐舌头,躲到了姐姐身后。
“学生又让巡按大人和两位小姐担心了。”
“快走吧,爹爹是真的很担心你。”
吴峥也知道,金陵城中担心自己的应该不止舅舅宁云举,铁府如此兴师动众,铁凝是不可能不知道凌府发生的事情。
想到花如意柳如烟刚才说的,暗神组织丙堂就设在凌府之中的话,马上喊来舅舅宁云举的一名手下,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手下转身便朝金陵城疾奔而去。
等一行人进入金陵城,刚刚来到闹龙街,远远就看到铁府门前站在那里翘首以待的小梅和小兰。见小梅和小兰嘀咕一声。小梅朝吴峥跑过来的同时,小兰转身进入铁府,显然是去给铁凝报信去了。
就在小梅跑过来围着吴峥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再受伤。正转身跑回铁府时,铁儒林却停下脚步对抬着花虎的弟子说:
“还是把此人交给巡按大人吧。”
吴峥也很想马上回去搜查凌府,不过想到花如意柳如烟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暂时自己又不好离开,知道舅舅宁云举所带随从无法和武林人士抗衡。吴峥只好请求铁儒林帮忙了。
“岳父大人,能否请各位师兄前往迎宾馆协助巡按大人搜查凌府?”
铁儒林点点头,吩咐一众铁府子弟道:
“立刻赶往迎宾馆听从巡按宁大人调遣。”
“是。”
十几名铁府弟子躬身答应一声,掉头就走。
不明吴峥为何要搜查凌府的宁小倩见状,还是拉了宁小坤的衣袖一把,姐妹俩也转身跟在铁府弟子身后前往迎宾馆而去。
刚走进铁府大门,一脸关切之色的铁凝便迎了上来。
“柳姨,爹爹。”
向柳如霜和铁儒林打过招呼后,马上走到吴峥身前。
当着众人不好过于亲近,虽然小梅已经跑回来说过吴峥并没有受伤。铁凝还是站在吴峥身边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这才红着脸点点头,正要转身回后院绣楼时,却意外看到了被夹在两名铁府弟子中间,垂首低眉,一身夜行衣的表姐柳如烟。
不明所以的铁凝,显然从未见过表姐有这样的表情,心中虽疑惑,却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拿眼睛看向了吴峥。
“姐姐先回去休息吧。”
“嗯。”
既然吴峥没有解释。一定是不方便解释。虽然明知一反常态的表姐必然是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事情,铁凝还是温顺地对吴峥点点头,转身在小梅和小兰的陪伴下,回后院的绣楼去了。
只是。当吴峥等人来到前院客厅落座之后,小梅便已经出现在了客厅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显然是铁凝派来的探子。
至此,当着柳如霜和铁儒林的面,花如意柳如烟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柳史青针对吴峥的所有计划都全盘托了出来。
自从吴峥被皇上亲封为临山府府学六品学政之后,上任之初便惩治了前任府尹司马岑吉等合府官员的不法行为的消息传到京城,柳史青就已经明白,此吴峥即是彼吴峥。
于是,不再关注吴峥身上的凌云步法,而是开始关注起江湖中一直流传的,神秘司南车能量来源极有可能就在右丞相宁泽中的女儿,也就是当今武林盟主金翅大鹏萧鹏举的儿媳,宁云燕身上的消息。
对于吴家堡吴峥的身世早就做过详细打听的柳史青,怎能不会想到,宁云燕和吴立鹏相继死去之后,神秘司南车能量来源极有可能已经传给了吴峥。
如此,便针对吴峥谋划了一系列阴谋。
先是命堂妹柳如烟控制醉西施瑾儿以及月儿姑娘前往临山城,伺机迷惑吴峥,从而窃取吴峥身上的秘密。让柳史青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行动,就已被暗神组织盯上了。
这才发生了如烟阁中,醉西施瑾儿姑娘只是试探了吴峥一次,便不得不赶紧收手撤走的一幕。
也是从柳如烟口中得知了,吴峥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将会前往金陵城铁府中,与章几道的儿子章小欧同闯铁府木剑阵,从而争夺被吴峥从顺天城柳府水牢中救走的,纯阴体质的铁儒林的女儿铁凝的打算。
由此柳史青才做出玲珑塔设伏暗算吴峥不成,继而又让柳如烟出面,借助暗神组织丙堂欲将凌妤小姐嫁给吴峥的机会,故意引诱吴峥夜入凌府,不仅可以再次让花虎潜伏凌妤居住的绣楼之中,伺机再次暗算吴峥,而且,即便失败,也能顺手破坏掉暗神组织的针对吴峥设计下的圈套。从而避免吴峥身上的秘密落入暗神组织手中。
“你们是如何得知暗神组织的相关信息的?”
