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鞭刑
进入楚门刑堂的时候,萧然不禁哑然失笑。自己对宫中侍卫的刑房已经相当熟悉了,即使隔了这么多年,也依然能够回忆起来。而来到现代,在所谓的文明和谐社会,竟然还能重新遭遇这些使用在古代的刑具。萧然啊萧然,你的经历可真够“传奇”的了。
萧然唇边飞快地掠过一抹轻蔑的笑意,虽然极快,却已被一直暗中注意他的楚云天看在眼里。楚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冷厉的光芒从他眼底掠过,心里同时泛起一丝冷笑。臭小子,傲气十足,瞧不起楚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贵、很干净,是么?在你心目中,黑与白就分得这么清楚么?你才多大,哪里懂什么是非黑白?
“云儿,你如果回去接掌你外公的楚门,就不要认我这个父亲!我萧远山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黑帮老大!”多年前那个充满愤怒的吼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楚云天儒雅的面孔好像突然罩上了一层严霜,蓦然回头,从一旁站立的小弟手中接过鞭子,向萧然喝令:“跪到刑凳上去!”
萧然感觉到楚云天那一瞬间的脸色不对,好像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心中暗暗一惊。是自己看错了么?为什么这个楚云天好像眼里在喷火?那一脸悲愤、决绝的表情是针对自己么?可是为什么?
稍一愣神,再看楚云天,却已没有了刚才的表情,仍然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紧张过度看错了?萧然暗暗问自己,可是他自问没有紧张。从小到大经常挨大哥的家法,他对责罚两个字根本没有恐惧感。虽然第一次在黑帮的刑堂上领罚,可他只是将这次刑罚主观地当成了挨大哥的家法。
很顺从地跪到刑凳上,萧然显得有些畏怯的样子,回过头来看了楚云天一眼,用可怜兮兮的声音道:“老大,我明天还要上班,请老大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楚云天已刷的一鞭抽下来,重重地砸在他雪白的T恤上:“楚门规矩:任何人受罚时都不准求情,否则责罚加倍!念你初来,我可以不加倍罚你,但这二十鞭一鞭都不能少!跪好,把上衣脱了!”
萧然咬了咬唇,低低地应了声是,把上衣脱下来,拿在手里,摆好姿势,恭敬地说了声:“请老大教训。”
“啪”,第一鞭挟着风声落下,如毒蛇般吻上他的后背。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萧然仍然忍不住一阵颤栗,后背几乎控制不住塌下去,却立刻咬住嘴唇,恢复挺直的姿势:“多谢老大教训。”
楚云天看着他的后背,雪白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一道明显的红痕,而少年的身姿依然那样挺拔,纤细的腰肢、宽阔的肩膀,皮肤紧致、光滑,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长长的颈部线条显得高贵而优雅。
楚云天捏了捏手中的鞭子,臭小子,主意很正是不是?小小年纪就敢跟我斗。要是不好好教训你,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苦难、什么叫艰辛。这么漂亮、聪明又乖巧的孩子,萧远山和萧潼肯定是将你捧在掌心的,娇生惯养的男孩子,有什么出息!
“啪”,再一鞭,打在原处,鞭痕迭加,皮肤立刻被撕裂,萧然死死咬着唇,好疼,比大哥打自己要疼了好几倍,看来大哥始终是爱自己的,始终不忍下重手。
“啪”,疼痛如电流般直冲进脑子里,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啪”,才第四鞭而已,为什么自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楚云天,他用了什么鞭子,怎么感觉每一鞭都将自己的皮肉扯了下来?
“啪”,第五鞭了,除了疼还是疼。楚云天,今天这顿打是拜你所赐,我会牢牢记在心里,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一个在光天化日下为非作歹的黑社会老大,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萧氏斗,有什么资格与我大哥斗。大哥,我说过,这辈子我都要保护你、孝顺你的,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啪”,第六鞭,好像一条烈焰从背上滚过,几乎已闻到皮肤烧焦的味道。萧然用力吸气,楚云天,我不会服输的,我一定会熬过这顿打。我要向你表示十二分的诚意,让你毫不怀疑。
“啪”,背上有什么东西滑腻腻地流下来,萧然痛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忍着喉间的惨呼,倔强地挺直身子,清清楚楚地道:“多谢老大教训。”
“啪啪啪”,三鞭一口气挥下来。萧然暗暗纳闷,楚云天是不忍心了么?他怎么突然打得这么快?掌刑者一般总会很好地把握每一鞭下去的间隙,令受刑之人充分体会痛苦的滋味。他打得这么快,难道是有意放水?
