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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二九章

《《为官之道》》

晚上七时,在云雾山庄李学之的临时住处,县政府办、县计委、县财政局、县统计局四个单位的人员准时到了,没想到来了二十几人,把房间挤得满满的,根本没地方坐,只得临时转到接待室。

政府办是张前江带队,专管文字的卢副主任加上综合调研室的一共来了五人;计委来了分管的副主任和综合股的同志也有五人;统计局白局长带队来了四人;财政局来的人最多,局长刘明亮带着两个副局长、预算股、办公室的同志来了八人。

李学之微笑着一一跟大家握手,连连道:“辛苦诸位了,白天大家忙了一天,晚上还加你们的班,感谢感谢啊!”

最后握着刘明亮的手,李学之笑着说:“刘局长,委屈你了啊!但事情搞清楚了是最好的,你可以清清白白做人了嘛!”

刘明亮鼻子一酸,强笑道:“李县长说得是,免得有些人还真以为我刘明亮贪了好大个污收了好大个贿。这样我也可以甩掉包袱,轻装上阵了。”

李学之不想气氛沉闷,转眼看了看财政局来的人,打趣道:“我说刘局啊,我们这是来研究起草三个报告,你怎么把副局长、股长们都领来了?想在我这里开局务会吗?先声明了,我可没准备纪念品哟!”

一句话说得满屋人笑了起来,刘明亮似乎情绪好了很多,说:“李县长,这是你头一回主持起草政府三个报告,当然得隆重点喽。不热闹点,还怕有人看不起咱政府一帮人哩!”

刘明亮最后一句话带有明显的牢骚,搞得计委的杨副主任脸皮一红,赶紧站起来解释道:“李县长,今天上午市计委来了五、六个人搞检查,这大家也都知道,上面来了人一把手不陪说不过去,严主任其实是很想来的,可实在摆脱不开,就派我带队了,在人员配备上严主任还是很重视,都是十分熟悉情况的业务骨干,组织材料的里手。”

刘明亮却笑了起来,对白局长说:“老白,省统计局的调研组长老孙晚饭的时候跟我打了个电话,主要是慰问我了,其实话里的意思是统计局安排不热情啊,要不是今天李县长要起草报告,我还真想陪老孙去玩玩。”

那白局长跟刘明亮原本关系不错,笑骂了一句说:“明亮,你今天吃了枪药啊?管到我地头是来了。”

张前江呵呵一笑说:“白局,你到反贪局吃几天国家粮试试,只怕你还没明亮这么好的心情哟!”

那杨副主任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见李学之在跟其他人不知说笑着什么,心里暗暗恨严主任不是东西,年年都是主任来参加,今年却把他派了来,摆明是不给李学之面子,倒让他来听风凉话,不由大为尴尬,坐了下去抽闷烟去了。

李学之见云雾山庄的服务员把茶水什么都安置妥当了,便示意大家安静,开始开会。

每年人代会上县政府都有三个报告:

县长代表县政府做《政府工作报告》。这是一个全面宏观的报告,主要汇报上一年全县国民经济和社会事业取得的主要成绩、主要做法以及存在的主要问题,报告里还要汇报本年全县国民经济和社会事业的主要经济指标、任务和要采取的主要工作措施,并预计其成绩。

县计划委员会主任受县政府委托,做上一年国民经济计划执行情况和本年国民经济计划安排情况的报告。这个报告主要从计划角度出发,是对县长《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关经济方面做全面深入地补充和完善。

县财政局长受县政府委托,向大会做一个上一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本年的财政预算情况的报告,这个财政报告就完全从财政角度出发,简单地说就好象一家人过日子,一年到头,挣了多少钱,是怎么挣的,花了多少钱,又是怎么花的,还有新一年开始了,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三个报告不是孤立的,相互之间有联系,特别是数字,经常连用。所以三个报告在起草过程中必须在一起研究,免得重复和数字上出错误。而三个报告的数字来源就只能出自统计局,只有统计局的数字才具有法律作用!

