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所谓家风
夏瑞熙没有想到,她再次踏进欧家的大门,会得到如此的礼遇,全家人,无论是搬出去住的,还是在家里的,除了小一辈的,大人们统统都来了。
欧家二老对她和颜悦色,吴氏则是看着她欲言又止,薛氏同情地看着她,尚夫人眼圈红通通的,只有白氏,幸灾乐祸,眼睛乱转,却不敢开口。
这分明就是一副认定夏瑞熙出了事的模样,这颇让夏瑞熙有些忐忑,不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欧青谨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拉了欧家二老进屋去说话。
剩下的人坐在一起,竟然找不到什么话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你吃苦了。”“回来就好。”“想吃点什么?”
男人们的脸色讷讷的,女人们总是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夏瑞熙,气氛诡异得很。夏瑞熙有心想开口说几句话解释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反而显得心虚似的。
多亏达儿及时睡醒救了场。
夏瑞熙被达儿的反应震撼了,她以为小家伙见了她,必定是要欣喜地扑上来,舔的她一脸的口水,再抱着她的脖子好好地撒回娇的。谁知小家伙见了她,别扭地把小脑袋转开,面无表情,怎么逗弄都不肯看她一眼。
良儿眼里含着泪哄达儿:“爹和娘回来了呢,达哥儿笑一个,亲亲爹和娘呀?”
达儿只是不吭气,良儿无奈,只好低声和夏瑞熙解释:“小少爷自您去了那日开始,夜夜哭闹不休,奴婢和王周氏什么法子都想尽了,也起不了作用,后来还是大夫人抱去,白日里抱着,夜里亲自搂着,第四夜上头才算是安静了些。”
夏瑞熙万分感激地看了吴氏一眼,吴氏亲切地望着她笑了笑。夏瑞熙心酸地伸手去接达儿:“宝宝,娘亲抱?”
达儿贴着良儿,小手紧紧攥着良儿的衣襟,仍然不理夏瑞熙。他这是生气了,只不过人小,只能这样表达。夏瑞熙心里内疚得不得了,这孩子气性挺大的,也难怪,从来不曾和她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整整七天,他突然找不到娘,必然很难过,很害怕吧?
夏瑞熙哄了好一歇,达儿才算是抬眼看了她一眼,慢慢儿的,才不拒绝她了。夏瑞熙把他紧紧搂在怀里,难过得要死。
不多时,欧青谨并二老出来,二老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笑容都灿烂起来,命令开饭。夏瑞熙看在眼里,有些黯然,到底还是很在乎她的贞洁和名声的。她要是真的失了身,他们会怎样待她?只怕就算嘴里不说,心里也是有疙瘩的吧?
看着饭桌上的菜肴,夏瑞熙眼眶却又热了,统统都是她爱吃的汤菜。吴氏什么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往她的饭碗里夹菜,薛氏也默默地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尚夫人还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看上去比谁都难过。
白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咳了一声:“我看四弟妹的脸色不好看,身子要不要紧啊?需不需要请个大夫来瞧瞧?该用药的还得用药,免得留下什么病根。对了,我那里有一瓶上好的伤药,等会子让人送过来,你搽搽?”
她这话听上去句句都是关心体贴的话,实则字字不含好意。请大夫瞧,用药,留病根,含沙射影,歹毒无比。
欧青谨抬起眼,冷冰冰地看了白氏一眼,欧家二老沉下了脸,尚夫人眼睛吓得咕嘟乱转,却是都不好挡白氏的话,她说的太冠冕堂皇了。
欧青英在桌底下狠狠踢了白氏一脚,白氏不为所动,反踢回去,笑盈盈地等着夏瑞熙回话。倒不是她和夏瑞熙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处处和瑞熙过不去。
只是,一样的都是儿媳妇,凭什么夏瑞熙被人掳去,失了贞洁,一家子还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她却要被薄待?成日里被丈夫气不说,还要被那两个忘恩负义的死丫头兰心和兰叶合起来气她怄她。
这一切,都是拜欧二夫人所赐。欧二夫人不是偏四房偏的紧,处处都说夏瑞熙好么?她今日不气气欧二夫人,她就不姓白。
夏瑞熙慢吞吞地咽下汤,又拿丝帕细细擦了嘴,才微笑着说:“谢过三嫂的关心。我是吃了点苦头,挨了饿,受了冻,但和容王妃相比,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不需要大夫,也不需要伤药。倒是青谨,那日他和赵明韬打斗,身上有伤口,三嫂那伤药正好给他用用。”
吴氏道:“你和容王妃一直都在一起?”
“是啊,我和她一张车,一间屋,同吃一张烧饼,一同被救,只是她运气没我好,受了伤,赶不得路,此刻还在路上呢。”夏瑞熙答得漫不经心,镇定自若。她也不算说假话,有白氏那种想法的人不算少数,总得堵一下。
尚夫人责怪欧青谨:“你受伤啦?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却硬撑着?”
欧青原却是激动地问:“你和他打斗,好好教训了他一番没有?”可怜的欧大爷,空有一腔仇恨,却苦于无力报仇,此时听说他小兄弟和仇人打了一架,听听都是过瘾的。
欧青谨笑道:“那日我追去,他在山隘处设了伏……我在他腰上狠踢了一脚,他在车上睡了几天,连马都骑不稳,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这算是解释清楚了吧?白氏失望极了,讪笑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对了,那个李钺下场如何?他指使人打伤你三哥的腿,你有没有砍他一刀?”
她以为人家就在那里等着给人砍啊?想砍谁就砍谁?夏瑞熙险些没笑出声来,欧青谨眉脚抽了抽:“没有。”
白氏失望地说:“怎么也不给你三哥出出气……”
欧青英不耐烦地骂道:“你以为是你责打下人?喊一声就站着任凭你打?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白氏回嘴道:“我不是心疼你这腿么?达儿外公说会恢复如初,怎么到现在也还不曾回复?都是那不守妇道的妖精惹的祸,她倒死干净了,却要活人来受罪。”
她这话又把夏老爷给扯进来了,还提起了欧青英的两大伤心事:林轻梅,伤腿。欧青英“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睚眦欲裂地瞪着白氏:“你给我闭上你那张猪嘴!”
白氏冷笑:“我是猪嘴,你那又是什么嘴?笑话,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是什么嘴你就是什么嘴。”
欧青英被她驳得找不到话答,只瞪着她呼哧呼哧喘粗气。欧家二老脸色顿时难看之极。吴氏挑了挑眉,闷头吃饭。
夏瑞熙看得直叹气,白氏是怎么了,她已经四面楚歌还不自知,一句话得罪几个人,真要把这一家子老老小小全都得罪了才算数?
“啪”的又是一声,却是欧二老爷在席首发了脾气:“食不言寝不语,你们倒好,竟然当着我的面吵起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吃顿饭都这样不得安生,都给我闭嘴!”
一时鸦雀无声。
欧二夫人由红绸和吴氏扶着,懒懒地起身:“都散了吧。三房留下来。
熙熙,你明日起早和青谨去祠堂烧香,跪拜谢过祖宗在天之灵保佑你平安归来,给了你逢凶化吉的福气。再去看看你的父母,省的他们担心。”
众人刚告退出去,欧二夫人斥责白氏的声音就尖锐地响起:“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没有见识不是你的错,可是不安好心却是不该。一句话得罪几个人,青英的腿如果不是达儿的外公,你以为能有现在这个样子?”
