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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还来月如钩》》

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坐了多长时间,小区里除了路灯发出惨白惨白的灯光,别处都已经沉的再没有一丝光亮。就连天上都没有一颗星星,如同她的心里一般黑沉着,看不到一丝希望。

可是绾绾终于还是动了动,拖着早已冻的僵硬的双脚,一步一步朝他的隔壁走过去,手中攥着的钥匙卡在早就冻的冰冷的手心里,有些钝钝的疼。

她有些吃力地推开了大门,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让她的记忆再次呼啦啦的翻滚着。唯一的两次开这扇门,都是为了他。一次是把厨具存在这里,一次是为他把厨具取出来。她烧的菜那么难吃,难为他还吃的津津有味,似笑非笑的对她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这颗温柔善良的心啊?”

可当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么久。

他们原本就已经足足晚了七年。可竟然在晚了七年之后,又晚了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上天真的有怜悯过他和她的话,便是让他们在七年之后相遇相识。可苍天终究还是不可能一次次的放任他们错过,再错过,再再错过。

错过了一次,再错过一次的时候,就叫有缘无份。

如同现在的他和她。

明明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才是爱,却是晚了那么久,却是再也不能。再也没有机会、

没有时间,让他们真正明白彼此,明白彼此之间的爱。

她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恨自己的懦弱和胆怯,恨自己不够当机立断,恨自己对当年朦胧的岁月纠纠缠缠那么多年。

恨自己让他等了那么久,等得那么累,到最后居然还没有等到她回来,和他在一起。

是真的,那么那么的恨着自己。不懂得珍惜。

绾绾也没关大门,就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她还从没有进来过这里,连灯擘都找不到,只是胡乱地在玄关附近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了,只听轻轻“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突然亮堂了起来。

灯光太亮,刺的她眼生疼。绾绾抬手遮了遮光,等放下手来的时候,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里的摆设,这里所有的装修摆设,竟然和傅烬阳的家里一模一样,让她恍惚以为是进了傅烬阳的家,那顾家工艺的沙发,那嵌在墙上的电视,那茶色的茶几,甚至包括地下摆放着的大棵盆栽,直立立地树在那里,旺盛的生长着。

唯独缺了那一架珠江钢琴。

缺了那一个人。

绾绾就那么靠在玄关处,一手无力地抠着门框,急促的喘着气,连嘴唇都在颤抖,仿佛很想哭的,却是怎么都哭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任凭心如刀割,尖锐而直接地疼着。

她站了很久,终于还是反手去关了门,一步一步朝屋里走进去,仿佛就一步步地走进了傅烬阳的家。这里的一起都是那么的熟悉,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在某个拐角出看见他露出微笑的脸,有些狭长的眼睛柔情似水般地盯着她,朝她微微的笑着翘起嘴角;或者是皱着眉打量她,那表情仿佛在说:“叶绾绾,你怎么这么笨。”

其实他从不说她笨,也从没有说过她笨,可是他的表情,那份神情姿态,像极了在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笨的姑娘。

可懊恼归懊恼,喜欢还是喜欢。

绾绾拐弯上了楼。

傅烬阳家的的二楼是他的卧室,绾绾从没去过。她推开阳台的门,朝黑漆漆的窗外望去,却冷不丁地发现在阳台的最末端还有一扇门。

于是她走了过去,脚步轻地仿佛怕惊动什么。等她转动了门的把手,朝前一推,门“咔”地一声响,然后她就看到了另外一个阳台。

那分明,就是傅烬阳家的阳台。

阳台上还摆着一个小圆玻璃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很干净。烟灰缸里放着一包拆开的软礼印象,金黄色的盒子,衬着透明的烟灰缸,在微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

原来这两间屋子,一直都通过这个阳台相连着,没有隔开。绾绾回头看被自己拉开的门,从傅烬阳的这边并没有把手,也没法开门,只有在绾绾那一面才能拉开。

她笑了笑,轻轻的走了过去。那边的房子整个都是黑的,只能从门上漏过一点光过去,她却丝毫没有害怕,只是缓缓的走了过去。

绾绾摸索着开了二楼走廊的灯,然后把一间间房门挨个推开来看。

她首先推开的,是他的书房。房里只有很简单的摆设,两排大大的书架上全是书,一个宽大的办公桌,桌后摆着一把椅子。桌上放着台黑色的东芝笔记本,电脑旁还摆着一盆小小的文竹。文竹大概只有十来厘米高,叶片绒绒的像是羽毛,似重云交叠,难得在冬天的电脑旁依旧茂盛的生长着,细细密密的一片,行云流水般绿的可爱。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本书和一叠纸,纸上斜摆了一只钢笔。绾绾俯身去看,只见那纸上胡乱的写着几个字,好像是一句诗,却又不像,念起来语句不通,难以辨认。他的字迹并不工整,却依旧是飞扬洒脱的好看。她翻了两页,又转眼去看旁边摆着的废纸篓。纸篓里有好几张被揉皱的纸,仿佛是胡乱的扔在了里面。绾绾随手拾了一张摊开来看,赫然看到满满一张纸上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又手忙脚乱地把另外几张拾起来看,每一张上都只是两个简单的“绾绾”,还有一章上好像写着“嫁给我”,却又被他用笔重重地划去了,只能隐隐约约看个大概。

可只是这简简单单地几张废纸,就让她鼻子一酸。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想她的时候,他就会写着绾绾两个字,便如同见到了她。

如她现在这般,只是简单的翻看着他的东西,便如同见到了他。

她小心地收好了那几张纸,悄悄从书房里退了出去,又推开隔壁的一扇门。

这是傅烬阳的卧室。推门一进,最显眼的就是正对面那张巨大的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躺过。他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中型相框,框中那个笑的眉飞色舞的人,恰恰就是叶绾绾。

绾绾挪了过去,有些颤抖地拿起相框来看。也不知道傅烬阳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就连她都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当时的她是在干什么。只见照片上的她笑的开心,眼睛都弯成了两个月牙,睫毛弯弯的翘着,在阳光下笑的灿烂而开怀。