血液从萧然白皙的背上蜿蜒流下来,就像一条条红色的蚯蚓。刑堂里的几名小弟,包括堂主滕康在内,都被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震撼着,目瞪口呆地看着楚云天挥鞭,看着萧然顽强地一声不吭,顽强地将脊背挺得笔直。可是那每一鞭下去的颤栗,却没来由地让人心痛不已。那样美好的少年,那样美好的肌肤,竟这样生生被蹂躏着。
萧然已经汗流满面,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衬着他高挺的鼻梁,怎么看都有一种倔强孤傲的味道。好像一位受难的英雄,又好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天使。
楚云天停了停手,揉了揉手腕,好像有些体力不支。滕康连忙走上去:“门主,要不要属下来执行后面十鞭?”
楚云天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我自己来。”
滕康很奇怪,暗暗腹诽,不过一个小弟,为什么还要门主亲自施刑?看来门主对这个小伙子十分器重。不再多说,退到一边继续观看。
萧然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丝自信的笑容:“谢老大教训,小雨受得住,请老大继续。”
楚云天愣了愣,有一瞬间,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自己将他打得这么重,他却还能露出这样纯净、无畏的笑容?这小子究竟是太坚强、还是太顽固?还当他是温室里的花,却没想到他一身傲骨。
楚云天握着鞭子的手有些发软,那伤痕累累的背部看起来已经惨不忍睹,为什么,见到萧然这样,他心里没有半点解气的感觉,反而有些隐隐的疼痛?不,楚云天,你难道对他心软了么?你是用他来打击萧远山,你绝不能让他好过。
他咬咬牙,重新举起了鞭子,可是他的鞭子明显落得快起来,打得也明显比刚才轻。萧然心中又有了困惑,为什么刚才那么狠,现在又心软了?是不是自己的表现令他很满意,所以才对自己手下留情?
最后一鞭打完,两名小弟想去扶萧然。萧然摆手:“不用麻烦两位哥哥,我没事。”那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不由露出敬佩之色。
萧然支撑着从刑凳上下来,笔直地站在楚云天面前,微垂着头,好像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只是声音中稍稍带了些喘息:“多谢老大教小雨规矩,小雨今天下午恐怕不能再上班了,请老大允许小雨请假回学校去。”
楚云天忽然觉得很生气,恨不得一巴掌甩上去,这小子不要命了么?就这样回学校去?他当自己是铁人啊!沉声喝道:“胡说!伤得这样重还能回学校?去,到那边凳子上坐着,来人,拿药绵、毛巾、清水和伤药来。”
有小弟应声去拿这些东西。萧然听话地坐下来,感觉到楚云天走到他身后,用一块毛巾围在他腰间,然后拿了药绵为自己清洗伤口、再一点点上药。萧然痛得脸色愈发苍白,冷汗又一次爬满额头。可是,他感觉到楚云天的动作十分细致、温柔,竟让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身后之人是他的大哥。
他心中暗想,这就是黑道上的所谓义气么?看来楚云天倒是位恩威并重的黑帮老大,一方面在手下面前立威,另一方面又在手下面前示好。难怪电话里那个“天上人间”的人,还有这位刑堂堂主都那样敬畏他。
萧然慢慢放松下来,这一关终于撑过去了,而自己的抗刑能力也没有减退,看来这抗刑能力是因人而异的,在大哥面前,自己是不是变得娇气了?现在面对这种考验的场合,他却能咬牙硬挺过去。
楚云天为他包扎完,走到他面前,端详了他一下,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脸,嗤的一声笑出来:“挺有骨气的,可这嘴唇咬得血痕斑驳,出去丢不丢脸?”
刑堂里的人哄然笑起来,萧然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小雨不肖。”
“好了。”楚云天丢了块湿毛巾给他,“自己擦干净嘴唇上的血,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脸红,象个娘们似的,这更加丢脸!”虽然是责备的话,说来却似乎带着宠溺。
萧然暗暗松口气,看来,楚云天对自己很满意,这一关,真的是顺利通过了。
“谢谢老大教训,小雨知错了。”他十分乖巧地低头应了声,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退去了红晕。
“走,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养伤,你起码四天不能回学校了。呆会儿打电话去学校请个假,就说你病了。”
萧然再次一愣,这个人竟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到?
楚云天见他还在发呆,伸手一拍他的头:“还不跟我走?第一天就要抗令么?”
