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顾亦南看着路迟的睡颜,无论掌声怎样雷动,尖叫声怎样此起彼伏,似乎都被她过滤了一样,最多微微咂咂嘴,皱皱眉,头换一个歪的方向,继续睡的昏天黑地,唇微微张着,随着呼吸一张一翕。
顾亦南不免失笑,原来他即使费了心思,在她面前也是枉然。
这样下来,他难免琢磨着,要怎么样的情况才能将她喊醒。
问个问题,说,坐第二排右数第七个的女孩起来回答?
或者直接满是严肃的说,位子如此紧张,坐第二排的女孩想睡觉不妨把位子让给别人,以免浪费?
还是直接喊她的名字?
无论哪种都会让她满是惊诧的起来,并成为满场聚焦的焦点。
他甚至有些期待的想看看她醒来一瞬间,睁开那双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眼睛时的微微迷怔。
这想法一起,几乎就克制不住。
可是他又怎么会真的做出这样的事?
待到讲座结束,有很多女生蜂拥而上问他问题,顾亦南微微笑着,很有礼貌和耐性的回答她们的问题,目光却透过人缝看向那个还贪睡在座位上的人。坐在她旁边的女孩子先是轻摇呼唤,她不满的嘟囔了几声翻过身继续睡,那女孩便狠狠的往她头上打了一巴掌,她头重重的垂下,抱着头呜咽几声:“杜晓,打笨了,世上就又少了一个天才!”
“我看是打轻了,没能成功为民除害!”被唤作杜晓的女孩子骂骂咧咧的说,一面拽起她,“快走了,要睡回去睡,别在这丢人现眼!走!”
“呜呜呜,我刚刚梦到我中奖,正要颁奖的时候,你就把我打醒了。”路迟好歹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将身体重量全放在好朋友的身上,眼神果然如顾亦南所想一般无辜而染着薄雾。
杜晓又打了她一下,活动下肩膀想摆脱她的身体,低低骂着:“什么奖?世上最大笨蛋奖?”
“杜晓,你是毒舌……”路迟一面不满的抱怨,一面被杜晓拖出了报告厅。
期间没有回头看他,顾亦南想到刚刚的场景,缓缓扬起唇角,突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完全白来。
没关系,我们还能见面的,路迟。
他几乎没有费工夫,十多天后,苑飘飘就问他那里有没有可以召实习生的空缺,说路迟暑假要留在i市,找地方实习。
顾亦南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无论是请他帮忙的人,还是他要费点心思来安排的主角。
“特意”亲自嘱咐,安排好路迟的“职位”后,顾亦南再次对路迟的反应心生期待,可又暗暗叹了声气,或许他真的是太无聊了……
路迟这一次倒没有让他失望,因为果然再一次证明了他的所有心机,在她那里全乱了套。
本来在电梯前应该是重逢,她却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这个人了。
本来她上班的第一天,在时间逼近9点时,他是怕她迷路特意下到楼底等她,再跟她一起坐电梯上来,她却反唇相讥说他是修电梯的。
好不容易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在针对她的时候,她一扬小巧的下巴,对他来了句:“其实你比我表姐夫帅!”
他留她加班,想让她点外卖,她却以为他要抢她咬的那么残缺的小黄瓜……
当他终于提点她想起了婚礼上的事情时,她才终于是有了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她一定不知道,看着她手脚僵硬的如机器人一般走进宿舍大门,他一个人在车里笑了多久才敢开车,而那笑意一直持续到到家,却不料接到她短信给她打电话,又是一次忍笑的开始。
明明知道路迟说的那些崇拜,仰慕都是随口一提,全是拍马屁的溢美之词,可顾亦南心里却第一次对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毫不反感,反而兴味十足。
顾亦南开始思索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是喜欢上了?可又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喜欢。自己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不漂亮也罢了,不聪明也罢了,关键却笨成这样,笨的连马屁也几乎十次有九次拍到马蹄子上。
看,他都因为跟她在一起呆久了,而不自觉的会将自己比成马了。
可如果一天见不到她,听不到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看不到那毕恭毕敬深深埋着脑袋跟在自己身边脸上表情却绝对丰富多彩的娇小身影,见不到她抓错别字咬笔头蹙着眉头满是痛苦的样子或者是弹她手机链上的乌龟时的小人得志,心里就会空挠挠的,不停看表,堪称度日如年。
算了,笨就笨吧,至少有了她,他的生活不再那么单调,可以变得很有意思。甚至看她吃瘪痛苦,恨不得咬掉舌头或者捶胸顿足的样子,也能成为他每天生活必不可少的一点期盼。
可她明白他是什么感情么?
苑飘飘有一次给顾亦南打电话,无意间问起他最近和日本谈的那笔生意的进展情况,他正在想她消息怎么如此灵通的时候,苑飘飘却装作思考的说:“哎呀,好像迟迟说她最想去的国家就是日本。”
顾亦南有些无可奈何,苑飘飘真是得寸进尺,越发放肆。可他有什么办法,最后还是选择拖着路迟去了日本。
在机场,看到她对那个黄记者的殷勤毫无反应甚至无心中配合她来接近他的时候,顾亦南有些发火,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干脆用她来当挡箭牌。后来牵着她走的时候,看着她诚惶诚恐亦步亦趋浑身僵硬的样子,他心里软了下来,本想松手,可居然有了点舍不得。
软软的小手,肉肉的,柔若无骨,顾亦南在瞬间就爱上了牵她手的感觉。
可他却在飞机上一不小心又被她调戏了一次,这一次,他成了她的弱智侄儿。
顾亦南听在耳里,不由忍俊不禁,她真是胆子太大了,该教训。所以他一直枕着她睡到飞机降落,再逗她,吓得她拔脚就跑,却差点冲出了飞机场,不过这又给了他名正言顺牵着她的机会。
可去东京的航班上,顾亦南和路迟都没有预料到会遇到汪东。
这下路迟也借顾亦南当了次挡箭牌,他们之间,还真是礼尚往来,他也是刚刚才将脑子不好这句话还给了她。
汪东,就像个魔咒,顾亦南从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路迟的时候就想过,汪东或许有一天会扰乱他们的生活,却不知道来的如此之早。也如此早的帮他确定了,他对路迟的在乎和喜欢程度,已经不容忽视,也绝对不是好奇,绝对不是逗乐,而是真正的,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当他因为路迟迷路的心急如焚,当他终于找到她,却发现她在汪东怀里时,那种对失去的恐惧和对不能拥有的担忧,冲的他理智尽失。他想要路迟完全的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即使是他将她压在身下时,她眼中的恐惧与害怕也完全不对味道。
可是顾亦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长久以来从未动用过的感情,一旦爆发,就是全部。所以,一向自制力极强的他,明知道路迟是酒醉,明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拨他衣服意味着什么,明知道这样做可能只会让事情失去控制,他还是禁不住路迟的撩拨,占有了她。
顾亦南觉得自己是走火入魔了,跟孩子一样,一面在犯错,一面安慰自己,或许得到她了后,懦弱胆小的路迟就会将他放在考虑的范围内,或许反而可以把事情简单化。
也是这一次,顾亦南这么深的意识到她的坚强,路迟完全把自己封在了她的世界里,一时露出软弱靠在他怀里时,他都仿佛听到了她在不停对自己认错的声音。
他心被重重的捏了一把,酸痛过后,满是苦涩的余味。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一向不善于口头上表达感情的顾亦南只有拿出全部的温柔,尽量让路迟感受到他想和她谈恋爱的情绪,从而走出她的世界。可汪东再次出现,就在他们如恋人般分享过一个冰激凌,就在他和她如恋人般手牵手走在繁华的街道时,汪东出现在人群里。
顾亦南本该自信,汪东很多地方不如他,长相,家世,地位,可他却知道,路迟封闭了的世界里,或许什么多的都没留下,却还有和这个汪东的全部记忆。
他装作对路迟冷淡,避免汪东因为受刺激而对路迟说出什么表达感情的话来,自己走到一边,给苑飘飘打了个电话,这一次没有兜圈子,直奔主题,他问了汪东和路迟详细的过去,直到路迟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才走过去,用苑飘飘找路迟为借口分开了他们。
可汪东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刻意保持冷淡的原因,并且告诉顾亦南,他不会放弃路迟。
顾亦南想笑,有些东西失去了,哪有那么轻易的捡回来?
而后来,路迟却问汪东,有没有喜欢过她?
顾亦南对汪东有了点同情,怎么可能不喜欢,满心满眼都写满了喜爱与珍惜,他只是想有充足的能力,给路迟一个幸福的未来,可他却给不起任何保证,甚至,连他爱的女孩子,都看不到他的感情和他的挣扎。
可时到今日,顾亦南却觉得最该同情的还是他自己。
什么叫感同身受,都比不上真的一刀划在身上来的痛苦。
路迟就那样抱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否决他的情感。
他明明说的是“不会娶心里想着别人的她”。她却直接理解成了不会娶她。
这将他的情感又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就真的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了么?所以连等待的机会都不愿意施舍?
