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南泽再也没有花半王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走着,花半王发现花福的驾驶技术非常高明。花福绕了几个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把车开到白河边上的一所小作坊里。
两个人下车,花福带花半王来到一间非常隐蔽的房子里,他找出一把剪刀,利索地把花半王的头发剪短,然后拿出一套旧衣服叫花半王换上。
花福告诉花半王,白天要待在房子里哪儿也不能去,屋里吃的喝的都有。
花半王点点头。花福说:"下午六点的时候会下雨,天一黑大少爷可以趁着下雨出门,记住,天不黑透千万不要出门。出了门往右拐有一条小路,走一会儿会看到一座桥,晚上八点半有一艘船在桥洞等大少爷。"
花半王说:"我知道了,谢谢福伯。"
花福说:"上了船会有人告诉大少爷你接下来怎么做。大少爷,路上小心,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花福走后,花半王一直坐在屋里的窗户边。傍晚六点左右,果然下起大雨来,花半王等到天黑透,拿着福伯留下的雨伞离开了这所小作坊。
这也许是花半王在南泽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花半王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盯上。他沿着小路走了一会,看见了福伯所说的桥正是几年前他们五个人来过的白云大桥,顿生感慨,心里一阵绞痛。
他向大桥走去,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在花半王离桥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辆非常熟悉的汽车迎面开了过来。这是安康的那辆汽车。夜很黑,又下雨。花半王这般打扮,又有雨伞挡着,没有被车里的人发现。
花半王小心地躲到桥边慢行,再走几步,就可以沿着桥梯走到桥洞乘船离开南泽。他没走几步,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回头。发现安康一身黑衣黑裤,胳膊上缠着一块白布,站在雨中冷冷地看着自己,旁边立着一排手下。
花半王一惊,说:"安,安康。"
安康说:"你这是要去哪儿?你知道不知道莫朝春死了?"
安康话一说完,花半王一下扔了雨伞,跪在地上,他说:"我对不起莫朝春,也对不起大家。"
安康走到他面前,"啪"地给了花半王一巴掌,他的声音变得颤抖:"我们亲如兄弟,你怎么狠得下心的啊,你!"
花半王拽住安康的腿,说:"安康,你在这杀了我吧,我不逃了,我跟着莫朝春去了,死在你手上总比死在别人手上强!"
两个人都被雨淋得湿透,安康望着如烂泥一样的花半王,心里万般难过。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花半王说:"安康,你动手啊!我真的不想活了。死在你手上,我不会悔恨的!"
安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掏出枪,顶着花半王的脑门。
花半王,说:"安康,来吧。莫朝春正看着呢,你开枪吧。"
一声枪响,安康把枪安放腰间,对手下说:"听着,花半王已经死在我手里,从此以后,南泽再也没有花半王这个人了。"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大桥上,花半王撕心裂肺地呼喊:"安康,你为什么不杀我!""安康,你为什么要放我走!""安康,你为什么不杀我啊!"
安康已经听不见花半王的喊叫,他开车去火车站,送别再次离开南泽的方桃。
5
在你的一生中会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会有多少次这样的绝望。你举目无亲,无可依靠,你害死兄弟,亡命天涯,你求死不能,痛不欲生,你要奔赴何地,你要
逃到哪里,你要怎么样才能从万劫不复中被拯救出来,能走下去,能走回去,回到单纯的童年,回到潇洒的少年,回到充满阳光的某个夏日午后。你曾一路欢笑,心中无限憧憬,你曾一路高歌,要走向那美好的未来。
你都记得吗,你都忘了吧。你要站起来,你要走下去,这样你才知道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才能对你所有的疑惑作出解答,才知道世上多变、反复,充满了阴谋与痛苦,命运是深渊,人生是囚牢,而你,是一只飞不起来的鸟。
你跌跌撞撞,你蹒跚前行,雨淋湿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也淋湿你的心。你想了很多,你又觉得心里全是空洞,你开始呼喊,你拔腿狂奔,前方一百米,晚上八点半,去上海,你要活下去,你要忘记南泽这个城市,你要有新的生活,你要重新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