萧然赶紧躬了躬身:“小雨不敢。”
楚云天带萧然出云天庄园,进市区,车停时萧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家很大、很高档的宾馆前,宾馆的名字叫做“天上人间”。他想起电话中那个惶急的声音,原来,天上人间是家宾馆,它也是楚门的产业?看来这楚门真的做得很大啊。
飞廉下车,为楚云天打开车门,待楚云天下车,他扶了萧然一把。这时大堂里奔出一个与楚云天年龄相仿的男人,象接待上宾一样迎上来。“老大,您来了。”他躬了躬身,又看到萧然,微微一愣,不知道是被他的长相迷住了,还是发现他脸色不好,“这位是……”
“是我新收的小弟,叫肖寒雨,今天刚教了入门规矩,我带他来你这儿养伤。”楚云天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又对萧然道,“这位是冥火堂的堂主孙在丰,你叫他丰哥就行。”
萧然对孙在丰躬身施礼:“丰哥好。”
孙在丰上下打量萧然,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楚云天,道:“老大,你到哪儿找来这么好的小弟?我一眼就喜欢上他了,把他让给我吧。”
楚云天淡淡一笑,瞥了孙在丰一眼,孙在丰有些尴尬,嘿嘿笑道:“属下胡说八道,门主的人属下怎么敢要?”
楚云天也不理他:“给我们开间双人间。”
孙在丰满脸疑惑,只不过一个小弟而已,还要带到宾馆来疗伤?别的小弟挨打受罚是家常便饭,哪里有这么娇气的?第二天就得干活了。这个肖寒雨看来深得老大器重啊。
第二天、第三天,萧然都在天上人间度过,楚云天一直亲自照顾他,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才离开一段时间。萧然心中存着芥蒂,感觉跟楚云天呆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里很不舒服,可他一向定力过人,所以也没有表现出异常之处,对楚云天一直恭恭敬敬。楚云天借此机会向萧然讲了很多本门规矩,听来十分繁杂、严苛,看来他已完全将萧然当成本门中人。
第四天是周六,萧然觉得自己好多了,提出回学校去。楚云天不同意,怕他在学校里被别人发现身上的伤。于是派了孤舟来照顾他,自己回云天庄园去。
这几天楚云天给萧然用的药都是最好的伤药,见效相当快,到周日那天,萧然已经开始觉得身上发痒,显然是伤口在结疤了。
他本想下午就回学校去,可是孤舟拦着他,说门主命他在宾馆等着,晚上还要过来找他。
晚上楚云天果然来了,与他一起吃了晚饭,对他道:“你现在已经正式入我楚门,我要让你知道我们楚门有哪些产业。傲宇和天上人间你都见过,今晚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那是一家娱乐城,兼有酒吧、茶馆、KTV包厢以及舞厅,名字叫做夜之神。”
第二十九章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到夜之神门口,不待飞廉为楚云天开门,萧然已抢先一步下来,为楚云天打开车门,微微弯腰:“老大请。”
楚云天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这小子,学规矩学得很快嘛,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而且虽然背上伤着,动作倒依然那么流利。的确是可造之材,如果真把他留在楚门,也许会给自己增添一臂之力。同时也打击了萧远山与萧潼,岂非一举两得?
尽管心中满意,楚云天脸上却不动声色,径自往楼上走,给萧然抛下一个命令:“跟我来。”
“是。”
因为时间还早,楚云天先带萧然到茶座里喝了一会儿茶,茶座领班拿了一盒烟过来放在他们桌上,弯着腰站在楚云天身旁,轻轻问道:“楚先生,您抽烟么?”
萧然皱眉,在这么干净雅致的茶座里抽烟?难道这茶座里没有禁烟规定,还是对楚云天这位老板特别例外?