李学之说:“今天把四个部门的主要领导和相关人员找来,主要是研究起草政府工作报告、计划报告、财政报告。我们知道,人代会只有十几天就要召开了,起草工作报告不仅时间紧而且任务也重,要科学地、全面地、实事求是地回顾一年来的工作,总结成绩,查找问题,并根据党中央、省、市的政策精神,结合黄县的实际,安排好今年的各项工作,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文字工作人员笔下生花的事情。而是需要大家集思广益、反复认真研究的。还要征求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意见,政府要召开常务会议讨论,县委还要开常委会研究,这样下来还得来回几个回合,直到稿件完全通过。好在大家都写过,可以说是年年写,路子也比较熟悉,但有一条我必须正告在坐的同志,那就是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要水分,更不能在数字上做文章。这就请统计局白局长把好数字关。这项工作由我具体负责,有问题直接找我。今天是第一次会议,请个单位谈谈报告提纲,然后再讨论一下。先请政府办张主任说说。”

于是三个部门一一把报告提纲说了说,李学之听了还感觉满意。只是统计局白局长有点问题,他思索了半天,觉得不说不行:“听了三个部门的报告提纲,我个人认为是很好的,非常有水平。我作为统计局局长,想就数字问题说点个人的看法,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国民经济的几个主要指标数字都不太理想,一但这些数字定下来,那三份报告中的观点、词句都要做比较大的修改,甚至有的定性都要改变,我们要有思想准备才好。”

张前江笑着说:“白局,你这个统计局长好当啊,我们点灯熬油写的材料,你的数字如果说变就变,那我们的报告可就难写了,所以还是老规矩,统计局的数字要先敲定下来。”他的提议立即得到财政、计委的同意。

白局长笑着说:“老张、老杨、明亮,你们的心情我理解,这数字谁都想敲定下来,可我敲定得了?还是你们敲定得了?那得县政府常务会和县委常委会研究后才能敲定的。”

李学之沉吟了片刻说:“大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跟白局长商量点事了再来。”说着把白局长叫去了自己的房间。

白局长怎么不知道李学之的心思?所以一到屋里关上门,他就从包里把统计报表拿了出来,递给李学之说:“李县长,其实数字已经出来了,你先看看。”

李学之拿着表格认真地看着,白局长还怕他看不明白,点着表格讲解着:“从统计数字来看,几个主要指标完成得都不理想。国民生产总值只完成了12.2亿元,照年初预订的13.

5亿元少了1.3亿元;农民年纯收入实际是一千二百元,远远达不到二千三百的年初预定;还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实际只有三千不足,比年初定的四千五百元少了一千五百元。这都是主要的经济指标,查了这么多,你说县委常委会上通得过吗?

李学之皱眉问:“这些数字是不是最后确定的?”

白局长表情凝重地说:“是的,我们再怎么调整都不可能有太大出入。可以定了。”

李学之点点头说:“那好,表格你还有副本吧,就放我这里,我会尽快跟县委主要领导碰下情况,统一一下思想,我看应该通得过。所以也不要保密了,等下就拿出来给三家做参考依据。”

白局长急忙说:“李县长,你看是不是等县委常委会上通过了再拿出来?我怕万一有什么变化,会造成一些不好的负面影响的。”

李学之呵呵一笑说:“只要统计报表遵循了实事求是的原则,按照《统计法》办事,没有什么通不过的!”