“奴家并不清楚,一切都是听从柳史青的调遣。”
这时铁儒林突然怒声问道:
“凝儿在顺天城孝义县的消息是不是你透露给柳史青的?!”
对此,柳如烟却是矢口否认。
“姨丈,虽然如烟做错了事情,却绝不会做不出出卖凝儿妹妹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七月儿姑娘的遭遇
“月儿姑娘在哪?”
似乎压根没想到吴峥会问这个问题,花如意柳如霜抬头看了吴峥一眼,眼珠一转刚要说话,却听到来自柳如霜的一声轻哼。柳如烟再不敢撒谎,急忙说道:
“在东城门外玲珑塔中。”
难道月儿姑娘一直被他们困在玲珑塔的六层或者七层?如此,月儿姑娘一定知道十五那天六层传下来的那个阴测测声音的主人是谁。
“十五那天的玲珑塔中,除了悟月道长和方济和尚外,另外一人是谁?”
不过吴峥还是先问了柳如烟一句。
“奴家不知。”
“说实话!”
铁儒林一听到玲珑塔三字,自然就会气不打一处来。吴峥将于十五那天前来铁府闯木剑阵的安排,只有铁凝以及柳如霜和自己知道,再就是一直住在府中,整天和铁凝在一起的柳如烟,她极有可能是从铁凝那里探知了风声,从而泄露给了柳史青。作为武林四大家族之首的铁府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铁儒林仅是为了脸面,也是难以原谅柳如烟。
“姨丈,如烟悔不该听从柳史青的挑唆,现在已经知道错了,绝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当时如烟只知道老叫花子一人,连悟月道长和方济大师都不知,就更不知道他们会把妹夫骗往玲珑塔的事情,……。”
“那又是何人把月儿姑娘囚禁在玲珑塔中,平时是谁负责看守?”
没有人相信在这件事上柳如烟说的是实话。
“月儿姑娘是被柳史青四名手下押来金陵城,随即便被囚禁到玲珑塔七层上面的塔尖中,平时的确是如烟前去送饭并加以看守,可十五那天如烟一直在府中和凝儿妹妹在一起,姨丈是知道的。”
“哼。”
本来吴峥就打算再探玲珑塔,想寻找到那天从六层传下来阴测测声音主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所以听说月儿姑娘被困玲珑塔后,也不再追问柳如烟,干脆站起身来向柳如霜铁儒林二人告辞,转身就要前往玲珑塔。
“且慢,我们一起去。”
铁儒林的表态,显然让吴峥有些想不到。因为心里还惦记着搜查凌府的事情,对于吴峥来说则更希望铁儒林前往凌府帮忙。下意识地,吴峥看了一眼端坐未动的柳如霜。
“你们去吧,凌府那边无需担心,我这就过去看看。”
吴峥的心事如同写在脸上一样,柳如霜焉能看不出来,所以话一出口,便让吴峥感激地急忙深深躬身一礼。
“你也一起去。”
铁儒林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只是在走过其身边的时候,才冷冷地说了一句。
吴峥在前,铁儒林居中,柳如烟低眉垂首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三人快速走出金陵城,仅用三刻钟时间便来到玲珑塔下。
铁儒林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愧疚之色的柳如烟,对方马上会意越前几步赶到吴峥前面,率先向塔中走去。