白氏辩道:“娘,我没说达儿外公不好。我是心疼青英的腿,气不过那狐狸精害人……”
欧二夫人一声厉喝:“还敢顶嘴?你那些手段拿到我面前来晃!你四弟妹还好没事,若是真有什么事,只怕被你逼死了,心肠忒恶毒,没有一分人性……你们白家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你就是不怕丢白家的脸,也要为你一双儿女考虑一下,不要丢了他们的脸面。你是嫂子,又是当家主母,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正家风?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有意思么?你若是真心疼青英,就该好生为他调养,把家里打理好,不要总惦记着和小妾们争风吃醋!真是枉自我当初一番栽培!”
又回过头骂欧青英:“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就算是将来考取功名也要被人臊!她丢脸也是丢你的脸,更是丢欧家的脸!回去!”
欧青英垂着头,气冲冲地瞪了白氏一眼:“现在你满意了?”转身就往外走。
白氏心头委屈怨恨得紧,却是找不到可以反驳欧二夫人的话,她也没有吴氏那种勇气,敢和欧二夫人对着干。
想当初,她费尽心力协助欧二夫人管家,欧青英起早贪黑为家里管铺子和庄子,好不容易才在这家里逐步树立起了三房的威信。那个时候,她就算是有点小错,欧二夫人也是向着她,睁只眼闭只眼的。更不论说大房和二房根本不敢和她当面锣对面鼓的作对。
可是现在呢,什么好处都是大房捡了去,什么名声都是四房得了去,自己却要为一个为别的女人瘸了腿,没有心的丈夫操心,随时提防两个吃里扒外,随时准备和自己作对的预备小妾使坏。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输了一件事,吴氏身后有欧青原撑腰,夏瑞熙身后有欧青谨撑腰,而她却没有丈夫撑腰,她害怕这母子俩合起来休她!
因为欧青英薄待了她,她才会如此痛苦,白氏忍不住地愤恨了。以至于在回家的路上,一整路,她都仇视地瞪着欧青英的背影。
第92章 风叶
吴氏拉了夏瑞熙:“今夜还是住罢。先让人过去,收拾好了屋子,慢慢再搬回去。”
“家里丢的时间长了,该回去了。”夏瑞熙要给吴氏行礼,谢她对达儿的照料。
吴氏及时拉住她的手,叹息道:“别的话我不多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样对我的儿子,我便怎样对你的儿子。你若要谢我,我也该当谢你。”
夏瑞熙也就不再勉强,和吴氏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爽性。
欧信舍过来给夏瑞熙施礼,含泪道:“四婶,您平安归来,小侄就放心了。否则我一辈子都良心难安,抬不起头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婶婶被人掳走,自己却一点法子都没有,最后还要靠婶娘才能逃命,实在是奇耻大辱。
那边欧青谨吩咐花老虎套好了马车,笑着过来扶起欧信舍:“都是一家人,莫要在这里磨牙了。都早些歇下吧。”
一行人回了文渊街,夫妻二人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灭了灯,只穿一件薄丝袍歪在窗下的塌上说闲话。
天气有些闷热,没有关窗,月光透过天青色的纱窗洒进室内,院子里的金银花香气若有若无的飘进来,室内静谧而安逸。
夏瑞熙靠在欧青谨怀里,轻轻打着扇子:“皇上召见你,你却半路跑了回来,不会被怪罪吧?”
欧青谨眯着眼,手里抓着她的一把青丝把玩,不在意地道:“情况特殊,已是请徐将军替我告罪并说明始末。皇帝要见我,本来就是赵明韬捣鬼,他又想表现一番求贤若渴的姿态罢了,并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要我去做。若是要降罪,我正好脱了这身官袍,好好陪你过日子。”
“那你还去见驾么?”夏瑞熙实在是舍不得放他走。
“现在这一片还很乱,明日我抽个时间去见刘力子一趟,请他上个表,让我先陪他处理这边的事务,看能不能挪后一步甚至推了。我估计是能成的。”
夏瑞熙松了口气:“木斐去寻你,现在也还没消息,只怕还有到处寻你呢。”
“我已让人去寻他,此刻大概在回来的路上罢。”说到这里,欧青谨突发奇想,如果他真的回不来,木斐会不会想方设法找到并带走夏瑞熙?
想到这里,他睁眼看着夏瑞熙。月光给夏瑞熙的脸上,头发上,身上镀上一层荧荧的珠光,她神情恬淡温柔,眉眼舒展柔和,唇角饱满柔润,分外柔丽娇媚。他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她正是鲜花一般的年纪呢,多有几人喜爱也正常不过。
夏瑞熙见他目光灼灼,表情古怪,拿扇子敲敲他的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饿了……”欧青谨将她手里的扇子拿过,随手扔在地上,搂住她的肩头,对着樱唇深深吻了下去。夏瑞熙嘤咛一声,反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了上去,这个夏夜,越发地燥热旖旎起来。
夏瑞蓓的府院如今是刀兵森严,四处都被刘力子的人团团围了起来,不许闲杂人等出入。一众女眷本该被入狱羁押起来,但因着欧青谨的关系,刘力子只是将她们锁在内院就算了事,只等上面的旨意下来,再做定夺。
天上是明晃晃的大太阳,热气蒸腾,芳儿身上穿着薄纱衣,还嚷嚷着热,夏瑞蓓却觉得透骨的寒。
她斜靠在内院花荫下的藤床上,傻愣愣地看着上方。这是一片已经脱落并半枯黄了的叶子,被蜘蛛丝缠着,吊在树梢上,随风一上一下地颠簸,要落却又被蛛丝扯了回去,不落呢,明明是在逐步枯萎。
这分明就是她呀,无所依托,却又被蛛丝缠着,死活两难。
府里的财物,统统都不能动用,全都被刘力子派来的人登记造册,封了起来。事实上,也没多少财物,绝大多数都是她的衣物和金银首饰,帐面上和帐面下的钱财,都被赵明韬挪干净了。
身无分文,沦为阶下囚。先不说能不能顺利脱身,就算是能脱身,她也没去处。且不说夏老爷夫妇愿不愿意接她回去,就她自己来说,她也是没脸回去的。她接下来,该如何呢?
“夫人,欧四爷和四夫人来了。”芳儿轻轻推她。
夏瑞蓓拢了拢头发站起来,伸头张望:“在哪里呢?”
夏瑞熙和欧青谨分花拂柳地走过来:“蓓蓓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夏瑞蓓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闻言淡然一笑:“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死不了就是了。你们还好么?我这次不知道他的那些事儿,也没能给你们帮上忙。”
三人说了几句闲话,欧青谨自去打点守卫,只留姐妹二人说话。夏瑞熙见夏瑞蓓那青白色的脸嘴,颇有些不是滋味:“给你带了衣物和药来,你瞧缺什么,就让人去和我说。”
“谢了。”夏瑞蓓低声问:“他还是没有消息么?”
“没有……不过你姐夫说他必然不会有好下场。”夏瑞熙有些不好开口:“你有什么打算?”