不知道有多久,她没有这么开心而张扬的笑过。

绾绾鼻子又有些酸,把相框原样摆好,又回过头去看床的对面。

而她只是看了一眼,泪水就滚滚而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脚下一软就坐在了他冰凉的地板上,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绾绾伏在他的床上,起先还能听到呜咽,渐渐地连声都发不出来,只是肩膀在剧烈的抖动着,喉咙里一阵阵地抽着,却没有一点声音。她整个人都在抖,仿佛疲软无力,被人抽了筋骨,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力站起来。

她哭了很久,连眼泪都干了,再都流不出来,却还是在抽抽噎噎地抖着,如同一个受伤的兽,呜咽的舔着伤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疼,生疼生疼。从心,一直到全身的骨骼,没有一处不是在滴着血,没有一处不是被撕裂般的,硬生生的疼。

对面整整一面墙上,竟然满满当当地,全都是她的照片。

相框有大有小,不过大多都是大幅的,错落地挂着。照片上的她都是在开心的笑着,有抿嘴浅浅地笑,张扬地露出八颗牙齿的笑,似恼非恼微微带点嗔的笑,得意时斜着脑袋的笑,伸手臭屁地摆出V字的笑,扎两个小辫子傻傻呆呆的笑,甚至还有一张,是她在球场上回首一笑,双手还在胸前,仿佛正在拍着手。

她记得那一张照片。那还是她在大学的时候,班级里球队比赛,她是啦啦队对长。眼见自家队伍进了球,兴奋而开怀地拍手大笑着,冷不丁却听到了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于是回眸一笑,仿佛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颜色。

只是不晓得他到底用了多久,才把这些照片一张张都收集了回来,重新放大装裱,挂在墙上,然后和他朝夕相对。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曾经多少次地想要接触她的星球、在漫长的、接近虚无的宇宙黑洞或者尘埃星云里,朝着她艰难的跋涉。

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深的,爱着她。

可现在他的爱,只让她觉得绝望。漫天漫地都是绝望。

原来这个世界没了他,仿佛便失去了颜色,如同天空失去了艳丽的阳光,如同花朵失去了甜美的芬芳,如同夜幕失去了耀眼的繁星,只剩下了沉闷和悲怆,再无半分欣喜和愉悦,再无半分让人觉得留恋。

大结局(上)

大家谁都打探不到傅烬阳的消息,却不断有不好的消息传出来。新闻上反复地播着,坠机地点遭遇雪崩,救援队根本就没法进去。一个礼拜的低温加饥饿,就算飞机能安稳着陆,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大概真的是,没希望了。

转眼就又是春节。

也就是去年春节的时候,傅夫人去世,颜轻出国,而叶绾绾也开始一步步靠近了傅烬阳。老太太怕绾绾在家里伤心,腊月二十七就替她收拾好了东西,打发她一个人回外婆家里过年。

绾绾外婆家在陕北的一个小城里,地处陕晋蒙的交界处,离北京并不远。

腊月三十下午开始绾绾就和外公、外婆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外公说要包饺子晚上吃,于是外婆开始准备饺馅儿,绾绾不会做擀饺皮儿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只好打个下手,帮忙和面。

天色渐渐就黑了下来。

绾绾正在厨房努力包饺子,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于是她慌忙洗手去接,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是叶绾绾小姐吗?”

“对,是我。”绾绾有些好奇,“请问您是哪位?”

“哦,请您来开一下大门好么?我们受托,送东西来给您。”

绾绾疑惑地走出屋子,跑去开大门。门外一个年轻的男子,皮肤白净,手中举着手机。见了她,他面带微笑,问:“叶小姐?”

她愣愣的点头。大年三十的傍晚,居然有帅哥自动送上门来?年轻男子见她点头,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只见数个年轻男子开始从车上搬东西下来,全是大箱子,一个接一个。

绾绾傻了眼。院门外停着一辆大卡车,不会是这一车东西都要搬回院子里来吧?这样的送礼风格,还真像傅烬阳。

她眼神突然一黯,差点要掉泪。

傅烬阳。原来他真的已经深深地在她的心上刻了重重的一笔,再也无法抹去。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太晚,到现在都没能够亲口告诉他,让他知道,她爱他。

他明明等了那么久,却在最后的关头消失不见。只留下她一个满世界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好像知道了她的疑问,那名年轻男子笑眯眯的对她说:“对不起叶小姐,我们只负责运送,应雇主要求,对您保密。”

绾绾头发胡乱挽成了个髻,身上穿着浅色小熊格子睡衣,小熊棉拖鞋,还围着个粉红色围裙,就那么傻呆呆的站在门口,看五六个年轻男子往自家院子里运东西。

她的脸冻的红通通的,半晌抬手蹭了蹭鼻子:“那总能告诉我箱子里是什么吧?这大过年的,万一有人不怀好意送我一卡车炸药怎么办?”

面前的年轻男子只顾“嘿嘿”的笑,他身后却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告诉你叶绾绾,那就是一卡车炸药!”

随着声音,从卡车后面转出个人来。银灰色大衣,依旧是风度翩翩,唯独脸上的微笑不怀好意,让她看得眼中模糊起来。

她呆呆的站着,死死地盯着他。他也那么站着,笑的云淡风轻,语气低柔的叫着她的名字:“绾绾。”

绾绾死死抿了唇,眼泪滚滚而下。她语气颤抖:“傅……傅……”那个名字,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她怕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心还是会撕心裂肺的疼。

他侧了头,像是要研究透她:“叶绾绾,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啊。”

她的眼泪已经无法控制,于是她急急的转身,脚步匆匆,想要回院子里头去。现在唯独在那里,她才能寻找到安全的所在。

不料她的胳膊已经被他死死抓住,他大力一带就将她带入怀中,怀抱温暖依旧:“叶绾绾,你怎么一见我就想跑?”那气息,那语调,无一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傅烬阳。她的泪终于撒了下来,洋洋洒洒地沾湿了他的外套。

她终于可以相信这不再是梦。虽然同样的梦境,同样的拥抱,她已经妄想过无数次,希求过无数次,终可是在真真切切实现的这一刻,她却想犹豫的退却了。她只是害怕,这样的害怕只有在失去以后才能够深深的体会到。她颤抖着,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任凭眼泪纷飞弄脏了他的衣裳,也不想再一次放开。

只怕一松手,便是天人永隔。

傅烬阳轻轻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低喃:“绾绾,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念你。”

她突然发了狠,一把推开了他:“傅烬阳!你怎么能这样!”