楚云天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敢苟同”的表情,微微勾了一下唇,点点头:“放下吧。”
“是,楚先生您慢用。”
楚云天从烟盒里拿出一枝烟,用两根手指叼着,目光淡淡地扫向萧然。萧然没有明白,目光仍在四处张望。飞廉见楚云天脸上已微现怒意,连忙悄悄捅了捅萧然,暗示他去给楚云天点烟。萧然一下子明白过来,赶紧拿了桌上的打火机去给楚云天点烟,同时低声道歉:“对不起,老大,是小雨眼拙,回去请老大责罚。”
楚云天倒是缓了脸色:“没事,你是新人,规矩慢慢学,以后眼力见好一点就是了。”
“是,多谢老大宽恕。”萧然躬了躬身,刚刚坐下去,就见楚云天指了指桌上的烟,道,“来,你也抽。”
“不。”萧然象碰到烫手的东西一样,连连摇手,“小雨不会抽烟,从来没抽过。”想起暑假里因为抽烟而挨了大哥三巴掌,萧然哪里还敢“以身试法”。
“这么大的男人连烟都不会抽,说出来丢我的脸。抽!”楚云天的声音仍然很淡,但眼里的威压之意很明显。
“我……”萧然为难地看着楚云天。
“想抽烟还是挨耳光,自己选择。”楚云天看着他,缓缓道,“你该知道违背我命令的后果。”
萧然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猛地握紧,可脸上丝毫没有露出反抗或愤怒之色,只是恭顺地应了声“是”,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点燃放到嘴里。
楚云天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这小子,一举一动都那么好看,连抽烟的姿势都无可挑剔。只可惜,你想要洁身自好,我偏就要向你证明,人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
就在这时,楚云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唇边立刻带了礼貌的笑容,可是萧然只觉得他那种笑容是程式化的,根本毫无诚意可言。“是张科长啊,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今天怎么有兴致打电话给我……哦,想来夜之神玩啊,欢迎之至,正好我也在这里,你想玩什么?哦,给你定个包厢?没问题,你一个人来,还是带着客人?好,好,那我就给你安排两位小姐。我陪着你,好,一言为定,呆会儿来后打我电话。”
讲完电话,楚云天慢慢收起手机,眼睛里慢慢流露出深深的笑意,对飞廉道:“通关科科长张海山,又想来我们这儿玩了,你去找个好包厢,点两名小姐,要最好的。他到这儿来的一切花费记在我账上。”
飞廉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张海山没什么好感。楚云天注意到他的表情,好像觉得他很不懂事,责备道:“连你也没个眉高眼低么?尽管上面还有周关长在挡着,可现官不如现管。有时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衙门里的人,一个都得罪不起。”
萧然暗道,难道楚云天也有觉得无奈的时候?还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个通关科长手里?心中这么想着,脸上却始终是一副安分守己的表情,只是默默地抽着手中的烟。
过了一会儿,飞廉从楼上下来,向楚云天汇报:“门主,安排好了。”
楚云天嗯了一声,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茶,楚云天的手机再次响起,原来那位张科长已在路上。楚云天跟他讲了包厢名字,便带着飞廉、萧然两人先上楼进了包厢。
包厢里已经有两位穿着露肩裙的女孩守在那儿,见到楚云天,两人一起向他鞠躬。楚云天摆摆手,到沙发上坐下。那两个女孩立刻上来伺候他,一个给他捶背,另一个拿了桌上的水果剥给他吃。楚云天见飞廉与萧然一左一右笔挺地站着,便向他们招手:“来,到我身边坐下。”
萧然看到那两个女孩向楚云天献媚的样子,心中已经象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现在见楚云天叫他坐过去,他立刻表示拒绝:“不,老大,小雨还是站着伺候好了。”
楚云天面色一冷,腾地站起来,两步走到萧然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抽过去。因为音乐还没开,包厢里比较安静,这一个耳光打得清脆响亮,把那两名女服务员吓得花容失色,飞廉也不禁一怔。萧然的身子晃了晃,几乎摔倒,等站稳身子,半边脸上已挂了鲜红的指印,而另半天脸也因为羞耻而涨得通红。
有一瞬间,他想一拳打飞眼前这个人,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冲动,所以他死死忍着,一动不动地等着楚云天的下一个巴掌。
“放肆!自你进楚门,已经多少次违背我的命令?我楚云天当门主至今,手下还没有哪个人象你这样大胆!装清高是吗?你以为自己很干净是不是?这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你休想洁身自好、休想独善其身!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抗打击能力,就只有自取灭亡!”楚云天冲萧然大吼,那种激动的样子令萧然很是惊讶。认识至今,他还从没见过楚云天如此激动。
他心头微微一沉,脑子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楚云天的话犹如当头棒喝,给他很强烈的震撼。自己在干什么?以为这样就能保全自己、逃避现实么?既来之、则安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自己问心无愧,又怕什么行为不端?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说话声,楚云天知道张海山来了,冲萧然厉声喝道:“还不去坐好?还想挨打?”萧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应是,乖乖坐到楚云天身旁。
一位穿着名牌T恤、戴着名牌手表,手中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楚云天立刻站起来,跟他热情握手,脸上笑得极爽朗:“张科长,光临夜之神,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来,来,快快请坐。”
拉着张海山坐在他左侧,张海山留意到他身旁还有两个人,目光触及萧然,微微一愣,毫不掩饰惊艳之色,却又发现他半边脸肿着,似乎有些奇怪,指了指他:“楚董,这……”
“是我一位小表弟,不懂事,被我打了,让张科见笑。来,不用管他……”
张海山笑笑:“楚董这位表弟长得真帅。”
这时候音箱里放起舒缓的音乐,楚云天与张海山开始一杯一杯地喝酒,聊得不亦乐乎。张海山用左手搂着一名女服务员,跟她嘻嘻调笑,状极暧昧。楚云天笑着夸张海山:“张科,我还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识情解趣的人,看来以前跟你亲近的机会还是太少。”
张海山把那女服务员抱到左边,凑近楚云天,吃吃笑道:“楚董莫非以为我们这些机关里的人都是老古董吗?”
