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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为官之道》》

忽如一夜春风来,黄县县城四处粘贴着紫东来小都会开业酬宾的广告,街头路口一些原本悬挂着政治、政策性口号的条幅也被开业广告所替代,俨然成了黄县一道独特艳丽的风景。

正式开业那天,天公也是作美,艳阳高照。小都会的停车场里很快停满了各式小车,粗略一看车牌,五花八门,但是公家车占多数,当然最气派的还是紫东来大都会老板魏民的奔驰600了,黑黝黝亮铮铮,仿佛鹤立鸡群。

门前门后的保安人员固然跑前跑后,可负责此路段的八名交警、民警也累出了一身臭汗。既要指挥车辆,又要管制看热闹的人群,来了领导的车要敬礼引路,还要把现身附近的乞丐流浪汉赶跑。

小都会大门左右两侧摆满了宾客们祝贺的花篮,大门正上方紫东来小都会六个大字在阳光下烁烁生辉,这几个字还是省里一位赫赫有名的书法大师所题。身着鲜红旗袍、高耸的胸脯上一律斜挂明黄色绶带的迎宾小姐如蝴蝶一般往来穿梭,初春的黄县气温还是蛮低,可她们娇艳的面孔上却渗出点点晶莹的汗珠。

大堂内更是人声鼎沸,前来参加典礼的人们穿着笔挺的西服,个个面带欢笑,有来头的贵客已经在包厢里就坐品茶,在外面或立或坐的仅是黄县各行各业的来宾。

随着锣鼓器乐地奏响,八只各色舞狮在门前欢快地舞动,虽然黄县早就严禁在城区燃放烟花爆竹,可刺耳嘈杂的鞭炮破天荒地响了起来,丢在墨绿的垃圾筒里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十点整,气派十足的张大辉已小都会总经理的名义主持了开业典礼,在热情洋溢地致词后,由魏民等八名特邀佳宾挥动黄金剪为开业剪了彩。

这小都会完全是大都会的缩小版,餐饮娱乐住宿一条龙全方位服务,为了应付开业,还从市里请来了不少坐台小姐,已备不需。仅受礼金就多达二十万。总而言之,小都会让老百姓看到了黄县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开业典礼。

一连三天,小都会宾客满坐,餐饮部不停地外出采购原料,服务员小姐连接累倒,坐台小姐也是奋力支撑,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操持着。

魏华当初结婚因为各方面原因,只请了张书记、李县长,虽然黄县有太多的人要为他庆贺。所以他在小都会大摆流水宴席,请遍了黄县各部门单位各乡镇的领导干部,人们也乐得来吃喝一顿,顺便见识见识小都会的富丽堂皇,魏华是不收礼金的。

小都会可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乐得舒腊梅做梦都笑,她连班也懒得上,成天就在各个酒桌饭局间穿梭,一面表示感谢之意,一面暗示他们照顾生意。能与黄县第一夫人把酒言欢对很多人来说特别是想在仕途进步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当然来光顾小都会也是进身的一种方式。

有人欢喜势必有人愁,小都会生意兴隆,宾客满坐,可就把金满楼给冷落了,一天到晚没有几个鬼上门,眼见着门庭冷清、生意一落千丈,把金辉给气得直咬牙,可也没奈何。毕竟人家小都会来头大,又是大老婆开的,就连张云生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暗暗好言慰籍,金辉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大势已去,索性提出结束金满楼,反正几年来钱也赚了不少,够下半辈子做个富婆了,萌生了去市里居住的念头。张云生也觉得离开黄县的好,也就同意了,不久金辉带着孩子去了市里,至于那个瘸腿老公、有名无实的许满也完成了历史使命,好歹给了笔钱离了婚,回了乡下。