差不多已经过去四天三夜,五层地面上方济和尚的尸体早已不知去了哪里,只是还留有一摊暗黑色,已经风干了的血迹。倒是老叫花子留下的那一只断臂还在角落里,也已风干变质而发黑变形。由此不难判断,吴峥离开之后,定然有人进来料理了方济和尚的尸身。
爬上六层后,吴峥四处一看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随即便跟在柳如烟身后登上了七层。见里面同样没有月儿姑娘的踪影,记得柳如烟曾经说过是在七层塔尖中,吴峥正抬头朝上观察,就听柳如烟说抬手一指说道:
“在上面。”
随着柳如烟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原本相通的塔尖不知何时被几块木板给隔断了。
吴峥纵身跃起,单手往上一托,当托开一块木板后,上面的情景便清晰入目了。
只见一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气息已经相当微弱的娇小身影,正蜷缩在木板隔起的小小空间角落中,甚至手脚都被拇指粗细的锁链锁着,锁链的另外一头却是吊在塔尖的横梁上。
显然是听到了声响,娇小的身影费力抬了抬头,透过脏兮兮的头发缝隙露出来的那大半张憔悴苍白的脸颊,以及一双依然乌黑却并没有多少惊慌神色的眼睛,吴峥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孩子正是月儿姑娘无疑。
“月儿姑娘?”
“吴公子。”
虽然声音非常微弱,可月儿姑娘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吴峥。
单手攀住塔尖内侧凸出的青砖,双脚也找好地方,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后,吴峥伸出左手接连捏断拴在月儿姑娘手腕脚腕上的锁链,并一把把她揽进怀里,这才轻轻跳下来。
许是因为几日没人前来送饭,又没有办法方便,自然月儿姑娘身上充满了污秽之物的恶臭。
所以,刚刚被吴峥抱着落到七层地板上,便挣扎着要离开吴峥的怀抱。不明所以的吴峥刚刚松手,月儿姑娘噗通一声便摔倒了。
一定是由月儿姑娘的遭遇,让铁儒林想到了女儿铁凝被囚在顺天府柳府水牢中的情形,顿时怒哼一声,指着柳如烟道:
“抱她下去。”
柳如烟连眉头都没敢皱一下,急忙抱起倒地不起的月儿姑娘,朝塔下走去。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姨丈的脾性了,现在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就要留在这玲珑塔之中。
吴峥落在最后,还是仔细观察了一遍,见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痕迹,才心怀悻悻地走下来。
直到回到铁府,在柳如烟亲自服侍下,月儿姑娘清洗干净身体,并换上干净的衣衫,喝了一碗稀粥后,才多少有了一些气力。
不过看到吴峥的时候,脸颊还是瞬间绯红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在玲珑塔中自己身上的臭味都被吴峥闻了去的缘故。月儿姑娘毕竟正值十六七岁的妙龄,如此不堪的境况落入吴峥眼中,哪里会不羞涩难当呢?
