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茗儿
夏瑞熙起了个大早,收拾得神清气爽,漂漂亮亮的,先去正房请了安,托辞欧青谨喝酒太多,有些不舒服,早早便回了锦绣园,她指了指碧痕的房间,拿眼看着欧青谨。
欧青谨干笑一声,“你和我一起去?”
夏瑞熙斜瞅着他:“怎么?不敢去?还是舍不得?”
“呀,呀,你又胡说了,我为何不敢去?为何舍不得?”他讨好地贴着她耳朵轻声说:“我只舍不得你。”
夏瑞熙淡淡地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或许此时是,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等过几年,新鲜近一过去了,还不是什么妾啊,通房啊,狗尾巴花啊,烂石头啊,什么都往房里拉。恨不得气死我才行呢。”夏瑞熙拉拉白狐裘镶边的兜帽,水红色的缎面披风越发映得她脸若春花,十指尖尖。
“不是,是真心话。”欧青谨看着夏瑞熙唇角那抹狡诈却可爱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怎么瞧怎么顺眼:“我不会的。”
夏瑞熙微微一笑,用手指点点他的胸脯:“好啊,你记得你这句话,还有你那句再也不会言而无信的话。我等你吃早饭。”也不催他,仰着头自进屋去了。
欧青谨头疼地问他的随身小厮茗儿:“碧痕是住在哪间屋里的?”
茗儿从夏瑞熙身上收回目光,弯腰道:“爷,奴才带您去。”
夏瑞熙吩咐纯儿去安排早饭,让良儿把针线盒端出来,纯儿去了,良儿却立着不动,道:“小姐,您不去瞧着些,就不怕碧痕不要脸不要命的贴上去?”
夏瑞熙道:“管得住人管不住心,我去守着做什么?把针线盒端出来!”眼看就要过年,她怎么也得赶件衣服给欧青谨才行。
良儿见她神色沉静,稳如泰山,只得端出针线盒,自己急抓火燎地跑去外面听动静。
不多时,“哐当”一声巨响,一扇门被踢飞,欧青谨气急败坏地从碧痕屋里出来,劈手抓住守在门外的茗儿就是一巴掌。茗儿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良儿脚下生风,忙跑去喊夏瑞熙:“小姐,小姐,姑爷在打人呢,您快去瞧瞧?”
夏瑞熙不急不缓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稳稳地往外走:“准备开饭。”良儿不明白地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低着头跑去通知其他人准备摆饭。
夏瑞熙的时间拿捏得很好,她刚走到门口就迎着了面红耳赤,怒气冲冲的欧青谨,先递上一条冷热正好的毛巾,柔声道:“怎么了?好好地生这么大的气?”
欧青谨擦了脸和手,还在生闷气,夏瑞熙便不再多问,让人摆好了饭,先盛了一碗豆浆粥递给他:“不冷不热,正好。”
欧青谨闷着头喝了一口粥,咬着牙说:“等会儿你让人去给三嫂说,重新给我配个憨实些的小厮。茗儿年龄大了,不能再进内院。”
明明是去找碧痕的,为什么会是茗儿遭殃?夏瑞熙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忍着没问,答道:“好的。吃了饭就让巧娘子去办。”
欧青谨闷着头说:“你昨日说给碧痕物色一个,有现成的没有?说来听听?”
夏瑞熙不动声色地道:“没有,我对家里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太熟,我去请大搜帮着瞧瞧?”吴氏选的人,将来就算是配错了,他也怨不得她。
欧青谨点点头,“大搜做事很稳当。”
夏瑞熙见他心情烦躁,便专拣那轻松地话题和他说,问他有没有去过她陪嫁的那两个庄子,说等过了年,开了春,就要种地,也不知该种些什么才好,收入才会更高。他年纪轻轻地,不能入仕,与其这样整日里闲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不如把那几个铺子和庄子交给他去管理,也让他学些生活求生技能,她自己算账拿钱就好。
欧青谨来了兴趣:“等我抽个时间去问问三哥,他有经验。左右无事,等过了年,咱们就去住些日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瞧瞧种什么好。”
外间一阵嘈杂,巧娘子立在门口惊慌失措地道:“四少,四少奶奶,碧痕上吊了。”
夏瑞熙闻言吓了一跳,忙立起身来问:“人怎么了?”
巧娘子道:“还算发现得早,人没事,只是哭个不停,说是若要她出这院子,她便不活了。这会儿大家正劝她呢。”
欧青谨本已经放下了碗,闻言厌恶地皱起眉头,重又端起碗来:“坐下吃饭。”
夏瑞熙轻声道:“我去瞧瞧?年节下的……”
欧青谨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拉住她的手:“让你坐下吃饭!”夹了一*素炒冬笋放在她碗里,回过头瞪着巧娘子:“你去跟她说,她若是不闹,爷还记着她的好,若是还要闹腾,就领了家法赶出去!死活不管!”
巧娘子害怕地看了夏瑞熙一眼,低低应了一声:“是!”倒退着退出去。
巧娘子去了不多时,院子里果然安静下来。
吃完饭,欧青谨伸了个懒腰,去拿夏瑞熙的披风:“说办就办,我这就去找三哥,你和我一起去?”
二人出得门,走了没几步路远,欧二老爷身边的管家欧墨过来行礼道:“四少爷,老爷有急事请您去书房一趟呢。”
欧青谨只得对夏瑞熙道:“你先回去,等会儿我又来接你。”
夏瑞熙自回锦绣园,只见茗儿还跪在墙角边的残雪里,冻得瑟瑟发抖,脸色发青,看上去好不可怜,便让纯儿过去问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让欧青谨生那么大的气?