回到会议室,白局长叫办事员把统计报表副本拿出来当起草报告的依据,三个部门在他们离开后已经各自安排好了组织文字的人员。

按照政府的惯例,起草这三个报告的人员都集体住在云雾山庄四号楼,那里条件比较好,适合组织大型文字活动。

散会后,李学之叫刘明亮留下商讨一下财政预算改革方案,刘明亮又把财政局的办公室副主任伍前进叫住了。

财政预算改革无非就是把以后财政主要负责的干部职工和教师的工资已经下岗工人、贫困居民的部分基本生活费在年初就把开支打足,其余再根据财政收入情况酌情处理,有钱就把数字放到县人大常委会上去研究,人大定什么项目就开支什么项目,没钱就什么项目也不安排。其实李学之跟刘明亮早就通过气吹过风了的。

所以伍前进听完李学之的讲话后,马上从包里拿出了完整的初稿,李学之认真地看了看,虽然财政局的帐算得紧了点,但很具体细致,条框一目了然,已经算到了单位和个人。李学之知道这应该是刘明亮亲自搞的,财政局也只有他能这么算细帐了。

李学之高兴之余问道:“明亮,你这方案搞得还真细致,可支农、城建、工业解困等切块资金、县长机动资金还有没有余地呢?按照以往,这些资金都要分散掌握到县委常委个主要领导的手里,不是你上次跟魏华从省财政厅又争取到六百万的财政补贴资金了吗?怎么不安排点呢?我这县长机动资金可以尽可能少的安排,但其他县委常委主要领导掌握的资金可不能不安排充足啊!况且你一下就把几个县委副书记卡死了,只怕这财政预算改革方案在常委会上通不过哟!”

刘明亮笑笑说:“李县长,你放心,我保证常委会上能通过。为什么呢?你看这条就很明确,哪条线上能增收,财政就往哪条线上靠。那些个副书记别的本事没有,想办法从下面搞钱还不是一流高手!再说了,有关的经费不拨实为好,反正下面单位缺钱了打个报告给相关的点线副书记,他们签了字还不的得一样照拨么?还不如把下面卡紧了,倒显得几个副书记金贵了。我这是变相给了他们实权哩!”

李学之想了想说:“明亮啊,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要是这样,干脆我也取消县长机动资金。革命不是只革别人的命,而是要从自己开始。”

刘明亮连忙说:“哎呀我的李县长,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刘明亮是你最忠实的部下,而你不也说了么,只要你在黄县当县长,刘明亮就是铁了的财政局长。你这样做倒有点欲盖弥彰之嫌,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拨实县长机动资金,以后你也是黄县的第一副书记、政府首脑了啊!何况改革方案里那一条不但那些副书记不生气,说不定还暗暗感激我刘明亮的糊涂那,那么大个漏洞,那些个人精还会不明白其中的内涵?”

刘明亮的话说得这么露骨倒让李学之心里不安了,他转眼看了看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伍前进,似乎这样的言辞在下属面前说有点不妥。

刘明亮见李学之的神态有点不满,忙笑着说:“李县长,伍前进是个很不错的同志,有能力,而且文字功夫不比政府办那些才子差。我准备把他提起当办公室主任,这改革方案他出了不少点子的。”

听局长这么夸奖,伍前进只是感激地看了刘明亮一眼,并没说出什么肉麻的感谢话,倒是那一眼的含义远比无数感谢话来得实在。

李学之看着沉稳的伍前进点点头说:“伍前进,我认识,早几天还在你家聊过天了的。说话很梗直,我印象很深。”猛地想起今天来参加会议的财政局中层干部有几个都是在刘明亮家里见过的,预算股的周进,行财股的黄伟....于是问道:“明亮,预算股长老陆今天怎么没来参加会议呀?”

刘明亮说:“老陆身体不怎么好,我看天寒地冻的就没让他来,主要工作也让周进接替老陆了,让他好生休息休息。预算股事太多了,还真得要年轻力壮有精力的人来干哩。今年虽然有省厅多给的六百万,可到头来还是捉襟制肘,天晓得今年又增加多少吃皇粮的,又有多少人下岗呢?而且今年的财政收入就有保证能按10%到12%增长吗?如果只增长7%或5%呢?又或许下降2个百分点呢?”

