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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欢》》

《新欢》

作者:小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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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这种说法

常常飞行的人 离天堂比较近

有没有这种说法

多喝几杯咖啡 能写出动人的文章

昨天 我企图和上帝打交道

请他修改我的命运

上帝保持一贯的沉默

就像他从不承诺

齐豫《有没有这种说法》

1

又是凌晨两点半。高跟鞋和楼梯亲吻的声音还是如此“激越”!我已忍无可忍。

两周前开始的。两周前,我搬进了这幢破楼。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原来的住地旁正在施工建一个迎接某领导到来的什么什么建筑日夜不停,逼得我这个习惯夜间写字的人落荒而逃。本以为来到市郊可以安静一些,谁知道每天晚上两点半我刚进入状态的时候,楼道里的声音就会准时的响起,准时地打断我的思路!

接下来就是掏钥匙的声音,我真的很佩服这个人,每天每天钥匙十有八九要掉在地上,咣啷一声。但是今天没有。那个人很顺利地开了门,关门的声音也比往常要温柔。哎呀,我的对门,你终于意识到有人搬到你家对面了吗?我不禁感到几分得意,看来今天为了表示抗议在门上贴的那张大幅的愁眉苦脸的小熊维尼终于引起注意了!我就说嘛,再粗鲁的女生也会细心一次吧?又冲了一杯咖啡,坐在电脑前摩拳擦掌……

乐极生悲。老祖宗的话真的很精辟。对门那个高跟鞋女子竟然放起了音乐,要命的Morphine的《Cure for Pain》,我爱极了的清新迷幻气息。浑厚嘶哑的歌声……隔音效果这么差的环境里,偏偏我又是个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干脆把耳朵贴在门上,眯着眼,跟着哼哼……从短暂的序曲“Dawna”到“Miles Davis’s Funeral”。余音袅袅的萨克斯,恩,不错不错。我缓缓张开眼睛看表,天啊,已经三点多了!!!我的稿子我的稿子明天要交的!现在完全没有思路了,完全完全没有了。是的,我是个靠写字吃饭的人。写一些郁闷小资的文章,杂志社喜欢这样的文字,我每个月也总有些零花。我本来在酝酿一篇很伤感颓废的东西,但那张颓靡的CD偏偏是我听起来最兴奋的一张!我要疯了。坐下来从茶几上摸起那包昨晚抽剩的烟,点燃一支希望沉淀出点悲伤的气氛……

一支,烦!两支,淡淡的薄荷味道终于让人觉得好了一些!当我点燃第三支也就是最后一支烟的时候,只听对门的音乐又缓缓响起!是Sting。熟悉的爵士乐风格。她似乎把音量调大了许多,这个要命的人,我真的没办法工作了!我的烟燃了一半,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了!“Fill her up……”她又把声音调大了吗?放这么激情澎湃的音乐!我实在是不能忍了!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拉开门,走到她家门口敲起了门,很不客气。我敲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一张化着很浓的妆的小狐狸脸。眸子很亮,但我依然反感。

“找我吗?”她淡漠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但是我还算反应敏捷地恢复了受害者的姿态。

“当然找你了,小姐,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听这么吸引人的……哦,不是!是这么吵人的音乐而且很大声,我根本没有办法安静下来写东西呢!还有你每天回来都很晚吧,高跟鞋把楼梯砸得很响。咱们都住四楼啊,我刚搬过来两周就已经觉得很吃不消了,你说楼下住的那些人会怎么想?你总要照顾一下别人吧!对了,刚才我一敲门你马上就开,万一是打劫呢?你怎么没有安全意识……”我正在一本正经的跟她理论,只见她的表情越来越怪,我不由停了下来。看着她。“哈哈哈哈哈!”很悦耳的笑声从她嘴里传出来,我怔怔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好可爱哦,我喜欢你!”她乐呵呵地跟我说。我看着眼前这个一头清汤挂面的女子,发呆。

“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去!”她好象对一个老朋友说话似的。我有点无可奈何,只好坐了下来。打量着她的屋子,两只浅黄色的大充气沙发,小小的原木茶几。JVC的音响就那么随便地放在微微隆起的木地板上。发黄的墙壁上,挂了几幅很好看的人物招贴,都是和开门时候的她一样--神情淡漠的女子。卧室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黑色的床罩和一个歪歪扭扭的毛绒玩具,是小熊维尼的伙伴,毛驴伊呦。我忍不住笑了。

“恩,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她随手从地上扯过一个垫子坐了上去。她很高兴地看着我说话。

“两周以前。”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着手里头的水杯。心里嘀咕着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对不起哦,我不知道你搬过来的,我白天一直睡大觉。什么时候醒了就出门,很少注意周围的。不过你刚刚说我没有安全意识可就错了。你敲门的时候我思考了一会儿哪里有比较坚硬的东西可以防身来着!”她也一本正经起来。“哈,你还挺逗!我看你开门的时候毫不犹豫呢!你今后要把防盗锁的铁链子挂上去再开门……”“哎呀,该来的总会来!我很宿命的。”亮亮的眸子一瞬间暗了下去。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你刚才敲门的样子好可爱啊,象个玩具娃娃!”她歪着头看我。“你……说我吗?”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一身满是MICKY大头像的睡衣,带着流氓兔图案的拖鞋。“嘿嘿,好象是有点……”我习惯性地抓抓后脑勺。一阵香水的味道,我想起了她的妆。“年纪轻轻化那么浓的妆干吗?我觉得素面朝天最好了。”我耸耸肩。她刚刚阳光灿烂的表情马上阴郁下来。我意识到自己也许说错话,看看墙上的表,已经快五点了!我几乎是跳了起来,她吃惊地看着我,我说我完了我忘记自己还要写东西呢!她看着我的样子忽然站起来拍拍我的头:“看你,傻兮兮的。”我再次发呆,因为她娴静温柔的眼神。我甩了下头,回过神来,尴尬地冲她笑笑。然后,回家。

我坐在屋子里感觉着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暗暗骂自己没出息。那个眼神,好熟悉。

写不出东西,我有点急;太想抽支烟了!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决定再去敲她的门,她应该有烟的吧?我开去开门的一刹那发觉自己从未有过的愉悦,因为她吗?我有点疑惑。很小声地敲门,她开门的时候门只开了一道缝,防盗锁的链子已经扣上去了。我看看那条链子再看看她,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甜蜜。“恩,对不起,我想问你有没有香烟?我的……抽完了。”“当然了!”她打开门把我拉进屋子,从卧室拿出一包MILDSEVEN。我们相视而笑。她的妆卸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味道,眼前是她怪异的模样。“呀!我还没有弄完脸呢!”她一溜小跑进了卫生间。我本想转身走掉,但是忽然停了下来,我很想看看卸了妆的她是什么样子?