魏民之所以亲自到黄县来剪彩,主要还是为了跟张大辉合伙搞地产的事,张大辉那四千万不到位,他的计划就不能顺利展开。

张大辉也是个做生意嫌小不嫌大的人,小都会虽然赚钱多,可管理那玩意太烦琐,干脆就一股脑把管理工作交给了原来魏民派来的三个经理,请他妈舒腊梅当财务总管,未婚妻江静兼任小都会会计,自家人把财权抓牢,以舒腊梅的精明应该不会出太大纰漏。至于业务方面他一点也不劳神,只是做了黄县的生意,一年下来就可以赚上了五、六十万甚至更多,什么税费都只出个小头,意思意思,还是张云生再三强调各部门要收的。

张大辉其实还是喜欢当公司老板,既实惠又有名气,鸿发公司才搞了几个月,生意只做了那么几笔可赚

了不少钱。给县委县政府的机关干部发了奖金、发了过年费,把一班干部们乐坏了,人前人后夸他张大辉有生意头脑、办事能干,不但能赚钱,还处处考虑普通干部的困难;最主要的是拉拢了一批人,在张云生的暗示下,有不少行局头头、乡镇书记乡长都到鸿发公司入了股金,最多的是胡长新,一次入了十万,其他人八万、五万、三万不等,每月按股本的百分之二十分红,可以月月领钱,也可以把红利滚入本金,这样一来把众人的利益与公司完全的挂在了一起,不少人对张云生父子是感恩戴尽。

其实最让张云生心动地就是魏民合伙搞地产,虽然四千万资金难搞,可仅仅一进一出就可以赚五百多万!简直就是天上掉黄金,他是不会失去这样轻易而来的横财的。

张云生也非常支持张大辉,而且通过各方面渠道的了解,确实省城有这么块黄金宝地要进行投标,而且就在三月分开始,所以他也开始了活动,利用易立宏为说客,尽量在黄县四大银行争取贷款。

当魏民问及此事时,张家父子立即保证在短时期搞到资金,绝对不会误事,魏民也就心满意足地回了南林,启动了他的计划。

李学之跟张云生的较量,表面上看是李学之获胜,王连山没有当上人事局长,而是平调交流到了教育局当副局长,负责工会工作,基本是那种闲职副局长了。人事局长由副局长陈远青当任,这让很多人信心倍增,在他们眼里李学之无疑是打破了张云生等为首一班人的人事垄断,是场辉煌的胜利,也让很多隔岸观望之人再次对李学之增加了信任的砝码,也对政府的各项命令、决议执行得更坚决更彻底。

李学之却很清楚这仅仅是市委对黄县的一次平衡,没有根本地改变黄县县委的格局,虽然张云生在市委的压力下服了软,可真实再次涉及到他们的利益,势必又将激发矛盾。

刘明亮为首的财政局党组向政府提交了一项建议,算是把财政权全部交到了政府手里,更直接点就是交给了李学之。财政局党组认为黄县九八年财政预算紧张,开发区投入较大,为了避免资金分散,所以一致决定,一万元以下(不含一万元)的批复权归财政局,超过一万元的资金批复由李县长签字。

按照政府县长们的分工,一般财贸线由常务副县长分管,但在县长办公会研究讨论时,魏华力主还是由李县长主管,原因很简单,李县长一直负责财贸线,而胡长新只是来黄县过渡的,只有半年多时间,怕是还没熟悉全面工作,又要调动了,不利于财贸工作。

魏华的建议马上就通过了,胡长新自己虽然很想管着财贸工作,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是来过渡的,也就只得答应。财政局的提议也就是基于此才及时上报了政府。

这也创了先河,一般都是政府去收财政局的权,这次反倒的财政局主动交权。其实归根结底是魏华和刘明亮商量的结果,虽然给李县长日后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麻烦,但不能不说是个树立威望的好办法,把住了各乡镇各行局的钱途,象李县长这样讲原则的县长,不是正当用途的支出,只怕很难得到签字,还有几个副书记在自己分管的范围合理支配部分资金的权利也集中到了李县长处一支笔签字,嘿嘿,这招还真有点“阴”。