她哭的抽抽噎噎,连话都说不出来。傅烬阳心疼的看着她,慢慢地顺着她的头发,眼睛亮的如同繁星。

她哭了半响,整个脸在冷风中都冻的冰凉。傅烬阳扶正她,用温暖的手帮她擦眼泪,语气温柔的出奇:“绾绾,你要再哭的话,脸都要变成大土豆了。”

绾绾听了,眼泪涌的更多,他擦都擦不及。慌忙之下,他又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口中喃喃低语:“别哭绾绾。别哭。”

她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指甲几乎都要把他的大衣抠破。他稍稍松了松她,想要帮她舒一舒紧绷的神经,不料却被她又一把揪了回来,死死抱着不肯放手。他淡淡的微笑起来:“叶绾绾,没想到你这么想我,都舍不得放开。”

他低低的叹气:“早知道,我就该再早一点回来才对。”

她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傅烬阳笑着努嘴,示意她去接。

“喂。”绾绾的声音还有写哑,沙沙的。

“是我。”苏念影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刚才才从薄三那打听到,傅烬阳根本就没有出国。”

“嗯?”

“他是……”苏念影的声音有些迟疑,“如果没错,他是去做活体捐献手术了。”

“什么?”绾绾猛地抬眼看向傅烬阳。

苏念影接着说:“他们不让我告诉你,我偏要说。阳子捐了一个肾给你爸,所以只好骗你说出国了。上一次说回国,其实原本是他可以出院了,谁知道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又跌一了跤,当时就晕了过去,只好在医院又住了十几天。”

叶绾绾切了电话,只觉得连手都在抖。

傅烬阳温和的抱她:“怎么了?”

叶绾绾扁着嘴:“傅烬阳,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傅烬阳耸了耸肩,摸了摸她的脸:“我去美国了呀!赶飞机的时候,突然遇了车祸,手机也摔坏了。我脑子被撞得晕乎乎的,在医院躺了十几天才能动。这不,一好了就回来找你了。”

叶绾绾扁着嘴:“傅烬阳,怎么车祸就没把你脑袋撞坏呢?”

傅烬阳耸了耸肩,摸了摸她的脸:“我撞坏了,谁来照顾你?话说回来,早知道你这么着急,我就该告诉你,让你来美国给我端茶倒水照顾我。”

她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声音中仿佛带着哭腔:“怎么这么像狗血电视剧?”

他笑了起来:“好在有车祸了,不然我怎么回来见你?”

他还在骗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她等了这么久。

傅烬阳笑的云淡风轻,可叶绾绾只想哭。骗就骗吧,如果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假装永远都不知道。把这份感激,连同着爱,从此以后加倍的还给他,让他快乐无忧,幸福绵长。

她眼里还含着泪,眼睛也已经肿了起来,看着他的目光委委屈屈,嘴角却是翘着:“傅烬阳,你不地道。说好了要按时回来,却晚了这么久。”

他亲她的头发,像亲一个小孩子:“是我不好,随便你怎么罚我,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瘪着嘴笑了起来:“罚你天天说一遍: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他果然跟着说了一遍:“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绾绾气恼的打他:“不行不行,要把你换成我,我换成你。”

结果他真的又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绾绾睫毛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唇边已经漾起微笑:“傅烬阳,没发现你记忆力还真好。”

他答非所问:“叶绾绾,你这么凶,这么霸道,又这么丑,怎么好意思说我欺负你,说别人敢欺负你,说你自己最漂亮?”

她冲他皱眉瞪眼,语气满含威胁:“傅烬阳,你再说一遍。”

他又俯身去亲她,温柔如水,甜蜜如糖。隔了好久,叶绾绾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可是这么凶,这么霸道又这么丑的你,偏偏就是我中意。”

他等了她这么久,终于还是等到了她。

而他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已经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大结局(下)

晚上吃完饭,外公和外婆就出去找人打牌,只留下绾绾和傅烬阳留在家里看门。

因为是小城镇,并没有禁了烟花鞭炮,外面时不时会有炮声响起,“噼——啪——”,脆生生地传来,年味儿十足。

绾绾兴高采烈地贴了窗花和春联儿,又使唤傅烬阳去洗水果。

她立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

他穿着浅灰色V领羊绒衫,袖子半挽,露出左手臂上略大了一圈的银色手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晶莹的水中来回翻动,沾了些许泡沫,越发显得清爽好看。

他察觉了她,于是关了水龙头,扭过头去看她。

绾绾“嘻嘻”地笑:“傅烬阳,你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呀。”

他唇角挑出一个斜斜的弧度,突然大跨一步走到她眼前,胡乱把手上的泡沫朝绾绾脸上涂去。

叶绾绾笑嘻嘻地跺着脚挣扎抗议,左右闪躲,却还是没有逃过傅烬阳的毒手。她突然停了动作,晶晶亮的眼睛有些气馁地瞪着傅烬阳,腮帮子气鼓鼓地,莹白细小的泡沫并没有盖过她因为挣扎而微红的脸颊,反是让她越发可爱起来。

傅烬阳突然松开了箍着她的手,镇定地抿了抿唇,重新走回到水龙头前冲干净了手,又慢条斯理地哪毛巾擦手。绾绾原本就是假装生气,此时挣脱魔爪,立时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含笑抿着嘴欺身而上,从他背后挠他痒痒。

不料,她的手才碰到他的腰,就被他准确而用力的捕捉到。她只来得及听到他低而深情的声音:“绾绾。”下一秒就被他堵了唇。

他另一只手轻轻揽了她的腰,温热的唇准确的而坚定的覆盖了过来,温柔如水。

绾绾晕晕的任由他带着,手从他手中松了开来,慢慢搭到了他的腰上。

厨房里那么静,静地仿佛没有一丝声响。却偏偏又有没来得及关的水龙头上,涓涓细流,潺潺做响,刷拉拉地流着,顺着管道咕噜噜地流淌下去,衬的房间里越发的寂静。若同他和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安稳踏实,不再奔波流离,不在辗转叹息。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这样的良辰美景,现世安宁;这样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两人磨蹭磨蹭就到了八点。绾绾看了看春节晚会的开幕,就对傅烬阳皱着眉说:“我记得小时候看晚会挺热闹的,怎么越来越无聊?”