她走了出来,坐在我的对面。我燃起一支烟看着眼前这个样貌清纯的女子,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和刚刚的浓妆艳抹联系。她的皮肤稍稍嫌黄,修得很精致的细眉,清澈如水的眸子,粉红色花瓣一样的唇……一件梦特娇的无袖圆领T恤和一条时下很IN的低腰热裤,平坦的小腹若隐若现,前额的头发一直垂到修长的双腿。我窒息了一会,说:“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漂亮一点。”“傻样儿,我还能在家也穿长裙化浓妆吗?”她看着我,忽然怪声怪气学着〈东成西就〉里主人公的腔调说我:“色狼!”兰花指一伸,让我笑了个前仰后合。“色狼,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她看着我。“哦,叫我小喊吧,你要是在大街上叫我色狼那些男人该奇怪了,这个女生怎么能抢他们饭碗呢?呵呵,你叫什么?”“恩,叫我小小吧,跟我要好的人都这么叫我。”她看了看我。我有些感动……

起身离开的时候有点不舍。在心里笑自己的孩子气。天大亮的时候终于开始写东西,只是沿袭以往的风格,这次偷懒吧,我对自己说。很想夜快快来临。给编辑部发完稿,我头一次早早断了线,没有去聊天室泡妞。我很想睡,我好久没有梦到她了……

2

那个叫妍的女子,总是一身黑色的装束。

记得认识她在大一的秋天,一个很闷的联谊舞会上。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一次次拒绝那些男生的邀请。象开在黑暗中的花朵,冷漠妖娆。她拿起一根MORE,火柴擦亮的时候她眯起眼睛把烟凑过去,狠狠地吸了一口之后忽然把头别过来看我,我们眼神接触的时候我还在专注的“锁定”她。她在那一刻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左侧有个小小的梨窝。我站起来,走过去,“我们出去走走吧?”“好。”她点点头,拉着我的手。我感觉走出礼堂的时候有十几双眼睛在盯着我,是那些无奈的男生吧?呵。她的手很软也很凉,象秋天的花瓣。

“为什么盯着我看?”“你很特别。”

“是吗?”“是啊,你一晚上都在拒绝别人,冷漠高贵的公主。”我油嘴滑舌起来。

“学中文的人都这么贫吗?”她笑着问。

“呵呵,我只跟美女泛贫。我很好色的。为了响应古人的号召。”我突然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学中文的?”

“风云人物嘛,无羁诗社的新掌门……”

“耶?那你是?”“你师姐。”

“……”“我大三了,学美术,你们社团搞活动我被拉去做了一次宣传策划。很多女孩子对你指指点点哦。”

“哦?”“她们说你要是个男孩子系里的女生一定争破了头……”她笑得很坏。

“你很无聊诶。不过大家都知道我只喜欢女生的。嘿嘿,可惜啊,系里那些美女没有这个勇气……有些人还骂我是怪物呢,你不怕吗?”

“呵呵,为什么要怕?你怕吗?你能吃掉我?”

我被她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可心情是那么愉悦。

那个晚上的月光皎洁明亮,慷慨地涨满了整个校园……我们聊了很多,童年,旧梦,过往。时光真的象个筛子,把太多的往事筛得支离破碎了……我知道她有个幸福的家,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山水画家,母亲是这所大学的教授,还有个可爱的妹妹在英国学建筑。她小时候身体很不好,一直住在乡下让外婆照顾,那里的孩子欺生,她也就没什么朋友,水彩笔陪她度过了童年。一直学画一直学画,她的油画很出色,毕业之后父母准备送她去法国深造……她现在正在和一个做工程师的男人交往,年轻有为。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那么愉快,但是又觉得没有什么理由。

“你真的从小就喜欢女孩子?”

“是啊。你别问为什么哦,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欢女生。”我看着她那个孩子似的表情忍俊不禁。

“那你原来的女朋友呢?我记得那些女孩子说她来找过你,是个美女哦。”

“是啊,开学的时候她和她男朋友帮我搬行李。”

“啊?我晕了。她不是你……”

“哎呀,拜托。这你都看不出来,人家有新欢了,把我给甩了。但是我们还是朋友。”

“呵呵,喜新厌旧的女孩。”

“是啊,搞得我郁闷了那么久。差点自杀。”我现在能坦然面对那段短暂的爱情,不再心疼,还可以跟眼前的人开个玩笑。人,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这是我的经验教训。

我跟妍一夜之间成了最好的朋友。我总是去画室看她画画,她则在没课的时候来听我们中文系的大叔们滔滔不绝。稼轩的豪放,易安的婉约,老庄的淡泊……成了我们的谈资。周末的时候,妍喜欢带我去喝茶。那是个很僻静的茶馆,古色古香的陈设,墙壁做得象多宝阁,摆着很多看上去很老的瓶瓶罐罐。似乎每次去都在放《高山流水》的古筝曲。我们总是坐在一个挂着清朝女子抚琴图案的隔间里,我们都喜欢那个女子眉眼间散淡的神情。跟妍学到了皮毛的茶经:绿茶是淡雅的,须得淡雅的喝法方知其真味;红茶是深沉的,应浅斟慢啜;乌龙茶金黄里带点蜜绿是其他茶色泽所不及的;碧螺春于淡泊中有悠远的神韵;荔枝红汁液如血,是红尘中的凡思……她总是一边讲一边看看我,那慢悠悠的表情,那轻轻挑起的眉头,真象一幅小水墨画。

妍的家虽然离学校很近,但是她还是住宿舍。她说这才是完整的大学生活。她同屋的女孩因为做兼职,晚上常常不回宿舍。有时候玩得太晚了我就住在她们宿舍,妍的宿舍竟成了我的大本营。一来二去好多人都问我:你是美术系的啊,诗写得那么好怎么当时不学中文呢!每到这个时候,如果妍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很无辜地看看她,享受相视而笑的快乐。如今想想,那时候自己在享受心动的快乐吧?

那是个周末,学校放映厅午夜场是维姆.文德斯的《德州巴黎》,难得放一次好片子,我和妍早早准备了零食准备去占个好座位。刚要出门,电话铃响。“喂,你好,找哪位?”妍心情很好地拿着电话。“哦,是你呀。”看她的表情,我想电话那端一定是个她不喜欢的人,妍看上去好烦的样子。“对不起啊,我最近一直很忙,没有什么时间……是啊,最近我们系要搞作品展事情比较多。恩,好,好。下次再说。”她挂电话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什么人啊?让你这么为难?”“哦,陆凡。”“哦?大工程师找你约会,看来我只能自己看午夜场喽!”我嘴上开着玩笑,可心里头酸溜溜的,天!我在吃醋吗?我看了看妍,有些心慌。“好了啊,我哪有答应过他什么?已经两个月没见过他了。”“可是你这两个月很闲啊,想见就见呗,干吗骗他说忙?”我把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不想见。”她忽然眼神亮亮地看着我,微微一笑。当时我觉得大脑轰地一下,这段日子,我们几乎形影不离,难道,妍是为了我?我的心跳加速。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不可能的……”妍轻轻地打一下我的头:“傻乎乎的。小孩子!”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迎上她温柔的眼神,负气地说:“谁小孩子了?莫叹韶华子,俄成婆叟仙的哦!”“呵呵,不跟你拽文。今天可是新德国电影学派四杰之一的大作哦,还看不看了?”“走啦!走啦!”我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提着零食,大步流星往外走。“小喊,我还没关门呢!”“哎呀,不关了!”……