或许,在后来顾亦南挣扎犹豫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他的语气太过严厉冷淡,可那么多回忆,她可爱的笑颜,脸上深陷的酒窝,清澈见底的眼神,揪着自己的脸说要减肥要减肥,晚上却因为吃的太饱而在沙发上摊大字,煮饭时的手巧,触及伤心事时的伤怀和眼泪,笑着流泪的坚强,抱着他不肯松手的依赖,大声说“你是我男朋友啊”时的理所当然和狐狸般的小小狡诈,咒骂他是扒皮或者王八时撅着的小嘴,窝在他怀里睡觉时绵延温热的呼吸……
那么多那么多,每一点都烙入了他心底,她怎么可以轻而易举的全部否决?说这些都不过是过往云烟,从今以后他们就是陌路?
所以分开的十多天,一次次拿起电话,却一次次放下,一次次拨通号码,再一次次摔掉手机,连着十多天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抬头,经过时问总经理好的声音都充满颤抖,以往那些有些刁钻难摆平的董事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出半点异议,他工作之余看着手机,仿佛那能开出一朵花来,最后终于看到她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心中的狂喜连他都不敢相信是属于一贯自认冷情的自己的。
刻意等了会儿平静了心绪后才接起,结果却是那个叫杜晓的女孩,告诉他,她生病的消息。
去接她,得知她十多天没好好吃饭,睡也睡不好,在打开门的刹那与她对视。顾亦南居然想到了沧海桑田四个字。
真浪费了他的伤感,她马上倒下去耍赖耍泼,让他走,虽然其中有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理由是“她丑死了”,可还不容他笑,就又知道她居然去相了亲。
很好,真是太好了,她不是说她嫁不掉么?十一天寝食不安就为了这个焦躁,所以去相亲?
顾亦南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了,一个笨的跟猪差不多的女人,却轻而易举颠覆了他的世界。想让他喜就喜,想让他悲就悲。
或许他才是最笨的那个。
可她轻了那么多,生病的样子这么可怜,他怎么恨的起来?顾亦南抓起路迟的手捏在怀里,想到她昏迷前的那句话:“在我笨死前,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当然是好,反正他们都笨,最好他们一起笨死。
王八和乌龟的故事最后的结局变成这样,也比分开的结局要强上太多。
却不知道,路迟醒了之后,他要怎么跟她将以前的账全部算过,再重新开始。
来自上天的玩笑
这一局远比上一局结束的快,顾亦南挑眉看向呆愣着的我:“你朋友找你。”
把笔记本交还到我手里,放到架在床上的小桌子上,我漫不经心的赶走了满心崇拜的二妞,让她去码字。关了游戏,看向又回到一边坐在自己的iMac前回复邮件的顾亦南,我想了想说,“你以前真的没玩过?”
“没有,”他一边轻轻敲击着键盘一边淡淡的说,“很简单的游戏,不然为什么说你傻?”
自傲狂!
我不满的撅嘴,冲着他背做了个怪相,目光却缓缓凝住他在阳光下变成栗色的头发,有了冲动想走过去揉一揉,谁让他过去总揉我的,还拍我头?看那头发,一看就很柔软很有手感……不对,我好像在某次跟他亲热的时候,曾忘我的用手重重摩擦过他的后脑,按住……
他仿佛感应到我的龌龊心思,突然转过身来,一贯就是白净光滑的皮肤,此时更仿佛是透明的一般,吹弹可破,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四个字,秀色可餐……
吞了口口水,看着他眉毛缓缓抬高,我回过味来,故作蛮横的一拍床:“我饿了,要吃饭。”
他唇角微扬,我做贼心虚,总觉得那笑透着了悟。见着他不置可否的起身,说:“我去给你热粥。”
“又吃粥?我不要!”吃了快一个星期的粥了,我觉得自己的嘴里淡的完全可以养鱼。
“不然你还想吃什么?做饭的阿姨早上做好东西就走了,我去打电话叫她回来?”他无奈的蹙眉,一副对我宠的无法无天的样子,其实,他就是知道我不喜欢麻烦别人,这个建议我根本不可能同意。
可是不喜欢麻烦别人,不代表不麻烦他,谁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变回了我的男朋友并以此自居和要挟呢?
“我要吃杭椒炒牛肉丝,记得炒嫩一点,去吧……”我挥了挥手,给脸色霎时间就变了的顾扒皮告别或者说是壮行。
谁让他装温柔呢?活该!
我开着电脑,随意的逛着,却觉得好久好久,都没有顾扒皮的声响了,揉着肚子,难道是真的饿了?怎么觉得那么难等呢?
他不是很擅长厨艺么?
或许是家里没有牛肉,需要去买?
我想着要下去看看他的情况,却又想起以前被欺压的惨状,偶尔生病了劳役他一次,如果真是去关心他,肯定还要被笑话。
我沉重的叹息一声,奴颜婢膝的性格,那是必须要戒掉啊……
不再多想,我干脆重新找了对手开始玩游戏。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顾扒皮终于是端着一盘菜和一碗饭回来了,我满心欢喜的接过筷子,一低头就傻了,用筷子翻了翻盘里的菜,夹起一块牛肉,我目瞪口呆,然后看向他,十分诚恳的请教:“这究竟是牛肉丝?牛肉片?牛肉块?还是牛肉……坨?”
顾扒皮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分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有吃的就不错了,嫌什么?”
嫌你的刀功,我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将那形状不明的牛肉塞进嘴里,默默的咀嚼了几下,很好,我现在嫌弃的不只是他的刀功了。
“顾扒皮啊,”我勉强咽下那块老的只剩纤维的牛肉,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上次那早餐不是你亲手做的吧?还是外星人突然造访地球将你做饭的能力给你抽走了?”
他冷冷的盯着我:“我第一次做中餐就奉献给你了。”话中还隐藏着“你还嫌?”三个字外加一个代表质问的问号。
我更为语重心长:“扒皮啊,我们是中国人啊,你说你西餐做的那么好,中餐却做得跟智障儿没差别,不觉得有辱你身为个中国人的英名么?”
他微微一愕,没说话,过了半晌凑过来,拿过我手里的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眉头很快的就皱了起来,如果不是涵养关系,我觉得就凭他那挑剔的嘴,应该会吐出来。
“难吃吧?”我十分好心的问他。
“难吃。”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一边说,“乖,可怜的孩子……”
他躲开,冷冷半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微微笑着,也反过来瞪着他,隔近了看,仿佛还能看清他眼中被炒辣椒时起的油烟熏红的眼睛,啧啧啧,如果不知道详情,还以为他被我欺负哭了?
唉,要是这一辈子,能将皮奇厚无比的顾扒皮气哭一次,我也算是完满了。
可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大可能,反而是有些话憋了两个小时,不找个方法说出口估计会把我憋疯。
琢磨了一下,我把那牛肉丝和饭放到床头柜上,再将折叠桌收了起来,打盘腿坐着看向面前的顾扒皮,摆出谈判的架势:“我究竟是什么情况下同意和你复合的?”
“我们有分开过么?”他坐在床边,跟我对视。
“难道没有?我记得上次我很清楚的说,你能照顾好自己,所以不需要我,你也没否认不是么?”我觉得要这么理智的跟顾扒皮说话是件很困难的事,不由无比庆幸他前几天对我的宽容和宠纵,让我现在好歹多了分气魄。
“是没有否认过,可后来我后悔了。”
“没看出来,十多天没联系我,这可是你做出来的。”我摊了摊手,满是对他的指控。
“你不是也没联系过我么?”他眼尾一垮,显出些无辜的神色。
“是,可是我也后悔了。”我长长的哀叹。
“后悔没联系过我?”他挑眉。
我手一挥,“错,你本来也不该联系,”我往前倾了点身子,揪起他的脸,“我后悔一时被你蒙蔽了,没有正确判断出你的属性,你这个牛肉丝都能切成牛肉坨的男人,怎么可能不需要我这样出色的女人就能照顾好自己呢?”
“嗯,有道理。”因为脸被我揪住,他声音有些变调,他却像丝毫不在乎,只是眼神亮了很多,“所以呢?”
“所以如我这般善良的女人,决定不计前嫌,重新收留你,快谢恩吧。”哎哟,终于说出口了,其实身上抖的厉害,真该感谢顾扒皮的配合。
不过他多半也猜着了我想说什么,获利的还是他不是么?怎么可能不笑,哼哼,捡着我这么聪慧能干的女朋友,幸福死他好了。
我瞪他,再笑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吃掉!
