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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触目惊心

《《势凌云霄》》

见三人斗在了一起,吴峥似乎看到了希望,拉着云岚的手就朝洞厅出口处跑去。

可是,不过是刚刚有所动作,双脚被坑中的王志林和李妍死死抓住,身体还浮在空中的罗久天,竟然一直没有放松对吴峥的关注。闲着的双手突然发出一枚类似铁蒺藜的暗器,不是击向吴峥,而是击向他刚才要离开时伸手触摸的石壁位置。

啪的一声轻响过后,原本堵着洞厅出口的巨石轰然一声再次落下不说,洞厅的顶板也同时开始碎裂,大大小小的石块接二连三坠落下来。

身体原本就没有恢复,又拼尽全力把云岚从王志林手中抢回,仅余的一点力气,也消耗在了刚才袭击罗久天的石子上,即便有凌云步法可以依仗,吴峥还是没能在巨石落下之前冲出洞厅。

不得不把云岚护在怀里,尽量躲避着头顶不断坠落的石块。

被王志林和李妍抓住双脚脚踝的罗久天的确不是等闲之辈,用暗器触动机关封住洞厅出口之后,双手在地下一按,上半身借势弹起,再一次笔直站立起来。整个身体的重量,瞬间完全落到了王志林和李妍抓住他脚踝的两只手臂上。

即便两人功夫再了得,紧靠单手托住罗久天一半的重量,也是无法持久的,自然而然,双臂落到了洞厅的地面上。

“罗久天,你想与我们同归于尽吗?”

面对不断坠落的顶板碎石,王志林和李妍都想不到罗久天何以会做如此选择。

“哼,想得美?!”

难道洞厅内还有其他出口?

这几乎是王志林、李妍、吴峥、云岚四人心中同时的想法。

“你们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不知是不是有意要激怒坑中的王志林和李妍,罗久天说完后,马上双腿用力,两只被死死抓住的脚踝猛然撞在一起。趁此机会,罗久天上身一阵扭动,随着阵阵骨骼摩擦的嘎巴声传来,王志林和李妍只感觉手中紧紧抓着的罗久天的脚踝突然一软,已经被他挣脱了出去。

“缩骨功?!”

两人不由同时惊呼了一声。

“兴你会断骨绵掌,就不兴我懂缩骨功了?只是不知道大哥的断骨绵掌能不能连续施展?”

听到这里,吴峥不由心想,难道李妍说只能隔五天才能施展一次的话是真的?若果真如此的话,已经连续施展两次的王志林,岂不已是拼着受伤在阻止罗久天离开吗?

既然两个人刚才说身下有出口,为何要阻止罗久天离开,或者说阻止罗久天触碰刚才用暗器击打的位置?

没有时间让吴峥继续想下去,这时,耳边已经传来罗久天的话音。

罗久天虽然怀疑坑中王志林的断骨绵掌应该不可能连续施展,却并没有贸然移动身体。依然盯着两人自由的右手,只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针对吴峥的。

“小子,如果你把剩余的一半功法口诀交给我,我可以答应带你们安全离开,而且保证出去后既往不咎。”

“吴峥,刚才我们之间的对话你也听到了,他的话你能相信吗?”

对于李妍提醒吴峥的话,罗久天并没有反驳,而是一脸悠闲地站在那里。

吴峥没有出声,李妍也闭嘴不再多说什么,于是方圆一丈的洞厅内,除了不断下落的碎石声外,暂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坑洞边正在僵持的三人心里想什么,吴峥却在想,李妍和王志林说身下有出口,而刚才罗久天也保证交出乾坤易功法后带自己离开。

刚才明明看见,能够控制堵在洞厅入口处巨石升降的机关,已经被落下的巨石当在了外面。很显然,罗久天是不可能再从那里离开了。

可吴峥已经检查过,洞厅四壁绝没有其他出口了。

三人所依仗的出口不会是同一个吧?

想到这里,吴峥心里不由一惊。如果自己推测正确的话,罗久天又将采用什么方法,把坑中被锁链绑着,身体长在一起的王志林和李妍弄开呢?

“本来是想给大哥和妍妹留具全尸,还有一对虽然年龄大了点,不过都还没有失身的小男女相伴,可你们非要留下我,这就怪不得我罗久天了。”

沉默了十几个呼吸之后,罗久天终于动了。

不过,他并没有对坑中的王志林和李妍怎么样,也没有试图退回洞厅入口的巨石处,而是双脚点地腾空而起。本就不高的洞厅,罗久天很容易就触摸到正在不断落下碎石的洞顶,并伸单手拉住用以照明,挂在顶板上的油灯灯座。

只听轰隆一声响,一块足有八仙桌桌面大小的石块瞬间落了下来,同时,从石块落下的地方也射进来明亮的阳光。

“原来出口在上面!”

吴峥来不及多想,因为空中的罗久天已经一个翻身朝自己奔了过来,看他伸出的两只手,显然要同时把自己和云岚一起抓出去。

毕竟罗久天不知道剩下的一半乾坤易功法在谁的手里,所以不得不先把两人同时带出去再说。

几乎就在八仙桌般的大石下落的瞬间,坑洞里的王志林也动了。

只听他轻喊了一声:“妍妹,对不住了。”

随即猛然拗断了毫无防备的李妍的脖子,甩手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直奔冲向吴峥的罗久天背后掷了过去。

之后,王志林回手把被锁链锁住的左手齐腕折断,又掰断了和自己连为一体的李妍的左手腕,在石块落下之前间不容发的瞬间纵身跃出了坑洞。

罗久天不得不先躲避直奔后背而来的李妍的人头,身体在空中一个侧翻,李妍的人头去势不减,砸向了吴峥和云岚。

“啊——!”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云岚,两眼一翻顿时被吓昏了过去。

吴峥拉着昏迷的云岚,下意识侧了侧身体,才堪堪躲过依然睁着双眼,李妍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同样是浑身血淋漓的王志林,根本顾不上什么乾坤易功法口诀。手腕处传来的钻心剧痛,以及接连使用了两次断骨绵掌,功力早已大打折扣,连平时的三成都没有了,自然也不敢去找罗久天报仇,甚至都顾不上扯下坠在身体下面,摇摇摆摆的,李妍的两条腿。脚下骤然用力,就要从罗久天打开的上部出口爬出去。

似乎压根没想到王志林会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也对其如此迅疾的反应速度始料未及,罗久天不由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也纵身跃起,暂时放下吴峥和云岚,转而去阻止已经攀住出口边缘石壁的王志林。

一百零一暗河惊魂

看到死命攀住出口岩壁的王志林,拼着受伤也不松手,吴峥就明白了。王志林一定不是罗久天的对手,所以才一心想跑。

于是吴峥也不敢怠慢,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云岚,在洞厅满是掉落的碎石地面上接连两三个翻滚,已经来到了王志林与李妍曾经栖身的坑洞边缘,毫不犹豫便翻身滚了进去。

吴峥也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

如果留下来,那么势必要落入罗久天的手里。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不论是罗久天也好,不论是王志林也罢,让吴峥谁也不敢相信。

之所以选择滚入这处坑洞中,是因为吴峥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既然两人常年被锁在坑洞中不能动弹,而方圆仅一丈左右的洞厅中并没有排泄物的恶臭,那岂不正说明两人栖身之处应该有另外的空间。

同时,吴峥也多少有些相信,先是被罗久天利用感情欺骗,继而又被毫无人性的王志林拗断脖子的李妍。

所以,既然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何不冒险试试呢?

当吴峥抱着云岚翻入坑洞中时,果然看到了一个仅能容自己脑袋钻入的洞口,而下面似乎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不仅如此还传出隐隐的流水声。

“难道下面果然是一条暗河?”

“小子,不要痴心妄想了,如果从那里钻下去除死别无其他可能。”

由于王志林一直拼死反抗,罗久天迟迟未能得手,所以在发觉吴峥的异动后,无法脱身的他只能出言警告一句。

吴峥可不会听罗久天的,也没有过多时间让他犹豫。先把昏迷中的云岚脚上头下送了下去,随即自己也一头钻了进去。

罗久天肯定是没想到吴峥真敢钻入毫无所知的地下暗河中,苦于不能撇下死缠烂打的王志林,不然王志林肯定会爬出洞口逃之夭夭。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少年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噗通一声,首先掉入冰凉河水中的云岚顿时清醒了过来,随即便被落下来的吴峥给托出了水面。即便如此,云岚还是被河水呛得一阵猛咳。

用尽气力,吴峥把云岚拉到漆黑一团的岸上。

“岚儿,好点了吗?”

“嗯。”

“接下来的路肯定很难走,岚儿要有心理准备。”

“只要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吴峥稍微思索片刻,并没有沿着地下暗河顺流而下,他担心上面的罗久天在解决了王志林之后会追下来,于是脑子多拐了个弯,转而紧紧牵着云岚的手,朝地下暗河的上游摸索前进。

不是没有想过,身上淋漓滴落的水渍会给接下来追入暗河的罗久天指明两人的逃走方向,不过吴峥还是自顾自牵着云岚的手往前走。大概走了两刻钟光景,吴峥突然抱起身边的云岚,把嘴凑在云岚耳边悄声说道:

“岚儿,我们必须潜入水中才能躲过罗久天的追踪。不要怕,有哥哥在。”

“嗯,岚儿不怕。”

选择在这时候潜入暗河中,一是因为衣服上已经不再有水滴滴落,二是吴峥估计,罗久天应该差不多解决掉伤重的王志林了。

抱起云岚小心翼翼滑入冰凉的水中,吴峥没有用手攀住岸边的岩石,反而任由河水冲着两人,一路向下游漂去。

果然,刚刚过了不到半刻钟,入口处就传来一团明晃晃的灯光,显然是罗久天下来了。

“岚儿,吸气,憋气。”

毕竟云岚年龄小,又是个小女孩,用力吸进去的一口气并不能支撑她在水中坚持多久。

咕咚,眼看憋不住的云岚已是喝了一口河水,吴峥急忙搬过云岚的脸,嘴唇迅速印上云岚的樱口,一口气渡过去之后,云岚总算好了些。

不过,本一直紧闭着眼睛的云岚,却在此时睁开了。借着岸上传过来的,罗久天手中油灯的光亮,两小第一次如此长久的对视,而且是在水下,不能言语的环境中。

不得不抱着云岚继续下潜,以躲避渐行渐近的罗久天,所以吴峥不敢松开印在云岚樱口上的嘴唇,就这样一直坚持到罗久天一手长剑,一手油灯匆匆沿着岸上的水渍朝暗河上游走过去几十丈距离后,吴峥和云岚才终于敢露出头来。

让罗久天疑惑的是,由那处入口到水渍消失的位置,不过不到一里多路的距离,为什么暗河的河岸上既没有了水渍,也没有了隐约可辨的脚印呢?

“难道潜入暗河之中了吗?”

罗久天手拿油灯,探身在暗河边观察了许久,甚至用手中长剑伸入水中一阵搅动,却始终没有发现两个孩子的踪影,不由他不想:

“又顺流而下了吗?”

想到这里,罗久天马上转身,沿原路返回的同时,仔细观察着暗河河底的情况。

虽然一边观察一边行走的速度很慢,不过,一个半时辰之后,也走出了将近六七里的距离。

“不好,两人不会被水流冲入那处断崖之下了吧?”

罗久天可是了解这条暗河的。

当初修建上面的暗道,以及石室时,就曾经施展缩骨功通过那个不大的孔洞,进入暗河中巡视过一遍。前面不远那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即便是罗久天站到岸边都会心惊胆颤。更让罗久天至今都没有弄明白的是,由断崖处一泻而下的河水,为什么没有传回哪怕一丁点的响声呢?

即便断崖再高,也不至于高到连声音都无法传回的地步吧?

这么多年来,罗久天始终在思索这个问题。也曾经向下面投掷过不少东西,甚至是野兔、野猪、狍子等动物都扔下去过。可依然得不到丝毫回音。

俗话说,事之反常即为妖。

罗久天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下面是一处隐藏着武林人士梦寐以求机遇的所在也不一定。

想归想,罗久天却说什么也不会冒险尝试。

因为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也许下面本就是一处传说中直达幽冥的入口。

因为担心二人坠入断崖之下,从而失去了得到完整乾坤易功法另一半的机会,罗久天顿时加快了脚步。当他即将接近断崖边缘时,果然透过手中油灯的亮光,隐约看见已经被河水冲到断崖边缘的吴峥和云岚。

“快,快停下来,下面危险!”

罗久天这句话可是真心的,吴峥也感觉到了,只是一切都太晚了。什么动作都没来得及做,抱着云岚的吴峥只感觉身体突然悬空之后,继而开始了急速下坠。

“岚儿抱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嘱咐一声怀抱中的云岚。

一百零二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

由黑暗之中突然出现在明亮的阳光之下,吴峥和云岚不得不急忙闭上双眼。

虽然被河水冲下断崖,感觉身体急速下坠足有一刻钟之久,直到现在停下来,不仅没有受伤,而且,不论是身边还是脚下都已经感觉不到沁凉的河水了。甚至,连一丁点流水的声音都不再听到。

慢慢适应了眼前的明亮,当两人睁开眼睛时,顿时愣在了当地。

蓝天白云,红日高悬,绿树成荫,微风拂面。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时而有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摇曳其中。

悦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当两只蝴蝶经由身边翩翩飞舞而过,云岚情不自禁地说道:

“好美啊,哥哥,我喜欢。”

吴峥也喜欢啊,可是他心中更多的是疑惑,以及一种来自本能对于未知的隐隐恐惧感。

面对眼前仙境般的所在,吴峥始终没有看到一点人迹的影子。

难道刚刚过去的惊险只是一场梦?