谁都没想到,没等吴峥和铁儒林询问,月儿姑娘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向两人磕头,一边祈求道:
“铁大侠,吴公子,请救救月儿的爹爹和妤儿妹妹。”(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八勇闯暗道
已经知道月儿和凌妤是亲生姐妹的吴峥毫不怠慢,一边搀扶起跪地磕头的月儿姑娘,一边交给铁凝派来探听消息的小梅,并吩咐道:
“带月儿姑娘到小姐房中好生照顾。”
“是,少爷。”
虽然吴峥已经与铁凝定亲,小梅是应该改口称呼姑爷了,可还是习惯于以前的称呼。答应一声后,便半扶半抱,簇拥着不时回头看向吴峥,眼睛里满是祈求之色的月儿姑娘向客厅外走去。
“岳父大人,小婿即刻前往凌府帮忙。”
“嗯,去吧。一切小心。”
“是。”
刚走出客厅,却见月儿姑娘在小梅的搀扶下还等在门外。
“吴公子,密道在二进书房书架所在的壁间。月儿不知入口是否有机关,吴公子千万当心。”
“月儿姑娘只管留下来好好将养身体,一切有我。”
当吴峥急匆匆赶到凌府时,数十名衙役捕快,以及铁家子弟,八府巡按宁云举的手下正围在二进院子里,吴峥和宁云举曾经来过的那间布置古雅的书房门口。
宁云举和柳如霜正在轻声议论着什么,宁小倩宁小坤姐俩则站在宁云举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巡按大人,柳前辈。”
“吴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宁云举向吴峥招招手,待吴峥走进了又说道:
“此书房内,书架之后墙壁上有一隐秘通道,应该就是暗神组织丙堂所在密室的入口。只是机关重重,已经有四五个人伤在入口处射出的冷箭之下。”
吴峥皱皱眉头,抬脚走进去,站在已经搬空了的书房中,注视着墙壁上那个黑黢黢,足以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的入口,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可不可以用火攻?”
“试过了,投掷进去的火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通道之下不是有人在把手,就是另有防火的机关。”
沉思片刻,吴峥决定硬闯试试。
“巡按大人,柳前辈,总这样看着也不是办法,万一下面的密室另有出口就麻烦了,所以晚辈想入内一探。”
还不等宁云举和柳如霜回答,宁小坤先是惊呼道:
“万万不可。”
许是发觉自己语气过于关切,话刚出口,宁小坤就低下了已是飞起一抹红晕的俏脸。
“无妨,如若遇到危险,我会马上退出来。”
说罢,随手取过身边一名铁府弟子手中的长剑,猫腰就钻了进去。
反倒是宁云举和柳如霜都没有说什么,虽说脸上同样有关切之色,却也觉得总不能只是守在这里。同时,两人也是相信吴峥的身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吴峥刚钻进通道,耳边就传来箭矢的破空之声,一边挥舞手中长剑格挡,一边脚踩凌云步法躲避。越往里走,黑黝黝的通道里射出的箭矢越是密集。
已经进入房间站在通道两侧的柳如霜和宁小倩姐妹俩,只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叮当声响,由于通道是大坡度向下延伸,加以毫无亮光,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吴峥小心!”
不管不顾,宁小坤已经忘记称呼吴大人了。
一步步小心翼翼捨级而下的吴峥,虽然听到了来自宁小坤的提醒,却已经顾不上回答了。两刻钟之后,眼见脚下的台阶已经走到了尽头,隐约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直上直下垂直于地面的通道。
吴峥没有贸然跳下去,首先想到的是,一直密集射出的箭矢并非来自脚下垂直的通道中,而是来自对面看似已经走到尽头的通道。只是苦于脚下的垂直通道过于宽阔,又要分出精力格挡躲闪对面射出的,更加密集的箭矢,吴峥根本无法纵身一跃而过。
“怎么办?”
就在吴峥想退身而出,携一块门板垫在眼前这个宽阔的垂直通道上时,对面射出的箭矢突然停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吴峥双腿用力,纵身而起的同时,手中长剑舞动如风护在了身前。
不是没想过对方有可能是想等自己跃起之后,身体没有了借力之处,自然无法腾挪躲闪,只能用剑格挡箭矢,如此便会留下可乘之机,也就是兵法中所谓的渡半而击之的策略。
果然被吴峥猜对了,跃起的身体刚刚来到垂直通道的上方,对面再次射来密集如雨滴的箭矢。
即便手中长剑舞动如风,左脚脚腕略上的小腿处,以及右肩肩头还是各中了一箭。忍痛落到垂直通道对面地面上的吴峥,突然侧身弓背,左肩在前,猛力撞上了看似水平通道尽头的墙壁上。
既然有箭矢射出来,墙壁之后就一定还有空间。
噗通一声,墙壁应声而倒的同时,吴峥的身体也急速窜了进去。本就保持侧身姿势,所以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吴峥一闪身贴到了左侧的洞壁上。
眼见四个黑影迅速后退,当眼前亮光一闪,吴峥终于看清,身处的这个小小空间之后还有一道门,亮光正是由门后透出来的。
当吴峥如影随形冲进去时,里面的灯光已经被人熄灭,顿时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吴峥且慢。”
早已听到来自身后的脚步声,等柳如霜的话音传来,吴峥及时收住了身形。
“你怎么样?”