不用我主动吃,食物自己就送上门来了,他双手按在我手背上,轻松的捏在手里,低下头来吻我。温柔的吻,缓慢而尽性,他含着我嘴唇喃喃,“是,谢恩。”
“加个主隆,谢主隆恩……”我嘟囔,声音被他包住,模糊不清。
“不谢。”他低低的笑,亲我的鼻梁,弄的我直痒痒。
靠啊靠,又占我便宜,口头上也不放过。
眼看他手有些不老实,我抓住他:“痘还没好玩,抓破了会留疤……”
“也是,万一弄破了留疤就更丑了。”
……
他要不要那么直接?
“那就别乱来……”我喘息着抓住他手,这娃,怎么回事,一边说要留疤,一边得寸进尺,谁教的他那么不识好歹?
他停下来,看着我,郑重其事的思考与挣扎着,我正准备唾弃,他却微微蹙着眉说,“没事,只要负责不就好了么?”
“……负责?”我唇角有些抽搐。
“再丑我都娶你呗……”他吻住我抽搐的唇角,“你怎么表情那么丰富?”
我咋知道,遗传?
不对……
“你今晚废话怎么那么多……”我鄙视的看他,其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说要娶我……我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忍住不笑出声或哭出声来,只能装悍妇,“你到底要不要做?”
“人高兴的时候,话会多些,而且,路迟,你可以再粗俗些么?”
“估计不能了……不过你快点,我饿了……”
“……我也饿了。”
“那吃了再做……”
“做了再吃,先人教育我们,手头的事要先做完,才能做下一件……”
还真是手头的事……
唔,这娃真的话很多……
**
在顾扒皮寸步不离的照顾下,我一点痘疤都没留下。
在顾扒皮家整整呆了大半个月,我才回到学校,而也翘班翘了大半个月的顾扒皮,传说忙得已经完全无法分开身来,听顾亦北满是愤慨的在电话中指责顾扒皮为了女人不顾兄弟之情在放假中把所有东西丢给他也就算了,现在每天也强留着他加班,真是禽兽……我笑着叫他禽兽的兄弟,不如叫兽禽。他梗住,直说我被他哥宠嚣张了。
这天下午没课,我躺在床上绣十字绣,眼睛都快成了对眼,一边才上完自习的杜晓啧啧两声,“真是的,这么快就变成了贤妻良母,给你家娃绣襁褓呢?”
我冲天翻了个白眼:“不是的,杜毒舌,我给顾亦南绣生日礼物。”看着手上已经成型的小乌龟,我就忍不住得意的笑出声来。
“绣?也亏你干得出来,我觉得你还不如打条围巾送给他,反正差不多也冬天了。”
“你这是变相夸我心灵手巧,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么?”
“呵……得了,你们家老顾都30岁了吧?”
“31……”我咬断手上的线头,找另外一种颜色。
“够大的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把你藏回家啊?”杜晓满是揶揄的八卦。
“唔……不大清楚,没提过,反正我不着急,等我毕业找着工作了再说吧。”一边穿线,一边答道,想着他说要娶我,我都还觉得有些如在梦中的感觉。
“你还找工作?都当阔太太了,找什么工作啊?你不知道你走之后整栋宿舍楼的人我几乎都认识了,哦,不对,是几乎都认识我了,班上那群女生更是缠着我问你什么时候钓上的金龟婿……”
“我知道,她们也来问过我,说我不厚道。”我摸着十字绣上卡通乌龟憨厚的笑脸,喃喃,“她们哪里知道,我钓的哪里是金龟,分明是金王八。”
“噗!”杜晓一口喷出来,“你是要笑死我是吧?哈哈哈哈,不过你还没说呢,工作的问题……你说笑呢吧,”杜晓一拍床,“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他公司里给他当秘书呢吧?”
“Nonono,我不准备靠着他,”我摇头,顿了顿,长长的吸了口气,严肃的看向杜晓,“敢情你觉得我是那种只能靠着老公的家庭妇女?”
杜晓也认真的想了下,然后摇头,“不会,不然你也不会敢义无反顾的跟着汪……”突然就假装呛到,噤了声。
“想说汪东是吧?”我摇了摇头,她故意消声的样子让我觉得好笑,杜晓真是个很好的朋友,细心善良,还很了解我……不过其实没必要了,虽然想到他有些心酸,但毕竟也算是过去了。
现在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垂眼看着手上的十字绣,我想了想,说,“其实汪东也挺有能力的,嫁给他,禁不准以后也能安心在家带孩子,只是我不喜欢,觉得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随便怎么都得有点收入吧,不然还真跟保姆差不到哪里去……”
“看不出你还是个女权主义者。”杜晓露出一副刮目相看和志同道合的表情。
那是的,不然我当初费心费力的拍顾扒皮马屁干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讨上司欢心,有份好工作么?结果这力气不知是下错了地方,还是下错了对象……怎么得到的效果,与预期完全是两回事呢?
寝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来,是楼妈的大嗓门:“120路迟!出来接客了!”
我干笑两声,放下电话,再看向一边忍俊不禁的杜晓,满是心酸的感慨:“艺校就是艺校,楼妈都跟老鸨一样。”
杜晓再度捧腹:“楼妈那是照顾你,你刚刚不是说女人要有收入么,这不是楼妈就照顾你生意了嘛!”“生意”两个字咬的又重又意味深长,颇为欠打。
“滚!”我朝她砸过去我的枕头,从床上爬下来,心想既然女生能自由进出宿舍楼,那会是哪位帅哥要我接客。
搞的那么神秘兮兮的,事先没人跟我联系过呀。
看了看没有任何新提醒的手机,我禁不住的好奇琢磨,顾扒皮不搞突然袭击这套,顾亦北就算会来找我,应该也会打个电话……
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老麻?
呃……此君自从我被顾扒皮抱出寝室后,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以前我在他眼里是纯洁无瑕的美玉,现在就是同流合污自甘堕落的脏雪,完全不符合他那套不爱慕虚荣的朴实审美观了。
想到水痘好了回来后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他,他满是痛心的表情,随后那不屑的轻嗤,生硬的白眼,让他脸上每一个红艳艳的痘子都如此鲜活,那是相当有喜剧色彩。
趿拉着拖鞋往外冲,一边对懒懒坐在那里的楼妈点了点头,喊了声:“阿姨好”,一边在寝室楼门前寻觅着我可能会熟悉的身影。
当扫到站在最右边花台上的人时,我突然觉得上天给我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过去的
“路路……”汪东显然是看到我了,转过来轻声的呼唤我,带着一点不确定,随后唇边又露出一点笑容,清雅温和的一如第一次见面。
我十分酸的想到了一句被人用烂了的话:人生若只如初见……
暗暗在衣袋里捏了一下手,笑了笑,我走过去,问:“你找我?”
他轻轻点了点头:“能出去聊聊么?”
我笑着抬起脚比划了一下脚上的拖鞋,然后再摇头开口:“刚刚出来的急了,没换鞋,你有什么事么?”
他微微有些愕然,不过很快调整过来:“是,有事。”
“可我不想换鞋。”我故意的,只想看他为难的样子,即使知道真正的放下远不该是这样,可我也没打算放下过,在他准备开口前,我指了指一边的花台角落:“要聊就坐这吧,反正这里每天都有很多恋人坐在这依依不舍的聊天,应该很干净……”随即又笑眯眯的说,“呀,我怎么忘了,以前你送我回来过,肯定知道这些的?唔……只能说你离开的日子,这个风俗没变过吧。”
我看着他,他瞳仁的颜色稍稍变深了一点,脸上也不再那般平静,可最终他轻叹一声,率先到花台边坐下了。
他究竟有什么要给我说呢?明明知道留下来只会被我奚落,还这样忍着……
真是莫名其妙。
不管是他还是我。
想了想,我也坐了过去,大方的在他身边15cm的地方坐下,隐隐还是觉得鼻间停留着他身上清爽的肥皂香气,闻着闻着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所以我先开口:“为什么回来?这个时候总不至于你们学校放假吧?”
“我休学了。”他语气很平淡。
“什么?休学?”无论他语气多平淡,我都被惊住了,“你怎么能休学呢?”