夏瑞蓓垂目道:“走一步看一步。我是罪眷,还不知道会怎么个判法呢。”流放,官奴,斩首,什么都有可能,牵连其他人,她倒是不怕,左右有欧青谨在,还有夏瑞熙这活生生的受害者在前面,奇*|*书^|^网也牵连不到夏、欧两家。
夏瑞熙默然。欧青谨不是没有问过刘力子,请他帮忙,他虽然也应了,但在旨意下来之前,谁也说不定。毕竟夏瑞蓓的情况与容氏不同,出身不同,位分不同,最要命的是,谁都知道容氏不得宠,夏瑞蓓独宠。
“莫说这个了,我早有心理准备。”夏瑞蓓嫣然一笑,“说起来,我也是自作自受。只要他不得好死,我怎样也是高兴的,就没白死。”
夏瑞熙无言,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三天后,金霞和小竹被送回。吴氏把金霞送给了夏瑞熙,那意思很明白,她想怎么处理都行。金霞此次却是学乖了许多,任谁问起,什么都不肯多说。至于小竹,却是被惊吓过度,连日高烧,偶尔清醒的时候,就是看着天花板发呆,吃了不少药也不见起色。
欧青谨与夏瑞熙商量了,对这两个丫头照顾得细心周到。金霞是个懂事的,自然不会乱说话,更何况她也并没有看见夏瑞熙被怎的了。
李厨娘先前有些怨怼,可是后来瞧着主人家一直对她女儿照顾有加,还特意放了她的工,让她专门照顾小竹,遂把那点怨恨逐渐放下。
木斐仍然没有消息,欧青谨和夏瑞熙急了,托了许多人去打听,一无所获。
官方的说法是说已将赵明韬并其几百随从尽数诛杀于武泗之野,可是民间却又有人传说他逃了,甚至传说有人在东京最大的码头看见过一个水手像他。欧青谨哂笑:“编故事的人不会编,一个旱鸭子如何扮得水手?”
兵乱被逐步镇压下来,新帝势如破竹,伪帝节节败退,日子趋于平静。
这期间,容氏回了西京城,也没去成王府住,而是住进了文家茶计。
既然赵明韬的事已经被定了性,对他身边一干人的惩罚也就要下来,根据内部消息,容家不肯放过夏瑞蓓,他们认为容氏日子不好过,与夏瑞蓓的挑拨离不开关系。
夏瑞熙为了夏瑞蓓的事,少不得还是要登门拜访她一回。她进门才发现这是容氏的卧房,容氏正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发呆,见她进去,说了一个“座,上茶。”便再无下文。
夏瑞熙知道她脾气古怪,傲气得紧,但有求于她,也只得强作镇定,静静等候。
半晌,才听容氏幽幽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比之你,如何?”
夏瑞熙一愣,随即淡笑:“九小姐出身高贵,容貌端丽,英姿飒爽,能文能武。我不过一介普通妇人。”她虽不以为自己比不过容氏,但容氏就是一副心理失衡的模样,有事要求人,自然要捧着。
容氏冷笑:“是么?那为何他们都看得上你,却看不上我?说世家子喜欢温婉贤淑的女人,但你实际也不是,私底下又凶又狠,还把什么妓院,头牌,接客之类不要脸的话挂在嘴边,说得极溜顺。你那些话,就是西疆普通人家的女人也是不好意思说的。”她还记着夏瑞熙骗她说赵明韬要把她卖进妓院的事。
夏瑞熙苦笑:“所以除了我的夫君以外,并没人看得上我。赵明韬之所以那般对我,不过是怨恨我的夫君,怨恨我的父母,要报复罢了。他那样的人,心中永远都只有他自己,要不然也不会亲自把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把她害到这个地步,走投无路。”
容氏狐疑地看着夏瑞熙,见她满脸的真诚和无奈,有些拿不准真假。夏瑞蓓那个孩子,她是想弄掉来着,可还没机会动手,就已经掉了。当时就有人说是赵明韬为了对付她,自己动的手。
夏瑞熙愤恨地道:“九小姐还不知道吧,在之前,我们家险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我弟弟被逼得背井离乡,蓓蓓不得不嫁与他,过后却又被他虐待,她头上至今还留着伤疤。若不是为了不祸及父母,她早就自尽了。至于欧家,二爷就是死在他手里,三爷的腿也是被他指使人打伤的。”
容氏若有所思:“原来你们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这些事,夏瑞熙根本不可能骗她,她只要稍微一打听就可以知道真相。
夏瑞熙一心想激起她的同情心,好歹放过夏瑞蓓一码。
谁知道容氏垂头闷了半晌,低声道:“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我答应过你,不会找你和你妹妹的麻烦,我就不会多事。可我却是帮不上她,我的父兄必然咽不下这口气。”她自己尚有家不能回,被家人责难嫌弃,又如何顾得上其他人。
夏瑞熙失望之极,只得告辞而去。
第93章 镜花水月
欧青谨把奏章的最后一笔落下,提起来吹干墨迹,夏瑞熙凑过去:“这个管用吗?”
欧青谨道:“尽人事听天命,我没有一句话是为蓓蓓求情的,我是在为皇上歌功颂德,感谢他为民除害,救欧夏两家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据可查,没有说半句假话。他若是明君,就该知道蓓蓓其实和赵明韬的事没关系。”
夏瑞熙道:“要是他不肯呢,蓓蓓会不会死?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妾而已,正经八百的王妃都没事,什么样的过错能算到她头上?”
欧青谨拥过她:“咱们尽量想办法,好不好?”
夫妻二人去了夏家。自夏老夫人死后,夏老爷夫妇并夏瑞冬就搬了出来,现在的院子比以前的小了许多,但是三口之家住起来仍然嫌宽。夏夫人专心专意地过日子,把庭院里的花木打整得茂盛浓密,清爽宜人。
夏瑞冬坐在书房里念,他心里记挂着木斐和夏瑞蓓的事,坐不多时便要心急火燎地起来转一圈。一会儿嫌窗外的蝉鸣吵人,一会儿嫌凉汤不够凉,直到小厮来告诉她,二姑奶奶和姑父回来了,他才猛然跳起,撩起袍子往上房奔去。
欧青谨把一只匣子递给夏老爷:“爹,里面都是您当初给我的银票,一共二百五十万两银子,都在这里。”
夏老爷打开看了一眼,叹道:“这个东西,只怕已经是废纸了。”汇通票号实力虽然雄厚,但挡不住兵荒马乱,如果人都死绝了,铺子倒闭,找谁要去?只能怪自己倒霉罢了。他那个时候也没想到,动乱会来得这样快。
欧青谨眼睛亮晶晶的:“我听人说,他家是站在新帝这一边的,给新帝筹了不少粮银。新帝如今已定都京城,汇通在京城的总号又重新开张起来,还有好几个地方的铺子也开起来了,显见得他家是有一定实力的。要不然,咱们去试试?”
这么大笔钱,如果夏老爷要去提,汇通票号只要存在一天就不敢赖帐。但如果汇通票号答应他们的要求,运转肯定会发生很大的问题。
汇通票号的老板郭思达,是个大赢家,他目光奇准,靠上了新帝这棵大树。新帝对他多有倚重,现在正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不去找他的麻烦找谁的?