虽然看不见来人,却能通过声音和气息分辨出出声之人应该是宁小倩。
吴峥担心前面的通道中再有冷箭射出,黑暗中伸手,意图把出声的宁小倩拉到身边来,不想伸出去的手却触摸到了一团柔软。情急之下,只能急速收手,并出言提醒道:
“快闪开。”
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嗖一声轻响,随即便是箭矢入肉的轻微噗嗤声。
“啊——。”
不过,听声音中箭的却不说宁小倩,而是宁小坤。
“好贼子。”
柳如霜显然是被激怒了,轻咤一声,顿时越过吴峥三人朝前面冲了过去。
“小坤,小坤,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姐姐我没事,只是右臂中了一箭。”
听到这里吴峥也就放心了,随手拔下身上中的两箭,嘱咐姐妹俩留在这里,便紧跟柳如霜冲了下去。(未完待续。)
一百九十九狡兔三窟
果然不出所料,当吴峥紧随柳如霜通过一段长长的通道,进入三间相连的宽敞大厅中,除了被柳如霜手中软剑杀死的,刚才用弓箭阻击吴峥深入的四人外,早已人去室空。
由三间灯火通明大厅内的布置不难看出,一间是卧室,一间是起居室,一间是议事厅。
没费多大功夫,便在居中的起居室一架屏风后面发现了一个出口。吴峥不敢怠慢,钻入其中一直追下去,小半个时辰之后看到直上直下一条通向地面的通道,并沿着事先暗神组织人员备好的木梯爬上去,赫然已经是城外,而且正在一片密林之中。
看着地上凌乱的,至少是十数人留下的脚印,吴峥循着踪迹追出树林,猛抬头眼前已是长江岸边。遥遥看见一艘木船,正顺流急下,再想追已经不可能,只能看着他们从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垂头丧气原路返回时,宁云举早已率领手下在清理三间密室。有书籍,有往来的信件,有慌乱中遗弃的衣服兵器等。不过,最终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那些往来信件中,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落款,只是一条条简洁的命令,如同在临山府府衙后宅发现的那张便笺上的格式极为相似,只不过内容不同罢了。
见宁小坤与宁小倩也走了进来,宁小坤右臂上的箭伤已经包扎起来。不过,当与宁小倩目光想对时,对方还是腾一下就红了脸。吴峥也急忙挪开眼睛。不问可知,当时黑暗中伸手,一定是摸到了宁小倩的胸脯上。
由于吴峥一直没顾上包扎左小腿和右侧肩头的箭伤,在灯光下,两处伤口流出的鲜血早已染红了右臂上的衣袖,以及左脚的鞋子。宁小倩尽管红着脸,还是主动上前,替吴峥作了简单的包扎。
最后,一无所获的众人不由将目光集中到被柳如霜杀死的四人身上,可是搜遍全身,还是没有丝毫发现。
知道不能怪柳如霜不留下一个活口,即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江南燕,也不能不顾及接下来会不会遭到围攻,换做任何人,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下手也绝不会留情。
就在众人准备撤走的时候,一名随从突然疑惑地问道:
“他们平时的排泄物是如何处理的?”