还是现在正在梦中?

“岚儿,我们没有做梦吧?”

“哥哥,”

云岚答应一声,随即伸手在吴峥胳膊上轻轻捏了捏,收回手,又在自己脸上捏了一下,于是肯定地回答说:

“哥哥,不是梦。”

的确不是梦,虽然云岚没有用力,来自胳膊上清晰的感觉还是提醒吴峥,——这不是梦。

突然想起暗河中一手油灯,一手长剑的罗久天,吴峥下意识扭头,再次四处寻找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除了眼前如仙境一样美丽的风景。

不管现在身在哪里,总算是暂时逃离了险境。顿时放松下来,早已筋疲力尽的吴峥一屁股坐到草地上,顺势躺了下去。

即便现在真的被罗久天追了过来,吴峥怕是再也无能为力了。

“哥哥累坏了吧?”

云岚凑到躺在草地上的吴峥身边,一边坐下来,一边关切地问道。

“嗯,岚儿也躺下来歇会。”

“不,哥哥睡会吧,岚儿坐在这里就行。”

知道云岚担心什么,疲累不堪的吴峥已经顾不上太多,很快就在温暖的阳光下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的吴峥,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给馋醒的。

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到在自己和云岚身前草地上,摆放着的两大碗白米饭,以及一荤一素两个菜。上面传来的香气,让吴峥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岚儿,这是?”

吴峥很清楚,即便云岚手再巧,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个美丽如仙境,却见不到丝毫人迹的环境里,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出眼前的饭菜。

一边询问一边转头四处观看,还是睡前的样子,甚至连空中那轮红日似乎都没有挪动过地方。

“哥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坐在哥哥身边,不知不觉间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似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些。只是不想打扰哥哥休息,所以没有马上叫醒哥哥。”

要不要吃,要不要吃,要不要吃?

心中,吴峥连问了自己三遍,最终还是决定——吃。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暗中之人想要害他和云岚的话,以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食物送过来的本事,简直易如反掌,何必还要在饭菜中费手脚,而多此一举呢?

“岚儿,我们吃吧。”

“嗯。”

看来小小的云岚也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再说,两人也实在是饿坏了。多久没有吃东西了?何况还一直在疲于逃命之中,体力消耗之大更是难以想象。

狼吞虎咽,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吴峥的吃相。

即便是一向端庄的云岚也是大口大口,直到大半碗白米饭下肚后才停下来,把剩下的小半碗米饭顺手推给了吴峥。

“哥哥,我吃饱了。”

即便吴峥知道是云岚故意让给自己的,也没有多说废话。

处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环境中,说不定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所以,自己尽快恢复过来才是最关键的。

当吴峥把剩余的饭菜一扫而光后,眼前的盘碗就那么眼睁睁消失不见了,而且,马上又出现了一壶热茶。

吃都吃了,还在乎喝吗?

茶水喝完,吴峥反倒开始期待接下来还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他可不相信什么魔法,或者神仙之流。

没有让吴峥失望,过了一会,似乎是特意留出时间给两人休息一样,一块刻满字迹的石碑突兀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

开头的九个字,尽管读起来有些拗口,却并没感觉怎么样。

“欲前则后,欲左则右,欲上则下,欲反则正。”

什么乱七八糟,吴峥越读越感觉别扭。

只是见云岚一直紧紧盯着上面的字迹,一副完全沉迷其中的样子。吴峥没有打扰她,也接着往下看去。

供尔食宿三个月,

细细玩味四四言。

寻得出口此阵破,

拜入吾门命得全。

“什么歪诗?!”

不伦不类的四句诗,自然难入已经是秀才出身吴峥的法眼。

“嗤——!”

尽管低不可闻,吴峥还是听到了一声满是轻蔑的嗤笑之声。

急忙扭头四处寻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见云岚依然沉浸其中,吴峥也不去打扰他,再次歪倒在草地上,抬头看着空中一动不动的那轮红日,心中原本的警惕之心,却因为刚才那声若有若无的嗤笑之声而烟消云散。

良久,云岚才从眼前的石碑上挪开了目光,缓缓坐下来,脸上流露出一丝吴峥看不明白的笑意,也抬头朝白云悠悠的蔚蓝天空望去。

“岚儿?”

“嗯,哥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云岚并没有就眼前石碑上的字多说什么,吴峥也没有多问。

“哥哥还是再睡会吧。”

不等吴峥回答,刚才的石碑再次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两栋相邻的小木屋。

早已没有了戒备之心的两人,站起身走过去,随手推门走了进去。

发现里面除一桌一椅一床外别无他物,刚要翻身出来,突然眼前光线一暗,原本高悬与碧蓝天空中的一轮红日,如同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一般,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百零四茅塞顿开

又怎么了?

难道凌霄九式也要翻过来练吗?

就在吴峥不明所以的时候,突然脚下多出来一把木剑。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比看起来要重一些。

“哥哥何不用这柄木剑试试?”

云岚的提醒,也正是吴峥想要做的。

于是,左手剑诀在身前一领,右手木剑迅疾刺出。体内真炁自然而然来到手臂上,并灌注到木剑当中。

第一次不再徒手施展凌霄九式,吴峥开始并不习惯。不过,反复练习几次后,渐渐熟悉起来的吴峥看到手中木剑上展现出来的威力,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尤其是木剑刺出时,宛如一颗急速掠过水面的石子留下来的涟漪一样,身前的空气竟然也产生了阵阵轻微的颤动。

难道这才是势如破竹的真实含义?!

既惊且喜的吴峥,没有顾上停下来向空中施礼,反而势如破竹、势如彍弩、渊岳惊雷,一连三式毫不停顿地施展了出来。

“差强人意而已。”

从一开始对自己的嗤笑,和不屑的评价,能够得到只闻其声神秘人物如此评价,吴峥已经很是满足。

一直旁观的云岚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继续。”

显然,云岚后面还有半句话“不要理会他”没有说出来。

“哼,还有七十七天。”

不想,云岚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后,马上反问了一句。

“若是我们现在就找到了出口,有什么好处吗?”

“嗯?!”

肯定是没想到云岚会这样说,更不相信两人能够这么快破掉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于是那个声音稍作停顿随即反问道:

“你想要什么好处?”

“不是我想要,而是,第一你要把吴峥哥哥身上的伤治好。第二要指点吴峥哥哥的武功。”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连空中传来的笑声都那么怪异。

“别说指点他武功,就是把他打造成当今武林第一高手都……。不行,他太笨了。”

谁都想不到来自那个声音的许诺,只说到一半竟然马上反悔了。

“如果我告诉你,第一天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出口在哪里呢?”

在吴峥听来,云岚的话纯属就是在逗暗中那个神秘之人。或者说,是在给自己争取对方指点的机会。吴峥可不相信从未接触过阵法的云岚,能够破掉眼前的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

“此话当真?!”

虽然吴峥不相信,暗中之人似乎开始相信了。

“我从小不会骗人。”

看到云岚脸上认真的表情,吴峥的内心也产生了动摇。

“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一天时讲出来?”

刚刚问出口,暗中之人马上反应过来接着自问自答道:

“是不是想给这个笨小子争取恢复伤势和功力的时间。”

“嗯,你猜对了。”

“你叫云岚?”

“是。”

“今年几岁?”

“十二岁。”

“以前学过阵法吗?”

“没有。”

那个声音也一时间变得正经起来。

“如果你说的真的,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但前提是,你必须拜我为师。”

“我至今都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子,又究竟是个什么人,怎能说拜师就拜师呢?”

似乎是在沉思,几个呼吸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拜师?”

“首先必须是个好人,其次不能欺负吴峥哥哥。”

“我是好人,我当然是好人。”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一身怎么看怎么不协调,皱巴巴白色短衫的老头,赤脚站在吴峥和云岚身前的草地上。

稀疏的白发短而竖立,眉毛倒是非常浓,尤其是两道眉毛上都有长长的一缕垂下来,差点把一双炯炯有神,而多少又带点顽皮意味的眼睛给遮挡住。

反倒是嘴巴上没有一根胡子,而且,年龄看起来很大,牙齿却颗颗健在。

“怎么样,我是个好人吧?”

并没有在乎两人直视着他的惊讶眼神,而是指着吴峥,看着云岚说:

“你放心,只要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往后只许他欺负我,我绝不会欺负他。”

哪有这样的人?尤其是老头脸上,与略显滑稽的长相极不相称的郑重表情,让云岚再也忍不住,干脆弯下腰笑了起来。

老头很认真也很有耐心,一动不动看着笑弯腰的云岚,直到云岚止住笑声,重新站直了身子,这才又开口询问:

“先告诉我出口在哪?”

云岚也收起脸上的笑容,极为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为什么?”

“欲前则后,欲左则右,说明前即是后,左即是右。换言之则是,在这里,或者说在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中,是不分东西南北的。”

“接着说。”

老头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急切了。

“虽然名叫颠倒乾坤,可是乾坤是不可能真正颠倒的。乾为阳为天为男,坤为阴为地为女。天轻清而虚,地重浊而实。即便用障眼法颠倒了上下,也不可能让真正的天地颠倒。”

“还有呢?!”

至此,老头眼中的神色已经变得热辣起来。

“阴阳本是一体,由太极而来。圣人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二者,即阴阳也。本是一体,又何来颠倒之说?不外乎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如此循环罢了。”

“那何为‘欲正则反’呢?”

“不过是总言之而已。正反虽是对立,却也只是人为。说正则正,说反则反。就如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中的东西南北类同。”

“好,云岚,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

老头听完云岚的话,眼睛里一阵冒光,差点乐得要蹦起来的样子。

“可是你还没有说如何指点吴峥哥哥的武功呢。”

自从老头出现在眼前,云岚内心早已喜欢上这个让人一点危险都感觉不到,反而感觉十分亲切的老人。

“徒儿放心,指点他很简单。他练习的乾坤阴阳步本就出自本门,只是后来流传出去,被人曲解了。只需纠正过来,仅凭这套步法,就足以傲视当即武林群雄。”

“那是不是说以后吴峥哥哥行走江湖,遇到武林人士时只能逃命啊?”

“当然,当然不是。他不是还会一门看似不错的剑法吗?”

“你能教导吴峥哥哥吗?”

“这有什么?不仅可以指点他眼下习练的剑法,也可以任他随意学习我们门派的所有武功。”

“包括武功秘笈吗?”

“当然,当然,都包括。如果他愿意学习阵法,也由他去学。为师绝不阻拦。”

云岚还没有拜师呢,老头已经是“徒儿”、“为师”不离口了。

一百零五天道门

“晚辈吴峥,请教前辈名讳。”

看到吴峥毕恭毕敬的样子,老人面露得意之色,却是扭脸笑呵呵看着云岚答道:

“为师复姓上官,单名一个乾字。只是当今武林知道为师本名的应该没有几个人了。倒是提起‘乾道人’这个名字,武林中无人不知。”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所说非虚,乾道人转头去看依然躬身施礼的吴峥。可是,从吴峥脸上根本没有看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乾道人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他哪里知道,吴峥也不过是刚刚开始学武功不到一年时间,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武林,当然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武林中人。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只见乾道人随手一挥,眼前的景物随之一变,困住吴峥和云岚的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眼前还是绿树青草,头上也是蓝天白云,可两人发现,自己所处之地,竟然只是一个深深陷入地中,充其量不过百丈方圆的天坑而已。

而在天坑正中有一棵直插云霄的大树,树干上有一架同样高不可及的木梯。

“徒儿,跟为师上来。”

随在乾道人身后,沿着树干上搭建的木梯一级级往上爬,不到一半的距离,云岚就已经汗流浃背,没有了力气。

吴峥见状刚要伸手想把云岚背到背上,不想前面的乾道人一把抓住云岚的胳膊,毫不费力就放到了自己的肩头上。

一直来到与天坑平齐的树冠上,吴峥这才看清楚,上面拴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绳索与天坑边缘一块巨石相连。乾道人托着肩膀上的云岚,沿着细细的绳索身不摇脚不晃,如履平地般眨眼就走出了天坑。

吴峥还是站在绳索前犹豫了片刻,等看到云岚扭头望过来的关切目光时,递过去一个自信的眼神后,这才抬脚走了上去。

开始几步走得是相当惊险,身体一阵猛烈摇晃,带动整根绳索也左右剧烈摆动起来。吓得已经被乾道人放到地上的云岚,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过,凭借体内那缕真炁,以及已经学会了一百八十步凌云步法的灵活双脚,吴峥很快稳住身形,安全顺利地走到了终点。

“哥哥。”

云岚急忙迎上一步,伸手一把拉住吴峥的手。

吴峥倒没有什么,反倒是云岚的小手心里早已满是紧张的汗水了。

两人牵着手,跟在乾道人身后,绕过一道植被茂密的山梁后才终于看到一片不大,虽只有寥寥两排却整齐有序的建筑物。

走到两排建筑物跟前时,看到一座高耸的石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天道门。

云岚本想出言询问一声,却苦于不知该如何称呼乾道人。自己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能如吴峥那样称呼“前辈”。想要称之为“老人家”,或者“老爷爷”,又因为对方一口一个徒儿,一口一个为师叫了自己半天,所以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不想乾道人走到牌坊前,主动停了下来,并转身看着云岚说道:

“徒儿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宗门的名字‘天道门’。是不是很响亮,很霸气?”