汪东的目光对上我的,刹那又错开,“我妈妈……身体不是很好,虽然她极力想瞒我,但我还是知道了,所以我回来。”
我心里的情绪一时有些复杂,轻松有之,庆幸有之,失落有之,想到汪东母亲的样子,那个清贫却骄傲的女人,那个几乎指着我鼻子让我离开她儿子的女人,感觉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海桑田。
“她还好么?”想了想,迟疑着问。
他声音中有了点强自压抑的悲伤,“不大好……癌症末期,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我伸手犹豫良久,最后还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
他身子微不可查的震了一下,随即浑身僵硬,他侧过头来看我,脸上的哀恸一点点消失,化为一种迷怔,开口,轻声喃喃:“路路。”
我尴尬的转了目光,收回自己的手,目光闪烁:“……你应该寸步不离去好好照顾她。”
“可惜她不领我的情,看见我她只会怒斥我不争气,分不清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吵着闹着要出院……却忘了她三天前才因为昏迷从家里被送到医院。”他语调有些故作轻松,却显然已从刚才的迷怔中回过神来。
“像是你妈妈的风格。”我顺口接了一句,却又觉得不太礼貌,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你也是这两天才回来的么?”
“快一个星期了。”
“哦。”
“路路,你……现在……”
我有些不耐他的吞吞吐吐,便截断他的话:“我很好。”
“你瘦了,脸上还有……”
“还有粉色的痘印是吧?我才发过水痘,还没好全,至于瘦,估计也是因为这场病,不过好啊,我以前费那么大的功夫都没瘦下来,现在老天爷成全我……”
“路路,我走的时候……”
“都过去了!”我目光迅疾锁住他,更快的截住他的话,语气也变得有些冲了,这时候我回味过来,或许这才是我心中不能去揭的伤疤,比较起来,那种若有若无带着过往回忆的暧昧,以及提起她母亲时情绪的复杂都成了小儿科。
他惨然笑了笑,笑得如此苍白,我则转回目光,站起来想走,因为知道再呆下去我不会哭也会流泪……可我刚刚脚刚刚踩上楼梯,手就被人拉住了,我低头,想挣扎,却听汪东清朗的声音带着苦痛说,“路路,我不敢奢求你等我,你知道么?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你的眼神,面对你的伤心,我无法保证给你幸福,你明白么?我一直……”
“可你知道么?等你至少是个梦,如果你让我等,至少你允许我等……那都是我的一个梦,可是是你,亲手打碎了这个梦,不对,你连做梦的机会都没给我!”我仍然固执的挣脱他的手,转身看向他,压低声音,说的又快又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汪东,我恨你!我不再爱你,一点都不!”
说着说着还是不可抑制的哭出声来,引得了周围更多人的侧目,我觉得自己没有跟他出去而是选择在这里坐着聊天真是个莫大的错误,我怎么忘了呢?我现在又成了红人,还有一段交待不清的暧昧情史引人关注,这却还与以前死缠烂打害我成为全校园笑话的“前男友”纠缠在一起。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加响铃,吓的我不自觉的一跳,原本就绷的死紧的弦“啪”一声断了,胸腔被空气剧烈的晃着,传来一阵空寂的余响,我僵直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下肩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却微微扯出了点笑容,完全出自真心的,这算不算是心灵相通呢?竟然是顾扒皮……
我吸了吸鼻子,再接起来,一边擦眼角的眼泪,一边笑着问他:“大忙人终于有空联系我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可以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忙还不来电话慰问我么?”
我隐约能想到他蹙眉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松,“怕打扰你呗,看我多善解人意,知道你听到我声音必然就难以自持,无法专注思考问题,所以自觉自愿受相思煎熬也不给你打电话,快表扬我快表扬我!”
“很好……”他声音听上去明显的哭笑不得。
“谢谢赞扬。”我故意忽略他的无奈而将那两个字当成赞赏。
“嗯……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听到问题微微顿了一下,看向眼前的汪东,他早就转过身子,垂着脸,看不到表情。
我这是在干什么呢?跟前男友吵一场拖了很久的架?
“喂?”那边传来他带着疑惑的追问。
“我是在想你对我生活习惯那么了解,难道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或者,要我明确回答你我在看功夫片?”
“别看了,今晚……”
“滚!”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不正经口牙……
“呵呵……”顾亦南悦耳的低笑声传来,“我是说今晚我来接你吃饭,不过看来你很坚决的拒绝了……”
“没没没,刚刚谁拒绝了啊,那声滚是我在吼杜晓呢……吃饭吧吃饭吧,我们去吃上次那家涮涮锅,我怀念它家的蟹滑很久了……”
“嗯,好,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能下班,你准备一下我来接你。”
“嗯,老地方见,不许到寝室门口!”我义正言辞的指责他。
“好,知道了。”声音中依然带着轻笑。
我也笑着收线,再看向面前的汪东,我也没了刚刚的火,不过这孩子怎么那么有耐性呢?
“打完电话了?”他回过身来,也是面无表情,仿佛刚刚我们的激烈争吵从未发生。
我点头,想了想,又说:“汪东,你不该来找我的。”
“我来是为了给我正名,你在日本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
我想堵住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不想听他将要说的话,可他却直直的盯着我,满是坚定的阻止我:“路路,你别插口,我一定要说,我喜欢你,甚至或许不只是一个喜欢就能概括的,路路,旧话重提,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心爱的人,而是明明相爱,可你却无法给她幸福和承诺。你怕毁了她的阳光和快乐……这样的感觉你不懂。”
“是,我不懂,我也不需要懂,那是你的想法,我想的却是如何和心爱的人共度难关,相濡以沫,并肩前进……我不知道你妈妈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认为你会拖累我或者是我拖累你,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也无法挽回了,你想说的话也说完了,我也吸收明白,当初也是我傻,我再多一分自信,你也不会有对不起我的感觉,对于我的付出,你于心不忍是吧?那现在不用了,我不会再为你付出分毫,事情说清楚后,我们就再无任何瓜葛了……汪东,别再来找我。”我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能保持我的平静……是啊,他为什么要来,来破坏掉我的刻意忽略,可我又感谢他来,至少,我是真的无憾了……
汪东静了半晌,才说,“……路路,不能做朋友么?至少让我可以看看你。”
“不能,没有朋友可以当,我们当不了朋友,形同陌路,你我都知道不太可能,再相见就只能当仇人……不如算了。”我说完,也不待他的答复就匆匆走入宿舍大门。
脑海里想起了张靓颖的零点零一分,刚刚我好像很矫情的想了一句歌词:“你说我的付出让你于心不忍”,后面那句是“那时候我恨你是个好人”……
汪东的确是个好人,我该说他太过善良么?回想起他那些温文的笑容,如山水般清雅的容貌,和那些言语中的伤痛,还有他妈妈的事情……我心里不由一阵阵难过,轻微的抽搐,带来重重的酸涩和堵胀,我刚刚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冷静下来,不由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不管怎样,这个时间不合适。他妈妈对他来说代表了什么,我该最了解的……
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可稍稍一想,我便继续加快速度往前走去,这个时候心软或许也不合时宜,做了就做了,伤了就伤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想了。
一把拧开寝室的门,我满是欢声的杜晓说了声:“我回来了!”
然后迅速的换衣服,准备出门和顾扒皮约会。
幸福需要和谐
“嗷呲~”我又一次被烫,这一次是嘴皮,忙不迭的用手做扇子扇风,喝了一大口冰镇豆奶,借此将嘴皮浸在豆奶里半晌,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桌对面伸过一只手来,用手上的湿巾轻轻按在我嘴上,我愣了愣,抬眼就撞入了顾扒皮深邃的眼睛,对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过那湿巾,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
“你今天一直在想什么呢?”他也往沙发后坐了坐,本来他就不爱吃这些东西,纯粹是为了陪我吃个热闹。
“啊……”我愣了愣,摸着烫的发麻的嘴唇,想了一会儿,再呆笑一下,“想……心事。”
他眯了眯眼,我从他目光中看到了鄙视,“本来脑子就不够用,还要想心事,不被烫个十多二十次才怪。”
我冲他龇牙咧嘴,可还是满心的心烦意乱,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我想了想,冲他大声说,“咱回去吧,我不想吃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叫了服务生买单。
回到他家,我先蹦跶去洗澡,洗完出来没看到顾扒皮,在卧室门口绕了一圈后,我跑去他的书房,果然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凝神看着电脑,手放在下巴处,代表他在认真思考,莹绿的光线下,他的严肃也让我动容。放轻脚步走过去,却没走两步就被他发现了,他抬眼看我一眼,微微弯了弯嘴唇,“洗完了就回被窝看电视或者玩游戏去,别乱逛。”
我吐了吐舌头,走过去从侧后方拥住他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用没完全吹干的头发蹭了蹭他,“那么忙啊?”
“嗯,最近事情有点多,”他回过手摸了摸我头发,“洗头了?”