谁知无论纯儿怎么问,茗儿都只是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夏瑞熙冷笑道:“茗儿,我问你话你不答,显见是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呢,难怪得四少不要你了。”说完就走。
茗儿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膝行到夏瑞熙面前拼命磕头道:“奴才做了对不起四少奶奶的事,还请四少奶奶大人大量,给奴才一条活路!”
夏瑞熙心中一动,笑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莫非你没服侍好四少?”
茗儿咬着唇:“奴才若是说了实话,还请少奶奶帮奴才在四少面前说句好话,给奴才一条活路。”
夏瑞熙皱眉道:“还敢和我讨价还价?我若是不肯呢?我看你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问你,是瞧得起你,否则你以为我真没其他法子知道?”
纯儿闻言劈头给了茗儿一下:“你活该!”
茗儿缩缩头:“奴才知错了,纯儿姐姐饶命。”
纯儿道:“你需要喊饶命的应该是少奶奶。既然知错了,还不快说?难道还要等少奶奶请你?”
剩女不淑 第四卷 第七章 四少被暗算了
原来茗儿和碧痕都不是家生子,而是买来的。像他们这样外来的奴仆,自然要比家生子弱势一些,为了生存得更好,他们一般都会认认干亲,以便再有事的时候互相寻个依靠。茗儿比碧痕小了几岁,到了欧家后多得碧痕的照顾,二人便认了干姐弟,互相扶持。
自夏瑞熙进门,欧青谨对她的喜欢和宠爱都被下人看在眼里。这已经让碧痕对自己前途担忧不已,又不知什么人和碧痕说,夏家的女人是不许丈夫纳妾的,现成的例子就有夏夫人、夏大小姐,家里不要说妾室,就连通房也是没有一个。
碧痕几次想寻欧青谨试探一下他的意思,都被夏瑞熙给看死了,竟然是连句闲话的功夫都没有。再接下来发生了她激怒夏瑞熙的事情,她知道自己要被发配出去,便去找茗儿哭诉,二人商量之后,决定铤而走险。
于是便发生了先前的那一幕,他把欧青谨引进碧痕的屋子,他趁欧青谨不注意便把门锁死。至于屋里发生了些什么,他是不知道的,只听见两人说了几句话,碧痕请欧青谨喝茶,没多少时候,欧青谨便砸了茶杯,去推门。他听见推门,却熬着不开,谁知道欧青谨竟然很快就踢开门出来。
听了事情的原委,夏瑞熙虽然不知道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凭脚拇指也想得到。她这才明白欧青谨为何会如此生气,那般恼羞成怒,不愿意告诉她事情的原委。被最亲近的丫头和小厮联手算计,想必是又羞又恼的,他那般好面子,日日和她说碧痕是个好的,此时出了这等事,自然不好意思和她说。
这些奴才,当真是狗胆包天,夏瑞熙冷笑连连:“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似你们这些刁奴,若是依我,当时便要乱棍打死扔去乱坟岗子上喂野狗!你还敢向我求情?四少已是手下留情,你该知足了!”
茗儿连哭带爬,撵着夏瑞熙追:“少奶奶,奴才当时是糊涂了,您是个好人,求您大发慈悲,和四少说一声,饶了奴才吧!奴才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的。”
夏瑞熙沉着脸让人拖开他:“你既然敢做下这种事情,就该想得到现在的结果,我不需要你记我的什么大恩大德,我先前那般对你,你不也算计四少,算计我么?我对人好,也要看是对什么人好,对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我下手只会比四少狠,休要来求我。”
回头见巧娘子在一旁探头探脑,便道;“巧娘子,你马上去和三少奶奶说,请她给四少物色一个憨实些的孩子进来,顶替茗儿。”
巧娘子陪笑道:“回四少奶奶的话,三少奶奶协同夫人管家,每日清晨正是最忙的时候,您看这事儿是不是缓缓?”
夏瑞熙笑笑:“你的意思是,你此时去,便办不好这事?”
巧娘子轻声道:“三少奶奶忙起来脾气有些不好,奴婢下午去,您看可好?”
夏瑞熙道:“那就是办不好了。酸角儿?”
酸角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谄笑道:“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夏瑞熙道:“我有一件事,你马上去给我办,办好了,重重有赏。”
纯儿把她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酸角儿抿嘴笑道:“奴婢这就去办。不知道少奶奶除了要求憨实些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夏瑞熙道:“模样周正些,既然是要跟着爷的,肯定是要识得字的,最重要的一点是,知道谁是他主子,该对谁忠心,能恪守本分。”
酸角儿行了礼,抿着嘴扭着屁股去了。夏瑞熙瞧巧娘子脸色怏怏的,淡淡地道:“巧娘子,你给我传话下去,若是这院子里还有谁办不了事的,趁早说出来,我和四少好另寻其他能办事的。”
巧娘子见夏瑞熙句句话都是冲着她来的,心知自己已是得罪了夏瑞熙,正忐忑不安之时,夏瑞熙又笑道:“当然,我初来乍到的,大家可能不了解我的脾气。我是个讲理的,也是个赏罚分明的,谁要做得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他,可是要敢欺生,不把我放在眼里,呵呵,我另买几个奴才的钱还是有的。”要用公中的钱买奴才,那还需要家中管事的人首肯,可若是她自己出钱,那可就是谁也说不起她的话。
等夏瑞熙主仆去寻吴氏为碧痕物色人选,巧娘子便抽了个空特意去寻她表哥——锦绣园的管事阿章抱怨道:“这位新奶奶,变脸可真快。前几日里,我们都觉得她是个软善大器的,就算是碧痕那丫头,她也是手下留情的。谁知刚入两天宗谱,便似换了一个人,两下便将碧痕和茗儿一并给弄了出去。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咬人的狗不叫,是吧?”