云岚听到这里,只是面露微笑看了乾道人一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徒儿,要不你就在这里给为师磕个头,权当是拜师了。不然,一旦走进去,就要按照山门的规矩办。为师也实在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

这样也行?

尤其是吴峥,虽然他没有拜过师,却也曾经见过吴家堡入门弟子的拜师礼,的确是非常繁琐。

云岚首先转头去看吴峥,即便心中已经认可了眼前的乾道人,对于阵法也十分感兴趣,但云岚还是要得到吴峥的许可,才会拜乾道人为师。

吴峥明白云岚的意思,早就在上来的路上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尽管由罗久天口中得知,刀剑门已经被武林总盟派人,以及来自顺天节度府官兵灭门,可罪魁祸首罗久天还是逃了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人身上的乾坤易功法,罗久天也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云岚暂时是不宜回家的。既然云岚并不讨厌学习阵法,何不就让她留下来拜入天道门呢。如此,将来在阵法上有所成就之后,对云岚来说也是一门防身的本领。

“岚儿,如果喜欢就留下来跟随前辈学习阵法吧。”

“哥哥呢?”

“暂时我也没有什么好去处。”

吴峥知道,只要自己说随后就要离开,云岚是绝不会答应留在天道门的。即便内心一直想着要回博野城寻找铁凝,也只能暂时先在这里陪云岚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云岚才跪倒在乾道人身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并脆生生叫了一声“师傅”。

“哈哈,哈哈哈,”

还是那听起来十分怪异的笑声。笑罢,乾道人先是抬头对着空中说道:

“师傅,弟子总算为宗门物色到一位出色的弟子,宗门阵法后继有人,绝不会在弟子手上失传了。”

显然,乾道人寻找合乎心意的弟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

随即,乾道人弯腰,亲自把跪在地上的云岚搀扶起来。

“来,跟为师进入山门,拜见宗门的列位前辈。”

来到两排建筑物后面一排西北角的一间小屋子里,云岚才看清,所谓的天道门前辈,只不过是一排写着名字的牌位。

在乾道人的指引下,逐一在排位前磕过头,因为自始至终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出现,云岚不解地问道:

“师傅,宗门其他弟子呢?”

“哦,忘记告诉徒儿了。天道门就只有我们师徒二人。”

听到此话,云岚一双好看细长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算什么宗门?竟然只有一师一徒两个人。

“徒儿无需疑惑。阵法一门博大精深,不是什么人都能修炼的。”

说到这里,还故意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吴峥。

“不然,为师也不至于为了等你,一等就是六十多年。”

乾道人的话,吴峥也赞成。

吴家堡里的人经常说一句话:各人各门。那意思就是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换句话说就是每个人都会在某一领域表现的比较突出。

比如吴峥自己,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领会起《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也算是小有所成。可是,若说到阵法,那就远远不如只是在家里,随父亲读了一些书籍的云岚。

一百零六三年之后

吴峥是压根没有想到,这一留,竟然整整三年时间。

先是由乾道人这里得到了正宗的凌云步法,虽然乾道人总是说乾坤阴阳步,可吴峥还是喜欢原来的名字。

凌云步法并不是吴峥自《隋氏家训》中得到的,仅有七百二十步,而是八百一十步。按照乾道人的解释则是,道家讲究九九归一,不可能弄出一个七百二十步,不伦不类的步法来。

而且,得自《隋氏家训》中的凌云步法中有许多错误之处。仅是吴峥事先已经学会的一百八十步内,就有数十处错误。

经过乾道人的一一纠正,再加上吴峥的勤学苦练,总算把真正的凌云步法彻底学会。并且已经能够做到身在意先,每次施展再也无需经过大脑的思考。

真正消耗时间的还是《凌霄九式》,毕竟这部武功秘笈乾道人事先也没有接触过。由吴峥口中得到了全部功法口诀,必须先在内心融会贯通之后,方能指点吴峥习练。

每一招一式都不是吴峥最初悟出来徒手施展的那般简单,而是每一式又隐含了九种变化。所以,真正的凌霄九式也是暗含了道家九九归一的真理在。表面上看是九式,实际却是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

似乎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的高明之处,乾道人甚至把《凌霄九式》中原来的名字全部给改了。

虽然开始的时候吴峥极不情愿,可是等乾道人改好,自己又全部掌握了九式八十一招变化后,竟然觉得乾道人改的名字更加贴合剑招的真意。

凌霄九式分别是:

第一式破剑式;

第二式蓄剑式;

第三式惊剑式;

第四式斗剑式;

第五式冲剑式;

第六式飞剑式;

第七式撩剑式;

第八式平剑式;

第九式静剑式。

由乾道人修改的剑招名称上就能看出来,凌霄九式的剑招是由动至静,由繁至简的一个变化过程。

“大道至简,却又隐于繁。武功也无外乎是也。由有招而至于无招,由快而慢,由动而静,这才是真正的修炼之道。”

乾道人难得有如此正经的时候,尤其是和吴峥在一起,既不同意吴峥以师傅称之,也不同意吴峥以前辈称之,一段时间闹得的吴峥很不适应。时间久了,由于乾道人如同一个老小孩一样的性格所致,吴峥干脆直呼其名起来。

于是两人就一个“小子”不离口,一个则是“乾道人”常挂在嘴边。云岚是不会在意这些。自从拜入天道门,拜在乾道人名下之后,开始几个月还时常流露出对吴峥的依恋,不过大半年过去,已经彻底被阵法吸引。几乎天天泡在门中的阵法秘笈中,除了早晚与乾道人和吴峥见面外,其余时间很少再看到她的身影。

即便吴峥想去看看云岚的时候,还必须要经过乾道人的允许,因为乾道人不论做什么,视线几乎从不离开吴峥,目的就是防止吴峥去打扰,他那既聪明又好学,在阵法上又极有天赋的得意弟子。

“小子,若是让我发现你私自打扰我的徒儿修炼,我们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超乎吴峥想象的郑重语气,却说出来一句类似“不然再不理你”的孩子话。不过吴峥还是忍住笑,郑重其事地向乾道人点头表示答应了。

有当初乾道人的话在,吴峥可以随意观看天道门内的所有功法或者阵法秘笈,所以三年来吴峥没少抽空去翻阅一番。天道门的武功秘笈相对吴峥已经拥有的《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来说就过于平常了,除了一套阴阳八卦掌外,其他都难以入吴峥的法眼,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在翻看阵法秘笈。

只是,翻来翻去吴峥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在阵法一途上毫无天赋可言。即便拥有超人的,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是枉然。

而云岚的情况与吴峥恰恰相反。不仅对天道门的武功秘笈毫不感兴趣,而且,即便是吴峥和乾道人手把手教都学不会。比如凌云步法,吴峥几乎得空就教她,可云岚就是怎么都无法登堂入室。

当私下里吴峥愁眉苦脸对乾道人说:

“怎么着也要让岚儿学会一种防身术才好啊。”

“学什么防身术?!我徒儿学会了防身术,还要你干吗?!”

明知道是云岚根本在武功上难有建树,乾道人护短之下,竟然抢白地吴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三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对于日夜惦记着博野城里失散的铁凝安危的吴峥来说,的确是漫长了点。可对于时刻沉浸在阵法修炼中的云岚来说,感觉却只是一瞬。

这天,吴峥看着饭后又要回到自己住处继续钻研阵法的云岚,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吴峥不想说,是乾道人不让他说。

“你若是说了,而因此打扰到我徒儿的清修,就再也别想离开天道门了。”

说别的吴峥都不怕,唯独害怕乾道人的阵法。而且,三年来吴峥发现,很多阵法,乾道人只是挥手间就能摆出来。至于能够困人,尤其是能够困住吴峥的阵法,似乎乾道人更加擅长一样。这三年不知让吴峥在上面吃了多少次瘪。每次都要云岚出面求情,乾道人才会放过他。

虽然云岚并没有忘记乾道人当初的许诺:往后只许他欺负我,我绝不会欺负他。可是作为徒弟,现在却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特别是,每次乾道人困住吴峥,都是因为吴峥在修炼凌霄九式,或者凌云步法时,没有让乾道人满意所致。云岚就更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是抽机会替吴峥求情。

“哼,笨得跟猪一样,徒儿,真是难为你了。怎么会跟他走到一起的?”

“师傅,当年师傅学习乾坤阴阳步时,是多大年纪,用了多久?”

没接乾道人的话,云岚冷不丁问了一个乾道人毫无防备的问题。

“为师拜入天道门的时候已经十七岁,用了十年……。”

刚说到这里,乾道人突然明白了云岚的用意,急忙抬手捂住了嘴巴。

不仅如此,连看都没好意思再看云岚一眼,而是急忙跑过去,把被自己困了整整一天的吴峥给放了出来。那次之后,乾道人就很少再用阵法去困吴峥了。

一百零七离别

没有道别的离别,难免让吴峥心怀惆怅。以至于又流连了四个月,直到陪着云岚过了中秋节,这才于第二天早饭后,独自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天道门。

已经十七岁的吴峥,站立在天道门背后山巅上的瑟瑟秋风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认识云岚以来的点点滴滴,尤其是被刀剑门弟子逼的走投无路,曾经相依为命患难与共的一段时日,更让吴峥心中难舍。

虽然,按照乾道人的说法,云岚在阵法一道上极有天赋,应该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离开山门到江湖中行走历练。言外之意,到那时候两人自然会再次相见。可吴峥却是知道,乾道人口中的“用不了多久”,是不能以常人的标准衡量。

少说也应该是五六年,多处说,十年八年也是极有可能。

当然也有让吴峥感到欣慰之处,不仅是三年来完全掌握了《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还有,来自云家的乾坤易功法,临别之前乾道人终于道出了其中的奥秘。

“这是一部极为高明,又极为难得的双修功法。只是,修炼此功法的风险极大。不仅要求双修的一对男女要情投意合,而且必须满足一个前提,那就是两人的精血能够相溶。”

说到这里,乾道人停下话头,目光经过吴峥,在云岚身上停留了刹那,这才接着说:

“据我所知,百万人中难找一对可以精血相溶的男女。而且,由‘欲望做就炉中火’这句口诀可知,其修炼之难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也许是因为当着徒弟的面,见亭亭玉立,十五岁的少女云岚已是俏脸绯红,乾道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这些已经足够了,吴峥内心之中并没有觊觎这部乾坤易功法,只是因为一直困扰在心头,出于好奇,总难以释然。如今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也就无需再惦记了。

曾经由乾道人口中得知,天道门所在是位于临山府府城以北七百里处,距离博野城刚巧也是七百里。也就是说,天道门山门所在正好位于博野城和临山府府城中间。

不止一次询问过乾道人,当时坠入暗河的断崖处,怎么说都是在博野城城南不远处。顶多,按照吴峥估计也不过几十里路。毕竟当时背着云岚是由落魂崖北部山脚下一路向东北行进的。本来从落魂崖到博野城就不远,怎么一下子来到了博野城南七百里外了呢?

只是乾道人每次都对吴峥说:

“想要弄明白,自己琢磨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去。”

三年多的时间里,吴峥始终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偶尔也曾偷偷问过云岚,可云岚的回答一样让他失望。

“哥哥,颠倒乾坤阴阳八卦阵是天道门的镇派阵法。若不是有浸淫阵法十几,甚至几十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弄懂其原理。就更不要说其他了。”

如今不得不怀着这个疑问,怀着对云岚的依依不舍,转身直奔山脚下的官道而去。

只是,站在官道上望着眼前南来北往的行人,吴峥不由犹豫起来。

当年被太师柳史青和吴淦逼入浮沱河后,吴峥曾经对铁凝说过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是想回临山府。

所以,想起当时在博野城客栈中,铁凝曾经说过两次“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话。吴峥一时难以确定,三年多来铁凝究竟是在博野城,还是已经去了临山府。

思考再三,吴峥还是觉得铁凝离开博野城前往临山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吴峥曾经大闹博野城,那里对于铁凝来说已经是个是非之地。

于是吴峥决定先南下临山府城看看,如果在那里找不到铁凝,然后再回博野城。

吴峥一直坚信,只要不遇到柳史青,以铁凝的聪慧,虽然不懂武功,自保是不会有问题的。

同样,铁凝虽然三年多来,一直没有得到吴峥的丝毫信息,却也始终相信吴峥一定还活着。只不过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暂时无法回来罢了。

当时与宁氏姐妹跟随钟离群的大军赶到黑风山下,并与武林总盟派来的各门派高手汇合,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虽然有一千多人却是乌合之众的刀剑门灭门之后,甚至还在宁小倩和宁小坤姐俩的陪伴下,到落魂崖下的小山村里打听了一番。

因为宁家姐妹奉师门之命不得不离开博野城,失望而归的铁凝,略作思忖便有了主张,也决定离开博野城,先到吴峥提起过的临山府等候。

不仅因为吴峥曾经夜闹博野城,而且博野城距离顺天城太近,已经由宁家姐妹那里得知太师柳史青以一己之私私,通过兵部移文顺天府节度使,要求协助捉拿吴峥的消息。所以,这里远没有一千四五百里之外,吴峥本就打算要去的临山府城安全。

不过,临走之前三人经过商量,还是在博野城中做了周全的安排。宁小倩姐妹安排管家,每天都要派人去一趟铁凝居住过的客栈,打听少年吴峥的消息。如若发现了吴峥,则必须在第一时间告诉吴峥铁凝的去向,同时,也要设法通知远在江南师门中的宁家姐妹。