《德州巴黎》,特拉维斯黯然离去,消失在休斯敦五光十色却寂寞无助的夜色里。娜塔沙.金斯基在镜头长长的独白,美国式的情节,欧洲式的非大团圆结局,伤感的音乐缓缓响起……我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真是部不错的‘公路电影’!是吧?”没有声音。我凑到妍跟前,才发现她泪流满面。我一下子慌了手脚,纸巾呢?纸巾呢?!我找不到了。我只好小心的用手去帮她擦眼泪,小声地跟她说:“别哭了。你的眼泪,我很心疼的!”说完我意识到有些不妥,只好打哈哈说:“再哭脸成条绒了!”她破涕为笑。“看在你说心疼的份上,我不哭了。”我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撒娇的妍,心柔柔地痛着……

走出放映厅,我拖着妍的手默默地走。一对走在我们前面的情侣忽然忘情地拥吻,我们识趣地后退了几步,走旁边的小路。快到妍宿舍门口的时候,我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摆摆。“是小彤吧!”我们异口同声。赶紧跑过去。“你的室友喝多了。好大的酒气。”我捏了捏鼻子。“小彤,你怎么搞的?”她慌张地问。“恩,今天同事们加班画……插图,然后狂……狂欢了一下,回来晚……晚了!妍,我想吐!”小彤话没说完,已经“黄河之水”了!妍的上衣不幸遇难。“好了,你先上去换衣服,我扶她上去!”妍走出去几步又不放心地走回来,“还是我们把她架上去吧,你一个人,很重的。”已是初冬,我心里一阵阵温暖。

终于安顿好了小彤。看着这个平日里的淑女的酣睡状真觉得好笑。“擦擦脸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妍已经给我准备好一条热毛巾,她的上衣还没来得及换。我眼睛一热,接过毛巾,在脸上抹了一把,准备出门。她一把拉着我,“去哪儿?”“呵呵,没想到小彤回来了,我只好回去睡。”“都几点了?你们宿舍人多,你把大家吵醒了怎么办?今晚……挤一下啦。”妍看了我一下,松开手,低下头,她的脸有一点点红吗?肯定是光线的原因。肯定是。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妍的胳膊紧贴着我的,长长的发丝有几根拂在我的脸上,痒痒的,痒痒的。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由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原本闭着眼睛的妍张开眼睛,问我:“怎么了?我挤到你了吧?对不起,今晚将就一下。”“不是不是,是刚刚有……有蚊子。”“什么?”她咯咯笑出了声“小喊,冬天都来了,哪里有蚊子呵?你不是发烧吧?”她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和上次舞会时候不同,这次,她的手心很温暖……我把手轻轻搭在那只手上。空气突然凝滞,我能感觉到妍清新的呼吸也有些紧张了。“妍……”我费了好大力气开口说话。“恩?”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想……我想抱抱你!”我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做好随时被踢下床的准备。但是,我错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侧过身子,把头埋在我的胸口,一只手环在我的腰上。抱着她,感觉着发丝间清甜的气息,我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呵呵,小喊,你的心跳好快!”她抬头笑了。眼睛在暗夜里一闪一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妍,你是上天派来诱惑我的精灵么?“妍,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我很想岔开话题。但是,我感觉到她在发抖,很轻微地抖。我的脸庞感受到妍的气息。她把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很小声的说:“小喊,我喜欢你。”说完一下子又把头埋进我的肩窝里。我用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很疼。我没有做梦我没有做梦!

我开心地吻了一下妍的额头。她有些惊慌的抬起头。很快,就笑了。感觉着那温柔的目光,我觉得自己幸福地要化掉了。她奖励似的吻我的唇角。我却恶作剧般地捕捉到了她的唇,她生气地用拳头捶了我一下,之后,却把我搂得更紧……我尽情享受着这个甜蜜的吻,彻底让幸福包围着我们!两个人都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妍把脸贴在我的脸上,我们是两只小火炉,在那个初冬的夜晚温暖着彼此的心……我把她抱在怀里,我们看着彼此,直到沉沉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妍还在睡着。她的表情象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纯净。只是皮肤有些苍白,抽太多烟的缘故吧。她总喜欢晚上做画,香烟和咖啡是最忠实的陪伴。有些心疼地帮她整理凌乱的碎发,她动了一下,慢慢张开眼。“早啊。”甜甜的笑。“妍,我要是会画画一定把你笑的样子画下来。”“画下来做什么?我不比那画像好看吗?”她撅起了小嘴。“哎呀,这是那个舞会上的冷漠女子吗?怎么这么会撒娇?”我轻轻晃她的肩膀。“你少来啊!小心我捏你鼻子。”她的行动比语言要迅速。“哎呀救命啊!”我挣开她的手,亲了她的脸一下。

小彤大包小包地推开门,看着我们的样子,大声说:“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哦!”我们这才意识到昨天的“醉汉”已经起了床,叠了被,而且从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回来。看着我们怔住的样子,小彤眨眨眼说:“昨天多谢二位了,今天请你们吃好东东。瞧你们这小俩口甜蜜的,早知道我不回来了。”“你……再说一次,你叫我们什么?”我眼睛瞪得好大。“呵呵,小喊,我是妍的死党诶,她的心思逃得过我吗?你们整天眉来眼去,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眉来眼去?我们有吗?”我扭过头看妍,她也傻在那里。“哎,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小彤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呵呵,好了,看把你们给吓的。你们可是大家眼里公认的一对呢!”“耶?”我跟妍真的大眼瞪小眼了。

小彤一看这样子才意识到我们根本不曾留意校园里的传闻。我和妍,已经从舞会那天就被大家认为是一对了。而且是大家很看好的一对。我们这样被认可倒是我不曾想到的。我们看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眼波里的爱。原本不曾在意,现在竟然成了校园里的佳话,也算是意外惊喜吧?

“喂,吃东西啦。”小彤拍拍我们。

“好诶,开动开动!”

“馋猫!”妍还是没有忘记掐我一下。

3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挤公车也是幸福的。我的日记本上记满了类似的话。

但是我总在担心,陆凡,那个对妍一直默默追随的男人。

呼机响。妍在外边给小彤帮忙,要我帮她买好晚上作画用的丙烯颜料。

从商店买好东西看看天色还早,我决定走一走,感受一下城市中心的人声鼎沸。“小喊,你好啊!”背后有人叫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陆凡。“你……好。”我承认他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可总不大喜欢。“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哦,没课。出来走走,顺便帮妍带点颜料。”“她最近很忙吧?我给她打电话她总说没时间。”“哦,是啊,她们系最近事情很多。”“刚好我做完了上头要的图纸,这样吧,我们一起回你们学校,给她个惊喜。”他颇为得意地朝我笑笑。“好。”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回去的时候,妍已经在宿舍等我了。我把颜料递给她,顾作轻松地说:“陆凡来了,在楼下等你。”妍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下楼去了。我有些放不下,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两个人。陆凡要拉妍的手,她缓缓地躲闪了。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是那个僵持着的冷冷的姿势我很熟悉,她在拒绝一些人的时候总会这样。那天妍穿了一袭黑色的毛料长裙,人越发显得单薄。初冬的傍晚风已经很凉了,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左手。她一定很冷。天色暗下来了。我还是忍不住抓起一件外套跑下楼。陆凡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看到我来,很勉强地调整了一下表情,说了句:“那好吧,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有点迟疑地拿着外套,呆在那。妍转头看到我,眼睛里的冰开始解冻:“好冷!好冷!”她搓搓手,对着手心呵气。我给她穿好外套,说:“走走吧。”“好!”她习惯地挽着我,把手放在我的口袋里。