“嗯啦,我又偷用了你的洗发水,很喜欢这个味道。”我拿了一缕发梢去挠了挠他的脸。
“我习惯了。”他无奈的叹了声,抱着我坐在了他腿上。
“习惯了这个味道还是习惯了我偷你的洗发水沐浴露男士香水牙膏杯子……”我搂住他脖子问。
“后者。”他断掉我遥遥无绝期的举例。
“嘿嘿嘿,”我贴着他脸笑,再轻吻他耳后,低声说,“我想你了。”
他短暂的僵直,呼吸渐渐变沉,很不自然的说,“快回去……”
我见他不敢偏脸过来看我,就装作嗲声嗲气的逗他,“啊呀,扒皮你太过分了,我说想你,你就赶我走呀,就算不想好歹礼貌礼貌也回我个想我呀,而且你一边赶我走一边抱我抱那么紧,我怎么走……”
“那就别走了。”他转过来吻住我。
激烈的唇舌纠缠,绵密的吻顺着脖子缓缓下移,我不住后仰,手指紧紧抓住他领子稳固身体平衡,但还不忘辨明,“是你不让我走的……”
“是你引诱我的……故意穿着我的衬衣到处跑。”他手从衣服下摆探入,紧紧贴着我的脊背,缓缓摩挲。
“那是,我引诱的那么明显,你要是看不出来我才要哭了。”我撇撇嘴,神智在他的亲吻和抚摸下已经近乎迷乱。
他回到我唇边,在唇角轻啄,声音中带着严肃的调戏,“那你的意思是要在这里?”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忙不迭的为我的清白申辩,“这是个误会,回卧室吧……”
他忍不住低笑,一把抱起我往卧室走去,“这下好了,又没办法工作了。”
“本来就该陪我的。”我略微睁开点眼睛,从眼缝里鄙视他。
“前段时间没陪够?这源源不断的加班就是因为你。”
“那是你愿意的!”我狠狠的瞪他。
“是的,我愿意的。”他将我放在床上,倾身上来,密密的吻我,我用尽全身力气的配合。
抱着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有了他,我就拥有了全世界。
感情真是个恐怖的东西。
正如我此时窝在他怀里,平息呼吸后,环着他的腰闷闷的说,“扒皮,我今天心情不好。”
他顿了片刻,手顺着我的头发,隐约叹息了一声说,“我看出来了,但我不希望你想说你刚刚做的那些是因为你心情不好才做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加大了点声音,急急否定,随后又低声说,“扒皮,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你别乱想……我不希望你误会。”
“嗯……乖,说吧,怎么了?”他手指轻抚过我的脸,“说出来听听。”
我轻轻咬了咬舌尖,再开口,“汪东的妈妈得癌症了,末期……”感觉他理我头发的动作似是有了点停滞,我便加快了语速,“可是我还借机把他大骂了一顿,当时骂的很爽,现在也觉得自己和他没有任何牵绊了,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太过狠心……”
“你要去医院探望他妈妈么?”
“当然不去,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我相信你不是再喜欢汪东,后悔把话说绝了,只是放心不下他妈妈,善良的傻孩子……”他低头轻轻一吻,印在我额头。
我心里一下子被温暖的感动所包围,眼睛有点涩涩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戳他胸口,“你不吃醋么?你应该吃醋。”
“是,我吃醋,我应该厉声问,你见过汪东了?什么时候!是这样么?”他一板一眼的说。
“对,你应该这样问。唔……你太好了,好的让我有些无法应对。顾扒皮,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你这么好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呢?”我轻轻的蹬了蹬脚以示抗议。
“不怎么办,继续喜欢着。”他轻轻的哼了声。
你老兄还真是……冷静的令人发指= =
把这些话说出来后我轻松多了,窝在他怀里舒服的任困意一波波袭来。
“迟迟,你需要我陪你去看他妈妈么?”他突然问。
“不……我还是不去了,反正我很记仇很斤斤计较,我还是在乎那些伤害的,干嘛去看!而且我觉得我不去就是最大的原谅了,如果我去,说不定会刺激到他妈妈,反而不好,尤其是带着这么优秀的你去。”
“有道理。”
“自恋狂,我给你几分阳光你还就灿烂了。”
他只是低低的笑,没说话。
“扒皮……”我懒懒的喊他,“你不要再这样顺着摸我头发了,我发际线会提前后移的。”
他轻轻屈指弹在我额头,“这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笑了,又问,“如果你妈妈也不喜欢我怎么办?”
“她会喜欢上你的……”
“她不喜欢我的话,你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快睡觉,再问我会介意。”
也是,我把他当谁了?第二个汪东么?当然不是。
顾扒皮总是让我放心的,所以我无比干脆的沉入睡眠。
时间过得疯快,转眼就要立冬,而我终于在立冬前把要给顾亦南的抱枕给绣完了,也终于被杜晓同志拖出了门,在寒风中陪她去看一个行为艺术展。
“这么冷,怎么还会有人肯脱了衣服裸奔啊……”我将脸藏了一半在大围巾里嘟囔着说,最近的一次大范围降温,真的要逼死我了。
“谁要裸奔了?”杜晓转过头,诧异的瞪着我,随后又扶额,“你该不会以为行为艺术就等同于裸奔吧?”
“我没这样以为,但我以为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一幅裸男照片的你,硬拉着我出来,必然有这般经典的画面。”我狠狠的瞪着她说。
“哎哟,小样儿,你最近忙着谈恋爱,都不跟我混了,好难得能把你拖出来你还唧唧歪歪的,不想活了?嗯?”杜晓一抹袖子,却又因为寒风萧瑟很不帅气的将它放了下来。
我看在眼里忍不住直笑。
杜晓一把揽住我,冲我瞪了瞪眼,“再说了,那裸男难道不帅?”
“帅!”这一刻,我是如此违心,因为那双伸向我脖子的冰凉的手。
杜晓终是满意了。
世上爱艺术的人很多,这点我坚信,因为即使是这样寒冷的天气,现场依旧无比火爆,我对这些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就随着杜晓四处逛逛,等着她拍照。在她对准了一个高空攀登玻璃窗的男子拍照的时候,我眼睛一晃,就晃到了一家小铺子外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绿漆邮筒,上面写了四个字——定时派信。
我满是好奇的走过去,问揣着军大衣在寒风中萧瑟的店主:“定时派信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可以设定收信的时间,比如你想给明年生日时的自己写一封信,可以现在写了,将收信时间设为你明年生日的时候,那到了那一天你就会收到这封信了。”
好神奇!
我有些跃跃欲试,但又好奇,“不会有时间差么?派信的时间是你们确定么?可万一邮局那方面出问题了呢?”
“这个是秘密……不然就不叫艺术了。”店主压低声音,满是神秘的说。
我唇角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说的……好有道理……
“小妹妹,你要写信么?一看你就是那么有艺术细胞的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么艺术性的活动是不是?”店主活泼的冲我眨眨眼。
好吧……那我就来试试吧。
我凝神想了想,买了他的信纸,再借了一支笔就开始写,杜晓拍完照走过来,满是好奇的盯向信纸:“你干啥呢?哟或,给你家扒皮写情书呐?”
我忙掩住信纸:“奶奶滴,不准看。”
“我说你对他还真是好,以前我还说你不开窍,结果你现在好像开窍开过头了?什么事情都想到他,中毒不浅啊。”
“嘿嘿嘿,他是个好人。”我习惯性的咬着笔头,模糊不清的说。
杜晓敲我的头,“你啊,越来越像个陷入爱情的女人了,快点写吧!”
“是啊,要快点写,我等会儿还要去他家煮饭,答应今天包饺子给他吃的。”
杜晓扶额,“我该说什么呢?恨铁不成钢?”
我得意的晃脑袋。
杜晓啧啧两声,“看把你幸福的,我不禁又回忆起你那个时候对汪东,也是这个样子……”
我闻言顿了一下,想了想才摇头,夸张的说,“我太不争气了,汪东走的时候我还说男人靠不住,都是白眼狼,千万不能对他们这么好来着!”
“结果这次你被白眼狼吃了,还说白眼狼好,更傻。”杜晓看着我叠信纸塞入信封,冷冷的下结论。
“你才傻。”我瞪她一眼。
“我不傻,那想从白眼狼变成红眼兔的人才傻。”
“什么玩意?”我迷茫的望着她。
“我在说汪东,都快化成望妻石了,你说他傻不傻?”
我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杜晓。
杜晓也看了我半晌,才慎重的说,“你又不出门所以不知道,我几乎每天上完自习回来,都能在寝室楼下遇见汪东。有次我问他了,我说你究竟想干啥,他说在帮李教授的忙,整理些过去的旧新闻资料……”
“那你就相信他吧。他现在应该很需要钱。”
“需要钱,给李教授打下手能赚多少钱?”
“也许李教授借了他钱,他报恩也不一定。”
杜晓张口还想反驳,我连忙拦住,“晓晓,别说了,别说了,我跟他真的没有半分关系。”
杜晓叹了口气,“我没说你跟他有关系,只是汪东的事情和你现在的状态就让我想到四个字,物是人非,迟迟,我很开心有个顾亦南让你肯全身心的再付出一次,这一次你一定要抓住幸福,坚持到最后。”杜晓一边说一边握住我的手。
我感动的热泪盈眶,紧紧回握住她的。这时店主却十分煞风景的晃荡过来,“哟,信写完了?收信时间写没有?写了……邮票贴没有?贴了……哎呀,这笔你咬过了?”