阿章沉思片刻,正色道:“你我是亲戚,你和我说这话,说明你相信我,但我也真心实意劝你几句话。我知道你和碧痕向来在这院子里做主惯了,可那是从前,四少奶奶还没进门的时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四少大老爷们就不管这些小事,现在四少奶奶进了门,就是这院子里的主母,锦绣园里就该是她和四少说了算。你既然也看出来她不是善茬,不好惹,还敢背后议论主子,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巧娘子闻言一惊,干笑道:“我不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发发牢骚,你还当真了?我这是寻你讨主意来的,她眼见是恨上我了,要扶酸角儿起来呢。你向来聪明,跟我说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阿章道:“没有什么好办法,你只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她让你往东你就往东,让往西你就往西。趁着现在她还是新媳妇,脚跟未站稳,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好好立点功,扭转一下印象。”
巧娘子担忧地说:“那她要是一直都记恨我怎么办?”
“那也是你自找的。我说过你好多次,你还是和她们一般的没颜色,总想着欺生,你莫忘了,那不管如何,始终是主子。”阿章见巧娘子好似要哭出来的神情,安慰道:“算了,你先干着,要实在干不下去,我再另外想法子,给你换个差事。”
却说欧青谨回了锦绣园,见茗儿还在墙角残雪里跪着,怒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自出后院去么?还等着讨打呢?”
夏瑞熙闻声迎出来,让人把茗儿带了出去,牵着欧青谨的手笑道:“你和一个下人置什么气?”
欧青谨收敛了心神,掀开披风围着她进屋:“这么冷,你外衣也不披一件,就这样跑出来,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夏瑞熙搂着他的腰道:“我要是着凉了,就该你伺候我了。对了,爹找你没什么大事吧?”
欧青谨叹了口气:“阿恪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夏瑞熙第一个反应就是该不会和夏瑞蓓跑了吧?
欧青谨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摇摇头:“他是一个人走的,我刚刚去看了,他取走了他所有的积蓄和他喜欢的所有物品,带走了家里的一匹马,估计若是不衣锦还乡,就永远都不会回来。”
夏瑞熙奇道:“好好地,他为何要走?很快就要过年了。”
欧青谨扶她坐下,低声道:“他离开,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欧青谨长叹一口气:“他不是我家的远方亲戚,而是我姑母所生的亲表弟。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不知是什么人,也许,大概,是个胡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啊?”夏瑞熙惊讶无比,难怪得欧二老爷对夏瑞蓓和阿恪要私奔的事情那么宽容,假装不知道呢,原来是自家也有这样的事。
“阿恪是个可怜的孩子,没见过母亲,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因为爷爷痛恨他,恨不得他死掉才干净,就算是爹和娘求了情,也不肯为他请奶妈。他连奶水都没喝过一口,是靠着米糊活下来的,两岁之前,他连站都站不稳,三岁才会走路,四岁才会讲话。所以我明知道他有错,有不是的地方,总也不忍心去说他,只想和他讲道理。谁知道,反而是让他的脾气一天天的越发怪了起来。他那脾气,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夏瑞熙握住欧青谨的手:“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有衣锦还乡的那一天的。”
欧青谨笑笑:“但愿吧,我刚才遇见三哥,已是和他说了我们要过去,咱们这就去?”抬眼瞧见桌上的针线活,笑着拿起那深紫色的布料道:“你怎么喜欢这颜色的布料?你应该用些粉嫩的颜色。”
夏瑞熙逗他道:“我就要用这个颜色做件外袍。你不喜欢么?”
欧青谨瞧瞧她,又瞧瞧那布料,脸色怪异,违心地说:“喜欢。你皮肤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夏瑞熙笑着往他身上比划了一番:“可是你脸这么黑,穿上它岂不是浪费了这块好布料?”
欧青谨道这才明白是做个他的,笑得像朵花儿似的:“我脸黑,你就不喜欢了么?”
夏瑞熙笑道:“只要心不黑,就算是全身漆黑,夜里灯光昏暗些就看不出来你在那里,我也还是喜欢的。”欧青谨闻言涎着脸凑过去:“熙熙,要不然我们改个时间再去三哥那里,好不好?”
夏瑞熙飞红了脸:“青天白日的,没个正经。对了,我刚才去找了大嫂,说起碧痕的事,她说她正好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剩女不淑 第四卷 第八章 春日(一)
碧痕到底是赶在年前被发配了出去,她没能留在府里,而是配了个乡下庄子的二管事。欧青谨见过那人,还算满意,夏瑞熙当真从自己的嫁妆中取了些银两布匹给碧痕备了一份奴仆中算是体面地嫁妆,打发了她。
良儿拦着不让给,说碧痕这般无礼,还给她钱,以后岂不是谁都敢这样冒犯夏瑞熙了。
夏瑞熙道:“我不是滥好人给她钱,而是为了四少和我考虑。她不好,可其他人不知道,只知道她怎么也服侍了四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什么也不给她,别人会说我们闲话的。我们总不能出去嚷嚷让人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怎么勾引四少的吧?那样,我也没面子不是?”