“你看你,手这么凉。”我的心情忽明忽暗。

“手凉没人疼嘛。”她很不高兴的样子。

“恶作剧!”我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笑了。

“我刚才在跟陆凡说分手。”她目光很坚定地看着我。口袋里那只手很用力地握住我的。

我心里一震,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

“不是这样。我告诉他我爱上了别人,一见钟情。现在我和那个人很要好。我很幸福。”她弯下身侧着头看我,发丝从肩膀一边洒落下来。顽皮地撅了撅嘴。“也就是说,我另有新欢了!呵呵,小喊,我也是另有新欢哦。”

原来她还记得我讲给她的那段过往。细心的妍呵,你在为我疗伤吗?我心里一阵激动,一把抱住她,紧紧地……

是夜,我把她抱在怀里,她轻声地问:“小喊,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我笑了,“当然不是,总觉得是奢望,你那么抢手。”

她不理我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你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站在草坪一旁和别人说笑,那个笑容,很亲切,让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你……”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一漾一漾地。就让我沉醉在你甜美的气息里吧……一辈子。我被自己的念头感动了,我不由地问她:“妍,你说我们一生一世好吗?”

“小喊,我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呢。”她幽幽地说。

我忽然胸口一阵钝钝的痛,“是吗?”我的声音一下子落寞。

“呵呵,我还没说完呢。我这一辈子可就一个新欢哦,你是我一辈子的新欢呢。不许赖哦。”妍深情地看着我,良久。

我按捺不住内心那巨大的甜蜜和喜悦,我的吻细细密密印满她的脸她的脖颈……

4

我强迫自己在这个时候中断回忆。害怕四年前的伤口突然地溃烂。我已不再青春年少了,不知道万一伤口再次裂开会多久才能愈合,我害怕疼痛。

我告诉自己:“睡觉。”

日有所思,竟日有所梦。妍在朝我微笑,黑色的长裙,素净的发,空气里依稀有着她喜欢的茉莉香水的味道。我想抓住她的手,她摇了摇头。“妍[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急切地说。她还是温婉地笑笑,还是摇头。她冲我挥挥手,转个身,离开。我很想追过去,可是我动弹不了。“妍!”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意识到不过是另一个梦。已经是下午了吗?我看着拉开窗帘感受着那不太刺眼的阳光。

梦里的妍一直甜甜地笑。这笑,成了这几年我心安的理由。

甩甩头,想换个思路。对了,也不晓得昨天的那个女孩子现在在做什么?笑。昨天的会面,实在荒唐搞笑。

肚子有点饿,趿拉着鞋,去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东西。半包方便面,几根西芹,过了保质期的牛奶。该采购了。每次我总是去超市买上很多东西,塞进冰箱里。心情好的时候给自己烧几个菜。平时写字写累了,有得吃就好。对于食物,我一向是个要求很低的人。一个人面对珍馐,难免落寞。我是个容易伤感的人吧,有些时候。

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近熬夜太多人好象瘦了一些,我的头发长了,前额的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象个盲流了,呵呵。我换了件白色的半袖,洗得发白的仔裤,纽巴伦的球鞋。毕业这么久,还是改不了这身装束,一如心里那个人影,任凭时光打磨,不会黯淡。

夏季只剩下个小尾巴,走出楼之后不再是霸道得没有道理的炎热,甚至有风从身边刮过。我不打算去附近那个小超市了,多走几步去那个大一些的家乐福,这样的阳光让我很舒服,要享受一下。今天晚上应该买瓶红酒,再做两个清淡的菜,难得有心情,我思量着。超市似乎什么时间人都很多,我拎着大大的袋子耐心地排队。四下张望着,也许可以找个漂亮MM养养眼。嘿嘿,隔壁的隔壁那个穿白色亚麻裙子的好象不错,熟稔的感觉,象……“小小!”我开心地向那边挥手。“你怎么也在啊!”她看到我了,大喊一声。刚刚一瞬间的淑女风范一扫而光。唉,真是个活宝。我笑着指指门口,示意她在那边等我。

“你也来采购?”我问她。

“是啊,刚刚睡醒。发现没吃的,就来了。”她看着我手里两个大大的袋子,“你怎么跑这么远来采购?有客人来吗?”

“不是啊,今天心情好,决定搞几个小菜吃吃。”

“真的呀,这么说,今天晚上我可以等着吃好吃的了?”她的眼睛笑成了小月亮。

“我说过请你吃吗?”我装做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要是不请我吃,我就天天给你在楼道里伴奏!到时候别再来敲我哦。”她很有理呢。

“好好,好好好。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宝宝,你好乖的哦。”她竟然放下手里的袋子来拍我的头,我们很熟吗?真是服了。

回到家我开始准备晚餐,小小自顾自地跷着二郎腿坐在客厅里拆开那些零食,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小喊,很喜欢看电影啊,这么多DVD。”她随手拨弄着沙发旁那一小书架光盘。“咦?《德州巴黎》,我也很喜欢这部电影呢。”

我的手停住洗菜,水打湿了我的衣袖。

回忆这东西!我摇摇头。开始择那些荷兰豆。

“小小,你没有帮忙的打算吗?”

“我一直在帮啊。”

“你帮什么忙了?”

“替你吃零食,注视着你劳动,精神力量啊!”

“呵呵,你真行。但是鼓励革命同志总要唱支歌什么的吧?”

“唱歌?我在行啊。你想听谁的歌?”

“哎呀,好大的口气。我喜欢曾淑琴。”

“《情生意动》怎么样?”

“这么老的歌你也会?”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她喝了一大口水,挑战似的看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最美丽的情感总是藏在梦背后/别触动她一碰就凋落/花谢了后连北风都会寂寞/心如潮起潮落 愁已锁住眉头/如果我将你一生写成一首诗/我不写梦 只写你的手/青春如酒 醉了把你手紧握/带你看山看河 看我情上心头/以为自己心已尘封 谁知窗外春意浓/依然被情愁惹得眼朦胧/守着你是我不是风 深情已种/一生守侯不会异动……”

甜美深沉的歌喉让我有些始料不及,真的很好。小小唱歌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那投入的神态象极了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鼓掌呀你!”她含笑看着我。

“哦哦!”我忙不迭地拍起了手,心里有着久违了的轻松和欢快。

5

晚饭做了猪扒和素炒荷兰豆,还有一大盘水果沙拉。没有高脚酒杯,只好把干红倒进卡通白瓷杯里。

“你是汤姆,我是杰里。呵呵,冤家对头。”小小很满意地看着那两个我们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杯子。“小喊,我可以吃了吗?”她眼巴巴地看着我,好可爱的模样。

“当然当然!不过猪扒是我第一次做的。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前几天看电影里张曼玉给张耀扬做,很不错的样子。”我乐呵呵地看着她,“食物中毒我可不负责……”

小小已经开动了,看着她满意地点着头,开心。

“唔……手艺不错。”她一边嚼着嘴里的苹果一边跟我讲话。

“喂,小小,你的样子象只小猪!”

“恩?有这么漂亮这么苗条的猪吗?”

“哇,这酒怎么这么酸啊,你那句话的PH值直接影响了我的饮料!”

“呸!是你先惹我的!”