夏老爷苦笑:“你想请他帮忙去救蓓蓓?没那么容易,他靠山大,敢重新开张必然就是做好万全准备的,就是咱们去了,必然会一口咬定是在战乱中丢失的,咱们说不定还要被倒打一耙呢。”若是小面额的,汇通必然不会贪,但这样大一笔钱,不贪都难。
欧青谨笑道:“我不是把这个给汇通票号呀,左右都是废纸一堆,咱们不如给有能力把他银子挤出来的人去使。就看爹的意思了。”
他要把这堆废纸随着奏章一起送给新帝,变废为宝,新帝挤银子,他要夏瑞蓓的安全无虞。要是汇通不愿意,想要从他这里弄回这二百五十万两银票去,那也得想法子把这事给他捋平了。
夏老爷失笑,把匣子推还给他:“你看着办吧。”
“小萝卜头,真好玩。”外面传来一阵嬉笑声,他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只见一大一小两条身影,正坐在树荫里,正是夏瑞冬和达儿。
夏瑞冬如同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抱着达儿在院子里疯跑,一会儿拿了竹竿网了蜘蛛网去粘蝉,一会子又把达儿抛到空口又接住,弄得一院子都是达儿欢乐的笑声和他变声期的鸭嗓音。
夏夫人站在廊下被他的惊险动作吓得惊慌失措:“你莫抱着他疯跑,莫扔,莫扔,他骨头嫩,要是你拽着他的手,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夏瑞冬仿佛故意与她作对,她喊莫扔,他偏就把达儿抱起来往空中抛,又接住。这种事情对跟着木斐练了很久的他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他娘实在是啰嗦。
夏夫人气得够呛,只嚷嚷着要夏老爷去好生教训教训夏瑞冬。“你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夏老爷才出声,夏瑞冬就抱着达儿一溜烟地跑得没有影子。
“你给我站住!”夏夫人大喊,夏瑞冬越大越不肯听她的话,让她越发地不淡定。
夏瑞熙摇着扇子,吃着井水冰过的瓜果,不以为然地劝夏夫人:“他难得轻松一下,也不是小孩子了,有分寸,你们管这么严做什么?”
夏夫人皱眉:“什么都指望他,不管严点怎么行。就你和青谨总宠着他,他要去军中瞧热闹,青谨居然也就让他跟去添乱以。”
欧青谨笑着走出来:“娘又在怨我带瑞冬去军中了?我本意是让他多认识几个人,对他有好处,说起来他也不小了,男子汉么,叫关在家里也不好。”
前几日他把夏瑞冬带去了军中,结识了一些人,看军士们打斗练箭,夏瑞冬喜欢得很,还和那些军士们喝酒,小小年纪就喝了个半醉,弄了一身的酒味。夏夫人害怕他会萌生出从军的心来,心里有些不乐意。
“不怨。”夏夫人表面上平静如水,实则口是心非地说。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她已是渐老,总想过平静安逸的生活。她身边只有夏瑞冬一个儿子,她不怕夏瑞冬吃苦,就怕夏瑞冬去做危险的事。
夏老爷呵呵地笑:“你娘都说不怨了,那便是你看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这个做姐夫的,就该带着瑞昸四处见识一下,学海陆空人情经济,别让他坐井观天。我们老了,就要在这院子里好好摆上几天的席,你们趁早想想,要请些什么人。”
提到不通音讯的夏瑞楠,还有生死未定的夏瑞蓓,夏夫人有些伤感地站起来:“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有。”夏瑞熙站起来:“娘,我和你一起去。”父母老了,他们的希望就是儿孙满堂,合家幸福。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入了秋,欧青谨送出的奏章和那二百五十万两的废银票似乎起了一点点的作用。跟着赵明韬闹事的人,死的死,关的关,夏瑞蓓仍然被关在那个小院子中,上面既不说放人,也不说要把她怎样,仿佛是被遗忘了。
这样的情况下,夏瑞熙只能是隔个十天半月的,送点吃食和衣物药品去瞧瞧她,知道她安好,也不是能经常见面
木斐托人带来消息,说他已知这边的情形,师门有急事,所以赶回去了,大概在年底会回来,让欧青谨和夏瑞熙勿念。
中秋节前夕,和夏老爷夫妇商量之后,欧青谨和刘力子讨了人情,要接夏瑞蓓回娘家过节。
傍晚时分,夏瑞熙带了人去给夏瑞蓓收拾东西,却发现,夏瑞蓓跪坐在一幅观音像前,手里拿着念珠,闭目诵经。芳儿有些担忧,夏瑞蓓先前还只是看看经书,看完之后,每每要发许久的呆,现在却是仿佛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三姑奶奶不会想要出家吧?”芳儿现在已经不喊夏瑞蓓为夫人,而是称姑奶奶。
夏瑞熙低咳了一声:“蓓蓓,我来接你回家过节。”
夏瑞蓓不应,良久方站起身对着观音像礼了一礼,回身笑道:“二姐,你来啦?”
夏瑞熙见她面容竟然比上次见到时似要丰满了些,一身的檀香味,眉目间不复人前的凌厉阴暗,多了些平和豁达之意。她大概是想通了,她的一生只能是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怜自艾,在亲人们的怜悯或是轻视中默默死去另一个就是选择青灯古佛,跻身佛门,好歹有点精神寄托,也不会受亲人的气。
说实话,这个样子的夏瑞蓓比那个眼里闪着复仇光芒,斗志昂扬的夏瑞蓓可爱得多。可她到底还是个十多岁,青春年少的女子,夏瑞熙有些心酸,夏瑞蓓醒悟得太迟了,一意孤行,碰得头破血流之后,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夏瑞蓓对夏瑞熙眼里的那些怜悯视而不见,笑道:“要接我回家过节,是爹和娘的意思呢?还是你们的意思?若是你们劝的,就不必了。我不好意思看见他们,也怕给他们添堵,反而不美。”
夏瑞熙叹道:“是我们大家伙的意思,不管你从前做了什么,爹娘到底也还是心疼你,还是去吧?”
夏瑞蓓也没有再坚持,和夏瑞熙站在院子里静候众人收拾东西。
一轮瓦灰色的月亮自天边升起,地面的热气蒸腾上涌,一阵微风吹过,桂花的香味扑鼻而来。假如没有夏瑞蓓的这桩事,这绝对是一个美好无比的傍晚。
夏瑞熙道:“容家来接容氏的人已经来了。我们都觉得很快你就会自由,无非就是一个时间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后的打算?其实你也不必这般,你若不愿意回家住,我家的房子也不算小。”
夏瑞蓓迷茫地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暮霭,轻声道:“谢了。我活了十七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从小就不甘于人后,事事总想压下你一头,争来争去,现在才发现,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将来么,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心已死,便当皈衣佛门,可却又总是忍不住迷茫悲伤。这大抵就是命,我无福亦无慧根。”
这种迷茫的表情,让夏瑞熙想起早上容氏去寻她的事。
第94章 送上门来的生意
容氏是在欧青谨刚出门就让人递了贴子进去的。等到夏瑞熙听说迎出去,她的轿子已到了大门口。
一乘不起眼的两抬青呢小轿,只跟着一个半大丫鬟并两个婆子。容氏一身天青色的秋裙,素着脸儿,发上只插着一根玉簪,胸前却是挂着个古怪的桃形坠子。
这个打扮素净得很,却是从来没有看见过。夏瑞熙没想到她会亲自上门来寻自己,也想不到她到底来做什么,少不得只有含笑迎上去殷勤招待,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塞暄了几句,夏瑞熙自前面引路,领着容氏去后院正房。
容氏大踏步走了几步,跟着她的一位稍胖些,穿墨绿色茧绸袄裙,头上插一对金簪,耳上挂着碧玉耳环的婆子笑道:“九小姐,走路手莫甩,步子迈小些方显得淑雅。”
容氏大怒,紧抿着唇死死瞪着那婆子不说话,那婆子作低头伏小状,腰背却是挺得笔直,显见得是没有把容氏放在眼里,做做表面文章罢了。
容氏阴冷着脸,冷哼了一声,我行我素,结果那婆子笑着对夏瑞熙道:“夫人走路姿势极好看,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老身先前在宫里时,贵人们也是这般。”
夏瑞熙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她觉得这婆子无礼之极,跟着主人出门做客,当着别人的面就挑剔主子走路的姿势,还半点规矩都没有,直接就和她搭上了话。既然是从宫里出来的,就更该懂规矩才是,为何如此狂傲?