欧青谨嘴里不说,心里却是觉得夏瑞熙真好,考虑事情真周到。夜里便乖乖地把碧痕怎么勾引他的事说了出来。
夏瑞熙闻听得碧痕先递给他茶喝,转眼就把自己给脱了个精光抱住她,他挣扎之中碰到了碧痕的事,醋意大发,问他是哪只手碰的碧痕。
欧青谨不明所以,说是他没想到碧痕居然是这样的人,当时他又羞又怒,只想着赶快逃出去,记不清了。夏瑞熙扑上去,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疼得他惨叫连连,好不容易才哄得她松了口,捏着她的脸颊问:“你为何又咬我?”
夏瑞熙沉着脸拍开他的手,磨着牙说:“你自己心里明白!我要是也碰了个裸体男人,我看你怎么办!以后你要是再碰上谁,自动把那只手砍了来吧,否则别来见我。”
欧青谨这才回过味来,她这是吃醋了,不由哈哈大笑,赌咒发誓,说自己心里只有她一人,绝对不会去碰别人。从此真的不要其他丫头贴身服侍,只要新来的小厮团儿服侍。
夏瑞熙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个年开始可真的不错。
这一年冬天,大秦从京城开始,大部分地方的天气都特别古怪,该下雪的时候不下雪,日日大晴天,气温堪比初夏。很多地方的水源断流,地里干的龟裂,不要说日常用水,就连人畜饮水也成了困难。
皇帝让人吃斋拜神的举措一点作用也没起,本来自古民众就有掏春荒的习俗,现在瞧着那好不容易省下来的一点种子就是种到地里面,也不可能发芽生长起来,更是觉得没了指望,只得拖家携口地外逃。西京算是比较富庶,水源足,气候正常的地方,自然成了这些人逃荒的首要目的地。
朝廷害怕灾民逃荒会误了春耕,便派出军队管制了四处的交通要道,不许人出去,还在村子中实行连坐,谁要敢逃,就要重重地罚他家的亲戚,可能会坐牢,也有可能会罚没家产。这样严苛的管制下,开始是起了一些遏制作用。但随着旱情一天天的加重,人们觉得再留下去,就算不渴死也要饿死,便有那胆大的,干脆举族迁徙。
灾民犹如蝗虫过境,只要有机会,便遇到什么吃什么,遇到什么抢什么,陆陆续续地往西京开来。因为消息闭塞,交通不便,西京城里还是一派繁荣,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无论富人和穷人,都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平时的日子。
就算是有人提起哪里的人被灾民杀了、抢了的事情,大多数人都一笑而过,灾民哪一年没有?哪里没有?灾民也是良民,多数人混过这段难捱的时光,都会选择重新回到家乡种地生活。都只是要饭,给人打短工而已,说他们会偷会顺手牵羊不奇怪,可要是杀人抢人,那却是极少数的,不足为患。此时欧二老爷接到京城里送来的一封信,从此日日开始长吁短叹。
欧二老爷的坏心情和旱灾的消息并不影响众人盼望过年的好心情,热热闹闹过了年,送走了往东京去任职的夏瑞楠、武子安夫妇,不等夏瑞熙催,欧青谨先就主动安排好了带她去温泉庄子里住段时间的事情。
辞别欧家诸人,从上了马车的那一刻开始,夏瑞熙心花怒放,仿佛是出了笼子的鸟儿般自由自在。
此次出行,他们一共带了三辆马车,一辆车拉诸人的衣服用具,一辆车坐随行的婆子和媳妇子,夏瑞熙和欧青谨坐的这辆车最大,因此还坐了纯儿和良儿,外面车辕上还坐了一个团儿。还有几个护院骑了马跟在周围,夏瑞熙一会儿掀起窗帘,一会儿又放下:“这么多的人跟着,不像出去玩的,反而就像是去打老虎的。”
欧青谨笑道:“你是去玩的吗?你不是和爹娘说你要去种地的?”