……

一边斗嘴一边吃着东西,我们竟然吃了两个小时!以往这个时间我在干吗?频繁地换频道还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九点整。好久没有这么愉快的晚餐了,好久了吧?

那个时候妍总是在周六晚上在宿舍给我包馄饨,我从背后把面粉涂在她脸上。她嗔怪地看我一眼:“坏孩子!”

那个时候我好能吃啊,一次吃掉两大碗馄饨,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抬头对着她温柔的注视笑笑。

“某人,你在想什么呢?”小小用手在我眼前晃。

“没有啊!”我打着哈哈。“对了,小小,你平时回家都跟鬼子进村似的怎么昨天那么温柔啊,我还以为你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呢!”

“昨天……没有喝醉。”小小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如今声调忽然就降了下来,垂着眼帘,心事很重的样子。

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不再多问。

“你的CD很好听呢,我也喜欢Morphine。可惜Sandman猝死在演唱会上。”我要岔开话题岔开话题!

“呵呵,他们的《Night》我也有。一会拿来给你听。”小小有点感激地看着我。

“恩,好啊好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为什么要那么晚回来?难道她天天喝醉?这个笑容干净明媚的女孩子心里似乎藏着很多故事。刚刚那个眼神,我没办法忽略的。

“小喊,快十点了,你要写东西了吧?我走先!”小小从沙发上跳起来,没等我说话已经走到了门口。“明天见!”她朝我摆摆手,灿烂的笑容让我想到了《东京爱情故事》里的铃木保奈美,那个永尾没有来得及读懂的女孩。小小,我能读懂吗?为什么要读她呢?

咔啦,对面的门轻轻带上了。我也停止了纷扰的思绪。香烟,咖啡,上线。

杂志社的编辑水墨跟我约稿,呵呵,饮食男女?有趣的选题。打算把它写成一个爱情故事,也许和果汁软糖或者小米绿豆粥有关,风花雪月的东西,没意思。爱上一个人,从吃开始。将吃饭与爱情并行到底。笑。

约稿信后习惯地加了一张贺卡,“喊,最好白天写字。生活规律点。”赠言栏里依然是这些婆婆妈妈的话。不过这张卡片蛮好看的,水蓝色的湖水,一只小鱼寂静地游着。呵呵,还会吐泡,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它。泡泡碎掉,一行小字淡出:你好吗?这个男人。我淡淡地笑。

半年前。水墨所在的杂志社搞了一个笔会,他负责接待。我最晚一个到的,当时酒店已经过了供餐时间,他对我说,给你的读者一个请你吃东西的机会吧?说完指指自己。呵呵,是啊,他总是我第一个读者。我看了看他的眼睛,温和干净。我不讨厌这种男人。“那就去街那边那家麦当劳速战速决吧。”我笑笑。他很受鼓舞的样子。

他要了一杯冰水。看着我狼吞虎咽。搭在杯子上的手指很修长,干净整齐的指甲。很细腻的男人,我想。

“喊,你象个男孩子。很英俊的男孩子。”他认真地说。

“呵呵,是吗?那看来我喜欢女人天经地义。”

“你写过一次女人之间的爱情,很美。可惜是个悲剧。”

“悲剧才能多赚些眼泪嘛。欢笑容易忘记,眼泪相反。”

“你的文字总是那么颓废。比如那两个女人的命运就象被风吹向两个方向的蒲公英花瓣,再也回不到茎上。”

我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心象被刀子割了一样的痛。

“有时候我想,你的内心也许藏着很多阴暗的东西。”他微笑地看着我。

“做编辑真累,还要搞作者心理分析。”我也微笑着看看他。

……

那天聊遍意识形态、艺术生活、国家机器、人生理想这些话题,我还是第一次跟男人聊这么长时间。

“喊,你是个很难接近的人。”从麦当劳走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这样说。“你把自己藏在一个厚厚的壳子里。刚才我们聊天的时候,关于你自己的话题你总是避开。心里放了很多秘密吧?”水墨的眼睛含着笑,看着前方的灯火。

我看看他,没有说话。

那个晚上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时间聊天。杂志社组织开会的人游山玩水。水墨则跑前跑后。

他对我一直特别照顾,背包、送水、义务地讲那些关于山水的传说。

临走的时候,很真诚地道谢。他却说,源于对偶像的崇拜。他递给我一个小盒子,让我上火车的时候打开。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打开了那个盒子,是个很精致的水晶十字架,穿着细的银链子。还有一张叠的很整齐的便签:“我要拯救你。因为爱。”我哑然失笑。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条,坐在对面的小男孩很有兴趣地看着它变为灰烬。

回到家把那枚十字架寄了回去,附了一封很短的信:“水墨,我是你说的一瓣蒲公英花瓣。”

不久我的MAIL里他给我回信:“喊,我一直不相信文字可以让我爱上一个人,直到你的出现。可是我是一块石头,蒲公英无法栖息。但我依然要拯救你,那就是祝福你--开始新的爱情。”从那天开始,水墨的约稿信之后总带着一张卡片,我把它们放在收藏夹里,妥善地保存着这份心意。寒冷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取暖。

6

有人敲门。我瞄了一下表:十点整。

“哦,小小,是你呀!我说这个时间还有谁来串门儿……”我看着她,“喂,同学,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昨天还教训我!你自己也没有把防盗锁的铁链子挂上去再开门。你不怕出问题了?”她倚着门框,手放在大大的裙兜里,笑容一点点绽放……我好象看到妍,站在我面前说:“总记着要我加衣服,你下楼的时候怎么不多加一件?快回去换衣服,不然我不理你了。”那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们约好去踏雪……妍责怪我的时候总是严肃不起来,就象小小现在这个样子。

“又发呆,这么禁不起批评以后怎么革命啊小鬼!”她习惯地拍了拍我的头。

“我……”真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喏,《Night》。”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CD。

“呵呵,非常感谢。进来坐。”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哦,不了,我马上要出门。”

“你又去哪里?不早了。”

“嘻嘻,我回去了。”她甜甜一笑,身子闪了出来。“小喊,别写太晚,早点睡觉哦。”

看着她进屋,我关上门。

小小,到底隐瞒了什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反正下一篇稿子我已经有了头绪,时间还早,我决定去聊天室转转。我没有固定的名字,也没有固定的聊天对象。高兴的时候就和那些自己觉得很漂亮的名字聊聊天,开半荤半素的玩笑。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想着网络身后那两个聊天的人会是怎么样。总是看到屏幕上出现我爱你之类的字符。网络,让爱情的内涵和外延无限。真的是爱吗?还是因为做个同志的寂寞。我懒得去想这些问题。但是,我会默默为那些宣布正在爱的人们祝福。

有人跟我说话了:“你为什么叫吗啡?这么颓废的名字!换了吧。”

真是个有趣的人。她叫秋离。呵呵,很好听的名字。

“你怎么象个管家婆似的?人家的名字你也要管:)”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起这种名字更容易不开心。”

“呵呵,这是我喜欢的一个乐队的名字。”

“哦。那就好。担心你不开心呢。”

“你真是个好人啊小姐,嘿嘿,正好我是光棍汉,又不会照顾自己,缺少别人担心,你看我们……”

“好了好了,我可不是个擅长开玩笑的人:)你再这样我下了!”

“那好,那好,我严肃点。”

“你很喜欢听歌?”