李学之也当仁不让地照盘接受,张大辉的小都会开业来,不断有人告之各乡镇各行局的头头脑脑们进出其间,无非就是大吃大喝挥霍国家的资金,李学之便借此召开了县直各行局、乡镇长会议,在会上严令禁止大吃大喝公款消费,严格规定了各级部门的应酬经费和办公开支等等一系列措施。胆子小的倒少进了几次城,胆子大的又有资金来源的还是照此不疲。也是管不胜管、防不胜防的了。

这天县长办公室来了个不速之客,他就是程波,还带来了一大叠材料。程波先是恭喜李学之当上了县长,李学之则有点责备地说:“老早你就说要把材料给我带来的,拖到了今日!”

程波担忧地说:“李县长,我写的这些东西实在是领导们不愿意看的,都是写麻烦事。也只有象您这样正直的领导,我才敢拿出来,而且里面反映的问题证据并不十分充足,有我看到的,有我听到的,也有我猜测的,还望李县长斟酌着办了。”

李学之已经是飞快地翻阅着材料,越看心越惊、越看越气愤,程波也坐立不安,他深知材料的严重性。

李学之花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完,看完后长嘘了口气,神情严峻地说:“小程,我先感激你冒着危险整理的材料,同时也深深敬佩你的正直和良知!你材料里反映水利局局长、副局长们朋比为奸,贪污受贿、挪用防汛抢险的物资资金,甚至还有某些防洪大堤是豆腐渣工程。这些都是关系到一个党员的声誉、一个干部的前程问题!而且你也说了,有听到的、有猜测的,自己亲眼看到听到知道的又有多少呢?你这份材料是揭发的水利局上至局长、副局长还有下面的站长、副站长不下二十人之多啊!”

程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李县长,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等您当了县长后才送来的重要原因啊!我其实不敢这样做的,我开始选择的是沉默、逃避,我知道这一揭发不缔于重磅炮弹,涉及的人太多太复杂。我相信您是个刚正不阿的好领导,所以才大胆地向您递交了材料,文大哥曾经也劝说过我,叫我放弃,叫我永远埋藏在脑子里,可我做不到!可我又不全信任其他人,我只信任您!我相信你!

”他把头垂了下去,哽咽着说:“李县长,其实我好怕!我当惊受怕两年了。”

李学之坐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小程,你不要怕,我会很小心地替你保密,而这份材料我会妥善保管好的。你也赶快回南林,我们有什么事电话联络,虽然证据不全,但我会去慢慢找全这些证据的。真到了水落石出那一天,你就是黄县的功臣,我将为你请功!”

程波擦去泪水,说:“李县长,我不是为了立功来的,我只想让坏人受到惩处,而我也永远不会再回黄县。为了联系方便,我特意买了个汉显传呼机,有什么事只管呼我。”说罢把传呼机号码抄给了李学之,在走之前还说:“李县长,水利局还是有不少好人的,但他们都有顾虑,不敢声张,如果先搞出点眉目,他们一定会明里暗里汇报线索情况的。”

李学之拿着这份材料又再三看了几次,最后他决定利用检查冬修水利、验收防汛物资开始,暗暗调查问题。

身为黄县县长,就自动成为了黄县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副总指挥,县委书记也是副总指挥,总指挥是市政府一位副市长。

李学之带着政府、水利局等一班人开始了预定的检查工作,先是检查验收了几个重点的防汛物资仓库,没发现什么问题,又转而视察沱江大堤,这是一条百年一遇的大堤。这百年一遇意思是可以防住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要求十分严格,大堤需要省防指的验收合格才行,李学之估计这样的高标准大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如果这条堤出现了决口、坍塌,洪水就会把这个方圆四十多公里的大垸淹没,损失是十分惨重的。追究起责任来就得从省里开始了,所以李学之还是比较放心的。农村在冬修水利工程也似乎很规范,找不出什么纰漏。