夏瑞熙扬起眉头:“是我说的吗?是你说的。我就是去玩的,等到了地方,你去种地,我玩。我天天泡温泉。”说着又去和纯儿良儿咬耳朵,问她做的比基尼泳衣是放在哪里的。
欧青谨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夏瑞熙像小孩子一样的在车里欢喜玩耍,眼角眉梢都闪着快乐的光芒,不由生出许多怜爱来,暗想以后要多带她出来游玩才是,在家里规矩多,平白让人老沉了许多。
马车出了西京的城门之后,便不时会碰上些衣衫褴褛,满脸菜色,拖儿带女的灾民向沿途的行人哀求吃食,问要不要人干活,都说自己不要工钱,只要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欧青谨停下马车,随手招了个人上前,给他一些吃食,询问其他地方的灾情。那人说了一些情况,叹气道:“灾情越来越严重,已经有很多人饿死了。后面来的人更多。”
众人喟叹了一回,虽然觉得他们可怜,却因自己无能为力,也就将这事放下,继续赶路。
西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城南郊区有温泉,有钱人便在这一片纷纷建起了温泉庄子,方便冬天的时候来这里养生,有些人家,整个冬天都住在这里。
西京城里的各种花木还在打骨朵,或是发芽,这里的草木却借了地热,桃花、樱桃花、海棠花、梨花、玉兰花开得极热闹,春意盎然,让人看了心里就会生出几分喜悦来。
夏瑞熙的庄子就掩映在一片花海之中,它的规模在这一片庄子中,算是中等的,不大也不小,但因为前主人是官员的缘故,建得特别精致。
一进门就是一片长得郁郁葱葱的花木,一条清澈的溪流弯弯曲曲地绕过下人住的青瓦白墙的大瓦房和一片竹林,溪流的周围长满了青翠的水草,开着鸢尾花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小粉蝶穿插其中,廊下的金丝鸟雀不时发出清脆委婉的鸣叫声,人为的精致中又添了几分野趣。
欧青谨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根本没想到这庄子里居然有这样一条活泼可爱的溪流。夏瑞熙一瞧他那模样,便知道他喜欢这里,拉着他的手道:“后面更好看,我带你去瞧。有些地方还是我改的,你瞧要是哪个地方想改动,咱们再改。明年冬天,咱们再来这里住长些。”这里完全是二人的地盘,由得他二人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欧青谨笑着捏捏她的脸,开玩笑地道:“看来还是要娶个有钱老婆的好。凭家里给咱们的那几个月钱,咱俩一辈子也休想买得起这样一个庄子。”
夏瑞熙笑道:“家里不是也有一个温泉庄子么?我曾听三嫂说过,是这里最大最美的,你想去住随时都可以的。”根据良儿打探来的消息,她知道因为资金的原因,欧家那个庄子马上就要被卖了,可是家里掌权的男男女女却还都瞒着,除了原本就吝啬成性的欧二老爷随时在骂人浪费,其他人还在硬挺着,努力装点出一副世家的派头来。
夏瑞熙这个新媳妇,自然也是被瞒的对象,她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爽,虽然理解欧家人想撑面子的心情,但不告诉她,也就意味着还没完全把她当自己人看待。
夏瑞熙不高兴的同时,也在担心,不思广开财源,只是卖来卖去,总有一天会把能卖的都卖了,那个时候,一家老小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吗?她又害怕当初夏夫人和夏老爷担心的那种情况出现,全都没钱了,就会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劫富济贫,夏老夫人不就经常这么干吗?她可不想白白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享惯了福的少爷少奶奶们。这个时候试探一下欧青谨对这件事的态度对她今后操持这个小家,把握和欧家人之间的金钱来往关系尤为重要。
“那个庄子就要不属于我们了。如果有合适的买家,估计不出这个春天,就不是咱们家的了。”欧青谨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岔开话题:“我们去瞧瞧后面?你指给我看,哪些地方是你改的?我看看你这个工匠水平如何?”
夏瑞熙见他不接她的话题,呵呵一笑:“咱们就跟着这条小溪走。”不管他是早有打算,还是心情烦躁不想提,她都不害怕,反正她不会任人搓捏就是了。夏瑞熙想到自己瞒着欧青谨偷偷藏起来的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顺着小溪走到一片葱翠的竹林旁,夏瑞熙带着欧青谨三绕两绕,绕进一片杏花林,杏花林的正中,波光潋滟,正是一个冒着热气,大大的温泉池子。夏瑞熙低声吩咐了纯儿几句,纯儿应声去了,她回头狡猾得对欧青谨说:“你如果想学凫水,我可以在这里教你,”此时她心里想着的,却是美男出浴图。她猛地把欧青谨推入了水中,自己也解了披风跟着跳了下去。
剩女不淑 第四卷 第九章 春日(二)
欧青谨没想到夏瑞熙居然会和他开这种玩笑,措手不及下已是落入水里,呛了两大口水,正在慌乱不堪要喊救命的时候,夏瑞熙已经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扶正了靠着池壁站起来。
欧青谨被吓狠了,“呸呸”地往外吐水,恼羞成怒,正要骂夏瑞熙太过分,却见她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粉红色的春衣被水浸透,贴着身子,露出姣好的曲线来,到嘴的气话变成了一声叹息:“你还是个孩子么?开这样的玩笑,也不怕我会被淹死啰。还有这水,脏死了,你害我喝了几大口!”
夏瑞熙外头笑道:“有我在,你如何会被淹死?还有你看看这水有多深?连我的头都淹不到,淹得死你这大高个儿吗?这水也不脏,要来之前,我特意让人洗刷干净,才换的新水。不要说你我泡泡,就是舀来煮饭泡茶也是可以的。”
欧青谨红了脸,辩道:“要是慌了,就是澡盆子也能淹死人的。”见夏瑞熙伸手去解他那浸透了水而变得沉重的棉袍,脸更红,一把按住衣服,紧张地四处张望,低声道:“你干什么?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夏瑞熙抿嘴笑道:“我干什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教你凫水啊!你看这水温正好,地方也宽敞,四周又安静,正是一个凫水的好地方。咱们还可以顺便泡泡温泉呢。”
欧青谨按住她不老实的手:“人家会看见的。”
“不会的,我吩咐过了,这里没人敢来。再说了,还有纯儿守着呢。你要不脱了棉衣,怎么学呀?”夏瑞熙眯起眼睛,伸手挑起欧青谨的下巴,一脸坏笑:“小妞,给爷笑一个。”
欧青谨拉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开什么玩笑,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乱七八糟地说什么。让人听见成何体统。”
哟,还挺大男子主义的,一天老气沉沉的,没点年轻人的模样。夏瑞熙撇撇嘴:“假正经,又不是在外人面前,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值得这样么?你脱不脱?不脱你就泡着,我自己游。”说完真的脱了自己的外衣,抛下他往远处游去。
因这水不含硫磺,原来的主人便修了个荷花池,以便就是冬日里也可以看一池绿油油的荷叶,但是夏瑞熙因为对游泳池的无限怀念和热爱,缠着夏老爷把这里改成了一个由浅到深,用打磨光滑的石英石和汉白玉石砌成的古代版豪华露天温泉浴池。因为考虑到怕被其他人瞧见,便把这里原来的几间小暖房改成了几间精致小巧的屋子,把主屋设在了此处,四周由杏花林和竹林包围起来,严禁闲杂人等入内。
欧青谨此时已是缓过神来了,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并附着池子壁试着朝夏瑞熙走去,走着走着,他算是发现了这池子的奇妙之处。深处他不敢去,又倒回去沿着池壁走到另外一边,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喊道:“熙熙,这池子怎么是斜的?”