傅烬阳斜着眼瞪她:“那是因为,你没有幽默感了。你瞧瞧,这么多人假装红火热闹,多有喜感。”

他斜眼瞪她的神态,着实让她的心跳慢了半拍。叶绾绾凑过去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从他胸前发出闷闷的声音:“傅烬阳,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你掐掐我,掐掐我看疼不疼。”

他好笑的看她,却低头又亲了亲她。她抬脸看他,眼睛里似乎又有光芒:“傅烬阳,我是真的怕。”

她连名带姓的叫他,仿佛这样的叫着,他便能紧紧贴了她,不再分开。

傅烬阳揽着她的腰,修长的手指点着她的鼻尖儿:“怕什么?我不会吃了你的。就算忍不住吃了你,我也会负责到底的。”

她气她明明掏心挖肺,他却不领情,于是有些恼,气鼓鼓地瞪着他,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微微怒嗔:“傅烬阳!”他任凭她揪着,却乘势把脸凑了过来,紧紧贴在她眼前,满脸都是水般的微笑:“绾绾,不怕。我在这。”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气,却不是特别浓,她只觉得好闻,晕晕的有些沉醉。

傅烬阳突然把绾绾的左手握了起来,举在眼前笑眯眯的问:“你什么时候就偷偷戴上这个戒指了?”

绾绾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个小小的戒指,脸一红,却还在嘴硬:“我没有,是你偷偷送我的。这么大的钻,我怎么好意思藏着掖着。”

傅烬阳轻轻在她的戒指上亲了一下,笑意越来越浓,甚至有些坏:“可我怎么听欧致东说,你和我订婚了呢?”

绾绾窘的要命,只顾把自己朝他怀里藏,声音闷闷地,低低的:“没有,死你想多了。是你天天想着要和我结婚,所以幻听了。”

他嘿嘿笑着,更加紧的搂住了她,下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慢慢地蹭着,语气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是啊,我在国外天天都想着你,做梦也梦到你,只盼着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娶进门,我才好放心。”

她靠在他的怀里,偷偷抬起脸来看他。她脸上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抿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一双眼睛却乌黑闪亮,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谁知道她才一抬脸,唇就碰到了他的脖子。

傅烬阳一滞,又低头看她,然后情不自禁地朝她俯了过去。

这么香的味道,仿佛期待了很久后终于能够尝到的棒棒糖,仿佛柔软滑腻的金丝绒,仿佛是这一辈子所遇见过的,最美丽的锦缎。

他们就这样依靠了很久,听外头炮竹连天,响声震地。

马上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傅烬阳把绾绾拖了起来:“我们去放烟花。”Qī.shū.ωǎng.

绾绾还是穿着格子睡衣,跟着他出了门。

他准备的真是周全,连炮筒都有,一摆溜三个,支在院子外头直直的朝着天。他挨个儿的把烟花架在炮筒上,点了支烟,然后就凑过去点了引线。引线嘶嘶的响,小小的红色火焰迅速的朝里缩短着,然后只听到“嗵——嗵——嗵——”的三声,焰火冲天而起,夜幕上绽开三朵绚丽的璀璨花朵,开的极大极亮,连在一起几乎映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

傅烬阳突然却又丢开了烟花,径直走到了叶绾绾眼前,单膝跪了下去。

绾绾盯着他,眼见他手中托起一个小盒子,眼睛漆黑如墨,却又如同繁星点点,甚至比所有的星光都璀璨耀眼。他的语气低柔的仿佛从天际传来:“叶绾绾,嫁给我吧。”

她说不出话来,好像要掉了泪,双眼闪烁着,全是潋滟的色彩。

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绾绾突然伸手捂住了嘴,“扑哧”一声笑着转开了头。只是她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直到笑出了泪,却仿佛是幸福突然光临。

此时恰好12点的钟声响起,整个城市的焰火仿佛同时被点燃,整个夜空里蓬勃的都是大朵大朵的烟花。叶绾绾依旧微笑着,仰着头看天空中烟花一个个绽放,听那沉闷的“嘭”的一声响起,然后一朵接一朵更加硕大的花朵开放在夜幕中,如同一个绝美的空中花园,种满了金的、银的、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白的各色花朵,周边还夹杂着各色的流苏丝绦,伴随着花朵的盛开和凋谢围绕着,用潋滟的弧线把整个夜幕花园割裂成一块块细细小小的碎片。

那漆黑的夜幕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块金丝绒,深蓝深蓝的,蓝的让人颤抖,却又在照亮的那短短的瞬间亮如白昼。而被割裂开处的弧线,恰如同金丝绒边上的各色镶嵌,带着华美的裂痕轻轻淡淡的散了开去,然后又被另外一色的裂弧占据盘旋,绚丽而瑬滟。绽放着的烟花有的是寻常的大朵大朵的礼花弹,也有各种图案交杂起来,还有一些不是弹在高空,反而像是一个喷着火的火桶,喷出一片一片的金黄色银白色的亮片,小巧的可爱。

她嘴角噙着笑,看大朵大朵的烟花为她盛开。如同一场华丽的流星雨,唰唰的绽放出最为骄傲和幸福的姿态,能够让她这一辈子都铭记在心,永不忘怀。她的脸随着花朵的绽放而明明灭灭,越发显得剔透可爱。

他们各自兜兜转转了这么些年,遇见了那么多人,终于还是能够刚刚好,没有再晚一步。那些暗恋也终于能够远去,那些背负的情感也终于不再沉重。

此时正是平安喜乐的春节,天上并无满月,地上也并无月光铺地。只是烟花漫天,照耀得夜幕如同白昼般明亮。与他,与她,却又仿佛月光皎洁,直直地照进人的心里来,开出一朵大而圆的优昙花,洁白无暇,温润如玉。

人曾说,相思人去后,还来月如钩。

只是他们却不晓得,等人再归来的时候,月早已全满,照的人心里全是满满当当的欢喜。

然后她听到她低低的声音,甚至带着浅浅的颤抖:“傅烬阳,你到底要送给我多少枚戒指?”