我看着脸上横生贼肉的店主,怯怯的问,“你不要给我说这笔是什么古董……”分明是圆珠笔,还是很现代的圆珠笔。
“啥古董啊,就是我也经常咬,但绝对不会咬出你这样蛮不讲理的痕迹来,哎哟喂,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讲艺术啊……一点艺术的美感都没有。”店主跺着脚,满是痛心疾首。
我也痛心疾首,不光为了只不过一封信的功夫我就从浑身都是艺术细胞的人降格为了一点艺术美感都没有的人,更为了……
我竟然和这么“艺术”的店主咬了同一根笔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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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收拾挫败的心,和一直爆笑不断的杜晓告别,坐公交车去了顾亦南家附近的超市,买齐了包饺子的全部素材,一边给他发短信,一边径直杀往了他家。
十分悲催的是刚刚发完短信,我的破手机就又没电了,我咬住嘴唇想我上次高风亮节的言辞拒绝顾亦南送我个新手机的提议是不是太傻逼了。
算了,反正幸好是发出去了,昨天也说好了的,他应该知道到点了该回来吧。
到了后,我用他给我的房卡打开了门,直接洗手奔向厨房,正哼着歌,无比欢欣的发面剁馅儿的时候,我敏锐的听见外面传来滴一声,立马将手洗了洗,奔了出去,可刚刚转过门弯,却发现门口传来的人声是来自一个女人,声音无限雍容优雅:“这就是亦南平时住的地方?看上去还不错。”
“是,夫人。”这是个很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处处透着恭敬。
我察觉到情况不对,妄想刹住脚步,却已经暴露在了敌人面前,抬头望向门口的两人,无比期盼他们没有看到我,可我已经从他们略显惊诧的目光中知道,这一切只是个镜花水月般的奢望……
一时六目相对,尽是措手不及。
“你是?”姜还是要老的辣,那长相穿着俱是无比华美优雅的女人率先回过神来出声问道。
“我……”她是回过神来了,我要怎么解释自己啊?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啊?为什么会有顾扒皮这里的房卡?前妻?
好像稍微大了一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哎哟,我的妈也,究竟是哪里来的一阵妖风把老佛爷给吹来了?
“妈,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门口突然响起的一个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男声让我知道了真相,这是一阵来自北方的妖风……
饺子引发的血案
顾亦北扶着他妈妈走进来,一抬头看到我,很不配合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便故作无事的轻咳两声做掩饰,然后说:“迟迟,你脸上有面粉……”
我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对顾夫人点了点头,小声说:“不好意思,我先去收拾一下。”然后迅速闪进厨房,对于自己手机没电这个事实无比痛心,不然这个时候还能打个电话给顾扒皮求救来着。
他妈怎么说来就来啊,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人留,我还以那么狼狈的姿态出现……我现在恨不得拿起那把才剁了肉的菜刀,横过来抹自己的脖子。
不一会儿顾亦北走了进来,脸上还是止不住的骚包笑意:“我说你真是太丢人了。”
我狠狠的瞪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拿起菜刀抹他脖子的冲动:“是谁害的是谁害的?”
他摊手,“反正不是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我哥搬出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买了这以后,我妈还没来过。”
“就是你害的,房卡还不是你提供的?”我恨着他。
他耸了耸肩:“你敢违抗我妈的意思么?”
我当然不敢……谁知道我现在心里多心虚呢?我觉得我脸色肯定一下子就变了,因为骚男的表情于刹那间变得异乎寻常的嚣张。
可我只有一个字:忍!
想了想,我还是放低了声音和姿态问他:“你妈妈……有没有说我什么?”
“她能说你什么?都不认识你,只是问了下我你是谁……”顾亦北轻松的笑着,却摆明了吊我胃口。
有些时候,我觉得面子这个东西其实并不是特别的重要滴,不耻下问也是人民的好品质滴,所以我吞了口口水,表情十分狗腿的问,“那你怎么说的?”
“唔……我说了什么来着?我说你是女的。”顾亦北摸着下巴嬉皮笑脸。
“你……想找死么?”我一顺手就操起了砧板上的菜刀冲他比划。
“你们在干什么……?”
从门口传出的悦耳女声让我手一颤,那刀差点脱手往我脚背上砸去,幸好顾亦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将菜刀从我手上拿走放到砧板上放好,再略带些大男孩意味的冲门口的顾夫人一笑:“没事,跟迟迟开玩笑呢?妈,你来厨房干嘛?别染上猪肉味了。”
看看,这说的是什么话?活该我身上有猪肉味?当我是猪呐?
这骚男不揶揄人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可我现在也顾不上瞪他了,只是垂着脸面对着厨房门方向站着,心知刚刚自己又干了件傻事……原本就是心虚,现在更是惴惴难安,谁知道给顾亦南他妈妈留了个什么印象,不过肯定不好就是了……
“我是来看为什么我在客厅坐了半天也没杯水喝的。”顾夫人说的慢条斯理,我却觉得隐约有冰凉无比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我。我浑身禁不住一哆嗦,立马转身去找杯子,顾亦北则笑着对他妈打哈哈:“我这不是进来倒的么?”
“你倒?算了吧,儿子,我眼睛没瞎……路小姐,不用忙了,我也不喝了,马上就走。”
“没事,已经倒好了。”我毕恭毕敬的将水接好,走过去,递到她面前。
她微微一笑,接过:“小北,给你哥打电话,就说在老地方见面吃饭。”说完就优雅转身往外走去。
“妈,干脆留下来吃呗?”顾亦北也走过来,涎皮赖脸的说,“迟迟不是包了饺子么?”
顾夫人转过来,嗔了她儿子一眼:“坏儿子,忘了我不吃面食和剁碎了的肉了?要吃你留下来吃,我跟你哥吃饭去。”
“妈……”顾亦北涩涩的喊了声,似是也有些无可奈何,目光瞥向我,又笑着说,“那我带迟迟一起去,可以吧?”
顾夫人看似温和实则高傲的目光放在我脸上,连笑意都是近乎冰凉的礼貌,可回到她儿子身上时又是满满的爱宠:“好,随便你。”
那感觉仿佛是同意自己的儿子带一个玩具或者宠物随她进出高档餐厅的纵容。
我半垂下目光,笑了笑,说,“我不去了,这些肉会浪费的。”
“迟迟,你……”顾亦北焦躁的看着我,挠了挠头,又看向她妈款款走向客厅的背影,真正是陷入两难的苦恼。
“小北,你走不走?”顾夫人走了一半又问道。
顾亦北看着我压低声音:“你真不去?”
我微微一顿,再摇头:“不去。”
“那我留下来陪你?”顾亦北续问道。
“你留下来干什么?抢我饺子吃啊?”我瞪着他。
他牙齿都要咬碎一般:“好心当成驴肝肺,说的就是你吧!”
我笑着敲他:“知道你够义气,快滚吧,”见他瞪我,我又抬抬下巴,指指客厅方向,“等会儿太后更想杀我了。”
“太后?”他摸了摸下巴,“这词新鲜!那我至少也是个王爷,哈哈哈哈……”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虎躯,我无奈的冲天翻了个白眼,骚男哪一天能不骚试试看?
不过,还真是谢谢他。
不管是为了前面的试图拉拢、照顾我面子还是后面的逗我开心。
转眼听到门关上的滴声传来,房间里突然安静的让我觉得很憋闷,这在刚刚顾夫人他们来之前是绝对没有的感受。我转过身,继续和馅,包饺子,烧开水,下锅。我包饺子是一把能手,基本上来说,家务事手工活都难不倒我,看着满满一锅饺子在开水中上下翻腾,我的心却没有那种满足,反而渐渐空了下去。
在我拿保鲜盒装好饺子关火的时候,耳朵突然接收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本来以为是因为房间太过安静而产生的幻听,可一会儿后那开门的声音才证实我实在多想。是有人回来了。这脚步声中传递出的惊慌,让我有点不敢相信,回来的会是顾亦南。
“你在干什么?”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的时候,呼吸还有些紊乱,这让他看上去也不复平日里光鲜的无懈可击。
“煮饺子。”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顺口答了一句,甚至凭着本能扬了扬手上的超大保鲜盒算作证明。
“这个时候你煮什么饺子?为什么不跟着我妈妈还有顾亦北去吃饭?”他眉间凝着一团阴郁,显得他气势十分迫人,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看了他良久,再转开目光,一字一字缓缓说,“我以为,我们原本的约定是今晚吃饺子。”
“迟迟……”他隐隐藏着很多复杂而无奈的情绪,最后却只化成唇边的一声叹息,“走吧,现在跟我去吃饭。”
“我不去。”我缓缓摇头。
他没多说话,可呼吸却渐渐又沉重了下去,我知道他在克制着愤怒,可我也有很多想说的话,这个时候却被他的情绪干扰的说不出来。
这件事究竟是谁受了委屈?