灭了刀剑门之后的第三天,一行人就上路了。因为刚好是顺路,所以一路上有宁氏姐妹随行,还有两人的师姐覃紫英,师兄栗鸢,铁凝的安全自然不在话下。

直到把铁凝送入临山城,大家一起在客栈中过了一夜,师兄妹四人才与铁凝告辞继续南下。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尤其是不知吴峥现状的等待,对于铁凝来说,即便是心中坚信吴峥一定没事,可还是一种煎熬。

每当难以遏制心中对吴峥的思念之时,铁凝总会拿出吴峥留下来的那个蓝色包袱翻看一遍。

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不过是刚刚买来,吴峥几乎没怎么穿过,用来替换的两件衣服。一纸考中秀才的凭执。一只装有发出刺鼻辛辣气味墨绿色粉末的白色瓷瓶。一支同样是得自刀剑门四名弟子身上的黑铁令。还有那张金额十万,天下最有名汇通钱庄的银票。

由于自从被吴峥从柳府水牢中救起之后,就一直疲于奔命,所以铁凝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吴峥的身世。只是知道吴峥是来自易县的吴家堡,家中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一百零八女扮男装

在等待吴峥漫长的日子里,不止是为了排遣心中的煎熬,同时也是想为终将会归来的吴峥置办下一个像模像样的家。于是,来到临山城后,铁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那张十万两银票中取出来两千两,在城内比较僻静的十字街永临巷购置了一座前后两进,并附带一个小巧后花园的院落。

当按照自己的喜好购置家当,布置整齐后,第一时间就搬了进去。

住了几天,铁凝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落,不仅夜里会感到害怕,同时也显得过于冷清。于是,再次花钱买来两个粗使婆子,王妈和张妈。以及两个粗使丫头,秀琴秀珍,两个贴身丫鬟,小梅小兰。

为了出出进进方便,同时也是为了安慰自己思念吴峥的一颗心,每当外出时,铁凝总习惯换上吴峥留下来的两件长衫,与当时被吴峥救出水牢时那样,打扮成少年模样。

考虑到家里都是女人,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势必难以应付。所以铁凝一直想要雇一个门房。只是让铁凝为难的是,年长的虽然做事老成让人放心,却又难免耳目不明,不能满足需要;年轻的又不怕过于浮躁,胆大妄为不听使唤。

几经周折,铁凝总算物色到一个年龄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只是有点腿跛,由铜锣城流浪而来的年轻人。

细问之下,才知道此人十九岁。与吴峥同姓也姓吴,单名一个“刚”字。并且解释说自己的腿脚原本是好的,只是因为一次进山打猎,不小心滚落山崖,才意外摔成了现在的残疾。

所谓爱屋及乌,不仅眼前的跛脚人与吴峥同姓,而且还与滚落落魂崖的吴峥有着相似的经历。所以,心中顿生恻隐之心的铁凝,当即便请吴刚到家里做了门房。

手中有那张银票,又有了新家的铁凝,虽然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却依然整日闷闷不乐。终日除了偶尔到后花园走走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书房中读书写字,以排遣心中对吴峥的思念。

时间一晃就过去一年,十七岁的铁凝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温婉娴雅。

夏末的一天午后,铁凝小睡后再次进入书房,当展开吴峥那张秀才及第的凭执,一个人呆呆发愣的时候,送茶进来的小梅无意中说了一句:

“小姐若是个男子,凭胸中才学,别说是秀才,怕是参加殿试考取进士都不在话下。”

当时的铁凝并没在意,只是当小梅放下手中的茶杯离开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奇异的想法,——何不冒名顶替下场,为吴峥挣个举人功名回来呢?

连铁凝自己都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小梅这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她生出冒名顶替的念头后,就再也难以遏制了。

可以说,自小不喜练武的铁凝,也算是饱读诗书,填词作赋无不一挥而就。只不过作为女孩子,又不用考虑什么仕途前程,所以自然无需去读那些有关功名前程的书籍。

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要冒名顶替吴峥下场的铁凝,在搬入临山城新家后的第二年夏末,开始攻读起适用于参加科举考试的书籍。

“小姐不会真的要去考取功名了吧?”

小梅和小兰自然不会相信铁凝读这些书的目的,是真想去参加科举考试,所以只是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呢?”

只当小姐也是和她们开玩笑,所以小梅和小兰并没当回事。

又是一年过去,已经苦读整整一年的铁凝,不用问胸中才学,只是看平日的行动举止便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娇娇弱弱,温婉娴雅的气质中,无形间已是又增添了一份儒雅的书生气息。

“小姐现在再扮成男子,除了过于俊俏了些之外,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了。”

站在后花园小小的池塘边,望着水中倒影,身穿一袭灰白色长衫,头上系一条白色锦带的自己,铁凝不免生出瞬间的恍惚。

“吴峥,三年了,你现在哪里,还好吗?是不是也长高了不少,早已是一位偏偏公子了?”

回到后院,铁凝马上打发小梅去前院把粗使丫头秀琴唤来。

“秀琴,一会你拿着这个凭执,让吴刚陪着,一起去府衙旁边的府学中替吴峥报名。”

待秀琴拿着凭执离开后,小梅和小兰两个丫头这才知道小姐是认真的,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铁凝。

“怎么了,你们?”

“小姐是当真的?”

“当然,要不我费一年多的苦功干什么?”

“可是,可是……。”

小梅可是了两声,却被小兰抢过话头说:

“要是被官府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是连你们俩都说本小姐换上男装,不会有人认出来了吗?”

“可万一……。”

“没有万一,即便被发现了,也不过是剥夺吴峥的秀才功名,大不了从头再考就是。”

显然,这一年多来,铁凝不止是在书本上下功夫,有关科举考试的政策也是多有了解。

考取举人的乡试,每三年一次,正是在府城衙前街的贡院中举行。时间是八月十八至八月二十,共三天时间。

报名的手续并不繁琐,所以吴刚只是陪伴在秀琴身边,到府学门前便站在外面等着,直到秀琴把手续办好,又陪着返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那张秀才凭执,自然也就无从知道凭执上的秀才究竟是谁。

如今已是夏末,再过三天就要立秋,距离下场的日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尽管很自信,毕竟是替吴峥下场,铁凝感觉比为自己考取功名还要紧张些。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铁凝几乎是手不释卷日夜攻读。

看着有些心疼的小梅和小兰,心中当然会对凭执上的人名感到好奇。

“小姐,那个吴峥是谁呀?”

“吴峥吗,他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也是你们真正的主人。”

这还是小梅小兰第一次听说,不由更加好奇。

“那怎么从来没见过少爷呢?”

“是啊,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

铁凝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若是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好了。

转眼来到八月十八下场的日子,化妆时刻意把脸色弄黑了点,再穿上一袭灰色长衫,风度翩翩,一身书生气息的铁凝手持相应手续,在入场时根本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三天下来,虽然答卷没费铁凝多少精力,可是体力还是有些透支,所以回到家里,从傍晚就倒头睡下,直到第二天上午巳时才起来。

“小姐,怎么样?”

看着两个既新奇又好奇的小丫头,铁凝只是微微一笑。

知道张榜是在四天后的八月二十四早晨,胸有成竹的铁凝并不着急。

一百零九落荒而逃

七百里的路程,吴峥只用了七天时间就于八月二十三傍晚,临山城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城中。

进城之后,吴峥接连找了好几家客栈,竟然发现均已客满,这才知道今年正是乡试之年,目前前来府城赶考的外地生员,一个都没走,正在等着明天一早放榜。

吴峥想起自己遗落在铁凝身边的秀才凭执,嘴角不由自主咧了咧。心想,若是没有跌落落魂崖,没有遇到云岚,还真说不定陪着铁凝回来后,会参加今年的乡试。

好不容易在临山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小客栈中找到一个小房间,吴峥住下来之后,躺在床上首先想的是,如果铁凝在城内,那么她最有可能住在哪里呢?知道铁凝手中有那张十万两金额的银票,所以应该不会一直住客栈。也就是说,铁凝会为自己买所住宅住下来的。

至此,吴峥心中已经有了寻找铁凝的办法。那就是第二天寻遍临山城买卖房屋的牙行,只要铁凝在城内购买了房屋,牙行里就一定有记录。

继而,吴峥又继续一路上一直在思索的那个问题:分开三年多之后的铁凝,如今会是什么样子了。

想着想着,吴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十分期冀的笑意。

按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黎明即起习练武功的吴峥,晨练一个时辰后,简单梳洗过,便退掉房间走到街上吃了早饭,开始一路寻找城内的牙行。

无意中,吴峥来到了府衙前街,见贡院门前的街道早已挤满了人,出于心中好奇,也抬脚走了过去。从人群缝隙中朝贡院门前那面北墙上的大红榜单望过去,吴峥当时就傻了。

“这么巧,铜锣城还有一位叫吴峥的秀才?”

因为吴峥明明看见榜单第五名赫然写着“铜锣城吴峥”,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临山城十字街永临巷。

知道后面的这行小字是高中乡试第五名的铜锣城新晋举人在城内的住址,也是录子前去报喜的地址。

“吴刚大哥,吴刚大哥快看,快看,小姐高中了,高中第五名举人老爷。”

突兀响起的一个丫鬟打扮女孩子的惊喜叫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为别的,只为她口中那句“小姐高中了。”

“怎么回事,怎么是小姐高中了呢?”

这几乎是所有听到女孩子喊声的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显然女孩子也发觉自己失口了,急忙拉着一个一身下人打扮的青年,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吴峥可没被“小姐高中了”五个字吸引,而是被女孩子口中的“吴刚”两字吸引了。

心中不由苦笑一声,这也太巧了吧,不仅有个同名同姓的吴峥,还又来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吴刚。

只是当他看到正在挤出人群,走路有些瘸腿的年轻人时,顿时愣了。

同名同姓的人不少,若是连相貌都极为相似,这样的事情真的有吗?!

就在吴峥发愣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吴刚也看到了酷似当年吴峥的少年。毕竟那时的吴峥才十三岁,如今四年多的时间过去,仅是身材就已经长高了不止一头。相貌自然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你终于还是露面了。”

一时间,吴峥和吴刚谁也不敢认谁,却又不想不问清楚就掉头离开。

就在两人僵持着相互打量的时候,一个阴沉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峥突然转身的同时,嘴里低声说了句:

“真是阴魂不散。”

而对面的吴刚也惊呼出声道:“先生?!”

不错,来人正是吴家堡的私塾先生吴淦。

自从在顺天城郊外荒野中,伙同柳史青把吴峥和铁凝逼入浮沱河后,就再也没碰面的吴淦。

“哼,小畜生还是目无尊长。”

吴淦根本不去理会吴峥身后,被惊得瞠目结舌的吴刚,定定看了吴峥一会,许是顾忌当街人太多,所以想速战速决,只见他身体微晃已是抢步上前,陡然伸左手朝吴峥右侧肩头抓来。

按照吴淦的意思,只要一把抓住吴峥,并瞬间控制住,一切等带出临山城再计较也是一样。

早就知道吴峥也会太师柳史青口中的凌云步法,而且曾经领教过,所以吴淦这次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在伸出左手抓向吴峥肩头的同时,右手已经抽出腰间的软鞭,手腕抖动间,长长的软鞭如同灵蛇出洞,自左而右直奔吴峥腰际缠来。

如此一来便封住了吴峥前、左、右三个方向。若是吴峥后退的话,距离目瞪口呆的吴刚不过两个身体距离,吴淦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静静看着双手齐出抢攻上来的吴淦,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直到吴淦的左手即将按上肩头,右手鞭稍已经触及身上的衣服时,吴峥才看似不紧不慢地晃动了一下肩膀,躲过吴淦按下来的左手后,整个身体毫无道理地向右侧连闪了两下,吴淦右手的软鞭也顿时落空了。

“念在当年教过我三年私塾,不过在顺天城你已经出手两次了,所以今天只能让你一招。”

不等话音落地,吴峥突然伸手抓住正要撤回去的软鞭,体内真炁陡然发动,淬不及防之下,吴淦手中的软鞭已经易主,落到了吴峥手里。

几乎是一气呵成,吴峥单手握着吴淦软鞭的中间位置,本在脱离吴淦右手后,借着惯性急速弹起的鞭杆,在吴峥内力的驱使下,骤然掉头,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吴淦的额头上。

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吴淦能够躲得开的。

硬生生挨了一鞭杆,而且是灌注了内力的一鞭杆,吴淦哪里承受得了?

自己浸淫数十年的霹雳鞭,竟然一招之下就被夺了过去不说,还反过来打到了自己。本就被鞭杆打的头晕目眩的吴淦,再加上羞怒攻心,身体不由自主摇晃了两下,一口鲜血张嘴喷了出来。

吴峥并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把手中的软鞭朝吴淦脚下一扔,再次淡淡开口说:“仅此一次。”

说完转身,再也不去看捡起霹雳鞭落荒而逃的吴淦,而是看着依然目瞪口呆的吴刚,试探着问道:

“小霸王吴刚?”

“你真的是吴峥?!”

吴刚开始是惊讶于吴家堡私塾先生吴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临山城,怎么突然会武功了,而且还是十分高明的武功?!

继而则是被眼前酷似当年放牛郎的少年竟然果真是吴峥而惊吓到了。尤其是一招就夺下了吴淦手里的软鞭,并且打的吴淦毫无还手之力。这不能不让,当年曾经风光无限的小霸王吴刚难以置信。

一百一十章喜相逢

“你,你果真是少爷?!”