容氏脸上挂不住,一个耳光就给那婆子呼过去:“你给我滚!娘娘和母亲让你来教习我学礼仪规矩,并没有让你骑到我头上来无法无天,丢我们家的脸!”
那婆子被打得有些懵,很快僵着背对着夏瑞熙福了福:“夫人,得罪了,请容奴婢告退。”又尽职地对着容氏福了福:“请九小姐谨言慎行,莫要辜负了贵妃娘娘和国公夫人的一番苦心。”
容氏被气得发抖,抬起脚就要踢那婆子。另一个穿酱色褂子的婆子忙上前说好话,容氏方沉着脸放下脚。
夏瑞熙对金霞使个眼色,金霞自领了那两个婆子下去喝茶吃点心不提,容氏指着那半大丫头喝道:“你也去!”
那丫头惊慌失措地福了福,碎步跑去跟上金霞。
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干净了,容氏方喘着气道:“让你看笑话了。那是我家贵妃娘娘和嫡母从宫里弄出来收拾我的人,倚老卖老,粗野无状,没得脸皮。她那模样也配说是从宫里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虽然如此,她却也不敢把人退回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么,况且并不是一只虎,一只恶犬罢了。夏瑞熙笑笑,引她进去:“秋老虎厉害得很,咱们进去说话。”容妃又荣升贵妃了么?容帅已经封为国公,容氏一族越发地耀眼了。
容氏边走边叹:“你这地方虽小,却五脏俱全,花木扶疏,却也精致。我可以在院子里四处瞧瞧么?”
夏瑞熙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却也只有陪着她到处晃悠。走到后院葡萄架下,王周氏正扶了将近一岁的达儿学走路,两岁多的小黄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拿了个涂成黄色的木鸭子在前面引达儿,母子俩都耐心得很。
王周氏起身行礼,达儿伸手要夏瑞熙抱,很清晰地喊了一声:“娘……”夏瑞熙满脸是笑地将他抱起,在小脸上亲了一口。
“你儿子?”容氏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说:“已经会喊娘了?长得真好看,像欧大人多一些。”
“他们说还是像我多一些。”夏瑞熙笑着给达儿理理衣领,骄傲幸福洋溢脸上。达儿睁了一双乌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容氏,突然伸手抓住容氏胸前挂着的桃形银坠子。
容氏的脸涨得通红,夏瑞熙忙掰开达儿的小胖手,轻声道:“乖宝宝,要有礼貌哦?放开手,好不好?”达儿紧捏着那银坠子不放,只看着容氏笑,露出几颗小牙齿来,讨喜得很,仿佛不给他这个银坠子,就是在犯罪。
容氏尴尬地自袖中摸出一个必定如意的羊脂玉挂牌来:“给小少爷的见面礼,早就准备好了的,不要嫌弃。”又紧张地解释:“这个银坠子,那个,是贵妃娘娘给的,所以……”
夏瑞熙失笑:“小孩子天性,看什么都好奇,九小姐莫要和他认真。”达儿紧抓着银坠子不放,她手下却不敢用大力,王周氏忙取了一个拨浪鼓在旁逗弄,希望转移达儿的注意力。达儿懒懒地看了一眼,并不搭理,夏瑞熙好说歹说,他才松开了银坠子,转而抓住了拨浪鼓。
夏瑞熙正要夸他,他随手就把拨浪鼓扔到了地上,恋恋不舍地看着银坠子,却是没有伸手了。
夏瑞熙笑弯了眼,谢了容氏的必定如意,将达儿递给王周氏,又引了容氏往前走:“那边有个凉亭,过去歇凉喝茶么?”
“好。”容氏回头去瞧达儿,好奇地道:“他竟然是听得懂你的。”
“是的。”夏瑞熙更骄傲了,人总是不自觉地觉得自己的孩子要比他人家的孩子要聪明可爱些,她也不例外。
“你这茶,是我们铺子里的特等白毫银针。”容氏细细地品着茶。
夏瑞熙也不否认:“是的。”虽然容氏人不咋滴,但她铺子里的茶叶确实很好,老板的人品不好不妨碍买茶品茶。
容氏眯了眼:“你一定很好奇我今日为何来寻你吧?”
夏瑞熙笑而不语。
容氏看了良儿一眼:“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瑞熙微微点头,良儿福了福,退到两丈开外候着。
容氏解下胸前的桃形银坠子放在桌上,眼里冒出寒气,冷笑:“不瞒你,这是我们贵妃娘娘从万佛寺求来的,说是我运势不好,会给娘家带来灾祸,所以必须日日佩戴这个来转运。又说我规矩学得不好,没个女儿样,给容家丢脸,特意弄了那个老货来收拾我。早先的时候也不嫌我,感情我这会子不是闺女,成了寡妇,不金贵了,就可劲的整我。”又嫌弃地拍拍袖子:“难看死了,这衣服。”
夏瑞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垂着眼皮装聋作哑,只作没听见容氏说什么。她跟容氏又不亲,总共只见过几面,其中很长一段时间还是站在对立面的,容氏和她说这些,实在是有点过了。
容氏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长串,见夏瑞熙不悦,不以为然地收声:“你不喜欢听我家的这些破事,我就不说了。我是想和你做一笔生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夏瑞熙给她续上茶:“九小姐找错人了,我不会做生意。”这西京城里,无数个生意人,她怎么就找上了自己?
容氏盯着她:“我没找错人。前些日子,我想买几个铺子,看上了好几个好地方,结果一问,可都是你欧四夫人买了的。我吃的早樱桃,早桃,可都听说是从你的温泉庄子上来的。还有你那个当铺,生意也兴隆得很。”
夏瑞熙打个哈哈,摆摆手:“买铺子是家父的主意,当铺用的也是老人儿,不过是沾了父母的光。早熟果子么,出自温泉庄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真是巧,竟然九小姐得吃了,味道如何?”