“你手机怎么了?”不知我们安静了多久,他突然又换了话题,开口。
“没电了。哦,对,这屋里也没座机,我忽略了……”
“很好,又是没电,我说了要买新手机给你,你为什么拒绝?路迟,我真是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又在推拒些什么?接受我一个礼物代表了很严重的事情么?去跟我妈吃顿饭代表了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给我说说?她让你很害怕么?还是你老想着过去的事情放不掉!?”
我蓦地抬头,盯住他,印象中,他从来没这般疾言厉色的一口气对我说那么多话,却将他长期以来对我的全部不满全部说了出口,很好啊,顾亦南,你平时什么都羞于开口,什么都不说,原来只是等一个爆发……
“是,我很害怕,你认为你妈妈对我很和善么?是,她对你们很温柔,可因为你们是她儿子,心爱的儿子,而我是谁?第一次见面衣着不整,脸上还沾着面灰,见着她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连连犯错,长得不出彩,行为老出糗的陌生女人,这样一个让人嫌弃的女人,是她如此出色优秀的儿子的女朋友,你认为她要怎么对我?你认为她一个不吃面食不吃剁碎了的肉的贵妇,要怎么对我?那我又要拿出什么勇气什么底气去面对她?”
“你怎么就料定她一定会干预,这些都是你主观加上去的不是么?凭借着你以往的经历经验……”我能感觉,随着他怒气的爆发,他目光反而越发的冷了下去。
我截断他的话,“顾亦南,你不在场,你也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从来都生活在光环下的你也一定不懂,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是个什么样子!顾亦南,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配不上你,这样说够了么?”
“你不需委曲求全,”他渐渐放平了语气,揉了下眉心,“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妈曾经说过,她不会干预我娶妻,我年纪不小了,她说只要我肯娶的是个能照顾好我生活,快给她生个孙子的就好,而你哪样不符合了?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配不上我过?跟我去吃饭,迟迟,尽量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好么?”
我的心里突然无限制的苍凉下去,我看着走过厨房向我伸过手来的顾亦南,突然产生一种无尽的恐惧,原来,我真是被爱情蒙了眼,从未试着去看,在顾亦南心中,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顾亦南,”我微微往后一侧,闪过他的手,也放缓口气,看着厨房的一角,问,“你想娶的究竟是妻子还是保姆还是生育工具?”
“路迟!你在说什么?”他语气中除了愤怒还带着些不敢置信。
“你告诉我,至少,我毕业后,你有没有想过让我自己去找工作?”
“……”他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显然克制着脾气,“你干嘛要自己找工作?你想要工作,可以来公司,我帮你安排。”
“可我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现在工作并不好找,你的专业和学校也不是很好,而且才毕业的大学生进公司都是被人欺负,整天加班,薪水又没有多少,何苦呢?”
“是啊,还不如呆在家里,反正也不需要我挣钱。”我笑了一下,“而且整天在外面工作,对造人活动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浪费时间……”
“迟迟,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声音中除了隐忍就是无可奈何。[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难道你没这样想过?”我看着他,希望真的只是我多想了,可他只是闪开我的目光,淡淡说,“这些都是现实。”
事实,我没才干,没学历,被他看上是我的荣幸,所以我活该感恩戴德毕业后立马嫁入他家给他生儿育女才是正经。我开口,声音却轻的近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幸好,我再一无是处,还宜家宜室,还是个女人……”
我目光凝住他眼睛,“那如果顾亦南,我告诉你,我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在很小的时候,医生就对我妈妈说过,我这辈子无法生育,你要怎么办?”
真相还是如此残酷
他停了良久,才隐约是轻轻哼了一声,“你在说笑。”
“这是真的,你跟我相处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来月经?”我语气满不在乎。
他眉目间现出回忆与徘徊,最终却说,“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顾亦南,你在避免承认什么?现在你是不是更清楚的意识到了我刚刚说的?或者还是你一直都清楚,可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你觉得狼狈了?顾亦南,问问你以前为什么交过那么多女朋友,qǐζǔü问问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太优秀,你觉得喜欢上你是正常,不喜欢你是不正常……对不起,我事先没有告诉过你我不能生育这件事,算是我的私心我的隐瞒和欺骗。同时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即使这样说很打击你,我还是要说,你这一次看错了,我条件是不好,但我从来没指望着靠一个男人过,还要谢谢你激励了我,放心,没有你,我照样能活的很好……”我绕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背对着他摇了摇手上的保鲜盒,“我不习惯浪费,所以先借下这个盒子,以后再还。”
说完我就走出了厨房,拿包的时候,将房卡拿出来,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再关上了门。
路迟,你活在这个世上是因为什么呢?
不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犯傻,所以,你真的不用难过。
说是这样对自己说,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滑,冰凉的风吹过,泪痕让脸更快的干绷绷的,涩涩的痛。
我可以不气顾亦南这个时候冲我发火,他脾气一向都不是很好,也不善将感情外露,今天也许只是着急的情况下,有些口不择言,我可以不气他言语中对他妈妈的偏袒,毕竟他没有亲临现场,不知道他妈妈对我的态度究竟是怎样一种傲慢和无视,我甚至可以不气他不理解我过去的经历,对我的恐惧不屑一顾,明明白白挂在口边讽刺的理所当然,毕竟真正的感同身受从来都是说笑,可是我不能不气我在他心目中,代表的是那样一种意味。
如果我不能生育,是不是对他来说,就真的不能再要?
顾亦南真是个傻瓜,我基因也不优秀,他怎么就瞧上我了呢?
天渐渐的黑的早了,我回到寝室的时候,还没到七点,可是没有路灯的地方,都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我抬头,就在宿舍门口的一盏昏黄灯光下,看到了从前面走过来的汪东。
看着他被路灯勾画的落寞的剪影,我心里一酸,袭上了一波又一波的委屈,眼睛又开始涩的厉害,我眨了眨眼,继续往前走去,本想装作没看到他,却被他喊住:“路路?”
他语气中含着些不确定,我想了想,还是抬头看向他:“嗯,汪东。”
“你哭了?”他看见我,眼睛睁大了稍许,却马上皱起眉问。
“没,风太大,吹的,我有见风流泪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笑着说。
他脸上出现了点喜悦,可转瞬又因为我的话而陷入了回忆,“是啊,我还记得那年冬天你跟在我身后,跟了好远,我不耐烦,想回头告诉你不要再跟着了,结果却看到你满脸的泪,吓了我一跳。”
“呼!”想到那些事我也忍不住想笑,“那个时候真是胆大包天,结果现在胆缩小了,脸皮也磨的越来越薄。”
“其实你胆子一直很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那么矛盾,明明胆子小的什么都怕,怕黑又怕老鼠,可缠起人来,那个人给你再多冷脸你也仿佛没看到。”
“哈哈,这算是选择性失明吧,对,我记得有一次我大张旗鼓要在学生会熬通宵帮你处理那个晚会的事情,好借机接近你,结果学生会办公室居然有老鼠!吓的我魂飞魄散,就在那嚎叫来着,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的表情有多么的无奈。”
“是啊,我无奈本来如此安静的氛围就被你的尖叫给破坏了。”汪东摇了摇头,“我也失败,怎么琢磨着琢磨着就把你琢磨到心上去了呢?”
我干干的笑了下,没接话,看了他半晌才说,“汪东,我觉得我特别没用,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不讨人喜欢啊……是不是就真的不会有妈妈喜欢我这种人给她儿子当媳妇的?”看着他脸色变了变,我又忙掩饰的说,“我是说我很没用,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得起我。”
“谁说的,你手工活细致,那时候学生会很多活,需要手工的地方,离了你根本不行,还有你心眼好,性格开朗,会活跃气氛,那个时候办公室所有人都拿你当开心果,谁不喜欢你的?在我上面的那届主席,吴师姐你还记得吧?前两天见的时候还向我问起你,说你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找到实习,如果没找到好的,她可以帮你的忙。路路,你这个人,模糊一看觉得没什么优点,说不定看了就过了,可仔细一看,才鄙视那些没认真看你的人,因为他们永远都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汪东,看不出来你也会说这种话……”我苦笑了下,如果他早点说,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没有接我的话头,只是深深的看着我,目光仿佛能穿透我一般,语调沉重的问:“他让你受委屈了?”