傅烬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如果可以,我想用一枚套牢你一辈子。”

她抿着唇,终于还是含着笑把手伸给他,眼看着他把她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另外一枚、和他一模一样的钻戒。

这是他们拥有的唯一一样相同的东西,却可以一直拥有接下来的一辈子。

一辈子的,承诺和幸福。

幸福和爱。

李晓之荒谬游戏 《还来月如钩》沈绿衣 ˇ李晓之荒谬游戏ˇ

我一直都知道,这其实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初相遇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是当我猛然间在某个深夜里惊醒的时候,我居然是那么那么的想念。

想念他。

那个寂静而清冷的夜,他的脸仿佛一张张的幻灯片从我眼前闪过,疏朗的眉,漆黑的眼,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骄傲却又可爱的脸。我记不得我们曾在多少地方擦肩,只是支离破碎的回想着一刻刻微小的片段和剪接下来的画面。

我知道,自从那个夜晚我就知道,我爱他。

我爱的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理由。一如我这22年来从未有爱过任何人一样,我只是在寻找和等待那个会让我砰然心动的人。

于是我无比无比的庆幸着,我等到了,我等来了。我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掏心挖肺,恨不得把自己能给的通通都给他。

可是换来的只是一句,对不起,我有爱的人。

我有爱的人。

因为这一句,我有些神经质的去跟踪他,看他温柔的对那个女子。其实并不算漂亮,最多也就是白白净净,打扮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风格,扔在大学校园里满地都是的那种普通。

只是眼睛异常的黑,异常的明亮。

可我还是忍不住的冲了进去,指着她就问:“欧致东,你真为了这么个女生不要我?算我瞎了眼!”

她唰的红了脸,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躲躲闪闪:“这位同学,你别瞎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他女朋友?我冷笑着看欧致东,心里突然有了种报复的得意和快感。原来他也不曾得到过爱,原来他也和我一样,可怜而可悲着。

一瞬间报复的快感让我止都止不住的颤抖,可还偏偏要接着问:“那你是他什么人?向来欧致东都不和女生一起吃饭,怎么在你这儿就破例了?”

我在逼他。逼他看清他的处境,其实和我不过是一样的卑微。

她果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欧致东答的顺溜:“叶绾绾是我妹妹。李晓,我和你没关系,你别纠缠不清。”

他让我别纠缠不清。

我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是笑我自己,还是笑他。也许仅仅是在笑这个世界。

得不到的拼命去找,明明就是手边的拼死都不要。

我们都一样,不碰到头破血流,原来都不曾想要放手。

我走了,可是我的心没走。或者是我的人也没走。

我一有空就守在那个小饭店附近,见过很多次他和她相携而行,一起来吃热腾腾的拉面。他们很多时候都是靠着窗,热气都清晰可见,蹭蹭的冒着,仿佛一股白烟冲天。

一直熏到我眼睛都生疼,却是干涩难忍,心里的恨意止都止不住,掺着血,一股一股的冒着。

我也偷偷地去观察过叶绾绾。实在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只是酒量好的出奇,有很多时候都是她扶着喝醉的欧致东,跌跌撞撞地去打车回寝室。致东一个胳膊架在她瘦瘦的肩上,仿佛连脑袋都要蹭在她脖子上,亲昵的要命。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才能醉成这样,到底是多少?

后来某次饭局上我特地找了个机会试探他,一试就吓了一跳。

他一个人应对六个人,就拿装啤酒的杯子倒了白酒,一杯杯牛饮似的喝。可就那样的喝法,到饭局结束我都没见他醉。

那他一个人到底要喝多少,才能醉成脚步趔趄需要人扶着才能走路?

到底是真的喝高了,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叶绾绾出国以后,欧致东仿佛突然就成熟了起来,做事情雷厉风行事必躬亲,整日整日忙的不见人影。

他忙的我都不敢去找他,怕他烦,也怕他觉得讨厌。

其实这样的我,就连我自己也无比无比的讨厌着。

于是渐渐我就开始绝望了,想找个人来真实的爱,不用那么累的勉强着自己,可以放肆而张扬的去享受一份完整的感情。

我试过,不行。

不管是谁,好像都比不上欧致东。没有他英俊,没有他潇洒,没有他那样的气质,没有他那样的温和。我疯了似的寻找和欧致东相似的人,哪怕他们只是和他有那么一个相似的眼神。

可我终究还是没找到。世界这么大,居然就真的只有一个他。

再也无人可以取代,无人可以让我爱。

再后来的某一日,我习惯性的去跟踪他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从背后看,也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办公室女郎,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肤很白。

而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就猛然间明白了。

原来叶绾绾回国了。

原来这三年,欧致东竟然一直都在等着她。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放声大笑,一直笑到想哭。为我自己,为他,为所有在爱情里迷失了道路的傻瓜们,痛快的放声大笑。

笑那些愚蠢的等待,笑那些卑微的期盼,笑那些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就死亡在内心里的爱。

笑过之后,我仿佛一夜之间就顿悟了。舍弃了他,舍弃了那些习惯,开始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颜轻来找我。

我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她。当那句“好”脱口而出的时候,我其实异乎寻常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不是不想了么,不是不爱了么,不是跟自己说好了要重新做人了么,怎么一遇上欧致东的事情自己整个人就那么容易癫狂了?

我到底要多么坏,才能扮演好这个小三的角色啊。

可我似乎也并没有刻意地去学个坏女人,就很快的进入了剧情,并且非常得心应手的上了道。

我甚至还洋洋自得,想表扬自己的演技是真的好。

其实说真的,靠,我不就是在本色演出么?