容氏不高兴地挑眉:“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得很。说实话,我若不是没有合适的人,我也不愿意来求你。一本万利的生意,你绝对不会吃亏,我先把话说到这里放着,你自己考虑。”
夏瑞熙笑着递过一碟子芙蓉糕:“九小姐尝尝这个?我们家厨子自已做的,很不错,我以为比外面做做得好。”
容氏见她是打定主意要和自己推磨,气得把手里杯子重重一放,眼瞅着夏瑞熙不说话。
夏瑞熙脸上带着的笑容不变:“九小姐是用惯了好茶具的人,我这里简陋,没好东西招待九小姐,实在是惭愧。我还要去看看蓓蓓,东西有没准备好,九小姐不介意我吩咐丫头们做事吧?”
容氏见夏瑞熙带笑下了逐客令,脸色瞬息万变,咬着牙说:“大家都是女人,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家里派人来接我,我不日就要走,文氏茶庄再无人管,放手给管事,我不放心。这是我娘一辈子的私房开起来的,兴许将来我和我娘都要靠这点钱养老。茶庄的生意如何,你是知道的,我不愿意将它白白便宜了他人。”
说到这里,容氏顿住话音,把眼看着夏瑞熙,她实在是希望夏瑞熙能接上她的话头。夏瑞熙笑道:“九小姐是希望我帮你找个合适的买家吗?我不认识生意人,恐怕帮不上这个忙,你不如请刘将军出面帮帮忙。”
容氏忡怔片刻,长长叹口气:“我不明白,我就是想和你合作,大家一起赚钱而已,你何必这样死守严防?这茶庄,真的是一本万利。”
夏瑞熙只得害羞:“九小姐错爱,我真是不懂。我的愿望就是守着那几亩地,这几个铺子,相夫教子,好好过一辈了。”她暗想,你的茶庄一本万利,那是托了你容家的福,才能进到别人进不到的货,我买过来就是一个空壳子,有什么意思?你和你娘没养老钱,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欠你的钱。你都说了,你贵妃姐姐、你嫡母和你过不去,我趟你这趟浑水做什么?
容氏急道:“你可是记恨我没有帮你妹妹的忙?我真的是没法子,自身尚且难保。你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我自然不是,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我真没那本事。”
“我不是卖给你空壳子啊,我是想和你合作,出让一半的股权给你,我负责解决进货的事,你帮我在这边打理,大家五五分成,如何?我不瞒你,我这段时间,在这西京城里,已是净赚了这个数。”容氏伸出三根指头,“三万两!怎么样,你再考虑考虑?”
第95章 生意经
夏瑞熙坚决地摇头:“对不起,九小姐,我帮不上你。”
容氏失望地道:“我希望你能和欧大人商量一下,我六哥刚拜了虎贲中郎将,他还是很疼我的,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把欧大人介绍给他……”
“谢九小姐好意,我家夫君志不在此。”夏瑞熙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容氏。这傻孩子真是直肠子,说话一点都不委婉,即便是利诱呢,也要换个好听点的说法让人听起来心头舒服,才容易接受,这样赤裸裸地,可没人喜欢。
“这样啊……”容氏有些无计可施,迷茫地看着空气中上下漂浮的灰尘,低声道:“为什么你不喜欢钱和权?”我怎么不喜欢?只是不敢沾你的光罢了。夏瑞熙笑着送容氏出门,让良儿送上回礼,却是两匹上好的葛纱和两盒月饼,葛纱的价值足以抵过容氏给达儿的那块必定如意玉牌。
这样看来,夏瑞熙是一点都不打算和自己合作了,容氏失望之极,只得怏怏离去。
夏瑞熙把夏瑞蓓送回夏家,又在夏家吃了晚饭,掌灯时分才回家。车到了文渊街,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前拴着两匹马,老苍头开了门,禀道:“夫人,家里有客,刘将军突然来了。”
夏瑞熙忙进了屋,边洗脸换衣服边让良儿去问欧青谨,可要准备菜肴酒席?
良儿回来却说,刘力子是用过饭才来的,马上就要走了,让她不必麻烦。
两刻后,刘力子辞去,欧青谨抱着一只木匣进来:“今日容氏可是来寻过你?”
夏瑞熙靠在塌上翻过一页书:“是,她要把文士茶庄的股权出让一半给我,说是进货途径由她负责,我替她经营,五五分成。还说要把你介绍给容六,我拒绝了。”奇*|*书^|^网遂把白日的事情细细说了。
欧青谨坐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书:“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夜里灯光不亮,不要看书,伤眼睛。怎么总也不听?就算要看也不知道多点几盏灯。”
夏瑞熙笑着抱住他脖子:“知道了,越发啰嗦了。刘将军找你做什么?”欧青谨把木盒递给她:“你打开看看。”
一只很普通的黄杨木盒子,四四方方,雕花装饰一样都没有。夏瑞熙好奇地打开,盒盖才启,满目光华,红色绸缎上静静卧着十颗晶莹圆润,有拇指头大小,呈金银色的南珠。论个头,这珠子不算很大,但难得一般大小,色泽均匀。
夏瑞熙估算了一下:“这珠子,平常年间,一颗大概要值四五千两,十颗大概就是四五万两,因为一般大小,大概可以值六万两也不为过。”她原来也不懂这些,硬生生被夏夫人给逼着学会了。
“刘力子给的,让我们把容氏的茶庄全盘下来。”欧青谨拿起一粒放在灯下细细查看,果然是好珠。乱世之间,刘力子这样的武将,攻城掠地,是最容易获取这些珍宝的人之一。他能拿出这样的珠子也不算稀奇。
夏瑞熙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眼睛闪闪发亮:“为什么?他怎么这样大方?我可不信是他想做生意。”
欧青谨笑着刮刮她的鼻子:“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照做就是。明日你就去寻容氏,问她的茶庄出手要多少钱。”
夏瑞熙有些为难:“明日是中秋,要过老宅去的。还有,她吹牛说她来了以后的这几个月,就赚了三万两,肯定会坐地起价。而且她要是要现银怎么办?总不能把家里的现银都搜刮给了她,咱们抱着这十颗滑不溜丢的珠子过日子吧?”
珠宝珠宝,要太平年间才能卖起价来,说实在的,还是金子和银子最好。
欧青谨哄她:“老宅那边,我让长寿去说一声,我们晚点过去。她后日就要起身,紧急得很。只要拿住她的死穴,由不得她不答应。记得不要说是刘将军的意思,这事不要对别人提起。”
他沉吟了一下:“假如她尚嫌此珠价值不够,要添的,咱们就添了。就当是还刘力子的人情,反正咱们也欠了他不少人情。要让他承咱们的情,以后才好办事。”
反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达成刘力子的这个心愿就是了,夏瑞熙八卦的问欧青谨:“刘将军不会是有那个意思?嗯,你经常和他在一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欧青谨道:“她倒是经常去找刘将军,但每次两个人都要吵闹的。也经常被刘将军不顾情面的骂,气过之后偏又要去寻,但自从蓓蓓出事后,她就再也不去了。我听人说,她回来后,Qī.shū.ωǎng.刘将军去瞧她,她也没见。刘将军大概是觉得散了她的娘子军,让她吃了苦头,想补偿她一下,又害怕引起误会,所以才通过你的手吧?”