“还好吧。听一些没人听的老掉牙。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歌我懂的很少诶!”

“呵呵,那看来我也该自诩为老人家了。喜欢听谁唱歌?”

“很杂。我现在正在听陈淑桦呢,〈流光飞舞〉。”

“恩,电影〈青蛇〉的插曲,收在〈爱的进行式〉那张专集里。:)我也有一张。”

“你的名字让我想到了林秋离。”我告诉她。

“呵呵这个名字就是跟她有关呀,我喜欢听她填的〈情生意动〉。”

越来越有意思了,跟我臭味相投的MM。我的嘴角上扬。

跟秋离聊天很轻松,她不会去问那些关于年龄、籍贯之类的问题,不会去讲自己也不去问对方过去是否经历过的爱情。我们就是清谈,音乐、电影、美术、一些彼此都读过的书。从她的谈吐可以知道这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颇有品味,用很生动的比方评论一些人和作品。说徐孝鱼是行走江湖的隐士,因为他的文字描写那些三教九流的淋漓尽致;说查尔斯.克赖顿是电影导演中的欧.亨利,因为〈一条叫旺达的鱼〉那意味深长的结局;说林夕是个大厨,最擅长做的菜是“伤情小炒”,因为王菲那一首首让人有所思的歌……

秋离打字很快,我看着那一串串闪着智慧的文字,心生赞叹。

“吗啡,怎么不说话了?”

“看着你说,是种享受。”

“少来了,你的文采很好呢,把阿尔莫多瓦叫做“欲望号街车”也亏你想得出!”

“他的作品是这样嘛。视觉冲击,感官冲击,最后是心灵。”

“你说话的语气有点象一个我很熟悉的作家。逸尘。”

我愣了一下,不会是我的笔名吧?

“她的小说我每篇都有看。可是关于她自己的介绍好象一直很少。你知道这个人吗?”

世界真小,竟然和自己的读者撞上了。我啜了一口微凉的咖啡。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一点了吗?时间好快,我吃了一惊。

“恩,读过几篇。”

“我一直想见那个人。”

“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通。

“很晚了,我要下线了。明天要去上班,第一天上班哦。明晚见:)再见。”

“哦,好的。”我竟然答应了明天见?这好象不是我的风格吧?

“ 秋离已离线。”屏上显示。

我抓了抓头发,最近怎么一切都怪怪的。秋离为什么想见我呢?小小也是,大晚上的……对了小小十点多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唉,女人心!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下线。换了张柔和的钢琴曲。

“小喊同志,写字吧!”我自言自语。心里还在嘀咕,对门那个疯丫头,去哪里了?

7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闷雷接踵而来。我起身关好窗子。很大的雨滴敲打在玻璃上,滑落下来,难以停留。

我的故事写得还算顺畅,一个男人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红白玫瑰,难以割舍。两个女人都喜欢果汁软糖,男人总是自己去买果汁软糖,[奇·书·网-整.理'提.供]分别带给她们。再后来,两个女人都有所察觉,男人终于发现一半一半的爱情是那么痛苦。他同时结束了两段平行的爱情。一年之后和一个小米绿豆粥熬的很好的女孩子相恋,结合。我喜欢这个庸俗的结局。毕竟在现实里,果汁软糖是没办法当饭吃的。红尘里的爱情,柴米油盐酱醋茶。饮食男女。色情男女。

懒得改稿子,存盘。冲了一杯很浓的果珍,打算看场电影再睡觉。

〈青木瓜之味〉,唯美的画面总是让人愉悦的。我很放松。模糊中,小小从远出向我走过来,她穿了一条有点旧的玫瑰红裙子,忽然她的脸变成了妍,她涂了淡粉色的胭脂,象一朵充满水分的花,优雅地绽放。她朝我缓缓张开手臂,我听话地躺在她的怀里。温暖的气息。“妍,我想你。”我的眼泪落下来。柔软的手指轻轻抹去我的泪水。“小喊,我们回家吧。”小小的声音响在耳畔,我吃惊地抬起头,分明是小小温和明媚的笑脸。心里一急,惊醒。

梅已经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她偷偷为自己涂上唇膏的那一刻开始,她所钟情的浩民少爷发现了她的美丽。青木瓜成熟了,剖开是满满的金黄色瓜子,晶莹剔透的光泽。剧终预约着美丽故事的开始。我起身关掉电视。回味刚才的梦境……

雨一直下。入秋之后的第一场雨。决定出去淋雨,冲一冲郁闷的心情。

打开门,准备摸着黑下楼,可恶的灯泡,从我来的时候就憋掉了,至今还没有人换!脚下一个软软的东西我吓得叫了一声,我忙不迭地跑回来两步。哆嗦着打开房门。好奇心驱使我回头看刚才脚下的东西。我的天啊,小小!

我把她拖进屋子,用脚踢上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她又恢复了昨晚浓妆的模样,鞋跟和丝袜上溅了一些泥点子。她用手挡住眼睛,一时不适应屋子里的灯光。我让她躺在沙发上,帮他脱下鞋子;丝袜是连裤式的,我只好把她的裙子撩起,俯下身帮她把丝袜一点点褪下来,袜子湿了很多我的拇指内侧接触到她的腿的时候可以感觉到一阵阵的冰凉……我有些脸红心跳,暗骂自己心术不正!她的头发不是很湿,我还是用毛巾小心地帮她擦头,毛巾上、手指上都是淡淡的海飞丝的味道。妍,以前也最喜欢用这个洗发水的。她洗完头的时候我也会很小心地帮她擦干净,让她一头扎进我怀里,贪婪地嗅那带着她体温的香味……妍啊妍,你好么?我的眼眶有点热。

小小很舒服地翻了一下身,脸朝着沙发的内侧。她的脸被雨水一打,妆有些惨兮兮的,红的水,黑的水蜿蜒而下,在脸蛋上干了留下痕迹。我倒了一盆热水用棉签蘸着擦她的脸。她蜷着身子,就那么一小团儿,让人心疼。大概是水有点凉了,她皱了下眉头,慢慢睁开眼,看见我,很安心地一笑:“小喊。”又睡了。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我给她盖好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切,都等醒来再说吧……

8

唔,是煎蛋的味道。我揉揉眼睛从沙发上费力地起身。昨晚就这么半倚着睡了一夜,腰酸腿疼的。

“呀!呀!呀!”厨房里传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连忙跑进去,只见小小捂着手背,眼泪汪汪地。

“小小,怎么了?怎么了?!”

“我想把蛋翻过来煎一下,油溅到手上了……”

我拉着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但手背上还是留下了烫红的印子。我跑进卧室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管平时备用的“京万红”小心地帮她涂在手上。

“小喊,谢谢你,真的很抱歉。我本来想做煎蛋给你吃,可是我……”

“好了,小笨蛋,别这么说。”

“小喊,你人真好。”她看着我笑,眼里原本含的泪亮晶晶的。

她真象个孩子,我突然有种想照顾她的冲动。

“小喊……”“什么?”