欧伯父和欧伯母倒是待我好,笑眯眯的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我自然是乐的答应,下午连班都没去上,特地去买了衣服买了礼物,早早就到了他家。

两位老人在,欧致东居然还没有回来。

欧伯父有些抱歉的跟我解释:“近来致东有些忙,小小你别介意啊。”

我怎么不知道?他要是不忙,也不会愿意跟我扯在一档,所以我非常非常的不介意。

结果到最后,吃饭也没见到主人公,倒是伯父伯母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我主动,说太晚了,我就住客房,明天再回家去。

于是我就名正言顺的住了下来。

欧致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近十二点。他看到我还有些愣,呆了呆才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我穿着拖鞋靠在门口:“是伯母请我来你家吃饭的,结果没等到你回来。天又太晚,我不会开车,就只好住下了。”

他揉了揉眉:“应酬推不掉,只好去了。那你先睡吧,我上去了。”

他边说着边朝楼上走去,我看了看他,顺势也跟了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进他的卧室,只觉得什么都想看,什么都看不够。就在我还在那仔细研究,他已经从隔壁脱了外套出来,微微皱着眉头对我说:“你要困了就先去睡吧。我身上全是烟酒味,得先冲个澡。”

他分明是不想和我说话。

可我自然也是不困的。

于是我眼看着他进了卫生间,然后轻轻拿起了他的手机。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把他的信息一条一条看过去。

他的发件箱和收件箱里,都是同一个名字:老婆。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了看他的来电,最近一次的“老婆”是在白天。

于是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起身拔掉了他床头边的电话线。

再不多时,他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上头赫然是那两个字:老婆。

我拿了手机,躲去房间外接电话。我几乎是带着些恶毒和嫉妒的回答着叶绾绾,我甚至想象着她和我看到那两个字一样的,心痛如绞,骨髓冰凉。

欧致东甚至还恰到好处的叫了我一声:“小小,帮我拿一下浴巾。”

他这个浴巾忘记拿的,简直是恰到了好处,让我都不用布景不用动手,就足以让她起了嫌隙。

深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更让人想入非非的还是其中某个人在洗澡,另外一个拿浴巾给他。如果再加上连房间里的电话都不通,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艳遇出轨。

这样要是还没有一点迤逦的绮念,给谁都说不过去。

所以我非常得意的,把叶绾绾的来电记录删除,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我竟然也会用这样的手段,去抢一个心分明不在我身上的男人。只怕最后就算到了手,也是貌离神合,永生不得志。

难过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拼死拼活的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

伤了自己,伤了他人。

到最后每个人都在爱情里挣扎跋涉,却总是无法渡河。

然后我悄悄的下了楼,去包里拿出那个小瓶来。这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我将要做的牺牲,我也比谁都清楚。可是我不后悔,就算现在想起来,我也不后悔。

那杯红酒他喝的爽快利落,甚至还和我轻轻的干杯。他脸上含笑,眼中却满是不耐:“晚安。”

“晚安。”我抿了抿杯中的红色液体,那么苦,那么涩。如同我此时的心情。

然后我翩然转身下楼,甚至不忘给他一个灿烂的回眸。

只是当我再上来的时候,已经换过了衣服。宽大的睡衣下,是一具年轻的身体。

我站在门口偷偷的看他。

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其实什么都看不见。我一步步朝他的床边走去,也一步步走进了黑暗,走进了永无光亮色彩的地方。

他的呼吸粗重,整个身体都仿佛在颤抖。当我冰凉的手碰到他的额头,他便猛地搂住了我。

其实我紧张急了,紧张的整个身体都在抖,明明是夏日,却如同进了寒冬。

可我还是轻轻搂住了他,亲吻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他的唇。他颤抖着,努力着,却终于在我的亲吻里失去了理智。

衣袂翻飞,片片落地。

我就着月光,眼看着睡衣划出一道显眼的曲线,终于微微阖了眼。

而那一份尖锐而撕裂般的疼痛出现的时候,我忍不住仰起了头,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

被撕裂的,其实并不是那一片小小的膜,而是一颗早已\奇\经千疮百孔\书\的心。明明已经是流干了血,变成了苍白色,却还是会疼,疼,疼。

疼入骨髓,永世不得超生。

我这么卑劣,这么卑劣的,拿身体去赌了幸福。可我知道,我换来的最多也就是一具身体,永远都不会是一颗跳动的心。

在顶端要爆炸的那一刹那,我的耳畔仿佛听到了我自己的冷笑声。远远的,小小的,却是声声入耳,清晰可闻。

紧接着,那一股轰鸣就让我迷失在了宇宙里。可是在迷失之前,我分明在想着,死死的想着一个问题,一直到最后却都没有想通。

分明是这样荒谬的游戏,我为何偏偏却要做的如此的乐此不疲?

哈皮生活一 《还来月如钩》沈绿衣 ˇ哈皮生活一ˇ

下午刚过一点半,绾绾就打电话给他,兴高采烈地问:“今天忙么?”

“不忙。”傅烬阳正从电梯中出来,问,“怎么了?”

“那几点能回来?想吃什么?我好早点准备。”

傅烬阳心情大好:“我下班就回去,你想吃什么?”

叶绾绾难得的顺着他:“你说吧你说吧,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待遇高吧?”

他都可以想像的到,电话那头的叶绾绾神色活跃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傅太太,你会做些什么?”

被称做傅太太的那人大言不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傅烬阳站在大堂里低低的笑出了声:“那你就倾囊而出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叶绾绾听出他语音里的不怀好意的嘲笑,忍不住朝着话筒龇了龇牙,也不管傅烬阳说什么,径直就挂了电话。

傅烬阳听到手机传来的“嘟——嘟——”声,把手机拿到眼前来推合,盯着屏幕上那张大大的笑脸忍不住抿起了笑。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连眼底都是笑意隐隐,最后不得不用手机掩在了脸前挡了挡,才控制好表情,继续朝公司门外走去。

前台的菲菲和小凡见傅烬阳走了出来,齐齐行礼:“董事长好。”

等抬头的时候,菲菲忍不住戳小凡的胳膊:“哎哎,傅董怎么那么高兴?”

“我来信远两三年了吧?”小凡也目瞪口呆的盯着傅烬阳远去的方向,摇着头叹息:“这还是头次在公司见傅董这么笑的,稀奇啊稀奇……”

“莫非是开桃花了?”菲菲八卦。

小凡摸着下巴,严肃的说:“有可能。啧啧啧,谁能这么有福气啊……”

菲菲点头:“可不是。对了,前两天有位叶小姐来找董事长,我问她有没有预约,她说没有。我正要说抱歉,正好陈特助路过大堂,那位叶小姐似乎跟陈特助挺熟的,扬声就叫小陈。陈特助居然彬彬有礼的叫了声什么什么姐,直接就把人带去了二十三楼。”

小凡说:“莫非就是这位叶小姐?”