以刘力子的性格来说,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容氏未必对她没有想法,但他就算是真的对容氏有想法,他也不会行动。他有野心,是皇帝的近臣,自然不会蠢到要和容帅联姻。
第二日一大早,夏瑞熙便让花老虎套了车,自己带了良儿去文氏茶庄寻容氏。她打定主意,要把这珠子抵现银给容氏,就只有把价格重重地往下压才有可能,反正她不会把现银拿来做人情就是了。
容氏才刚起身,听说夏瑞熙来说,高兴地迎她进去,又沉着脸让那宫里的嬷嬷回避。那嬷嬷刚想争辩两句,惊见容氏手里擎起的砚台,忙三步并作两步退了出去,心中暗恨,等回到京里,看她怎么收拾容氏。
夏瑞熙见容氏狰狞了脸色,兀自死死抓着那砚台不放,轻笑了一声:“昨日九小姐和我说的那事,我和外子商量过了。”
容氏缓缓放下手里的砚台,打起精神:“如何?”
“不知九小姐要价几何?”
“四万两。”容氏狮子大开口。她这庄子全部盘下来,还包含了仓库里存着的茶,也不过就值两万两银子,她说出让一半股权给夏瑞熙,大家以后五五分成,实际上就是满打满算都是用夏瑞熙的钱和夏瑞熙的人来帮她挣银子。
好心狠的女人,把别人当做冤大头打整。
夏瑞熙不动声色地吹了一口茶沫:“九小姐,在商言商,据我所知,你这庄子,包含仓库里的存茶,满打满算也不值这点钱。你如果真心想做这笔生意,请拿出诚心来。假如谈不成呢,也没关系,大家还是朋友。”
容氏不甘心:“可是我负责进货呢,如果没有我帮忙,你是进不到货的。现在兵荒马乱的,看看其他家茶庄你就知道了。而且,你不能这样算啊,这茶现在值这点钱,你转手卖出去可就远远不止这点了。”
夏瑞熙放下手里的茶盅:“你说得对,现在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货源不稳定。但请问,还能乱多久?大定天下已经不远了,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我自己就可以开一家更大的茶庄,为何要替你打白工?再说了,你把茶赚了一道再给我,我赚什么?要处理掉这批茶,我还得白贴工钱,总不能好处都给你一个人得了去吧?”
她这番话彻底打击了容氏,容氏抿紧嘴唇:“那你说值多少钱?”
夏瑞熙笑道:“我要就要整个茶庄,九小姐以后就与这茶庄完全没有关系了,你若是愿意了,咱们再变,若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帮你问问其他有没有愿意和你合作的。这点心胸我还是有的。”
容氏瞪着夏瑞熙不说话,夏瑞熙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吐出一句:“你若是愿意,价格可以商量。”
容氏踌躇再三,咬牙道:“五万两,还有尚家老宅一并给你。”
夏瑞熙轻轻吐出一句:“三万两,尚家老宅不能少,仓库的存茶一片也不能少。”
容氏实在是嫌少,急道:“四万两,再不能少了。”
“三万五千两!”
容氏低头算了半晌,还是她赚了,明日自己就要走,再不脱手就没机会了,否则以后这茶庄姓谁还不知道呢。于是抬头:“好!成交!”
“成交!”夏瑞熙与她击掌为誓,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过呢,我没现银,我们家的钱在围城时都被赵明韬刮光了。只有当初陪嫁的十颗珠子拿得出手。”
容氏幡然变脸:“你拿我寻开心呢?”‘
夏瑞熙冷笑:“我拿你寻开心?我看是九小姐把我当冤大头呢。良儿得了她的眼色,把匣子打开放在桌上退下。”
夏瑞熙拿起一颗珠子递给容氏:“九小姐看这珠子如何?”
容氏别过头,硬邦邦地说:“我不懂!”
夏瑞熙笑着收起匣子:“九小姐可以请个懂的人来看,不是我夸张,若是富庶年间,这一颗珠子值六千两也不为过。一两颗不稀罕,可是相同的十颗一起上了市,价格可就远不止这点,若不是我也想借你庄子里的茶套点现银养家,我还舍不得拿出来。现在银票不值钱,难不成九小姐要带着几大箱银子或是一大箱金子上路?这东西,小巧好带,进了京城以后寻个大银楼卖出去……呵呵,九小姐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你也别怀疑,这么值钱我会舍得拿出来,不过是想结交一个朋友罢了。”
容氏被夏瑞熙说得动了心,见她要走,忙道:“你急什么?先让我找人来看看么?”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夏瑞熙光荣完成任务。她拿着新写的契书和尚家老宅的房契地契,笑眯眯地回了家。
欧青谨立刻就把契书送去给刘力子,最后又拿着回来:“他让我以你的名义帮他把茶庄继续做下去,尚家老宅的房契和地契就是彩头。等会让人把这个悄悄送去给姐姐。”
他摸着下巴奸笑:“刘力子已经在打算以后,想来新贵们有他这种想法的人不少。我得趁死机会寻个法子拉他和其他人一道做点大生意,让这些新贵们保持着咱们做生意赚钱。”
夏瑞熙啐道:“一个比一个会算。”
欧青谨一把将她抱起转圈:“你不是要盖一个天棚上全用琉璃盖起来,可以夏观星月,冬看落雪的温泉池子么?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
夏瑞熙捶着他的肩膀:“转得我头昏,快点,快换衣服,家里肯定等急了,我答应过大嫂要去帮忙的。”
第96章 捧杀
中秋节家宴上,三房久久不至。吴氏让人去催了两遍,白氏方带着福儿和琛儿一道来,欧青英却不见影子。白氏推说欧青英腿疾发作,请了大夫来瞧,让静养,故而未曾来。说是这般说,她却把兰叶和兰心两个丫头带在身边,诸事都由这二人伺候。
欧家二老极不高兴,特别是欧二夫人,先前不曾听说过欧青英不舒服,既然是不舒服,白氏就该把兰叶或者兰心其中一个留在家里照顾他才是,怎地全都带了来?大过节的,把欧青英一个人留在家里冷清清的,身边没个人照顾,像什么话?她这样想了,便不客气地问白氏。
白氏笑道:“我们三爷发脾气呢,不要看见我们,说是我们在他面前晃得他心烦。
没法子,媳妇只好让他的贴身小厮小心伺候,又厨房里备好了他的晚饭。先同父母亲告个罪,媳妇不放心,吃过晚饭就先带着孩子们回去了。”白氏今日不同往日,神采飞扬。
欧青英发起脾气来时的那种犟模样,大家都是有数的,欧二夫人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不好在这合家欢乐的时候发难,只命青木家拣那欧青英喜欢的菜装了盒送去给他不提。
大人们一桌,孩子们一模。欧信风俨然在座,身上穿得极光鲜,青情傲然。福儿对他是怒目而视,二房小的两个不理睬他,欧信漾却对他极热情,总夸他,把他夸成少有之才,他也傲然受之,看得欧信舍兄弟俩面面相觑,唯有叹息不语。
饭吃到一半,青木家的送菜回来,凑到吴氏旁边轻声说了几句,吴氏皱了皱眉头,不高兴地看了白氏一眼,良儿不等她吩咐,已是给金霞使了个眼色,让金霞小心伺候,自己笑嘻嘻地去寻青木家的打听去了。
家席接近尾声,因着欧二夫人近日身体颇有些起色,为了凑趣,大家伙只捡些好笑的野闻趣事来讲。扯着扯着,就说到猫——欧二老爷如今只喂了琉璃一只猫,越发地宠得无法无天。
欧青原就说起琉璃的一件趣事来:“你们只道琉璃这猫调皮,聪明,却不知它聪明到了保种程度。”
他才开了个头,欧二老爷朝他使眼色,不许他说。其他人却是好奇得很,一定要听。欧二老爷无法,只得假意道:“吃饭就吃饭,说这个做什么,怕你们听了吃不下饭去。”说着拿眼去瞧欧二夫人,神色却是极骄傲。
欧二夫人面无情情地道:“我又不是不知道,就说罢,你们不怕吃下去的又吐出来,我老婆子怕什么。”老夫老妻了,忍了他那几十年,几十只猫的时候都忍了,何况如今才琉璃一只?