“蛋焦了。”

我们对视一下,在焦焦的味道里哈哈大笑……

吃过东西,我们坐在客厅里。

“小喊,我是不是很笨?”她突然把埋在杂志里头抬起来问我。

“哦,不会,只是有点傻罢了。”我一本正经地说。

“讨厌!不理你了。”她又埋头去做那些心理测试。

她的头发很不听话地滑下来,轻轻遮住她的脸。我想着昨晚的事情,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问她。毕竟,我们刚刚认识了两天。可是昨晚她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

“恩,小小,昨天晚上……”我刚一开口,她“腾”地把头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恩,小小,昨天晚上你喝醉了……躺在楼道里。”我避开她的眼神,很艰难地继续说,“我很想知道,你每天都回来那么晚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我终于鼓起勇气,看着她。

小小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深沉和绝望,她刚刚的笑颜在一瞬间枯萎。“小喊,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她不再看我,只是看着手背上那个烫后的红印儿缓缓地述说。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我的记忆里就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我从来没有象其他的孩子那样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在街上开心地去什么地方。他们总是在为那些鸡毛蒜皮争吵,有一次爸爸动手打妈妈,妈妈倒在地上,捂着脸,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我从外边跑进屋子,蹲在妈妈身边,她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放声地哭,她唇角的血蹭在我的白裙子上,混着泪水一点点晕开来,象一朵慢慢开放的小花,我很高兴,因为那朵花印在胸口上,在幼儿园里只有表现好的孩子才可以在戴小红花。所以,我笑了。妈妈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爸爸也凑过来看我。那天的战争就那么烟消云散。我当时很惊讶,我认为那朵小红花是有魔力的。我对他们说我想去看天鹅。于是爸爸妈妈带我去了一次动物园,我不肯换掉那条裙子,因为我怕一旦脱下它,他们就会反悔。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天鹅,它们那么优雅那么从容地游在湖面上。我觉得它们是最漂亮的动物。我真想变成一只天鹅,什么烦恼也没有。

晚上的时候,妈妈把我的白裙子洗了。天亮醒来,我看着它孤零零地挂在晾衣绳上,那朵小红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印记。我伤心地哭了很久。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去看天鹅了。

不久,爸爸妈妈就离了婚。我跟着妈妈生活。开始的时候爸爸还会来看看我,他和妈妈谁都不理谁,象敌人一样。再后来他又结了婚,有了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他在一个晚上把所有的抚养费悄悄放在门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妈妈的心情一直不好,总是诅咒爸爸的婚姻。我想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再相信爱情,柔情蜜意打磨殆尽之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大概一直想变成天鹅的缘故,我很喜欢跳舞。在优美的曲子里旋转的时候,我可以忘记现实里的不快。没有同学背后的指指点点,没有邻居怜悯的目光,没有妈妈脾气暴躁时候的摔摔打打……

我如愿考上了一所舞蹈学院,我没有那么出类拔萃但还算优秀。一个男孩子开始注意我,他对我很好很好,写很好看的钢笔字在白色的信纸上说着一些甜言蜜语,情人节的时候我手里捧着令很多女孩子艳羡的香水百合,他告诉我玫瑰太俗艳我是他心里圣洁的百合,我当时真的是被这些虚假的表象所蒙蔽。我就在半年之后糊里糊涂地跟这个男人同居了。可是没过几个月,我发现他在用同样的方式追求外校的一个女孩子。我跟他大吵一架之后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于是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那栋房子。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很蓝很蓝,但是那个颜色盯得太久了眼睛一样会痛,我发觉自己在流泪。我对自己说,小小,你应该笑,这本来就是他妈的游戏,没有什么输不起的。可是可是,我还是不能骗自己,我被那个混蛋耍了。我心里一气,晕倒在地上。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充满来苏水味道的房间里。学校的一个老师坐在我身旁,冷冰冰地告诉我:“你妈妈坐下午的火车,一会就到了。”我很奇怪地看着她,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怀孕了。”她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我觉得自己当时瘫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来看我的时候很平静。她说:“打掉那个孩子。”

在手术室里,我经历着从未有过的疼痛,钻心地痛。我把嘴唇咬出了血。一小团血乎乎的东西放在白色的托盘里,我当时有些恍惚,我想也许它还在蠕动。当时我很想哭,可是没有力气。

学校给我记大过的处分,因为几个老师一直在为我求情。但是我还是离开了,我没有在那些白眼和背后的指戳下若无其事的勇气。但是,我不能回家。妈妈说她不会原谅我。

于是我来到了这座城市。刚开始的时候我在一些演出公司跑龙套,除了房租还可以维持我的生活。可是两个月前我给舅舅打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妈妈得了食道癌,诊断结果是晚期。可是妈妈不想见我,她不想见我。舅舅家也不富裕,但是妈妈的病需要住院,需要钱。我就去夜总会跳艳舞,老板是个经历过很多变故的女人,她很同情我,总是把最好的时段留给我。一些客人在我跳完的时候请我喝酒,我那个时候会说,陪酒是要小费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贱!我陪着笑脸,说着一些很低级的笑话,我甚至要让那些男人的脏手去摸我的身体。我会叫最贵最好的酒,我想这样我的胃即使腐烂速度也会慢一些再慢一些。

但是我不会去卖,我不想出卖自己的灵魂,我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烂掉了!我喜欢白天的自己,我真得想活得简单一些。

……

小小一口气说完这些,肩膀终于止不住颤抖起来。“小喊,我真的好辛苦……”她放声大哭。我缓缓地走过去,抱着她的肩。小小忽然紧紧地抱住我,趴在我的肩头,我感觉到我的肩膀一点点地被她的眼泪浸泡。

我的胸口象被针绗过一般,钝钝地痛。

9

小小渐渐停止了哭泣。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很内疚的说:“小喊,我真的很抱歉。其实每次我坐着的车回来的时候自己也知道已经很晚,别人在休息。可是楼道里很黑,我总是在楼梯口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一口气跑上四楼,我真的很害怕那么黑身后边跟着个人什么的……”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其实现在没有你的高跟鞋的声音我反而更不能安心,习惯成自然嘛。”我轻轻拍拍着她的肩。“小小,这是真的哦,你看昨天晚上我没有听到你的声音都郁闷地去淋雨了……”

她轻声地笑了。我的心也放下了一些。

“小喊,谢谢你。我总是给你找麻烦。”她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哎呀,你今天终于跟我客气一回哦!不行,不行,你等我拿个本子记录一下。”我做出个起身去拿东西的动作。

“少来啦你。”她坐直了身子,装做生气的样子。

“小小,你看,天晴了。”我指指窗外的天空。秋日的天空被雨水冲洗后出奇地蓝。我起身打开窗,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小小,我们出去走走吧?”

“恩!”她象个听话的孩子似的点点头。“我去换衣服!”

看着她渐渐高兴起来,我的心一阵阵疼,上帝真是不公平,让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去承受这么多……

小小换了一条人造棉的小碎花裙子,赤脚穿一双细带的凉鞋,清清爽爽地站在我家门口。没有脂粉的容颜,小百合一样的腰身。我大脑里蹦出了这样的句子。

我们坐公车去市中心。小小拉着我的手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钢筋水泥上方的天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洞。我不由握紧了她的手,她意识到了我的注视,冲我笑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喊,你让我有安全感。”她轻轻合上眼睛。一抹笑挂在唇边。我忽然间有些恍惚,好象,妍就在我身边……

我们没有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手拉手。一夜的雨,空气里还混着泥土和梧桐花的香味。小小的手指很凉。

“我们去看衣服吧,即使不买试试也开心。”在经过一家店的时候,小小停住说。呵呵,小女人终归是小女人。我跟着她走了过去。小小立在试衣镜前,身上是一条黑色的淑女裙。其实我不喜欢这个裙子的牌子:金石玉榴。华丽世俗。可是眼前的小小却一点也没有太过张扬的感觉。象一朵不知名的花,掺着忧郁的美丽。她从镜子里看看立在身后的我,轻轻转个身,嫣然一笑,“怎么样?”