是啊,既然长期居住于地下,总会有临时的茅厕之类的地方,不可能每次都要跑到外面去。
经那名随从的提醒,众人很快便在起居室通向城外的通道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挖在洞壁上的坑洞。尽管入口很小,里面却不算小。进入其中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灰头土脸,被绑着手脚,口中塞着一块破布的中年男人。
记得月儿姑娘的嘱托,吴峥急忙取出其口中的破布,解开被绑着的手脚,随声问道:
“阁下可是凌云?”
“多谢各位救凌云于水火。”
边说边抱拳施礼。
等明白眼前既有八府巡按,也有临山府府尹,还有江南武林代表人物,庐山居士江南燕柳如霜时,凌云噗通跪倒在地,对三人行大礼参拜。
意外救出凌云,不仅可以给月儿,以及死去的凌妤一个交代,同时,大家也对其充满了希望。希望能从凌云身上得到有关暗神组织,起码是丙堂的更多信息。
不知被关在地下多久,凌云的身体已是十分虚弱,若不是匪徒临走时疏忽了他的存在,恐怕也不会给吴峥等人留下这么一个活口。
吩咐手下小心搀扶着凌云,一行人往外走到吴峥中箭的那处垂直于地面的通道前时,凌云突然停下脚步说:
“这下面还有一处密室。”
等随从出去搬来一架木梯爬下去时,果然发现了一个并不十分宽敞的密室,只是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这里本是小人挖出来做不时之需用的,不想被暗神组织看中,最初他们便是栖身于此,后来才挖通了后面的通道和密室。”
来到地面上,凌云首先问的一句话便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凌月和凌妤的安危。
当得知凌妤为了救下吴峥舍身挡箭而香消玉殒时,凌云虽然悲痛,却没有流露出过分的惊讶,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尽管凌云的神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因为他现在十分虚弱,并没有马上询问,而是嘱咐他先好好将养身体。
凌府的家人是早已被宁云举的下令关了起来,直到此时才统统放出来。同时,吴峥也打发人前去铁府接来凌月,好让父女团聚。如此,也方便父女相互照顾。
留下随从和一部分捕快在凌府值守,送柳如霜回铁府之后,吴峥随同宁云举,以及宁小倩宁小坤姐妹回到一街之隔的迎宾馆。落座之后,吴峥却开始发愁自己的行程。
说好十天返回,即便马上动身也来不及了。若是等到听完凌云和凌月父女的遭遇,以及有关的暗神丙堂的消息,怕是要等明天下午才能动身。毕竟父女俩一是身体虚弱,二是心中悲伤凌妤的死,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们一点适应的时间。再加上自己左小腿受了箭伤,别说三天,估计五天时间也赶不回临山府。
“无妨,你暂且留下来,这里更需要你。估计钟离群已经在返回的途中,我派人告诉他暂时留在临山府维持一段时间就是。”
既然八府巡按做了安排,本就是以八府巡按相招的借口前来江宁府的,如此,吴峥还有什么顾虑?
“还是先处理一下你们身上的箭伤,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凌府,看看凌云父女怎么说。”
说着,宁云举还怒瞪了同样中箭的宁小坤一眼。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随从的报告。
“铁府客人到。”
随着脚步声渐近,丫头小梅急急忙忙走进来,先是大礼参拜了宁云举,继而又向宁小倩姐妹俩行礼,最后才走到吴峥面前,微微屈膝行礼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说:
“少爷,小姐让我送来的铁府独门金疮药。”
说完,就要给吴峥敷药。
“不用,一会我自己来。小姐可好?”
“嗯,不好。”
见小梅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还有话要说,吴峥便站起来随小梅来到院子里。
“说吧。”
“小姐说,少爷以后要是再不管不顾,将来就没人要了。”
怎么听这话都不像是铁凝的话,吴峥紧紧盯着微微低头的小梅,轻声问道:
“小姐真是这样说的?”
“嗯。”
小梅毫无底气的回答,已经告诉了吴峥答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