夏瑞熙莫名其妙:“不斜呀。”
“明明就是斜的,要不怎么这边浅那边深呢?”
夏瑞熙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她并不敢告诉他这是特意设置的:“这样不是正好么?你可以在那边玩,我在这边玩。”
“多大的人了呢,还这么爱玩。”说是这么说,欧青谨却自动脱了外衣:“这棉衣浸湿了挺沉重的。你那边是什么样的?你可以牵我过去看看吗?这池子是谁修的?干嘛要修成这个样子?修来干嘛的?”
真是一个好奇宝宝啊,夏瑞熙暗叹了一口气向他游去:“我让人修的,原来是一个荷花池,里面的淤泥一大堆,有鱼有虾有蛤蟆,又臭又爱生蚊子,我就让爹爹把它改成了这个样子。原本想着杏花林里只要有一片雾气腾腾的水池掩映着也不错了,并不需要冬天赏什么荷花,谁知道这些工人居然把它给修斜了。”
“人家修温泉池子泡澡,也不过半人高罢了,偏你这么多古怪,又大又深,鱼塘不鱼塘,澡持不澡池的。”欧青谨假兮兮地抱怨了一通,难掩眼里的兴奋,探手拉着她:“你不是要教我凫水么?快教啊?”
见他终于放下架子,夏瑞熙笑着示意他跟着她做,“要这样,用两只手抓住池子边,用两臂夹住耳朵,吸一口气,闭气,全身放松,让自己浮起来。”
“咦,我真的浮起来了!我真的浮起来了!”欧青谨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拉着夏瑞熙又叫又跳,溅得水花四射。夏瑞熙拿眼瞟着他胸前透过白色里衣露出来的那两点小红果,腾出手去揪住扭了一圈:“追魂夺命掐。”
“你干什么!”欧青谨捂住胸口,四下张望了一番,杏花林里静悄悄的,不要说人影子,就是连鸟叫声也无半点,遂放心大胆得将她按住,使劲儿地呵她的痒痒,顺便吃点又嫩又滑的豆腐:“小坏蛋,敢调戏我,我今天就叫你知道我的厉害。说,谁是妞,谁是大爷?”
“你是大爷,你是大爷。”夏瑞熙笑得喘成一团,软绵绵地靠着欧青谨求饶:“欧四爷,欧四侠,欧四少,求你放过小女子吧。”
欧青谨停住了手,眸色变深,搂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地说:“熙熙,我想你……”
夏瑞熙被他拉着伸手一探,滚烫炙热,紧紧地贴着她的大腿,蠢蠢欲动,不由红了脸低呼一声:“你这个坏东西。”
正当她微闭眼睛,等待欧青谨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他偏放开了她,撅着屁股爬上了岸,穿着湿哒哒、半透明的里衣,一路滴着水,蹑手蹑脚、探头探脑地顺着林子边东张西望。
“你做什么?”夏瑞熙眼馋地看着他健美宽厚的背,又翘又紧实的臀部,修长有力,线条完美的四肢,又有些急,便捡起放在池边的鞋子朝他屁股扔去,“这是在自己家呢,像做贼似的。”
欧青谨听得身后风响,一个闪身,灵活地把鞋子接住,继续侦查敌情,确定安全,回过头对着夏瑞熙诡异一笑,笑得极不怀好意,夏瑞熙警觉地道:“你想干什么?”
“小东西,我成全你!”欧青谨把鞋子一扔,快步朝她跑去,以老鹰扑食之势猛扑下水,夏瑞熙惊叫一声,转身就逃,但欧青谨有备而来,这里水又不深,不是她的天下,小巧精致的足踝轻轻儿便被他给捉住了。
欧青谨一手搂住夏瑞熙的腰,一手握住她左足踝,低下头,将她的脚趾含在嘴里,轻轻地咬噬,舌尖在她的细白的足部跳舞,酥酥麻麻中伴着一种醉酒地感觉让夏瑞熙说不出话来,只是无意识地攀住他的脖子,轻叹不已。
他的舌头温柔地顺着她的足尖、小腿……往上游走,一直穿过山谷,草丛,高峰,来到她的耳边,贴着她的脸颊轻声道:“熙熙,我的好熙熙,你可想我?”
夏瑞熙几乎要哭出来,贴紧了他宽阔有力的胸膛轻轻点点头,“不行,你要亲口和我说。”欧青谨如是说。
“想的……那你呢?”