刘明亮见李学之在认真地听,又说:“其实钱花到哪里意义不大,关键是钱从何来!我们黄县的财政收入来源是非常有限的,你也知道,主要还是传统意义上的各类型企业和经济成分,了举幕四顾,我们的纳税环境是何等的恶劣,工厂机器都生锈了,工人都养不活,哪里来的钱纳税?农村里的农副产品不但价格低廉还卖不出去,还有多少钱来交统筹提留?个体老板交了钱享受不到纳税人的待遇,拿钱拉拢靠山和买通税务干部,成本低效益高,把税交了财政有什么好的?唉,这些都极大的制约了地方税收的增加,而财政供养的人却在一天天上增,财政还不成了地地道道的吃饭财政?吃得饱倒好了,就怕连饭都管不饱了。我们中国又是官本位严重的国家,都想当官不想当民,嘿嘿,谁养官?还不是民!”

李学之漫声应道:“这样啊,好啊。你这初稿我留下了。”心想:中国的问题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官多;财政的问题万绪千头,归根结底就是钱少!发牢骚是怎么也解决不了的老大难问题。

刘明亮见工作上的事情谈完了,就说:“李县长,还有事吗?要没什么事了,我就去四号楼去看看。”原本想让伍前进好好表现一下,可李学之似乎没什么心情听,只得作罢。

这时卢副主任在门口敲了敲门说:“李县长,餐厅准备好了夜宵,其他人都到齐了,一起去吃点吧。”几人便说说笑笑去了餐厅。正文第一三零章

三天后,李学之组织人马起草的政府工作报告和财政预算改革方案已经完成,经过县政府常务会研究同意做出简单修改后首先呈给了吴新宇书记过目。

吴新宇看得很仔细,虽然政府报告没体现过多的政府政绩,但基本点就是遵循了实事求是,少了浮夸虚捧,多了务实真诚。当即召集五名县委副书记开书记会议,集体商议三个报告一个改革方案。

对于县政府的三个报告,几个副书记其实没什么心情投入太多的精力和热情,张云生最担心地就是政府工作报告搞得太出色,把政府工作显得突出了,政绩夸得太大了影响他今后的执政。一见在李学之主持起草的政府报告中比较客观、实事求是地反映了政府工作出现的问题,各项经济指标完成得并不尽人意,他还暗暗高兴:这搞基层工作好比哄娃娃,都想抱哭哭闹闹的,如果是个不哭的娃娃你抱起他后哭闹起来,说明你能力不行;如果抱了个哭闹不休的,哄不哭了是你有本事,算是出了成绩,至于抱起来还是哭闹,那也不全怪你,这娃娃本就是个爱哭闹的嘛。

当副书记周洪提出李学之搞的政府工作报告成绩不突出、存在问题太多时,不用吴新宇费神解释,张云生就神情严肃地说:“我个人认为今年政府的工作报告是历年来最为客观最为实事求是的。众所周知我们黄县是个经济落后、常年依靠上级财政补贴来维持正常运作的贫困县,这是不争的事实,而往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却总是在浮夸政绩,数字搞出来是好看,可水分太多,可我们有的政府主官却不思在实际工作中投入精力,一门心思在数字上做文章。一面在各项工作会议上夸夸其谈工作成绩,标榜个人政绩;一面在上级领导面前叫苦不迭,想多搞点补贴款或是优惠政策。这是对黄县八十万人民群众极其不负责任的,同时也扰乱了政府工作的正常思路,现在很多干部不是想怎么把工作搞上去,而是绞尽脑汁去欺上瞒下,到头来实际工作荒芜了,倒是把一些人的嘴皮子给磨去了一层!今年李学之同志虽然没把政府报告写得精彩绝伦,但很中肯,把黄县面临的实际问题和困难摆在了全体党政干部面前。我们是该清醒了,是该觉悟了。所以我很支持政李学之起草的政府报告。”