这样逐乡逐镇检查验收时,市委市政府联合下达的政府部门精简机构文件又到了黄县,为了配合全省的行动,各县县辖市区党政主官统一到市里开会学习文件精神,务必要求做到全省思想一致、行动一致!这一搞,李学之只得放下暗中调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机构精简议程里去。

市委市政府一番举动,各种说法就象流云一样笼罩在黄县上空,一时间种种有关机关的传闻象二月间(农历二月)的风,刮到哪就在哪里生根开花结果。有些无关紧要的政府部门、机关设置便开始人心惶惶,而一些雷打不动的也不见得好过,国务院机关都精简掉了二千多人,何况一个县城里臃肿的政府机关呢?人们都知道机关工作人员被精简了,也就是下岗分流了。

可已经习惯了机关生活的人们怎么会愿意轻易地放弃这么优越的工作环境呢?人们早就习惯了八点上班,一杯茶一张报纸混到吃中午饭,睡个午觉又继续喝茶看报的生活,人们还习惯了相互窜办公室交流看法、说说玩笑的生活,突然把他们精简了,叫他们以后还怎么生活?

虽然机关生活平淡无趣,这年头什么都涨,就是工资不涨,人们也会聚在一起埋怨用钱捉襟见肘,维持生活不容易,可一想到那些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或是干脆企业破产下岗的人,机关不谛是美景天堂!

可想法归想法、传言归传言、吵闹归吵闹,机构精简却是实实在在降临到了机关干部们的面前,可人们没有得抉择,他们的去留前程由不得自己做主,只得眼巴巴等待好运的来临。

当然还是有不少人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他们及早就为自己做的打算,甚至还能利用这一契机更进一步,在自己后顾无忧的情况下,人的怜悯就很自然地在蔓延,他们会指着某人惋惜地说某某其实不应该这样的、某某其实还会比别人强的,他们只是运气太差,没把握好机会而已。说到运气,说到把握机会,他们又会不言而预地会心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第一四六章

照例,县领导们在市委开会回来,先肯定是要召开县委常委会传达、学习会议精神的,虽然人们都明白只是上传下达,反正常委会完了,就要在全县范围里传达部署实施,仍都希望得到点什么新的内容。

县委常委会没有在晚上进行,而是在张云生回现后的第二天上午召开的,明眼人知道一夜之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发生的大事还是小事,就不得而知了。

在县委常委会上,张云生让县委办主任许登科拿着市委市政府联合发出的文件照本宣科地读了一遍,完了后张云生便自顾自地发表了长篇讲话,讲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只有去参加了市委会议的李学之和易立宏清楚,基本上是把市委顾书记在会议上的讲话重复了一次,不禁让李学之佩服起张云生的记忆力和模仿能力!

内容重点其实不要半小时就可以讲完,主要就是县里各行政事业机关的精简事宜,明确规定了一些沉疴重复的部、办、委和科室一律无条件裁减,而且不动的机关科室也要在现有人员的数量上裁减百分之三十!只能多不能少。张云生指出了执行中的难度,按照规定,几乎所有行政事业单位都严重超编,这次裁减人员是要在规定内的编制上再精简百分之三十的人员!

在坐在常委们听了无不哗然,特别是刚上任的组织部长孙林波,他是人事局长,对各行政事业单位的人员基本有个大致了解,知道超编人员众多,如果按照市委要求硬性执行,那黄县将有不下一千人要被精简掉,一千人啊,涉及到各行各业各个环节,就是那繁杂纷乱的人际关系,也会让县委不能彻底执行啊!还要在正常编制下再精简百分之三十,那该精简什么人、不精简什么呢?虽然人事制度在搞改革,男同志可以把退休年龄放宽到五十五周岁、女性工作人员年龄放宽到五十周岁,可还有那么多人怎么办?还有那些老资格的局长、部委主任们,按照政策他们完全可以工作到六十二岁才可以退的,那又将如何处置?还没开始搞精简,孙林波光是想想难度就冷汗直冒,进退无章了。他很明白,真正要执行起来,他这组织部将是首当其冲的!