刚才失言惊呼“小姐中了”的不是旁人,正是铁凝的贴身丫头小梅。

本来是应该秀琴陪吴刚过来看榜,却因为小梅一直惦记着这事,硬是从秀琴手中把这个差事给抢了过来。

早就知道小姐铁凝一直苦苦等待的人就是吴峥的她,乍一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再次惊呼出声。

“少爷?你又是谁?”

“我是小姐的丫鬟小梅。”

“小姐是……,铁凝?!”

不用再问了,能够冒名顶替自己下场参加乡试的除了铁凝还会有谁?

看看小丫鬟小梅,再转头看看脸色已经由惊讶而变为尴尬的吴刚,吴峥似乎也猜到了吴刚此时的身份。

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吴刚的手说:“四哥,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两人在吴家堡本是同辈,而吴刚行四,所以吴峥便如此称呼他。虽然看出来吴刚的腿脚有问题,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吴,少爷,小姐等你等了三年多,还是先回去见见小姐吧。”

之所以会脸露尴尬,吴刚正是考虑到了自己与吴峥如今的不同身份。

尽管早晨来看榜时,在榜单上看到了第五名的吴峥,可是吴刚当年在铜锣城就曾经在县试榜上看到过同样的名字。以至于吴刚和吴明志还曾经前往那个所谓吴峥的老家,铜锣县李庄乡打听过,并确认有一位同名同姓的吴峥。所以,如今再次看到吴峥这个名字,吴刚也顺理成章地以为,应该就是铜锣县李庄乡那位吴峥,并没有往吴家堡的吴峥身上想。

“四哥,我们之间怎么可以以此相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好兄弟。”

即便不知道吴刚为了报当年擂台比武时的解围之恩,而曾经故意隐瞒自己的行踪,甚至杀人灭口,仅是从吴刚现在的身体,以及境遇的变化上,吴峥也能猜出来,眼前的吴刚肯定已经不是当年在吴家堡风光无限的小霸王了。至于其中缘由,就不是吴峥能够猜测的了。

由于刚才与吴淦电火石花间的交手,再加上刚才小梅的失言,已是吸引了不少人上前围观。吴峥当即拉着吴刚的手,在小梅的带领下快速穿过围观的人群,朝十字街永临巷走去。

刚刚进门,就听小梅高声喊道:

“小姐,小姐中了。少爷回来了。”

这突兀而来的喊声,顿时把前院正在忙活的王妈和张妈,还有秀琴秀珍四人惊动,不约而同迎了出来。

而后院中的小兰也听到了小梅的喊声。铁凝对于能够中榜并不惊奇,惊奇的是小梅后面的话“少爷回来了”。当即慌慌张张跟在小兰身后,一溜小跑跑了出来。

“吴峥——!”

不管不顾,苦苦思念了三年多的铁凝,一头就扑进了迎上来的吴峥怀里。

“姐姐,让你等久了。”

记着当年在客栈分手时,铁凝曾经说过的话,吴峥不无歉疚地说道。

其余吴刚等人见状,急忙躲了开去,只留下贴身丫鬟小梅和小兰站在两人身后。

在吴峥怀里喜极而泣的铁凝闻言哽咽着说:

“不久,再久我也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小姐,少爷刚刚回来,要不先到后院歇息歇息吧。”

听到小兰的提醒,铁凝才从吴峥怀里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眼三年不见已经变得更加俊朗的面孔,不由自主一抹红晕飞上脸颊。于是缓缓低下头,伸手拉住吴峥的手,轻声说:

“来看看姐姐置办的这个新家还满意不?”

虽然比吴峥大了整整两岁,可此时的铁凝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乖巧温顺,而又含羞带怯的小媳妇。

先是前院的厅堂,东书房,西起居室,以及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再到后院的小书房,一间大起居室,两间小起居室,一间布置典雅的小厅堂。最后来到一间精致,而又幽香扑鼻的房间,铁凝轻声对吴峥说:

“这是我的房间,隔壁那间大的,是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姐姐做的,我都喜欢。”

哪怕是吴峥有意哄自己开心,铁凝一样会满怀甜蜜。

抬起头,再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偏偏少年。羞涩未消的俏脸上,却又不由自主落下两行泪水。

“这些年在外面吃苦了吧?”

“让姐姐担心了,只是开始时经历了些波折,后来近三年的时间里一切都还好。”

见小梅和小兰都没有跟进来,铁凝不顾内心的羞赧,再次主动环上吴峥的脖子,把身体贴进渐已宽阔的胸怀,扬起梨花带雨般的俏脸盯着吴峥深情注视着说:

“自从听说你被钟离群逼下落魂崖,又带伤救走了那个被刀剑门逼婚的小女孩,我的心就一直悬着。现在终于盼到你平安归来,总算可以放下了。”

吴峥紧了紧环在铁凝纤腰处的手臂,不无感激地说:

“知道姐姐会担心,只是一时无暇赶回来,才让姐姐一直担心了这么久。而且,不仅置办下如此家业,还冒险挣来一个举人功名,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姐姐。”

“不要感谢,只要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相拥着低声私语半天,铁凝才突然想起来,吴峥一定是一路奔波而来,必定十分劳累。

“看我,都昏头了。快,先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姐姐给你做饭去。”

终于再次尝到家的滋味,吴峥的心情比这些年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彻底梳洗过后,又换上一身铁凝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月白色长衫,系上白色的发带,果然是好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偏偏少年。即便是刚刚已经看了好久的铁凝,忍不住又痴痴地盯着吴峥看了小半天。直到小梅出声提醒,这才红着脸对吴峥说:

“饭菜已经做好,就摆在旁边的小厅堂内。”

“姐姐,还是挪到前院的厅堂中吧。”

“是因为吴刚吗?”

显然铁凝已经从小梅口中听说了刚才在贡院门前发生的事情。

“是,他是我的本家,按辈分是我四哥,可不是外人。”

“既然如此就更不用挪到前院,我已经打发小兰去喊他到这里来了。”

“谢谢姐姐。姐姐是怎么请吴刚到家里做门房的?”

“说来倒也简单,置办下这个远落后,因为都是女人,有些事情肯定不方便,所以才想着请一个门房。几经考虑,年长的不合适,年轻的又毛躁,巧合之下遇到了流浪至此的吴刚。”

铁凝扬起头看着吴峥认真地说:

“一是他也姓吴,二是听他说是因为进山打猎不小心摔伤了腿脚,才落下的残疾。这让我不由想到了你身上,于是就把他留了下来。”

一百一十一墨玉断续膏

自此之后,吴刚虽依然充当门房的执事,可是地位却彻底发生了变化。

铁凝特意嘱咐张妈、王妈、秀琴、秀珍、小梅和小兰:

“从今往后,吴刚与少爷在家里的地位等同,大家就以‘四爷’称之吧。”

如今有了闲暇,铁凝才得以由吴峥和吴刚口中了解到吴峥的身世背景,以及发生在四年前初夏吴家堡里的详细情况。包括后来吴峥是如何被沉塘,如何逃出,如何被吴家堡与柳林堡的吴柳两家穷追不舍,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去顺天府投奔姐姐天线娘等一切。吴峥曲折而又充满磨难的过往,自然引来铁凝阵阵心疼,并不知不觉间流下不少眼泪。

“四哥又是如何离开了吴家堡,而且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唉,一言难尽。既然兄弟问起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即,吴刚一五一十把吴峥逃走之后,发生在吴家堡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至此,吴峥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吴家堡和柳林堡会不惜动用全部人力也要把他抓到的原因,原来吴家祖坟旁那处写有《凌霄九式》的坑洞,在自己离开后就轰然倒塌了。

当吴刚说起自己为报当年的解围之恩,不惜杀死了曾经对吴峥有一饭之恩的老人时,虽然心中万分愧疚,却也只能接受这既成事实。

而最终,吴家堡始终没能抓到吴峥,于是因吴明志的告密导致把气撒到了吴刚头上。虽然没被沉塘,却是被挑断了的脚筋,并把吴刚逐出了吴家堡。

一路流浪,一路请人救治,总算是没让两条腿报废,可是吴刚苦修十几年的一身功夫却因为脚筋被挑断,而彻底报废了。

“四哥,还有法子可治吗?”

吴刚摇摇头说:

“听说武林中有一种接骨生筋的疗伤圣药可以医治,可既然是疗伤圣药又哪里是我敢奢望的?”

听着吴刚口中不无伤感的话语,吴峥也是替他难过。

“四哥所说的疗伤圣药是不是叫墨玉断续膏?”

冷不丁,一直在静静聆听两人谈话的铁凝突然问了一句。

“不错,正是墨玉断续膏。小姐也听说过?”

虽然铁凝也跟着吴峥称呼四哥,可吴刚却不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一直还是恭敬地称铁凝为“小姐”。

“姐姐?”

吴峥也向铁凝投来惊疑的目光。

“我是听说过,可从来没见过。”

“我倒是耳闻过墨玉断续膏的样子和味道。据说是一种闻起来有刺鼻的辛辣气味,成墨玉色的粉末状药膏。”

听到这里,吴峥和铁凝不由同时转头注视对方一眼,随即铁凝起身回到小书房中。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那个得自刀剑门弟子的白色小瓷瓶。

吴刚可不相信铁凝手里会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疗伤圣药墨玉断续膏,所以下意识接过铁凝递过来的小瓷瓶,并没有急着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四哥,何不打开看看。我们得到这个小瓷瓶很久了,里面的东西很像是四哥刚才描述的墨玉断续膏,只是不敢肯定究竟是不是。”

闻言,吴刚急忙打开小瓷瓶的瓶盖,当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窜出来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尤其是低头往瓶子里一看,里面正是些墨玉色的粉末状膏药。

“这,这,这……。”

拿着小瓷瓶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而且越来越厉害,吓得吴刚急忙把小瓷瓶放到了身前的矮几上。

“四哥?”

“说实话,我也从未见过墨玉断续膏,只是,不论味道还是形状都像极了传说中的样子,会不会是真的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下决定。

最终还是吴刚一咬牙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一试吗?”

“四哥,还是要慎重。”

吴峥还是担心万一不是,再加重了吴刚的伤势就不好了。

不过,由吴刚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显然他已经下定决心。

“如果四哥一定要试,那就当面试试吧,万一……,有我们在也好有个照应。”

吴刚闻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干脆把双腿摆放到身前的矮几上,挽起裤腿,便从小瓷瓶中倒出一些墨玉色半膏半粉末,带有强烈辛辣气味的东西,先抹到了自己左脚后脚跟的脚腱处。

首先是一种沁凉的感觉由患处传来,十几个呼吸之后,便变成了火烧火燎的滋味。疼得吴刚一个劲龇牙咧嘴,脸上的冷汗也开始滚滚而下。

“四哥,不行就擦掉吧?”

吴刚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吴刚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如同刚从水中爬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

这时候吴刚感觉到的,就不是沁凉,也不是火烧,而是一种钻心的麻痒。这滋味甚至比刚才的火烧火燎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但是,吴刚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激动异常的表情。

作为练武的人来说,平时磕磕碰碰的伤自然是少不了的。每次外伤要好的时候,伤口处都会有麻痒的感觉传来。这不能不让吴刚看到了一线曙光。

又过了一个时辰,因为难忍的麻痒,吴刚紧握的双拳中,手指甲已经刺入了自己的手心,鲜血正一点点渗出来。

“四哥?”

“不——要——担——心,这药——应该——是——真的。”

总共三个时辰之后,药力终于过去了。

吴刚尝试着勾了一下脚尖,早就只能是拖着行走的左脚竟然应念而动,欣喜若狂的吴刚突然翻身,一下就跪倒在了吴峥和铁凝身前。

为了报当年擂台上吴峥出手解围之恩,都可以冒被废武功驱逐出家族的风险,甚至不惜杀害靠山屯无辜老人的吴刚,如今再受吴峥如此大恩,哪里会不感激涕零?

“少爷小姐的大恩,吴刚粉身难报。将来但有驱使,刀山火海吴刚绝不皱眉。”

“四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好兄弟,快快起来。”

铁凝也跟着劝。

只是,即便吴峥伸手去拉,吴刚还是用力向二人磕完三个响头,才顺势站起身来。

“四哥,既然这药是真的,你就拿去用吧。”

俗话说男子有泪不轻弹,当吴峥把盛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疗伤圣药,——墨玉断续膏的白色瓷瓶递过来的时候,吴刚一对虎目中早已是热泪盈眶了。

“大恩不言谢,吴刚告退。”

说完,接过小瓷瓶,躬身深施一礼,倒退两步出了房间,这才转身回往前院自己居住的门房中。

一百一十二红袖添香夜读书

终于了解了吴峥这些年来遭遇的铁凝,一颗芳心不由变得愈来愈柔软。恨不得用一腔柔情,抚平吴峥从小到大,内心深处所有的伤痕。

于是,归来后的吴峥,在来自铁凝,既有母爱,又有姐弟之情,也不乏少年男女之爱的关怀中彻底沉迷了。

不过,吴峥还是没有把挂在脖子上,那个小布袋中父亲吴立鹏留下的绝笔信给铁凝看。

一是吴峥自己并不想与亲生父亲萧英,以及爷爷,——人称“金翅大鹏”,当今武林盟主萧鹏举;还有外公——兵部尚书宁泽中一家有任何联系。再者,绝笔信中父亲吴立鹏提及的,母亲宁云燕留下来的那枚,——“关联着一件当今武林惊天秘密”的菱形标记,吴峥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让铁凝知道。

三年前,接连因为江湖经验不足而上当的经历,不得不让吴峥吸取教训,从而更加小心谨慎行事。

虽然相信铁凝是个好女孩,绝不会做出背叛自己,或者伤害自己的事情,可是吴峥却担心铁凝知道的越多,将来会对她本人越不利。毕竟自己身上牵连的事情太多,不论哪一件在江湖中传扬开来,都势必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吴峥不想让铁凝也陷入那些即将到来的麻烦之中。

还有一件事情,也是让吴峥犹豫的关键原因之一,——那就是铁凝的身世。

一直以来,铁凝极少谈及自己的身世,每每涉及到这方面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绕过去。吴峥不是不想一问究竟,却因为出于对铁凝的尊重,始终没有直面询问。

“吴峥,吴淦又追到这里了吗?”