“我自然想你,我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你。你这个狡猾的小东西,咱们结婚虽然才一个月,可我觉得已经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他的这句话,让夏瑞熙有飞在云端的感觉,千金不换,她此时明明白白地发现,她已经从单纯地把他当做丈夫,搭伴生活的人,变成喜欢上他,渴望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和珍惜了。幸福,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给人带来的满足感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会上瘾,会中毒。
欧青谨不知道夏瑞熙的心理变化,仍然专注地做着他感兴趣的事,含住夏瑞熙的耳垂,轻轻一舔一咬,将她上衣褪到肩上,也捏住了她的小红果,恶意一笑:“要不要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追魂夺命掐?”两腿就强硬地挤开了夏瑞熙的双腿,夏瑞熙发现这次是要来真的了,“呀”地轻叫了一声,掩住胸前,勉强支撑起身子:“我们去屋里。”就在这林子里,虽然说是周围无人,但她是有贼心没贼胆,并不敢太出格。
“不去!你勾引我,不就是想要我好好疼你么?现在又害怕了?你不是说没人敢来打扰么,就在这里啦,咱们试试……”某人因没了害怕被人窥视到的担忧,尽显色狼本色,兴奋无比,恶趣味地盯着夏瑞熙又羞又怯的模样,得意地伸手褪去她的衣服,挤开她的唇,舌头灵活地挑逗着她,双手游走在她敏感的地方,竭尽所能取悦她,诱惑着她。
他含住她胸前小红果的同时,也杀入了那致命的温柔一刀,夏瑞熙惊叹了一声,两眼朦胧,双腿本能地蜷缩起来,挂在他腰间,夹紧了他,借着水的浮力,仿佛一切都轻松省力了许多,也愉悦了许多。
大约是离开了死气沉沉,管制森严的欧家老宅,欧青谨仿佛变了个人,花洋百出,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所幸狂野中还是温柔第一。夏瑞熙晕晕乎乎之中,只想着一句话:那东西到底没白看,某人可以出师了。
剩女不淑 第四卷 第十章春日(三)
暮色沉沉,牛角小灯的光线透过银红色鲛纱帐,将夏瑞熙那张恬静安详的脸照得更添了几分柔美,欧青谨悄悄侧起身,将她放在外间的一截粉白的手臂轻轻放入被子里,将她身周的被子压紧实了,静静瞧了她一歇,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摇摇头,蹑手蹑脚地掀开帐子,下床去穿衣服。
不经意中,手指触到一块温润冰滑的物体,拿出来一瞧,正是那五彩翡翠鹦鹉,他沉思了一会,去翻夏瑞熙的衣物,寻着了另一块翡翠鹦鹉,将两块鹦鹉放在一起,痴痴地笑起来。
纯儿和良儿屏声息气坐在外间,听见衣服窸窸窣窣地响起来,交换了一下眼色,忙把灯烛多点亮了几盏,倒好热水,取出巾帕备好。
不多时,欧青谨自里而出,小心地掩好门,才问:“随行来的人和东西都安置好了么?”
纯儿暗自吃惊,老少爷儿们是不管这些琐事的,姑爷什么时候竟然也愿意管起这些事来了?却还是答道:“回姑爷的话,都安置好了。时辰已是晚了,姑爷要不要先传饭?”
这二人来了以后,先是神神秘秘地让她守着林子,不许其他人靠近,后来又是蒙头大睡,连晚饭也没吃的就到现在。夏瑞熙以往的生活极有规律,晚饭按时吃,夜里是绝对不会加餐的,可都到这会儿了,还没吃东西,会不会饿呢?纯儿竖起耳朵听里屋的动静,也不知道夏瑞熙醒来没有,也好伺候她起身。
欧青谨见纯儿不时往里张望,知道她担心什么,轻声道:“她还睡着呢,晚饭不急,我等她起来一起吃。你去和厨房说,让他们做点清淡可口的,不要太油腻。”想起夏瑞熙曾经抱怨过说家里的萝卜不好吃,有交代:“让他们寻几个新鲜的、嫩些、甜脆些的萝卜,小姐要吃。”
纯儿眼见得这二人一天比一天更加如胶似漆的,心里高兴得很,轻声道:“小姐不知会睡到什么时候,要不要奴婢先上些面点给姑爷垫垫肚子。”
欧青谨此时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嗯”了一声,围着屋子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屋子不大,可是无一处不透着雅致温馨。他先前把夏瑞熙抱进屋来的时候,只顾着忙忙地找床,找帕子给她擦湿了的头发,根本顾不上观察这屋子里的摆设,现在看来,却是和他见过的那些很不同。家具和其他摆设虽然精美,但在他眼里也就寻常,最吸引他的是靠窗那张镶鸡翅木罗汉床。
罗汉床上铺着藕荷色万年富贵团纹的锦缎软垫,扔着几只四方的,圆形的,带着流苏,怪模怪样的秋香色绣花软枕,软榻正中一只乌木小漆桌,一块粉色梅花型布垫上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碗,碗底几枚漂亮的雨花石,水面飘着两朵不知名的淡粉色小花和一片圆圆的绿叶,乍一看,仿佛是养着碗莲似的,但就是碗莲,也没有这般小巧的。
欧青谨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捞那两朵花,瞧瞧那片叶子,又去捏捏那几个软枕,有心想问这些古怪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又怕被两个丫头嘲笑。便道:“这些东西,是买园子的时候就这样的?”
良儿嘴快,笑道:“哪能呢,小姐最是讲究,出门在外都是用自带的铺盖被褥,又哪里会用人家用过的东西。都是小姐让做的,簇新的,为这个园子,小姐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欧青谨坐下来:“在家里怎么没见她弄过这些?”