其他常委们也在默默算计着自己所管辖部门的情况,个个都露出毫不乐观的神情,把别人精简掉,不谛于是端了人家是饭碗,这样的“缺德”事,当这样的恶人,是谁也不愿意的。有时候为了一个干部的去流都要波澜四起,都要应付无数的电话、拖人情,何况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裁减呢?所以张云生讲话结束后,所以人几乎同时沉默着。

谁都可以不发表意见、谁都可以置身事外,易立宏就不行,他是主管干部组织的副书记,他不但要发表意见,还要花大气力费死脑筋去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他喝了口茶,神情严肃地说:“刚才张书记已经把这次市委市政府的会议精神完整地传达到了各位,我认为,任务非常艰巨、形势也十分紧张。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县所属的各大行政事业单位已经是严重超编,确实不少人在无所事是、在混日子。现在从上至下都在搞机构精简,搞人员分流,这是大势所趋,而省、市各级领导的决心是毋庸置疑,那就要尽快完成机构精简、人员分流,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刚才张书记说了,这正是考验我们这个新班子的时候,我们要群策群力,按照市委市政府的文件精神结合张书记的全面部署,在一个月内全部完成市委市政府赋予我们的政治任务!我个人的意见是,先在全县范围内大规模地开展学习市委市政府文件精神,要学懂吃透,要所以的干部同志都能认真理解认真对待,不理解的,我们有义务有责任解释清楚,做到心里有底!第二部就是全面执行,怎么执行,县委会出台具体的部署和方案,我个人认为可以分县委和政府两块,分头执行,各位副书记、常委要按个人所管辖的区域,展开行动,做到上下一心,指挥一致。宣传部在这方面要做好党和政府的喉舌工作,要大力宣传市委市政府的精神。当然,真正执行时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我们一定要有决心有信心打好这次战役!我就讲这么多。”

张云生点点头说:“易书记讲得很好,而且也提出了个人意见,那么李县长怎么想的?请你说说吧。”

李学之倒是胸有成竹,他说:“这次国务院、省委、市委下大决心花大力,在全国开展机构精简,我认为是非常有必要、非常及时的。远的就不说了,就说我们黄县,全部人口八十一万多,可全县吃财政饭的就有近三万人,这是什么概念:就是说二十六个纳税人养活一个行政事业人员!多么惊人的数字,我们黄县是个农业县、贫困县,为什么财政年年倒挂?为什么政府敷不入出?机构臃肿、办事效益低、财政在干部工资福利上开支太过巨大的原因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我们现在的财政仅仅够维持着近三万干部们的吃饭生活,哪里还有钱搞建设搞开发搞投资呢?现在我们财政的重要来源是农业,可现在的农村已经不堪重负了,一亩田土农民辛辛苦苦一年下来的收成交了公粮、去了提留,连种子化肥钱也赚不回,为了生活他们只得弃田抛荒外出打工。没有了来源可政府照样还得支付干部们的工资福利,能不财政倒挂,能不贫困吗?所以我认为中央的决策是英明的,在振奋人心的!只有下大力气精简机构、提高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益,才能真正走上富国强民之路。虽然暂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可长痛不如短痛,要改革就要先从我们的党政部门开始,有了高效益的办事机构,才能体现真正的社会进步!只要我们把道理给人们讲清楚了,那思想工作做通了,精简机构也不是很难,一切按政策、规章办事,做到公开、公平、公正,我想我们广大干部同志们的思想觉悟还是高的,至于个别的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人,再怎么闹腾也掀不起大浪,没人理会他们嘛!但对易书记把党政部门分开搞精简,我认为不妥,黄县是在我们县委统一领导下的,我认为行动一致为好!”