似乎是不想提及吴淦,所以吴峥回来后并没有主动提及看榜时与吴淦相遇并交手的一幕。如今铁凝问起来,吴峥知道一定是从小梅那里听到了当时的情景。

“不错,我想三年以来他一定一直穿梭在顺天城,博野城,临山城之间。或许,他可能早就发现了姐姐的踪迹。所以才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临山城里。”

“如此费尽心思,难道只是为你身上的功法秘笈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能讲讲吴淦在吴家堡私塾做先生时的经历吗?”

吴峥想了想,当时的吴淦表现中规中矩,除了现在知道他是隐瞒了会武功这一点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突然,吴峥想到了一件看似有些蹊跷的事情。

“若非要说有异常之处,则只有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巧合的巧合。”

听吴峥说的有些拗口,铁凝没有插言,而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那时候我还小,是后来听爹爹他们讲的。吴淦自二十来岁外出游历,直到十八年前才返回吴家堡。刚刚好是在父亲领母亲回到吴家堡那年年前。从此,就一直在吴家堡做私塾先生,直至四年之前离开,并一路跟踪在我身后。”

说到这里,吴峥和铁凝相互对视片刻,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吴淦之前是一直在跟踪吴叔叔,或者阿姨,直到叔叔阿姨相继意外离世,才开始跟踪起你来?”

不错,这种可能性太大了。

越想,吴峥越觉得铁凝的分析有道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吴淦所觊觎的就不会是,起码不仅仅是自己由吴家祖坟旁边坑洞中得到的《凌霄九式》。

难道,难道吴淦觊觎的是母亲留下来的那枚菱形标记?!

吴峥在内心暗问了一句,当即便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得一激灵。因为除此之外,吴峥身上再也没有其他秘密了。吴淦是绝不会费尽周折只是想要得到父亲吴立鹏的亲笔信。

那岂不是说,母亲留下来的菱形标记,以及其中所关联秘密一事,早已被吴淦,甚至是吴淦背后之人得知了吗?!

“吴峥?”

看到吴峥突然发起愣来,铁凝轻轻叫了他一声。

“我想,姐姐分析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吴淦觊觎的应该不仅仅是我身上的武功秘笈。”

知道吴峥身上还有其他秘密,比如总不离身,挂在脖子上的那个贴身隐藏的小布袋。铁凝只知道里面装着,上次在坠入浮沱河被浸湿了的,吴峥父亲留下的绝笔信。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每个人都有隐私,比如上次在凤仙镇以北荒野中晾晒被河水浸湿的绝笔信时,吴峥就明确表示出不想让自己看的意思。所以铁凝自然不会主动询问。

“姐姐,我猜想吴淦应该还会回来的。而且,再次回来的吴淦,可能不会只是他自己。”

说着,吴峥看铁凝的眼神里自然而然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铁凝什么都没说,只是顺势靠上了吴峥的肩头。

很多时候,面对两颗越来越贴近的心,语言会显得尤为苍白无力。

“吴峥,接下来还有其他打算吗?”

吴峥最想做的一件事,是马上返回吴家堡,为爹爹和奶奶讨回公道。不过,经仔细考虑后还是放弃了。

先不说自己目前的修为是不是足以和整个吴家堡相抗衡,只是至今都没有弄清楚吴继宗、吴继学等人为什么要暗害爹爹和小飞侠吴立英叔叔,以及母亲何以会离开生父萧英,离开身世显赫的兵部尚书,自己的亲外公宁泽中,而跟随爹爹回到荒僻的吴家堡。

若是不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即便返回吴家堡,为爹爹和奶奶讨回了公道,心中也难以释然。

何况,究竟又是谁把《凌霄九式》刻在了吴家祖坟旁的地下坑洞中?

那人又究竟与吴家堡有什么样的关系?

诸如此类的问题,必须要全部弄清楚之后,才是回吴家堡算账的时候。

“既然姐姐帮我挣回来一个举人功名,若是不考个进士回来,岂不要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辜负姐姐为此付出的辛苦吗?”

其实,这正是铁凝最想听到的话。

清澈而又不失妩媚的双眼,痴痴看着吴峥,一缕因幸福而激动的红晕迅速爬上脸颊,铁凝柔声细语道:

“往后,姐姐日夜陪伴弟弟读书可好?”

听到铁凝的话,吴峥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两句诗,不由顺口吟哦而出:

“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

铁凝也是醉了,美目轻眯,红唇微启,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弟弟喜欢吗?”

吴峥微微侧了侧身体,让倚在自己肩头铁凝柔软而又有些发烫的身体滑入了怀里。

“喜欢,都喜欢。”

一百一十三荒庙惊变

突然发现吴峥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这让本已做好心理准备,要陪伴吴峥苦读的铁凝是既惊且喜。

怪不得在吴峥叙述自己过往经历时,只是在六岁时入吴家堡私塾读书至九岁,不过三年时间里,所学仅是些启蒙知识。即便后来在铜锣城做伴读书童,也仅仅几个月时间。如此便能在十四岁不到就可以考中,有些人穷其一生都可能中不了的秀才。

于是,接下来的铁凝反倒是异常轻松。只需为吴峥搜集整理相关书籍墨卷足矣。以至于端茶倒水,反而不再用小梅和小兰,一律亲力亲为的铁凝,真正投入到添香伴读的角色当中。

殿试是在来年仲春的二月十六至十八这三天,于京城贡院中进行。

计算时间,总共也不过五个多月,除去由临山城到京城所需的半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五个月,中间还隔着春节和上元节两个节日。

“姐姐去过京城吗?”

“嗯,去过。”

铁凝看了吴峥一眼,马上话题一转说道:

“我们何时动身?”

“一千余里路程而已,等过完上元节再动身也不迟。”

春节和上元节,对于本就不是本地人的铁凝和吴峥,以及吴刚,自然没多少热闹可言。尤其是吴刚在使用了墨玉断续膏之后,两条刚刚长好的脚腱正在恢复当中,只能选择静养。

所以,只是上元节这天,吴峥陪着铁凝,带着家中除吴刚以外的其余六名下人一起出去转了转,这个新年也就算是过去了。

出乎吴峥预料的是,自从看榜那天落荒而逃之后,吴淦再也没有露面,即将就要启程进京的吴峥自然放松了下来。

带着贴身的两名丫头小梅和小兰,一行四人是正月十八动身进京的。

特意买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让铁凝主仆三人坐在车厢里,吴峥临时客串起了车夫的角色。

一路缓行疾驰,无非是要多看看沿途的风景。总共千余里的路程,一天六十七里走下去,也不过是半月有余的时间即可到达京城,所以吴峥并不着急。

除了在天道门中过了三年安稳,而又稍显枯燥的日子,自从离开吴家堡后,吴峥几乎一直在逃命。像这样悠闲地携美同行的滋味,可以说是第一次尝到。

虽然每天面对娴熟温婉的铁凝,吴峥并没有忘记留在天道门乾道人身边的云岚。只是,一是不能轻易打扰苦修阵法的云岚,二是一时半会自己也无法分身。所以,只能把对云岚的思念和牵挂默默埋在心里。

离开临山城已经是第八天,由于这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原本寒意料峭的西风也变得若有若无,于是,忘情于沿途风光的吴峥和铁凝不知不觉错过了宿头,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才终于在官道一侧的山坳里找到一座古庙。

真所谓“寺内无僧风扫地,窗前有光月照明”。虽然十分荒凉,对于擅长野外生活,而且身怀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的吴峥来说,并不觉得如何。

铁凝则更是只要有吴峥在,无论身在何处也不会有任何担心。

只是丫鬟小梅和小兰,看着眼前黑漆漆夜色中,破败荒凉的古寺,内心难免怯怯的。

“小姐,少爷,我们今晚真要在这里过夜吗?”

“不然怎么办,难道要连夜赶路吗?”

简单收拾了一下,马车上本就有成套的铺盖,所以只需打扫打扫,足以容四人凑合一夜即可。

尽管马车上有些零吃,却不能代替晚饭,所以吴峥安顿好铁凝和小梅小兰,并在古寺前的空地上点燃一堆篝火后,便一头钻入了漆黑一团的夜色里。

“小姐,少爷他……?”

“是去找吃的了,一会就回来。”

当吴峥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淹没于远处的夜色中后,铁凝心中也有些空落落的,有些紧张起来。

许是距离官道太近,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并没有发现野兔野鸡等小动物的吴峥,不由向山野深处渐行渐远,很快就已经看不见古庙前篝火的亮光了。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两只野鸡返回的吴峥,远远看到古庙前的篝火只剩下一堆未燃尽的灰烬时,却蓦然发现没有了铁凝主仆三人的身影。

吴峥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再也顾不上手中的野兔野鸡,随手扔下,脚踩凌云步法急速跑回来,可是找遍了古庙里里外外,哪里还有三女的影子?

庙外的马车依然静静拴在那颗树冠参差的柏树上,拉车的马卧倒在地上,正在漫不经心地反刍。

庙里空地上打开的铺盖整整齐齐铺在那里,丝毫看不出有翻动,或者因为打斗而出现的凌乱。

“铁凝——!”

“小梅——!”

“小兰——!”

抬腿边跑边喊,直到来到官道上,以吴峥的速度,前后各跑出去十来里地,依然没有发现三人的丝毫踪迹。

心怀忐忑的吴峥不得不再次返回古庙,希望能找到三人失踪的蛛丝马迹。当他无意中探看马车车厢时,意外发现入口处的一侧,因为刚才着急而忽略掉的一张小纸条。急忙伸手揭下来凑到即将燃尽的篝火前,借着微弱的亮光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极为潦草的五个字:京城卧云寺。

只看笔迹吴峥就可以认定,一定是吴淦所为。毕竟教过吴峥三年,吴淦的笔迹吴峥怎么会不认识呢?

盯着眼前的五个字,留给吴峥的只能是悔恨和自责。自己怎么会如此大意,明明已经猜到吴淦不可能放过自己,却因为离开临山城而放松了警惕,不然怎么可能让铁凝主仆落入吴淦手中?!

不用问,吴淦肯定一直缀在自己一行人身后,由于之前的几天,都是在繁华的集镇,或者驿站过夜,吴淦没有下手的机会。

要不是因为放松了警惕,而贪图欣赏风景,又如何会错过宿头呢?

又是一次让吴峥足以铭记终生的教训,当即连马车和行李都顾不上了,吴峥转身回到官道上,沿着大路连夜朝京城方向疾奔。

之所以不再起心去搜索吴淦,是因为吴峥知道,依仗惊人的追踪术,既然选择在此时对铁凝三人下手,自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吴淦是绝不可能给自己留下暴露行踪的蛛丝马迹。

一百一十四西域花头陀

一路疾行,余下的不到四百里路,吴峥只用了两天半时间就赶到了京城。

初次进京的吴峥,向路人打听后方知,卧云寺并不在城内,而是在京城西郊的望山脚下。顾不上劳累,又赶了二十多里路,才远远看到暮色中一座不高,但景色秀美,植被茂密的山峰。山脚下一条溪流自西向东蜿蜒流过,依山傍水,疏影横斜之下,依稀可见红墙黛瓦掩映其中。

待走近再看,坐北朝南高大的暗红色山门上方,匾额所刻正是“卧云寺”三个鎏金大字。

时值晚课,寺内传出肃穆而又庄严的梵唱之声,置身其中,心中顿生脱尘离俗之感。

缓步进入无人值守的山门,迎面是一座足有一人高下的三足铜鼎香炉,香炉内正升起袅袅青烟。其后则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大雄宝殿,而抑扬顿挫的梵唱之声正从中传来。

吴峥不好入内打扰正在做晚课的寺内众僧,便绕过大雄宝殿来到卧云寺的后院。

站在植满古柏的院子里,见紧靠寺庙北院墙下是一排整洁的僧舍。暮色中,只有东头第二间有灯光闪烁,刚要抬脚走过去打听一下,里面便传出一个苍老,却十分平和的声音直钻吴峥耳底。

“施主请进,老衲恭候多时。”

知道自己会来的,除非吴淦及其同伙,吴峥不由顿生警觉,体内真炁自然而然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整个人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晚辈吴峥,拜见大师。”

吴峥抬脚走进去,单掌立于胸前,学着佛门中人的样子,向端坐于室内东侧一个蒲团上,留着三缕花白胡须,甚至两道眉毛也已皓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和尚躬身施礼。

“施主无需多礼,来者是客,请恕老衲身体不便不能起身还礼之罪。”

说完,老和尚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示意吴峥坐下说话。

“晚辈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老衲法号行云。吴施主且请坐下叙话。”

坐下之后,不待吴峥开口询问,行云大师已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施主来此之意老衲已经知晓,无需顾虑三位女施主的安危,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如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定当出现在施主眼前。”

“晚辈有一事不明,尚需请教行云大师。”

“呵呵,施主是不是想知道老衲与吴淦之间的关系?”