吴新宇开始还没转过弯来,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再仔细一琢磨,原来张云生是别有用心,毕竟去年全年的工作是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和调走三个月的刘县长主持的嘛。打击别人的目的无非就是抬高自己,又从侧面给李学之这个新县长示了好,真是一举数得!不禁佩服张云生权谋玩得如此熟络。

张云生大义凛然的话刚落音,王端阳又马上跳出来为新主子助威:“张书记的话令我茅塞顿开,原以为一年辛辛苦苦搞下来,没取得好成绩也要在工作报告上添油家醋一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总还有疲劳嘛。今天听了张书记的发言才知道大错特错了。真为从前的浅薄无知汗颜啊!我举双手赞同张书记这种实事求是自甘露丑的大无畏精神,同时我也相信黄县在以张书记为县委书记的新县委的领导下,定能摆脱缚束,创出一个全新局面的。”这王端阳竭力讨好张云生,却不知道这话令张云生等人大为尴尬:你王端阳是因为同意了以前刘县长搞的政府报告才浅薄无知的,可张云生同样也同意了刘县长的工作方式,岂不也是浅薄无知?那在座的人岂不个个都跟你王端阳一样浅薄无知?

可笑王端阳还以为自己的话会得到附同,得意地左顾右盼,没曾想六个与会书记副书记有五个拉下了脸。吴新宇虽然满肚子不快,可也释然,毕竟能顺利通过就已经很好了,财政预算报告也很快通过,因为刘明亮的思路很明确,该安排的钱一分也没拉下,何况都知道黄县财政是什么情况。

最后财政局搞的财政预算改革方案在研究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刘明亮的小诡计在这些老谋深算人的眼里还是嫩了点。张云生立即指出:“这份预算改革方案其实是在卡县委几个副书记呢!把一些切块资金全收到了财政局管理范畴,我不明白财政局搞这么个方案是何居心,难道几个副书记要在自己分管的范围合理支配部分资金的权利也没有吗?那还要这么多副书记吃干饭啊?干脆让他刘明亮一个人来搞好了!既然县长有机动资金,那几个副书记也应该有相应的机动资金。”

吴新宇倒是听过李学之的解释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笑着说:“其实在改革方案也只是把有限的资金控制在有限的人手里。大家看看第四条方案就很明确地指出,城建、工业解困、支农等几个方面都很松动的,明显是开了口子的,如果年初就把经费打足了,下面花钱的本事大家也都清楚,我看用不了半年七个月的保证分文不剩。如果不打足经费拨到实处而是预留下来,下面要钱就需要打报告给分管的副书记,再由分管副书记酌情下拨资金,是不是又比把资金给下面自由支配要好管理好控制得多呢?”

周洪一听喜笑颜开:以前他分管农村工作和农村经济工作,是个没钱的主,现在他又接管了计划生育方面一摊子,真要按照吴新宇说的那样,他可就是个香饽饽了,全县计划生育工作一年下来财政要补贴不低于二百万的资金,现在全部归他掌握,有了这么大的财权,还不怕腰包不鼓涨起来么?赶紧说:“原来是这样一个指导思想啊,幸亏吴书记解释得清楚,要不还真疏忽了,我看这样蛮好,即控制了资金的动向,也在下面起个开源节流的表率。嘿,没想到财政局那班人心思还真多哩!”