张云生是牢记了顾同喜的话,他就是要借这次精简机构打击李学之,你李学之可以把人从机关里精简下来,但没有权力安置被精简的干部,政府部门这次被精简的人不少于七百多,看这七百人纷纷到政府找你李学之要饭吃怎么办!到时候不还得求我来解决!

易立宏把调子一拿,周洪、王端阳、马文卫、潘守信等人都纷纷发言支持,周洪说得好:“李县长,你在政府那边搞了有四年了,对什么人你不是了解得清清楚楚呀?我看由你主持政府那边最合适不过了,名正言顺嘛。如果县委这边也来掺合,我看不利于工作。何况李县长是出了名的看人一个准,我们都还是非常放心的,就你搞吧!”

李学之倒不是怕麻烦,既然又形成了所谓的大多数决议,李学之便很痛快地答应了,说:“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我没理由再推辞了。搞机构精简其实很容易,难就难在被精简下来的人怎么安置?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我们不能只简单地执行精简任务,我们还要慎重地安置他们。不能一裁了之,那样会给社会造成不稳定情绪,也不是中央和省市领导的初衷啊。”

程柏松说:“学之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啊。一道命令就可以彻底把机构精简了,但不能不管这些被精简的人啊。说良心话,有的人在机关窝了十几二十年,文不得武不得,下海没经验投资被本钱,有很多还是靠拿薪水度日,可不能撇下就不管了。我们共产党可不能做这样缺德的事啊。”

张云生笑眯眯地说:“程主任和李县长看问题很透彻啊。怎么合理合法地安置被精简的干部,县委会有全盘考虑的,他们也为党的事业、黄县的发展做出了贡献的,怎么会撇下不管呢?县委会有安排的。但目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进快行动起来,全面配合市里的统一行动,市委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要加紧,不久就会有市委市政府派来的工作组检查我们的执行情况,我不想给工作组看到什么问题。我们虽然是新建的县委班子,可在坐的基本还是以前的老同志嘛,所以我希望大家团结一致,真要出了纰漏,市委市政府可有文件精神,大家仔细学习学习吧。”

接下来县委、县政府分头行动,李学之连续召开了政府机关、县直行局、乡镇、部办大会,认真学习了市委市政府文件精神,还跑了几个人员超编严重的乡镇,动员工作基本在三天完成。

白天忙不停,晚上李学之也难得清静,很少有人上门的住所这几天是人满为患,人们不再顾及什么,纷纷提着大包小包上门问情况、求答复,谁也不想被精简,谁也不想就此下岗分流,李学之只得耐心解释、劝慰,实在是无礼取闹之人,则严厉训斥,搞得是筋疲力尽,就连何丽也被卷入其中,不少人纷纷走夫人外交,托人去走门路去求情,弄得何丽上班不安,下班家里也坐了几位说客!

李学之和几位副县长、政府办的负责人秘密研究了具体执行办法,除去合同制干部、以工代干、年龄到限等硬性指标,那些人铁定是要精简的。其他正式的干部则在各单位以民主评议的形式,除了单位一把手、党组书记,全部参加民主评议。要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有在民主形式的投票下,产生的结果才会公正!

就在人们惶惶不安中,李学之决定的民主方案让很多人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心,也让很多人反对。反对声最强烈的就是各单位的副职们,不少人是利用不合理手段当上去的,在单位中假公济私、做威做福,很不受普通干部喜欢,在民主评议中没得说是要被淘汰的,还有些是利用上层路线进的单位,平常吊而郎当、无所事是,肯定也是被淘汰的对象。

李学之顶住各方面压力,一个单位一个单位亲自主持民主评议会,很快就得出了比较满意的结果。不少单位的工作能力强、比较负责副职领导依旧高票得到通过,有的副职领导则名落寻山,没民主评议淘汰的干部基本上就是工作不积极、没有工作能力、各方面表现不好等等,留下的基本是一些扎实肯干的人。留下来的人该干嘛依旧干嘛,各单位的工作没有因为精简机构而停顿,反而运作得更好!