我突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眼睛转了半天,才没让会再次下坠的眼泪拆穿我那个见风流泪的谎言,我想了想,才在他手拉住我手腕的时候说,“事隔一年半,我又在相同的地方摔了跤。”
他手指一颤,我脚往后挪了半步,也避过了他的手,垂着头,看着鞋尖,我嗫嚅着说,“谢谢你,汪东……哦,对了,我包了饺子,你拿回去吃吧……”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那个保鲜盒。
“不了,你留着吃吧……”汪东不肯接。
“跟我客气什么呢?我吃不了那么多,不过你记得把盒子给我还回来就是了。”我将盒子放在了他手上,“顺便你来还盒子的时候我还有问题咨询你。”
“什么问题?”他终是接过,才看着我问。
“关于出国……”
“迟迟……你们站在这干什么呢?”
是杜晓,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人影一晃,她已经扑上来抱住了我,泪如泉涌,冰凉贴着我脖子和耳后,“迟迟,迟迟……”
“怎么了?亲爱的?”我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对汪东使眼色,让他快走,汪东点了点头,提步离开,刚开始三步一回头,最后终于消失在了路灯无法照射到的地方。
我揽着杜晓往楼道里走,楼妈看我们的样子怪怪的,估计两个女孩,一个红着眼显然刚哭过,一个则正哭的伤心让她难免好奇,可我只是低声喊了声“阿姨好”然后就拉着杜晓快步走了进去,刚刚关上寝室的门,杜晓就哭的更大声了,泣不成声的反复说,“我……见到他了……迟迟,我见到他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寝室惹了哪路神仙?要让我和杜晓同时为情心伤?
好半晌,杜晓才止住哭声,我忙不迭的递餐巾纸给她,一面递,一面听她断断续续的讲。
其实,事情很简单,杜晓和我分手后回到寝室,听动漫社的一个女生说她们社团招新后第一次活动,段玉回来了……杜晓忙不及的去看,路上听几个动漫社的女生八卦,才知道段玉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可杜晓的兴奋没有维持太久,甚至还来不及为了重逢的他还认得自己而开心,他身边就突然跳出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手挽着他的手臂,说着等会儿晚餐应该吃什么,而段玉则一脸宠溺的笑容。
杜晓说完后,又笑了,“就算不是王语嫣,段玉也还有钟灵,还有木婉清,终究不会是阮星竹……”
我目中也早已眼泪泛滥,拍了她一下,“傻瓜,你还真想跟他乱伦啊……”
杜晓哭的或许不是失恋,毕竟从未恋过,哭的只是那一段永远无望的暗恋一点点成为死灰,湮灭。为了那一段无悔的青春的逝去,为了残忍无比的现实距离,梦想,爱情,一点点的变成了更实际的生活,谁又能不哭呢?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我无意识的喃喃。回过神来后,我冲杜晓眨了眨眼,“亲爱的,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好姐妹呢!我今天也失恋了。”
“啊?”杜晓显然惊住了,“你不是甜甜蜜蜜的给顾亦南做饺子去了么?对哟,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今晚应该在那边留宿的,怎么回来了?亲爱的,你们到底怎么了?”
“唔……我刚刚给汪东的解释是,我又在相同的地方摔了一跤。”我傻笑两声,“看来我这个人啊,命中注定不可能嫁出去了。”
“为什么?哦,他妈妈?”杜晓恍然惊醒过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问。
“不完全是,对,首先是他妈妈,对我很傲慢轻视,那种态度,我也说不清楚,好像看我就是看一个摆件一样,还是个不完美的摆件……关键在顾亦南,顾亦南的话让我明白了他妈妈为什么对我那么不重视,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不过就是个生育工具罢了,而且在他妈眼中,我还不是名牌,只是个山寨产品……”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勇气超乎寻常,心像是要被搅碎般疼,可说起话来依旧轻松,还不忘加点幽默,自娱自乐。
“什么?他们?顾亦南也这样想……天啊!”杜晓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迟迟,你确定这不是个误会?”
“应该不是,因为我说我其实不能生育的时候,他的反应告诉我,他很在乎这件事,他也委婉表达了希望我毕业后当家庭主妇的心思……可惜我不识好歹啊,其实也是我傻……我该想到的,顾亦南是完完全全的大男人主义者,他奶奶好像是香港人,他是长孙……那种传统的家庭观念,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男人别要,再好咱也不要。”杜晓手一挥,大声的说,“你又不是我们学校那种女生,老想着以色侍人来捡便宜扫障碍,巴不得以后游手好闲的当阔太太,比谁的钻石大,比谁的貂皮滑,傻不傻?”
“好了,晓晓,每个人追求不同,说不定她们还在说我们这种傻呢,女孩子嘛,不借助自己的先天条件那叫笨……哈哈。”
杜晓乜了我一眼,“你就自嘲吧!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毕业了找工作?听说去年我们系就业很不好,今年班上几个找了实习的同学也满是痛苦的……”
我也清楚的知道现状,虽然顾扒皮说的很伤人,但的确,那些都是事实。
“所以我暂时不工作了,原本想的是随便找个什么工作都可以,反正要嫁人,可现在我如果要自己出人头地的话,学历明显不行,亲爱的你要考研,我想了想,干脆出国。对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好好吃顿饭,纪念我们死去的爱情,我现在先上去给手机充会儿电,给我妈打个电话。”
“好啊好啊,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光临门口的川菜馆了,那你先打电话,我先去书店转转,买一本参考书。”说完她就出了门。
我看了看杜晓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心里明白她是为了给我空间找家人聊聊……有这样一个好朋友真好。
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比家更温暖包容,我抱着电话,在爸妈的安慰下,泣不成声。他们都说,无论我做怎样的决定,他们都全力支持。
我妈虽然也是带着哭腔,却笑着说,“我们家又不穷,在i市那种大城市或许不算什么,但在f市也能算是小富,你干嘛受那份气,我跟你爸早就给你存了一笔钱,供你出国读书不成问题!”
我爸接着她话说,“对,而且我们在你姨夫的帮助下,在i市的服装批发市场也发展起来了,连i市的房子也选了个大概,下个周末就过来,你来定最后买哪套,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就是。
“妈……爸……”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泣着喊他们,仿佛这两个字就能给我无穷的力量。
我妈忙心疼的喊,“乖……迟迟别哭,哎呀,我就盼望着你钓个洋女婿回来呢!外国人开放,不在乎你那个啥……”
“说什么呢!”我爸喊住我妈,在我为我妈的话有些呆住的时候他又说,“我就知道你老喜欢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什么好的,全身都是毛!还企图影响咱女儿!”
“啧啧啧,你不懂,外国人那轮廓多优美,没见着几个中国人能比的,是吧,迟迟?”
“呃……其实我也觉得外国人毛很多……”
“看,还是我路光钧的女儿!”
“是,她跟着你姓路,又不跟着我姓,你们父女俩就欺负我一个外姓人士。”
说着说着,就又把我逗笑了,其实我妈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从我的名字一事上就能看出她的先见之明。
放下电话,我又傻傻的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和杜晓一起暴饮暴食。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醉了,回来后也是深夜,刚好赶上又有高跟鞋女也是醉酒夜归,我们便又笑闹着拿拖把去捅墙,浑然忘记我们也是该被鄙视的人,同样忘记的还有那些恼人的心事和感情。
捅完墙我们抱着笑成一团,我掰着手指头,大着舌头说,“我觉得吧,我跟男生处不来,你看我跟汪东,正式谈了一年,掰了吧?我跟顾亦南,在一起四个月,掰了吧?我觉得我下一次恋爱,估计三天就拜拜了!”
“跟男生无法相处……那你,要不要考虑,找个女孩子算了?”杜晓的舌头也大了,叉着腰,笑睨着我说。
“哈哈哈哈,有道理,还是女孩子好,又温柔又细心,要不就你了!虽然毒舌一点,但性子够辣,正对我胃口呐!”我笑着一指她,冲她连抛了两个媚眼。
“好啊好啊,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了!咱赶明儿,去荷兰注册去,那女同性恋合法!哈哈哈!”她气都要笑断了的样子,捧着肚子说的非常辛苦。
“杜美女,给小爷我笑一个!”我踩着凳子去挑她下巴,心里隐隐有个声音说,看来我喝醉了就爱干调戏这码事。
“哎哟,爷,你打算出多少钱来养人家呀?人家很贵滴啦。”杜晓捂着脸连连娇嗔。
我们俩又笑又闹,虽然醉了,却兴奋的聊了大半夜,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杜晓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睡之前说,“迟迟,你要报复回来,咱们都要成才,报复……报复这些不长眼的男人。”
我微微一愕,摸着放在我床头已然完工的乌龟抱枕,再紧紧将它收在怀里,回答已然呼吸均匀的杜晓,“好,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