“岂敢,岂敢。”楚云天哈哈大笑,“和张科公事上接触得比较多,但私交未免少了点。不过我可是一直有心结纳的,只是很少有机会单独相处罢了。今天承蒙张科看得起,来到我这个小地方,我可是满心欢喜啊。”
张海山用几近耳语的声音道:“其实,楚董一直和周关长来往比较多,只不过,有时候兄弟还是可以帮上一点忙的。你看,你们进来的原毛要不是我一直压着,好几次都要开箱检验了……”
楚云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很快恢复自然,笑得更畅快:“是,是,我一直知道张科鼎力相助的,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声音渐渐放低,“逢年过节,我不也经常孝敬……”
张海山不语,只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楚云天。楚云天略一思索,拍拍张海山的手:“今年秋天,我让你和周关长去一次澳洲,目的是去考察我的那几家供应商,一切程序你们都不必操心,一切费用都由我来。”
“好,楚董果然爽快。”张海山一拍即合,举起酒杯,“来,我先借你的酒表示谢意。”
他们说的话虽轻,但以萧然深厚的功力,却已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一时间心中犹如掀起了狂风巨浪,震惊、愤怒、恶心、不敢置信……原来,这就是所谓国家机关的干部,骨子里是一群垃圾、蛆虫!这个张科和他嘴里所说的“周关长”,分明与楚云天狼狈为奸。楚云天进口的原毛肯定有问题,是走私?还是有别的猫腻?
想不到,今天来这个污浊之地真是来对了,竟然让自己得到这么有用的情报。楚云天,我一定要将你的老底掀出来,让你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从头至尾,萧然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好像有些魂不守舍,可他暗暗将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张、楚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相信,他已开始接近他想要的核心了。
他们一直玩到晚上十点,期间萧然亲眼目睹了张海山和那两名女服务员搂搂抱抱的种种丑态,极力忍着呕吐的欲_望。散场后,楚云天将萧然送回天上人间,他自己也住在那儿。萧然以为他还要继续惩罚自己,却不料一夜竟然平安地度过了。
第二天早上楚云天亲自开车送他到学校。萧然下车,向他礼貌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大,小雨下午准时来公司上班。”
看着萧然走进校园,楚云天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拿起电话拨通烈焰堂堂主钱坤:“阿坤,我是楚云天。昨晚我让你剪辑的录像弄好了吗?”
“抱歉,门主,还没弄完,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不急,本周之内给我就成。”
这一周显得特别安宁,萧然在傲宇渐渐熟悉了周围环境,也和里面的员工渐渐熟悉起来,包括与总经理傅清南的女助理梁姗姗关系越来越好。有几次他从梁的口中听出些话外之音,猜想她必定知道傲宇背后的那些猫腻。
期间楚云天又带萧然去了夜之神的酒吧与舞厅。那些灯红酒绿的画面晃晕了萧然的眼睛,令他阵阵反胃,可为了自己的使命,他默默忍了下来,并且对楚云天的命令表现得十分顺从。
周五早上,萧潼收到一封神秘的E-mail,附件里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萧然正在抽烟;
第二张照片:萧然正坐在KTV包厢里,画面上灯光暧昧,他面前的茶几上摆满酒瓶与酒杯;
第三张照片:萧然正在舞厅里,身后是一群疯狂舞动的男女;
第四张照片:萧然正在酒吧里,一名穿着暴露的女服务员凑在他身边,好像正在吻她……
萧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脑子里,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控制住心神,他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萧然班主任的电话:“林老师吗?您好,我是萧然的大哥,想问一下,开学至今他表现如何?……什么?缺了30堂课,下午不见人影?经常夜不归宿?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谢谢你……”
手指死死握紧,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萧潼脸上阵青阵白,一双深黑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要借此浇灭心头的怒火,然后再次拨出电话。
“大哥?”萧然听到大哥的声音眼前一亮。
“然儿,你好么?”
“我很好。”
“今天下午我派陆涵来接你,你跟他回家来。”
“可是……”萧然有些奇怪,“还有一个星期才到月底啊。”
“哥想你了,你这周就回来。”萧潼说得很慢,每个字说出来都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大哥,我也很想你。那我今天就回来,你等我。”萧然的声音有些怅怅的。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