县委由张云生主持的机构精简似乎平静得多,而且比政府这边早两天就全部完成了精简。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组很严格地检查了黄县机构精简的执行工作,出乎意料的完美让工作组很是满意,还特意开会表扬了黄县县委县政府。

这一折腾就是半个多月,市委下达的精简任务是圆满完成了,可被精简的千来号人还在等待县委的统一安排。这时张云生忽然去了昆明,其他县区的书记们也去了昆明,是市委组织的参加云南省举办的招商洽谈会。县里一摊子事务就要给了易立宏主持县委的日常工作。

这下李学之忙昏了头,办公室、接待室里坐满了要求再分配再安置的人员,走到哪跟到哪,搅得李学之坐立不安!

这些人都是按县委出台的文件精神规定必须着安置人员,都是些精简下来的单位副职、年龄还在那么一、两年就可以搞内退的正科级,还有就是始终不服民主评议结果的人,他们总认为自己在单位是被人陷害、总认为没被精简的人还不如他,总之什么人都有,一些妇女同志要么是泪水涟涟、呜咽不止,要么与李学之洒泼闹狠,几乎让李学之无法正常工作。

为此李学之三番几次找到易立宏,要求县委把预定方案拿出来好平定风波,可易立宏那有什么预定方案,总是已张书记不在家为由敷衍了事,李学之也与张云生电话交流了几次情况,可张云生总是左顾右盼,就是不在安置问题上松口,最后李学之实在没办法了,就主动要求自己想办法安置这些人,张云生又借口县委有统一部署为由,还再三叮嘱李学之要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人事权楞不松手!

又拖延了几天,那些没有安置的人也沉不气了,开始变得火药味十足,他们提出最后通牒:如果不尽快解决他们的安置问题,不让他们尽快上班,就要去市委大院静坐示威,已表抗议!

这下事情可能要闹大,而且李学之也非常不满意县委迟迟拿不出预定方案,他又一次给张云生打电话:“张书记,我是李学之!现在情况很不稳定,等待安置的干部们想要闹事啊!”他清晰地听到话筒里喧闹地人声和音乐声,如果估计不错的话,只怕张云生在搞休闲活动。

李学之没有猜错,张云生和两个书记正一人带个小姐在卡拉OK厅潇洒呢,他一听是李学之的电话,忙起身走进卫生间,说:“学之呀,你就再好好安抚安抚嘛,我也就这几天回黄县了。”

李学之说:“我是在尽量劝慰他们,可老是没个准话,他们心里也没底,老实说我心里没悬着的。县委到底有什么具体措施,可以先透露透露点给他们嘛。我也是县委副书记,县委什么时候制定的方案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不合理嘛!我找易书记,他也不跟我提及,究竟是什么方案,我想现在就要知道!”

张云生笑着说:“学之呀,你就耐心等几天,我一回黄县年你不就知道了吗?我这方案保密,就连老易也不是很清楚的。”

李学之怒道:“还等,他们都准备好要去市委大院静坐示威了。难道一定要惊动市委领导,你的方案才实施吗?”

张云生说:“他们敢,你去宣布一条纪律,就说是我说的,谁敢乱来,我开除他的党籍!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了?我还有一星期就回黄县了,叫他们老老实实等一星期!”说完啪地挂了机!

李学之也是在气头上,既然你张云生这么专断,那我就直接传达,便把张云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那些干部们!

那些干部似乎知道这结果,都怒气冲天地走了,李学之还误以为张云生的威吓起了作用,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李学之还在床上,就被古好文给叫醒了,慌张地说:“李县长,你快去,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