纯儿白了良儿一眼,道:“在家里的时候,夫人曾经说过小姐做的这些东西怪模怪样,难登大雅之堂,为着这个,小姐并不敢在家里拿出来。她说这是您和她的小地方,就算是不好,您也不会嫌弃她。”
欧青谨微微一笑,取了个软枕试了试:“我觉得挺好瞧的。”
夏瑞熙在里屋迷迷糊糊地听着外间几人说话,渐渐清醒过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还是小两口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好啊,在家里,必要晨昏定省,哪里能容得她这般胡为?这真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么?她相信也会有数到手抽筋的那一天的。
欧青谨听到她的叹息声,推开门走进去,掀起帐子坐到床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轻触她的脸颊,柔声道:“醒了么?可饿了?”又喊纯儿摆饭。
夏瑞熙微笑着伸出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我饱得很。”他喂了她那么多,心里是饱的,身体也是饱的。
欧青谨狐疑地看着她:“大半天了,什么都没吃,你怎会饱得很?”
夏瑞熙忍不住想笑,他还是不明白她这些一语双关的话,便笑着指指自己的心:“我是说这里饱得很。”
欧青谨恍然大悟,却道:“可是我饿了呢。你说怎么办?”
夏瑞熙坐起身来:“我赶快起来,咱们马上吃饭。”欧青谨从背后圈紧了她,把脸贴在她的背上,轻声说:“熙熙,没有你,我永远都是饿的。我险些就错过你了。我那个时候,左挑右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个什么样的,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就想找你这样感觉的,祸福共享,荣辱与共。”
夏瑞熙愣了愣,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声道:“我也是,原来我还嫌你不好呢。”
欧青谨不饶她了:“人人都说我好,你偏嫌我不好,你眼睛是怎么长的?”
夏瑞熙幽幽地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但凡是人,都有一份私心,希望别人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我从小看着父母恩爱无比,外人插也插不进脚去,就算是祖母为着爹爹不纳妾,百般挑剔母亲的不是,他二人也能从容应对,为着爹爹的支持,母亲才能万般艰辛却总是心甘情愿。便想着我将来也要是遇上这样一心一意对我的夫君就好了,我并不敢挑太出挑的,只要他人品好,肯上进,真心待我就行了。”
“我难道不比那些凡夫俗子好吗?我也能一心一意对待你。”
夏瑞熙瞧了瞧不服气的欧青谨一眼:“我问你,我若给你一块肉骨头和一块光骨头,你是想要肉骨头还是那光骨头?自然是要那肉骨头,你是如此想,别人也是如此想,我并不想为此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抢着了肉骨头还提心吊胆,日日担心别人会来抢。”
欧青谨怪叫一声:“你把我比作肉骨头了?就算是这样,肉骨头也一定比光骨头吃起来香!肉骨头就是比光骨头好!”
夏瑞熙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的脸:“是,你吃起来最香最好。”说她心里不担忧那是假的,正是因为担忧,所以才会这样不厌其烦,步步为营地想要占了他的心。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欧青谨突然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肉骨头一定只给你一个人吃。”
良儿在一旁听了,墨名奇妙地道:“什么肉骨头?小姐想吃肉骨头?厨房里多的是,奴婢这就去寻那好的肉多的端上来。”
欧青谨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人人都爱肉骨头。”夏瑞熙甜蜜地悄悄触触他的手:“饭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欧青谨看着那间轻纱飞扬,汉白玉石铺成,冒着热气的室内温泉池时,久久不能说话。要建造这样一个池子,要花去多少银子?夏家果然是很有钱的,对女儿也舍得花钱。结合家里越来越捉襟见肘,要靠卖庄子才能继续支撑下去的情形,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家父母那般百折不挠,热衷于与夏家结亲了,有了夏瑞熙这丰厚的嫁妆,他一辈子都吃穿不愁。
这便是年老体迈的父母为了他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能经商,又不能入仕的幺儿的一种疼爱和打算了。
在为父母之爱深深感动的同时,欧青谨也感到了一种深深地危机感,也许,大厦将倾,他再不做点什么,将来便只能靠着老婆的嫁妆过一辈子,做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他不愿意。
夏瑞熙没看见他骤然冷下来的眼神,靠着他坐在池边拨水玩:“本来我还想把屋顶打开,这样夏天的时候可以泡在里面看星星月亮,冬天可以让雪花飘落在头上身上却不觉得冷,那是何等的舒服,可惜刚和爹爹说,就被他大骂了一顿。说我异想天开,不务正业,自古以来就没人这么修房子的,没有房顶的,那不是屋子,是围墙。”
夏瑞熙想起当时夏老爷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微微一笑:“我想,要是能在屋顶装上活动的大块琉璃,平时就让它在上面做屋顶,需要的时候便把它取下来,那就更完美了。可是那东西又贵,又不好烧,没好意思和爹爹提。”
欧青谨看着夏瑞熙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全心全意对他的依赖,敛起心神,轻声道:“你等着,将来有一天,我一定给你造一个比这个还要大,还要好的池子,到时候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要说烧块大些的琉璃,就算是水晶,我也去寻来镶嵌了给你。”
夏瑞熙笑道:“其实,改造屋子的这个钱,我们现在是有的,就是不敢拿出来弄。怕被家里知道了,会骂。”
欧青谨用手指梳梳她软缎一般亮滑的头发,低声道:“那是岳父和岳母给你的,你就留着做私房,不要乱花,手里多几个余钱,说话做人也硬气些。房子,等以后我给你造。”
夏瑞熙哑然失笑:“我的不就是你的么?还分什么彼此?”回头却看见欧青谨清凉的眸子里全是认真,心里一动,靠上他,柔柔地道:“好,我等着你给我造。不过,只要是你真心给的,就算是路边捡来的一块小石头,我也是极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