马文卫、潘守信这两个副书记心里更是明了,纪委、政法这两个部门下属机构本来经费就充足,财政局再这样一改革,那他们可以支配的资金就更多了,但这两位城府明显比周洪的要深,虽然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可就是不吭声,毕竟张书记没明确态度。

王端阳心里马上就想到了工业解困的资金,黄县国家集体乃至乡镇企业基本是陷入了困境,需要解困的单位实在太多了,如果这笔解困资金牢牢抓在手里,也就成了某些单位的财神爷,以前从效益尚可的县造纸厂、水泥厂捞不到油水,可现......不禁乐得笑出了声,连忙说:“财政局的改革方案确实有策略,不是老书记这么一解释,还真看不出里面的道道!水平就是高啊!”也不知道他这水平高是夸吴书记解释得体水平高还是夸财政局改革方案水平高了。

张云生带着疑惑地眼光看着吴新宇说:“老书记,听了你的解释我安心了不少,看来李学之在财政局改革方案上下了不少功夫的啊。”

吴新宇说:“学之现在那有精力搞这些东西,也就主持了个起草会议,真正想办法拿主意的还是下面的人。我刚拿到这改革方案也看不出里面的道道,还是刘明亮给我解释了老半天才明白,今年黄县虽然增加了六百万元的财政补贴,可黄县财政底子太差,不想想办法还真没法支撑下来,这刘明亮还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的呢!”言下之意就是刘明亮这财政局长还是蛮替你这新县委书记盘算的了。

张云生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是刘明亮这小子弄的。难道真让我一下子就整服了?这个改革方案实际也没什么新举措,更不是什么异想天开,无非是把有限的资金尽量合理地安排下去,做到该办的事全办而已。本来他还想把方案的第四条搞明确点,免得实际操作起来没个操作依据,转念一想自己马上就是县委书记了,还怕他刘明亮不服管么?

正在打肚官司,吴新宇适时说:“老张,是不是方案用词有点模糊呢?我看是不是干脆把这第四条再明确明确,你看解释起来都要费点周章,何况实际运作呢?再说明确了有明确的好,做到有章可循嘛!”

王端阳也频频点头说:“老书记的意见蛮好,我看也应该再写具体点,免得到时候财政局不认帐,我们也没法拿出依据来驳斥。”

张云生很是厌恶地盯了王端阳一眼,说:“吴书记,我看这样可以。既然是改革嘛,就要做到下面没什么挑剔的,如果把这写明了,反倒是欲盖弥彰之意。何况最后的解释权还是在县委的嘛。我看就这样蛮好。”张云生这么认同也有他的想法:一来如果把意思明朗,县委有示弱嫌疑,财政局搞的改革方案是不可能针对县委的,而是维护县委县政府的,纵观改革方案全局也确实是出于对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所以没必要在细节上刁难;二来摸棱两可的政策显然对县委,特别是他这个县委书记相当有利的,他说可以这么执行就这么执行,他说那么搞就那么搞,谁也无法从文字上挑他的毛病,也给了县委书记更大的执行空间。真要是哪个副书记跟他不一条心,也就可以利用这条款彻底在资金上卡死!没了钱的副书记,鸟都不是!

有了张云生的态度,马、潘二人当然没异议,于是政府报告、财政预算报告、统计报告和财政局预算改革方案在书记会议上基本通过,当然也在某些细小环节提出了不同意见,只需要再稍微完善完善即可。

吴新宇马上把李学之叫到办公室,很高兴地告诉他三个报告和改革方案基本通过,只需再完善完善就可以提交县委常委会商议了。李学之长嘘了口气,只要书记会议通过,基本上常委会也就没什么大碍。

就在县委忙于组织人代会、政府忙于起草三个报告时,新公安局长万青山走马上任了。

也许是组织重视,也许是少年得志,万青山是由市政法委江副书记、市公安局许政委等一大帮人送到黄县的,其中还有几个恒贵县公安局的老朋友。黄县县委县政府当然不能怠慢市里的领导,也摆出了隆重的欢迎场面:罕见地黄县四大班子全体出迎,不知道还以为省市来了大领导,谁又知道仅仅是欢迎一个新到任的公安局长呢?