菲菲还有些不敢置信:“天啊,那位叶小姐样貌也就是清秀,皮肤倒是白皙,可放在咱信远大楼里也绝对不算出挑的,董事长眼高与顶,怎么可能?”

小凡点头:“也对,傅董连于雪都不上心。哎对了,听说于雪发新专辑了,今天在签售诶……”

“真的假的?在哪在哪,我们下班去的话还能来得及么?”

就因为接了这位清秀白皙的小姐一个电话,傅烬阳董事长一下午都没什么心思工作,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到四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坐在车里捏着眉心跟小陈说:“剩下的事都放在明天吧。”

小陈点点头:“那您现在……”

“回家。”

小陈点头,车子就平稳的滑了出去。

要说一个家什么时候才能称之为一个家,一个女主人绝对是必不可少的物件之一。

比如现在,傅烬阳私人住宅的客厅中,长手长脚横躺在沙发上的那只,一只脚上半吊着棉拖鞋,一只脚翘在茶几上,脸上罩着一本摊开的书,睡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全然不顾墙上的电视机中还上演着八点档狗血言情剧,男主角正被虐来虐去,音乐凄凄切切。

傅烬阳一进门,就看到了上述这一幕惨不忍睹的“美人冬眠图”。

他有些犯愁的抚额,明明以为是冷静自持的都市精英小白领,怎么结了婚就成了只懂得囤积食粮准备随时冬眠的金丝熊?更让人纠结的是,这只熊就不能睡的优雅一些有点形象?

可叹息归叹息,心疼还是心疼。傅烬阳胡乱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拿开她脸上盖着的书,伸手就要抱金丝熊上楼。

谁料才把手伸到她腰上,睡美人就醒了,揉着惺忪的双眼:“几点了?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惺忪完毕,又尖叫一声:“啊,我还没做饭!”

傅烬阳一听,差点就要吐血。

他把金丝熊往沙发里头挤了挤,自己靠边儿坐下,探手拿起刚才被用来挡光的书。

“菜谱大全。”傅烬阳的声音里含着笑,“一下午研究出什么来没有?”

金丝熊抓抓脑袋,一张脸都皱成一团:“嗯……基本……大概……研究出来那么一点点。”

“哪一点?”他好奇。

金丝熊慢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跳一跳从地毯另一边找回另外一只拖鞋穿好,脸上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笑:“做饭这个事情,的确有点麻烦。”

傅烬阳伸手揉了揉鼻子,趁势挡住自己已经弯起来的嘴角:“所以?”

“好吧好吧,我承认。”叶绾绾有些气鼓鼓的,破罐子破摔,“我翻遍了这本书,没找到一个比较顺手的。”

傅烬阳终于哈哈大笑,起身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书的序言摊开来给她看。

上面赫然写着“高级篇”三个大字。

她大窘,舔舔唇要说话,就听到傅烬阳淡淡的含着笑的声音:“不仅是不顺手,只怕有些名词看都看不懂吧傅太太?”

面对他的挪揄,叶绾绾倒是猛然地大无畏起来:“嗯,恭喜你啊傅先生,抢答成功了。”

他笑起来,从背后抱着她朝厨房走去。

叶绾绾在他怀里暗自偷乐,偏还要假装的一本正经:“傅先生,您是要亲自下厨一趟么?”

傅烬阳亲了亲她的脸:“吃饱了就睡,睡醒再吃。叶绾绾,你怎么这么没有追求?”

“作为一个新世纪的有理想有追求新女性,我认为我已经非常有追求了。比如说,农夫,山泉,有点田。”叶绾绾颠颠的乐,扳着手指头数,“农夫吧,你虽然功力不够,勉强能算一个;山泉吧,咱家矿泉水好像蛮天然的,也就算一个吧;田呢,你瞧瞧,这一左一右的,多宽敞亮堂。”

傅烬阳却不说话,低低的“嗯”了一声。

叶绾绾还在絮絮叨叨:“对了,我一直都要问你,可一直忘。为什么隔壁蒋倾南送我的房子,跟你这个阳台是相通的呢?阳子,你俩不会是隔三差五还玩新潮,来个男男之爱吧?”

傅烬阳的下巴在她肩头支着,听她一说直笑的一抖一抖:“叶绾绾,你可真能扯。”

绾绾扁嘴:“那可说不准。不行,傅烬阳,你得说清楚。”

“那房子其实是我的。”傅烬阳把她搂到了面前,“都是我买的。我怕我给你你不要,就让蒋二给你。”

绾绾呆了半天,愣愣的反问:“你的?”

他认真的点头,然后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现在是咱的。”

结果到最后,两人决定出去吃饭。

酒饱饭足的叶绾绾坐在副驾驶席上,摸着下巴对傅烬阳理直气壮地说:“要么顺便我请你看场电影,权算是您在百忙之中赏光餐叙的回礼?”

傅烬阳斜睨:“一场电影就想打发我?怎么都得再加一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才对吧?”

绾绾嘿嘿直笑,坏坏的上下打量他:“赶明儿了我就去你们公司戳穿你这只纸老虎的真面目。真丢人。”

傅烬阳一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就伸过来捏她的脸。

绾绾躲了躲,没躲开,索性趁势咬了他一口。

傅烬阳一怔,手重新缩了回去。绾绾得意的瞟他,眼里眉间全是笑意。

然后她就听到他低沉而有些克制的声音:“叶绾绾。”

“哎?”她依旧得意。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看电影。”

“为什么?”资本家也有不剥削不压榨人的时候?

“我觉得我们还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哎?”你下班我失业,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傅烬阳没有回答,回答她的是晚上八点半就熄灭的卧室的灯。

哈皮生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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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

某人好不容易得空一天,并且主动要求陪傅太太逛街。某女大乐,挽袖出门。

谁料,原本打算横扫某店无果,倒是被拖出去商场顶楼的游乐场。

某无良含笑斜睨:“叶绾绾,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属于小脑极度不发达的类型。”

绾绾极力为自己正名:“谁说的谁说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hello kitty?说吧,PK什么?”