“正是,还望大师明示。”

“想必施主曾经听说过‘西域花头陀’吧,正是老衲。”

听到这里,吴峥腾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眼前的大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怎么在武林中会有如此一个,一听就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名号呢?

“呵呵,施主不必惊讶,但凡初次与老衲见面之人,无不有类似的反应。请坐,请坐。”

待吴峥再次缓缓坐下后,行云大师,或者说西域花头陀这才再次开口说:

“吴淦正是老衲的弟子。”

这个吴峥早已经猜到过,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他现在还想知道甄玉儿又与吴淦是什么关系,究竟是师徒,还是师兄妹?

上次在顺天城郊外,被吴淦和柳史青截住之时,柳史青曾经说过“你们师徒”四个字,难道甄玉儿真是花头陀的徒孙不成?

“那甄玉儿小姐呢?”

“呵呵,算是老衲的关门弟子吧。只是武林中知道此事之人实在寥寥,无不以为玉儿是吴淦的弟子。”

吴峥点点头,随即也话入正题。

“不知大师安排弟子吴淦一直跟踪晚辈,而且趁人不备挟持在下三位女眷,究竟意欲何为?”

“施主误会了。”

说到这里,吴峥第一次看到大和尚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祥和表情,而是流露出一丝无奈。

“吴淦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并非老衲指使。”

这话让吴峥有些难以置信,若真是如大和尚所说,那吴淦何必非要把铁凝三人挟持到卧云寺来?

“实不相瞒,三年前老衲就已经受了吴淦的暗算,施主请看。”

说着,大和尚掀起垂下来盖在腿上的袈裟。

眼前所见顿时让吴峥惊呆了。怪不得刚才进来之时,大和尚口称“不便起身还礼”,原来此人自膝盖以下的一双小腿早已消失不见。

“这是……?”

“唉,都怪老衲当年有眼无珠,错收了吴淦这个孽徒,才导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越听西域花头陀的讲述,吴峥越是心惊。

“老衲之所以被江湖中人冠以‘西域花头陀’之名号,只因老衲出身西域龟兹,而老衲俗家姓花,自幼出家喜好云游,故而才有了这个让人容易产生误会的名号。”

“吴淦何以要如此对待大师?”

“说来话长,三十年前老衲因与人争斗不幸身负重伤,正在生命垂危之际,被看似无意路过的吴淦遇到。于是把老衲背到繁华之地,延医请药,并在其悉心照料之下,老衲的身体渐渐恢复。只是一身修为却已报废。”

“难道吴淦并非巧遇,而是早有预谋?”

“不错,致老衲重伤之人乃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一对恶人——天聋地哑。直到三年前,吴淦突施暗算之后,老衲才终于明白。当年吴淦早已经拜入天聋地哑门下,表面上看似是为了得到老衲一手武林无不垂涎的暗器功夫,暗中却是想得到老衲手中掌握的关于‘司南车’的线索。于是才故意安排下三十年前那场打斗,以便吴淦有机会接近老衲。”

西域花头陀的暗器手法,在顺天城柳府,吴峥曾亲眼看到甄玉儿施展过一次,也正是那一次,由柳史青口中,吴峥才第一次听见“西域花头陀”这个名字。

让吴峥疑惑的是,花头陀口中的‘司南车’。

司南车吴峥当然知道,即便没见过实物,也从典籍中见过繁多描述:车虽回运而手常指南。

意思是说,司南车即便做三百六十度旋转,可上面的小人却始终手指南方。故此,才有了其指示方位的功能,才被命名为“司南车”。

“大师,晚辈有所不明。司南车虽然珍贵,却也仅仅是一件定位工具,又何以让天聋地哑觊觎,不惜与大师交恶,继而让吴淦借此接近大师呢?”

一百一十五司南车

“吴施主有所不知,此‘司南车’非彼‘司南车’。”

吴峥不再打岔,静静听行云大师继续往下说。

“当今武林有句颂子:南柳北林情义投,东端西楚是对头。大鹏展翅据中原,更有欧阳技巧流。想必施主也听说过吧?”

不错,这四句描述当今武林格局的打油诗吴峥是知道的。不仅由铁凝口中听说过,也由乾道人那里听说过。而且乾道人还曾详细解释过。

南柳,庐山居士柳如霜。一代宗师,可谓巾帼不让须眉,武林又称江南燕。一身轻身功夫可谓炉火纯青,独步天下。手中剑名“蝉翼”,乃武林第一把软剑。只是为人性格孤僻,可以说人如其名——冷若冰霜。却单单对有妇之夫的北林——林岳情有独钟。以至于年近花甲依然形单影只。

北林,镇三山林岳。北派武林的代表人物。凭借一身横练功夫打遍天下难有敌手。镇三山的名号,正是由此而来。夫人崔湜,出身名门望族清河崔氏二房,乃是当今武林四大家族之一。因家传剑法中有晓月、返影、夕照三招,虽然名字文雅,却是凌厉无匹的罕见绝招,又因人物长相甜美俏丽,所以武林人送雅号——俏阎罗。

东端,端木云天。复姓端木,名云天,取义薄云天之意。自出道便以侠义为是。碧波掌、三皇拳、铁骨扇无不名震武林,加上长相俊朗,举止风流,所以武林人称三绝书生。

西楚,项飞,西楚霸王之后。力能举鼎,手中一条镔铁枪重达一百六十四斤。霸王枪法也是实至名归,大有扫荡六合,整合天下之势。因脾气暴躁,行事鲁莽,往往正邪不分,所以武林人称——莽丈人。

也不知因何事,又是从何时起,三绝书生端木云天与莽丈人项飞成了生死对头。几乎每次见面都要打生打死。故此才有“东端西楚是对头”之说。

至于“大鹏展翅据中原”,自然是指当今武林盟主,吴峥的亲祖父金翅大鹏萧鹏举。

欧阳,欧阳玉衡。可谓武林一代奇人。医术、阵法、武功、机关,几乎无所不会,无所不通。尤以机关著称,所以就有了“璇玑星”这个响亮的名号。

“还有一首童谣:司南车,司南车,前人造来后人学。东南西北皆不指,抬头只看大漩涡。估计施主未必听说过。”

的确没有听说过,只是吴峥不明白,行云大师说的颂子和童谣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童谣里说的司南车,武林中人纷纷猜测,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司南车。由后面两句可以看出,应该是隐含某种未知的机缘,或者惊天秘密。但是,在没有把目前四分五裂,谁都没有见过的司南车组合起来之前,没有人能够破解这个秘密。”

没有头绪,吴峥心中暗想,既然谁都没有见过,为什么说不是普通的司南车呢?

“不仅是武林中人,甚至是世俗之中也有很多人知道一个传说。这个传说就与璇玑星欧阳玉衡有关。据说,欧阳玉衡祖上曾经制造过一辆特殊的司南车,该司南车外观也与普通司南车并无什么大的差异。无非是双轮、一轴,车架、底板,以及上面用以指示方向的小铜人,共五大件组成。

当然,之所以说此车非彼车,自然有其不同之处。

一是,车上指示方向的铜人所指的确不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是指向了虚空。

二是,普通用来指示方向的司南车是由人力,或者牛马等拉动旋转,从而驱动位于车底板下的机簧枢纽,以控制车上的铜人始终指向南方,即所谓:车虽回运而手常指南。而欧阳家所造这台司南车,却无需人畜之力,自有神秘能量供给,以驱动机簧枢纽。

三是,欧阳家祖上所造这台司南车远比普通司南车小得多。传说,该司南车几乎可以随身携带。

以上三个不同之处,最吸引人的还是第一点,那就是这台司南车的铜人所指,究竟是什么。再联系童谣中最后一句话‘抬头只看大漩涡’,于是很自然便得出一个结论:该司南车定然关联着某个惊天的秘密。

为了得到那台传说中的司南车,获悉其关联的惊天秘密,无数年来,武林就没有消停过。只是,至今也没有人能够把构成司南车的五大件凑齐,就更不用说神秘的能量来源了。

目前江湖公认的是,五大件分别被东端西楚南柳北林,以及璇玑星欧阳玉衡各得到一件。唯独没有关于司南车能量来源的丝毫线索。”

不是,开始行云大师不还说过,吴淦在天聋地哑安排下处心积虑接近他,所图不正是大师手中有关司南车的线索吗?怎么现在又这样说呢?

既然是江湖公认,那么天聋地哑自然也就不用费那么大工夫。反之,也就是说行云大师掌握的线索不是那五大件,而是司南车能量来源的线索!

就在吴峥疑惑不已想要开口询问之时,行云大师突然转头看向僧舍的窗口说道:

“两位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听到行云大师突兀而来的一句话,吴峥第二次从蒲团上站起来。并迅速抬脚走到了大师身后。

“哈哈哈,好一个花头陀,功夫虽然不在听力倒没有丧失啊!”

“不仅没有丧失,好像还有所长进。”

随着一声大笑,两个一身黑衣,背插长剑,须发花白的老者联袂走进了行云大师的僧舍之中。

“想必这就是吴峥吴少侠了?”

“或许应该称呼举人吴老爷?”

两位老者一唱一和,根本就没把室内二人放在眼里。

“天聋地哑,怎么说你们都是武林前辈,竟然可以对一个晚辈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就不怕传出去被武林中人耻笑吗?”

“老秃驴,你觉得今天谁会传出去?”

“是啊,是你还是他?”

吴峥发现,眼前的两位老者只要开口说话,必定是一人一句,一唱一和。虽然知道眼前二人正是天聋地哑,吴峥却分不清谁是天聋,谁又是地哑。

一百一十六天聋地哑

既然是天聋地哑,应该听不见,也不能开口说话才是,可是看眼前二人丝毫没有听力和说话上的任何障碍。

“天聋地哑,可知道有这样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吗?”

“老秃驴少来这一套,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就是,自出道以来死在我们手上的人,没有八千也有一万。”

“我们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就是,就是。要死也是你先死。”

吴峥一直没有开口,站在行云大师花头陀身后仔细观察眼前均已年过花甲,甚至极有可能已是古稀高龄,似乎并不比行云大师要小,却毫无武林前辈风范的天聋地哑。

同样,天聋地哑嘴上在和行云大师花头陀说着,眼睛却始终关注着吴峥。

“娃娃,宁云燕,或者吴立鹏临死前是不是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对方能够知道自己父母的姓名,吴峥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有吴淦在。只是,两人的话意中似乎另有所指。果然,只要开口总是每人一句的习惯并没有打破,另外一人随即补充道:

“比如绝笔信。比如临终遗言什么的。”

“大师,为何天聋不聋,地哑不哑呢?”

吴峥似乎没有听到两人的问话,而且也直接无视两人的存在,低头问了行云大师花头陀一句。

“是啊,就如老衲花头陀这个名字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一样,天聋地哑的名号也是别有来历。”

“咦,小子?!”

“老秃驴,听口气好像你知道一样。”

这一次,天聋地哑的话没有如上面那样,话意相通相连,而是各有所指。

“别人或许不知,老衲却是略知一二。”

“若你真知道,何不说来听听?”

“对呀,说来听听。”

“天聋本聋,地哑本哑,虽出身于武林四大家族之一的云家,却是天生残疾之人。”

听大师说到此处,吴峥见对面两人均流露出鄙夷的神色,而自己心里却被大师口中的“云家”二字引起了好奇之心。

“后来,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别有原因,天聋地哑兄弟得到了一种可以通过双修而移魂换体,江湖人称乾坤易的功法秘笈。从此,两兄弟开始用尽各种手段搜罗天下可以与之精血相配的少女进行双修,最终才得以脱离了原来不能听不能言的旧驱壳。”

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吴峥不得不尽力掩饰着脸上的惊容。

只是,越听越感觉有些对不起来。当时云岚曾经说过,乾坤易功法是云家辈辈相传下来的,而且早就无人知道是部什么功法,更没人知道该如何修炼。要不是意外被罗久天设计困入石室中,也许云岚至今都不知道功法的名字。

还有,是行云大师不知乾坤易本是云家家传功法,还是两个云家并不是一回事?

如是两个云家,那么此云家,与云岚身后的云家究竟有没有关系?

没有时间让吴峥多想,天聋地哑显然也没想到行云大师花头陀会知道自己来历的秘密。

“老秃驴,真想不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是啊,看来今天送你归天的打算并没有错。”

若是按照行云大师所说,眼前的两个人岂不是男人的魂魄,女人的身体吗?怪不得从开始,吴峥听声音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怪在哪里。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大师,所谓武林四大家族的云家可有分支?”

“当然有,‘铁掌摧云(铁、章、崔、云)’四大家族由来已久,其分支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许多依附或者冒名者。”

还是没有理会站在身前的天聋地哑,吴峥这是第二次听说武林四大家族的事情了。第一次是在天道门,乾道人为其讲解武林格局,讲到镇三山林岳的夫人,俏阎罗崔湜时提过一次。只是当时并没在意,也没有追问其余三大家族又是哪三家?

今天突然听到行云大师嘴里的四大家族竟然是以“铁”字开头,心中难免会想起铁凝来。

“那……。”

吴峥很想了解一下“铁掌摧云(铁章崔云)”四大家族的详细情况,尤其是铁家。可是一向横行惯了的天聋地哑,见自己一直被吴峥无视,岂能忍受得了?

“娃娃!”

“找死是吧?”