吴新宇去了市人大处理有关事务不在黄县,张云生则以新县委书记的身份主持了欢迎仪式,这让万青山感动不已。

李学之在欢迎仪式结束后,参加了中午的欢迎宴会,给名满H省的万局长敬了一杯水酒,同时表达了内心的敬慕。

万青山其实是个身高不足170公分的小个子警官,身材也不粗壮,丝毫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豪迈与刚毅,文文静静倒象个文字干部。可谁也没小觑他,毕竟敢与持械歹徒生死搏斗的人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而勇破大案小案无数的警官绝不会是低智商。所以李学之是非常敬佩万青山的。

万青山家属也还在恒贵县没来,他见云雾山庄环境幽雅,便主动要求暂时住在云雾山庄,等公安局的家属房装修好了再搬。

张云生把万青山的一切都打听全了,知道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公安干警,而且工作十分拼命,在恒贵县名声很好,也是公而忘私之辈,不禁也暗暗担忧会不会跟李学之这样的清正廉明之士携起手来。可今日一见,那万青山似乎处世圆滑、贪图享受,与传言不符,不觉心中十分高兴,也就加倍示好,存心拉拢了。

公安局最失落的就是向胜利了,一心想坐上局长之位却始终不如意,眼见得张云生等刻意对新局长示好,不觉心里更添凄凉,从来头看这万青山就不好惹,只怕公安局再无他向某人出头之日了。

晚上李学之就一直在四号楼主持着三个报告和改革方案的修改完善工作,报告中一些观点、语句要仔细斟酌,定性要得当。李学之督促几个部门的秀才们加紧赶稿,因为明天上午要征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老干部们的意见,晚上提交县委常委会正式讨论通过的,直到凌晨二时左右才全部完稿。

与写材料的工作人员一起吃了夜宵,李学之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三号楼宿舍休息,他匆匆洗漱完毕,就想爬上床睡觉,可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令他十分惊异,谁这么晚了还睡不着?

打开门一看,居然是魏华和新公安局长万青山。

魏华手里提着一个餐厅的三层菜盒,万青山手里拿着两瓶酒,李学之一看头都大了,这不是不让他睡觉了么?可在万青山面前不好露出痛苦神色,只得“异常高兴”地请两位进屋。

万青山坐下就说:“李县长,知道你刚刚从四号楼出来,很辛苦,可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今天非要来跟你喝一杯不可了。”

魏华一边从菜盒里端出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放在茶几上,一边坏坏地笑着说:“李县长,你莫假装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了,知道你一天忙到晚辛苦了。但万局长是好朋友,不能不一起喝一杯,你就强打精神应付应付吧。两瓶酒一完,我们就走,怎么样?”

李学之见这阵仗是躲不过去了,拿出三个干净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放,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倒着酒说:“万局长,你的大名我确实是真正的久仰了,我真的十分钦佩你!今天按理说应该是我给你接风,我就借花献佛,用你带来的酒敬你!”

万青山笑笑说:“我的年龄与你差不多,比你小两岁,以后就叫我青山吧。而且你以后是我的领导,我今天是来拜码头的哩!”

魏华呵呵一笑说:“哦,万局长,你这是在黄县拜的第几个码头了呀?”万青山推了一把魏华说:“你真当我是蒋介石进了上海滩,见神拜神遇鬼拜鬼呀?我也是仰慕李县长的清名。冒昧前来结识的,当然幸亏还有你当引见人了。”他这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话似乎表明了立场,意思很清楚:不是人人他都会去拜码头的。

李学之倒匀酒,大概一杯一两左右,当先举杯敬道:“万局长...”马上又转口道:“青山同志,我李学之热忱欢迎你到黄县,希望我们齐心协力,同创黄县的美好明天。请魏华同志做陪,我们一起干一杯!”

万青山亦举杯说:“学之县长,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创造黄县的辉煌明天!干杯!”

魏华嘟囔着举起杯:“你们两人相互吹捧喝酒,干嘛还拉我还垫背哟?”

在哈哈一片欢笑声中,三人一引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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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之道》第131~140章作者: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