夏瑞熙越发好奇,问道:“琉璃到底做了什么聪明事?”
原来琉璃是女猫,去年下第一窝崽子时,正逢家中大乱,没人注意它,到后来小猫长得差不多大了,才发现突然多出了几个毛茸茸的小圆球。
今年的琉璃下第二窝崽子时,警惕性稍微放松了些,竟然给欧青原在花园假山石中发现了它的窝。最匪夷所思的是,他看见琉璃居然把吃不完的老鼠拖到向阳的石头上去晾晒,猜下来,约莫是琉璃爱去厨房厮混,看见厨娘给它晾晒小鱼干学来的。
听这这事,欧家二老和大房夫妇也就罢了,其他人则面色古怪,俱觉得喉咙有点痒,想咳又咳不出来,想咽口水又下去。夏瑞熙好笑地想,这琉璃还晒点肉干防天阴呢,这猫成精了。
反正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吴氏索性命撤了,摆上石榴、西瓜、核桃、月饼、苹果、瓜子、枣子、花生来,大家端了茶,坐在庭院里赏月说话。
坐了没多大会儿,白氏推说放心不下欧青英,先带着孩子告辞而去。欧二老爷见月光如水,儿孙满堂,桌上吃食丰富,日子虽比不得从前富贵热闹,但是和去年的凄凄惶惶相比却是好了许多,还将越来越好。仿若是已经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不胜感概,想教孝期已经要满两年,天下将定,子孙们很快就要有机会考取功名,出仕争光,便要让孙子们过来教校功课。
欧信舍和欧信予兄弟俩自是不必说,二房的三个儿子也算是有了些长进。特别是欧信漾,他在舅舅那里的那段时间受到非常严格的教导,举手投足间,轻浮之气去了不少,转而代之的是大家公子的沉稳和练达。
欧二老爷很满意,却见欧信风立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跃跃试试。想起这个孩子当初也是颇有才名,欧青原死得早,他母亲童氏又是那个样子,如果薛氏母子当家,积怨已久,想来他日子也不好过,难得他还如此上进。心头一软,便唤他过来问话,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倒比其他人的长。
问了好下歇,欧信风的表现却让欧二老爷很失望。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的学业几乎是停滞不前,观念偏激狭隘,迂腐不堪,语气傲然,自以为是,颇有些恃才傲物的意思。
欧二老爷叹了口气,挥手让欧信风退下。转头却对着薛氏说:“这孩子你要多花些心思。”又对欧信漾说:“你是长兄,要带好头,把弟弟们全都都扶起上正路,将来日子才好过。”
欧信漾毕恭毕敬地应了。
薛氏笑道:“回爹爹的话,别的媳妇不敢夸口。信漾这个哥哥对信风这个弟弟呢,却是只有这般的耐心和细致。说他是咱们这房第一个秀才,将来必然有功名,什么好的都是紧着他,夫子也请了最好的,就是矩儿和康儿,都有些眼红了。”
竟然有这般的好?欧二老爷不由多看了二房母子几人两眼。只见欧信漾笑嘻嘻的,欧信矩和欧信康则满脸的不服气,欧信风对薛氏的话也不曾表示反对。
况且欧信风身上穿得簇新,比走时还要胖了几分,那傲然的表情也不像是个受虐待的模样,想来怕是真的,便叹道:“青华对不起你们母子,难得你这般宽厚识大体,到底是大家子出来的,有见识,有肚量,这样我就放心了。”
又教训欧信风:“你嫡母长兄对你如此这般,你该好生尊敬嫡母和长兄,善待两个弟弟才是。我看你是有引起傲了,做学问,哪里能这样?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也莫读死书,该向你四叔学海陆空人情经济才是,别什么都不知道。”
欧信风颇有些不高兴,虚虚应了。欧信漾拉了拉他,他才挤出一个笑脸来,看得欧二老爷叹气。
少顷,两老道身子乏了,诸人散了席,欧信舍拿了本书,要问欧青谨问题。夏瑞熙只得抱了达儿并良儿、金霞立在桂花树下听蛐蛐叫。达儿将睡未睡,几人都不敢做声,任他沉沉睡去。
大概以为此处无人,欧信漾的声音不远处传来:“四弟莫气,祖父从来不喜欢夸人的,最喜欢打击人。他在你身上花的时间最多,其中也就是说,你的学问是我们几人中最好的。大哥并二哥都不如你,差你差远了呢。”
欧信风的声音:“我看祖父很不高兴的样子。”
欧信漾夸张地笑:“我哄你做什么?对了,前几日我一个朋友,就是叫张变之的那个,他敬仰你的学识得很,再三交代我要带你去他那里玩。他今晚搞了个诗会,西京城里的才子都在那里了,好玩得很,等会子哥哥领你去如何?”
欧信风踌躇道:“可是夜深了,若是母亲知道,恐怕会怪罪下来,上次她不就骂过我们了么?”
欧信漾打包票:“上次是有人说闲话,母亲误会了。我带你出去长见识,母亲绝不会多说。就算她知道了,有哥哥在呢,你怕什么?”又说今晚的诗会的酒令如何好玩,哪个姐儿要去,她的诗词琵琶堪称双绝,谁又容色无双等等……
欧信风到底经不住诱惑,应了。才要走,欧信矩和欧信康摸出来,都要跟了去,被欧信漾凶巴巴地一大声吼起来,兄弟二人气得骂道:“他才是你亲兄弟么?好吃好玩的都紧着他。”
欧信漾恶狠狠地道:“这种话莫再让我听见第二遍,还不去陪着娘?三天不打,你二人皮痒痒了不是?”
欧信康和欧信矩作鸟兽散。欧信漾拥着欧信风的肩膀,两人亲亲热热笑嘻嘻地去了。
夏瑞熙在一旁听得真切,由不得叹了口气,欧家这回直的要出败家子,浪荡子了。
欧信漾的心思实在是厉害,薛氏想必也是得了他的指点,才按捺下那痛恨和厌恶,什么好的都紧着欧信风,吹捧奉承无所不用,就连欧二老爷也挑不出半点错来。
这才多久的功夫,欧信风这个曾经的书呆子学问已是停滞不前,越发的迂腐傲气,自以为是,盲目自大。更何况,还有一个从风月丛中打过滚,又扭转过来的欧信漾在一旁引他去做那些不务正业的事。
这还只是个开始,长此以往,她母子博得贤名,欧信风的前途无,将来欧信风烂了,一句烂泥扶不上墙,欧信风也就真成了烂泥,还没谁敢说她母子半句不好听的话。
回到家里,良儿又瞅空子告诉夏瑞熙三房的事,欧青英的腿疾发作,却是真的,不过不是自然发作,而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