说着,两人同时抢身上前,向站在行云大师身后的吴峥伸过手去,似乎是想要把吴峥拖到眼前狠狠教训一顿的架势。

“两位此来所为何事?”

不等两人伸出的手触摸到,已经做好反击准备的吴峥,地上行云大师的一句话,顿时让天聋地哑停了下来。

“不错。”

“还有正事要做。”

“娃娃,你还没有回答我们刚才的问题。”

“就是你父母临终遗言的问题。”

吴峥看看两人,随口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继而又低下头,十分恭敬地向行云大师询问道:

“大师,能给晚辈讲一讲四大家族之首铁家的事情吗?”

“要说铁家,虽排名四大家族之首,却是其中最神秘的一家。几乎没有几个人认识行走江湖的铁家弟子。对此,老衲也是知之甚少。”

显然是被吴峥的无视给彻底激怒了,暴怒之下再次出手的天聋地哑,没有理会地上行云大师花头陀的提醒。

吴峥也没有继续留在行云大师身后,而是双肩微晃已是绕前两步,横身在行云大师之前,直接迎上了天聋地哑一人一只伸过来的手臂。在脚下凌云步法的配合下,凌霄九式第一式瞬间使出,双手自腋下穿出,如分水,如破竹,陡然翻腕抓向天聋地哑伸到胸前的胳膊。

天聋地哑谁都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反应如此敏捷,本想去抓少年肩头,反而自己的手臂被少年抓在了手里。

而且,不等换招,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随即一阵钻心疼痛直袭心头,伸出去的胳膊小臂上的尺骨和桡骨已是一起被捏断了。

天聋地哑顾不上疼痛,身体猛然后撤,在取出背后长剑的同时,人也退到了僧舍之外的院子里。

“放肆!”

“混账!”

吴峥一招得手,当然有天聋地哑轻视他的成分在,可是,若不是如今已经掌握了凌霄九式和凌云步法,即便天聋地哑再轻视,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一百一十七半招之威

因为手中没有兵器,吴峥还是下意识用出了自己在后坡村放牛,遇到野狼时悟出的凌霄九式第一式:势如破竹。虽然没有“破剑式”的威力大,却也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跟在天聋地哑身后,如影随形来到院子里的吴峥,突然腾身而起,从高大柏树上折下来一段仅有拇指粗细,长不足三尺的树枝,去掉分叉后轻轻握在手里,不去看天聋地哑那副想要生吞活剥自己的表情,瞬间发起了攻势。

依然是凌霄九式第一式,只是以树枝代剑的吴峥,再次使出来已经是经过乾道人指点过的“破剑式”了。

只见吴峥左手剑诀前领,右手中的柏树树枝微微颤动着,伸缩着,宛如巨蛇吐信,直刺并肩而立,已是暂时被废掉一只胳膊,天聋地哑两人身体中间的空隙出。

本就被少年吴峥的身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的行云大师,当看到吴峥再次使出如此奇怪的招数,不由瞪大了双眼。

而一上来就因为轻视对方,以至于阴沟翻船的天聋地哑,虽说混迹江湖数十年,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

再也不敢大意的天聋地哑,即便见眼前刺向两人身体空隙处的树枝,就算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可能伤到自己,可还是陡然朝左右两侧分开,同时挥动手中长剑一起攻向吴峥。

似乎是被两人的剑招牵引,吴峥手里直刺两人当中空隙处的树枝,在天聋地哑发动攻击的瞬间,陡然一分为二,分刺天聋地哑胸前的膻中穴。

“好!”

因为没了小腿不方便行动的花头陀行云大师不由失声出口赞了一句。

而天聋地哑的反应却恰恰相反。

“咦!”

“邪门。”

当然,以天聋地哑的修为怎能看不出吴峥手里的树枝还是一根,只是速度快到极致之后,反而容易给人造成一分为二的错觉。

百忙之中,根本顾不上攻击吴峥,一边身形爆退,一边撤回手中长剑,在身前顺时针画一个半圆,借以格挡袭到胸前的树枝。

叮叮两声脆响,仅有拇指粗细的柏树树枝与两把长剑接连两次接触,不仅没有丝毫损伤,反而发出了金属般撞击的声音。

“天上。”

“地下。”

天聋地哑回剑挡开点向膻中穴的树枝之后,趁吴峥换招之际,猛然发声的同时,其中一人平地拔起,在空中一个翻身,头下脚上,手中长剑瞬间攻向吴峥头顶的百会穴。而另外一人则止住在吴峥一击之下不得不爆退的身形,身体突然前倾,以脚蹬地,头前脚后,手中长剑直刺吴峥脚踝。

“小心!”

待室内的行云大师出言提醒之时,上下两把长剑已是攻到身前。

本就暗含了九种变招的破剑式,吴峥也不过刚刚用出一种。

电火石花之间,脚尖点地,身体拔起半尺的同时,向贴地攻来之人上方凭空前移了半步。不仅躲开了下面刺向脚踝的长剑,而头顶直刺百会穴的长剑也落到了背后空处。

见状,僧舍内的花头陀行云大师不仅瞪大了眼睛,就连高喊过一声“小心”的大嘴,也一时忘记了闭上。

不能不让行云大师惊讶,三十年前,他就是伤在了天聋地哑“天上地下”这一招之下。说什么都想不到,天聋地哑这赖以成名的绝招,竟然被眼前的少年轻易就给破了。

真的是轻易破掉的吗?当然只有吴峥自己知道。

天聋地哑自然也不会想到,不知夺走了多少武林同道性命的绝招——天上地下,今日对上眼前的少年竟然毫无效果。

不是没有失手过,可那都是武林名宿,天聋地哑并不觉得丢人。可是被眼前名不见经传,甚至是乳臭未干的少年给破掉,不能不让两人对“天上地上”这招绝招的威力产生怀疑。

吴峥没有给天聋地哑时间去反思,手中树枝在身前画个半圆,由上而下,再由下而后,反手从腋下刺向正由空中落向身后之人。

随之,即将落地的身体,脚尖轻点那位贴地攻来,剑招落空后正要横滚出去之人的小腹,随着那人一声惨呼出口,吴峥的身体在空中陡然三百六十度反转,整个人刚好站在了堪堪躲开自己反手一击那人背后,接连两指点在那人后颈处哑门穴和风府穴上。

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的同时,口中淡然说道:

“还是做真正的天聋地哑的好。”

刚才被吴峥脚点小腹,发出惨叫的天聋地哑之一,见势不好并没有设法逃跑,反而奋力抢攻上来,摆出一副要与吴峥生死相搏的架势。

天聋地哑,自出道以来一直是兄弟联手,不论面对的是武林名宿,还是刚出道的新人无不如此。而且,每次报出名号也都是“天聋地哑”连在一起。以至于武林中几乎没有几个知道,他们当中究竟谁是天聋,又谁是地哑。就连室内观战的行云大师,这么多年来也一样没有弄清楚。

两人联手都不是吴峥对手,如今优势丧尽,还身带重伤,想要性命相博又岂能如愿?

吴峥抖手把手中树枝当做暗器掷出,不偏不倚正好点在急扑而来对方的膻中穴上,顿时便委顿在地,口角歪斜不言不动了。

“大师,这两人该如何发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还是吴峥来到卧云寺见到花头陀行云大师后,第一次听他口宣佛号。

“施主真乃人中龙凤,不论身手才学人品,均已超过汝父吴立鹏施主远矣。”

“怎么,大师也认识家父?”

“岂止认识,”

说到这里,花头陀行云大师看了看院子里的天聋地哑,话题一转对吴峥说:

“不如还是先发落了二人,老衲再与施主详谈如何?”

“但凭大师吩咐。”

“佛门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虽然两人罪大恶极,如今一身功力以被施主废去,不如就留在老衲身边参禅拜佛吧。”

吴峥顺手把两人拎进僧舍,放到西侧的角落里,而自己则坐在行云大师对面的蒲团上,准备倾听有关父亲吴立鹏与行云大师的过往。

一百一十八菱形标记的出处

“算起来,应该是十八年前的秋后,那时老衲已经来到卧云寺做了住持。一天傍晚,晚课之后,老衲到庙前看暮霭下的秋景,无意中发现一位青年人正搀扶着一位衣衫凌乱,同样年轻的女子蹒跚而来,便急忙迎了上去。

询问之下才知道,来者正是你父亲吴立鹏,女子姓宁名云燕,想必就是施主的母亲了。”

吴峥点点头,第一次听到父母相逢的消息,内心不能不激动。

“那时,你母亲已是怀有身孕,据你父亲解释,两人是在京城西郊遇到了劫匪,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你父亲只能带着已怀有身孕的妻子夺路而逃。慌不择路之下,误打误撞来到了卧云寺。”

“家父可曾遇到吴淦?”

“没有,你父母在卧云寺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告辞离去。吴淦是在你父母离开一个月后返回卧云寺的。回来就告诉我,因出门已久,甚是思念家人,所以要回故乡一趟。这一去便是十五个年头,直到三年前归来,……。”

虽然花头陀行云大师没有接着说下去,不过眼神之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悔恨之意。

已经知道就是吴淦这次回来后暗算了行云大师,所以吴峥更关心的是,难道行云大师与父母的见面仅如此简单吗?

“就在你父母离开后不久,武林中便传出一个消息,”

果然,行云大师还没有说完,吴峥继续屏息静气往下听。

“说金翅大鹏萧鹏举的儿媳,萧英的妻子,朝中声名显赫宁泽中的女儿宁云燕突然失踪了。老衲也是在听到这则传言后,方才明了你母亲的身世背景。”

“后来呢?”

“后来,”

花头陀行云大师沉思片刻,话题一转说道:

“想老衲自幼出家,又喜好云游,自然会结交下不少武林同道,所以听到的江湖传言也要比其他人多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意外听到了一则关于司南车的消息。”

说到这里,行云大师停下来看了一眼被吴峥随手扔在房间角落里的天聋地哑,才接着说:

“也正是因为这则消息,才让天聋地哑暗生觊觎之心,苦心积虑把吴淦送到老衲身边,目的就是要得到老衲听来的这则消息。”

至此,吴峥也总算明白,为何在天聋地哑现身之前,花头陀行云大师突然改口的原因了。显然是因为发现了躲藏在暗中的天聋地哑,才临时改口说了那句,——“唯独没有关于司南车能量来源的丝毫线索”的话,用以迷惑暗中偷听的天聋地哑。

“尽管老衲一直对那则消息守口如瓶,可还是让心机深不可测的吴淦,在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击之下探出来一点苗头。只是,当时老衲并不知情。直到他三年前返回,出手暗算了老衲之后,这才知道他之所以想要回故乡,并不是因为思念亲人,而是一直在暗中监视和跟踪你母亲宁云燕。”

虽然花头陀行云大师一直没有透露那则让他守口如瓶的消息究竟是什么,可是听到这里,吴峥却把之前关于吴淦的一些怀疑和猜测都弄清楚了。

当初和铁凝在临山城家中,关于吴淦赶在父母之前几个月返回吴家堡,以及在自己离开之后,也随即离开吴家堡的行为,绝不是巧合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吴淦,或者天聋地哑想要得到的,应该与母亲留下的那枚菱形标记有关。怪不得在父亲的绝笔信中,会说菱形标记“关联着一件当今武林惊天的秘密”呢。

想到这里,吴峥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死在一起外出经商的吴继宗手里的原因了,或许也与母亲留下的菱形标记有关。只不过,从父亲的绝笔信中看,父亲好像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秘密,以及菱形标记又究竟有什么作用。

“其实,那则消息还是与司南车的能量来源有关,和那个神秘的童谣有关。”

再次停下来,似乎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吴峥,最终行云大师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接着说道:

“老衲也是行将就木之人,如今就把那则消息告诉施主好了。传言,司南车的能量来源的确就在金翅大鹏萧鹏举手中,而且是一枚不大的,看似玉质的菱形标记。”

果不其然,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竟然是来自当今武林盟主,也就是自己亲祖父手中,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来源。

只是吴峥无法理解的是,小小一枚菱形标记,能有什么能量呢?是不是其中还牵连着其他的秘密呢?

“而随着你母亲的突然离家出走,江湖中知道这则消息的人,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被你母亲得到了那枚能量来源。只是,唯独萧家没有任何动静,所以传言便渐渐沉寂了下来。”

听到这里吴峥不由心中暗惊。想想这些年自己坎坷的人生,本就已经经历几次生死,若是萧家真的有所动作,自己将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只是,花头陀行云大师何以要把保守了几十年的秘密告诉自己呢?

似乎明白吴峥心中的疑惑,行云大师接着说:

“其实,在此之前,老衲并没有要告诉施主的意思。”

说着,行云大师再次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天聋地哑。

“亲眼所见施主为武林除去一害,老衲岂能无动于衷?”

显然,花头陀行云大师是存了一点报恩的意思在,毕竟是吴峥亲手替他报了三十年前的旧怨。所以把这则消息讲出来,也是有意在提醒吴峥。

“老衲最后奉劝施主一句,以后行走江湖,尽量不要泄露与你母亲宁小燕的关系,不然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从花头陀行云大师的话中不难听出,他也是相信神秘司南车的能量来源,——那枚菱形标记应该是被宁云燕得到的说法。

还有,似乎花头陀行云大师并不清楚,吴峥并不是吴立鹏的亲生儿子,而是金翅大鹏萧鹏举的亲孙子这件事。

不知不觉间,室外的夜色已经退去,黎明的熹微中,天边依然点缀着寥寥几颗星星。

“大师,吴淦会准时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