阳子听闻,满脸惊诧:“不是吧,你还真敢捋袖子上阵?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赤膊上阵……”

绾绾鄙夷:“不知道了吧?没见识了吧?我告诉你,当年本人是此处一霸,横扫大小游戏无一落马……”

傅烬阳闷闷地笑:“我看这投篮不错,我们进去试试手感。”

二十分钟后。

傅烬阳投的篮筐下,出现兑换券无数。回头看某女,只有可怜巴巴的寥寥数张。

某只强自嘴硬:“傅先生,其实是我让着你。免得回家你偷偷藏在卫生间里哭。”

傅烬阳倒也见多不怪,淡定的收起兑换券朝兑换处走去。

不多时,他捧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维尼熊款款朝绾绾走过来。

叶绾绾斜眼偷瞧,戳戳维尼熊胖鼓鼓的肚子:“哎,我个是用多少换来的?”

小傅不说话。

绾绾白他一眼,继续戳维尼的肚子:“说话说话,多少张兑换券?”

傅烬阳缓缓看某人一眼,又缓缓的:“你戳戳肚子就成,要你自己换个的话,还不如直接出去买个来的简单便捷,不定还会点剩钱。”

某人无言,满脸黑线。

又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桌球场门口。

叶绾绾笑嘻嘻地戳手中的维尼:“傅先生,你是不是不会打这个?”

傅烬阳略微皱了皱眉,瞟着桌球场的入口:“你确定,要玩这个?”

绾绾双眼放光,点头如小鸡吃米:“确定确定,灰常确定。”

傅烬阳答应的爽快:“下车。”

叶绾绾偷乐。体育向来都是白痴的,唯独玩个是高手一只——嘎嘎嘎,可怜的小白兔,你要惨了……

绾绾特地好心的让傅烬阳先。

然后……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傅先生只用一杆,就把所有的纯色球全数打进了洞中。

最后一颗黑8,中间有障碍球俩。

绾绾暗松一口气,指望着凭借这颗球扳回一局。

没想到,傅烬阳打出的球在岸边弹了两下,居然准确无误的打中了黑8。准确无误打中黑8倒也罢了,更纠结的是,黑8准确无误的进了洞。

场边立时有围观众人鼓掌喝彩,这颗球打得漂亮!

绾绾欲哭无泪……自作孽……那啥啥。

倒是傅烬阳很谦虚,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傅太太,一个不小心,它就全进了。”语气谦逊地仿佛都是那杀千刀的球,故意让他都进。

绾绾泪目,撑着杆朝自家LG眨眼:“你你你,你是故意的。”

傅烬阳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嗯,是故意的。”

绾绾继续泪目:“你故意要赢我。”

傅烬阳还是笑眯眯:“别忘了,进门前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她不知道……

叶绾绾坐在车上,双手捂着眼睛cos掩耳盗铃,絮絮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傅烬阳好笑的瞟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嗯,我知道你心虚,我知道你没底气。我非常非常的理解你,亲爱的老婆。”

绾绾立马翻身而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傅烬阳:“亲爱的……”

傅烬阳抽了抽嘴角,淡定的看着绾绾:“嗯?”

哇呀呀,绾绾眼一闭:“我要反悔。”

傅烬阳发动了车子,无视某人一路的絮絮叨叨,径直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叶绾绾依旧不忘念叨:“我要反悔,反悔!”

傅烬阳在阳光下微微一笑,笑容晃花了绾绾的眼:“那我给你个选择好了。怎么样啊,傅太太?”

“好啊好啊。”绾绾连忙点头,“说吧!还能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家悲摧的么……”

傅烬阳现先生轻轻搂住了绾绾的腰,嘴角笑的有些诡异,低低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叶绾绾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窜进了屋子里。

倒是傅烬阳在院中,得意的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踱步进了屋子。

绾绾开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抱个了抱枕,看新闻看的津津有味。傅烬阳脸上又浮起丝一笑,轻咳一声,走过去靠着坐好:“新闻三十分。傅太太,你近来关注时事的觉悟大有提高。”

叶绾绾扁着嘴,继续伪装淡定的盯着电视机。

于是傅烬阳也淡定的盯着看——头发,眼睛,睫毛,鼻子,嘴巴,脖子,再往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发现身侧某人不太对劲,绾绾很有戒备意识地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果然,某人的眼神……眼神……眼神……

嗷!傅先生你的眼睛到底看的是哪里嘛!

绾绾手中的抱枕还没来得及拢上去,就被某人拦腰抱在了怀里,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眨着眼,眨着可怜兮兮的双眼……终于还是敌不过某人电流阵阵的桃花眼,渐渐败下阵来,眼帘也默默地合了起来,乖乖的躺在某人怀里任凭某人欺负宰割。

哎呀呀,傅先生实在太过于厉害,招式又变幻莫测层出不穷,单纯可怜的小绾绾哪里是他的对手诶。

最后绾绾在被自家LG从沙发抱到楼上卧室去的时候,朦朦胧胧中疑惑着自己的衣服是不是连扣子都要掉光,晃耳仿佛听到一句:“去学做饭那么累,还是选择生个小孩子好了,对不对啊宝贝?”

这一句“宝贝”,突然就让她很很很,开心。

于是她忘记衣服的问题,转而去做一件更朦胧的事情。

傅烬阳先生心满意足地,看到了叶绾绾小姐很配合的,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建议。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呦喂,麻死我了~~~鸡皮疙瘩一身~身~身~~~~

同志们,亲妈决定完结鸟……虽然番外还没有够5篇,不过呢基本上没有什么正文里遗留的问题了,无非是一些小甜蜜蜜的番外,就让我单开一个番外的坑,隔三差五去写吧。

这样的话,同志们也就可以不用花银子来看了……咳咳。这个很关键,很重要,灰常灰常切合实际。

当初开坑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文的收藏到了500,我就完结。绿衣很欣慰的看到,目标实现了,嘘……叹个气。

完结的最后,再替小薄三和木槿拉拉人气吧。作为一个如此欢乐的文,一定要比现在这两只如此纠结的更让人happy才对嘛……摊手。

所以,大家请有爱的支持小薄三罢。

亲妈碎碎念地缓缓爬过……爬过……爬过……不许霸王我……不许霸王我……不许霸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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