我的心脏象被什么击中了似的,那笑容象极了妍的。一瞬间,我的心情有些黯淡。

“怎么啦?很难看?”小小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不是啦,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同学。”我笑了笑。

“呵呵,出来散心的时候不要想这想那的。”她进更衣室换衣服。

“小小,这条裙子很配你。”我站在外边说。

“你骗人。如果真的好看你会现在才想起来。写作的人这么迟钝的吗?”她在更衣室里大声抗议。

站在一旁的服务小姐看着我想辩白但是说不出话的样子善意地笑了,我对着她笑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我们走出那家店。

“你那个同学一定是你很好的朋友吧?”小小问我。

“为什么这么说?”我又轻轻拉住她的手,眼睛却不看着她。

“没有什么,一种感觉而已。不然,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平白地想起谁?”她坏坏地笑。

“谁没心没肺了?”

“你呀!”

“为什么是我?”

“就是你!”

……

我们争吵着走了半条街,我的心情再次明亮起来。我有些感激小小,她总能够带给我快乐。我,也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吧?

“小小,我们去买灯泡!”

“什么?”

“回家的时候我帮你换好楼道里所有的灯泡,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就不那么害怕了!”我发觉自己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傻里傻气的象极了样板戏。

小小停下来看着我,眼眶又开始湿润,“小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嘿嘿,因为……因为我这个人比较好色,喜欢用种种小手段勾引美女上钩。”我做出个吃人的鬼脸。小小的笑容再次在我的眼眸里绽放……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担心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之后就不再接近我了。”小小扬起笑脸看着我。

“我不会。”我很温柔地看着她,是的,我感觉着自己很温柔地在看着她。我甚至听到心跳的声音。不管怎么样,小小,我要照顾你,我对自己说。

10

回家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换灯泡。小小帮我扶着凳子,叮嘱我小心。我想起了童年,爸爸换灯泡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忽然就有了一种真正的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小小去夜总会上班了。我则早早地上线,给水墨写信。我希望他帮我联系更多的杂志社,我会为它们写一些关于时尚、电影的评论或者另类一点的文字,我想多赚点钱。再加上即将出版的那本书的稿费,我想,可以帮小小摆脱现在的工作,找一个正常的职业……

时间过得很慢,我关掉了“榕树下”的窗口,看书,似乎看不下去。

忽又想起了昨天的秋离的“约定”。就去聊聊天吧,时间可以快一些。

秋离已经挂在那里了。

“猜猜我是谁?”我用过客的身份跟她讲话。

“当然是吗啡了。”不容置疑的口气。

“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肯定?”我很纳闷。

“那当然了……好了不跟你卖关子了,我昨天是第一次进这个聊天室。然后只跟你一个人聊天。除了你,还能有谁?”

“嘿嘿,荣幸荣幸!”

“呵呵,真的假的?”

“当真!当真!对了,你昨天说今天第一次上班?怎么样啊?”

“还好啦,只不过同事男多女少罢了。”

“呵呵,你不会是去扛活了吧?”

“讨厌!我是个画匠。刚刚回国。只不过我画的东西现在女性接触的没有男性多而已!”

是个画家吧?妍,也一定是个很出色的画家……

我拼命扯回自己的思绪,开始跟秋离扯一些关于同志文学的话题。

“逸尘写过一个女同志的故事。你读过吗?”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

“哦,读过的。”我怎么会没读过,笑。

“那一定是个真实的故事。”又是不容置疑的语气。“也许,只是更换了时间和空间。”

“……”我一时愣在那里。“不要对文字的东西刨根问底嘛。”

“也许是。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呵呵。”

“我是不是很无聊?”

“不是无聊,是偶尔的神经质。”一抹笑挂在嘴边。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很……讨厌!:)我下了,明天要上班。可能会去工地呢,我要养足精神。”

“现在画家都不画断壁残垣了,喜欢画钢筋水泥。”

“呵呵,我不是画画,是制图。”

“啊?你不是学美术的?”我有些失望。

“呵呵,我从小就学啊!可惜这不是我的专长:)不过,我的油画还可以。”

妍那个时候最出色的就是油画了……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吗啡,很晚了,你也早点下。你明天不上班吗?”

“哦,我是个无业游民。嘿嘿,咱不用上班。”

“又没正形了!我下了。明天见。”还没等我说话,她已经下了。

我继续泡MM,一边泡,一边看着墙上的表。小小,快回来了吧。

“吗啡,我是秋离。”一个过客跟我说。秋离怎么又回来了?

“呵,这么快就想我啦?”

“不是!你今天几点睡?”

“大概很晚吧,说不准。”

“帮我个忙好吗?在网上帮我查查逸尘的资料,明天晚上给我。我着急要的。查到多少算多少。”

我张着嘴看着屏幕,手停止了敲击,放在键盘上。

“你看到我说的话了吗?拜托了!”

“哦,好。”我终于反应过来。

“谢谢,你人真好。我走了。”

我眨着眼睛,忘记了说再见。

11

高跟鞋和楼梯的亲吻声!

我冲到门口,开门。“阿姨,加班啊?”原来是五楼的张阿姨。我能感觉到当时的表情有多么搞笑。

“小喊啊,都几点了还不睡觉,这是去哪儿啊?”张阿姨显然是被我开门的动作给吓着了。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我……我突然想吃核桃,我开门挤核桃吃,嘿嘿!”我真佩服自己编瞎话的功夫。

“恩,小年轻儿的就是精力旺盛。好了不聊了,我们家小孩儿还病着呢,我先上去了!”

唉。我叹了一口气。

时间也差不多了,决定下楼去接小小。

一辆辆出租车驶过,都亮着空车的小红灯。站了那么久,有些冷了。天色渐渐发白,我抬腕看表,已经快四点多钟了。我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小小工作的夜总会。

我看到一个服务生:“请问你们在你们这里跳舞的小小现在在哪里?”

“小小?你说的是午夜场那个祖儿吧?”那个男生也摸棱两可地看着我。

“恩,就是她就是她!”小小说过自己赶午夜场的。

“喏,前边左转,那边大厅……”

我连忙朝大厅方向跑过去。正巧看到两个服务生架着小小从那边走过来。后边还跟着个女人。

“小小!你怎么了?”我着急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她软软地象根面条。

“今天的客人请她喝酒,喝多了。”那个女人开始说话。

我打量着她,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件看上去做工很精致的黑色套裙。大波浪的头发很妥贴地散在肩膀。眉眼间一种沧桑的味道。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奇`书`网`整.理'提.供]身上有很浓的plesure的味道。整个人看上去精明干练。“您是这的老板吧?”

“呵呵,你是……”她优雅地伸出手“小喊?”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小小今天还跟我提起你……”她看了一眼醉得不成样子的小小,对我说:“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

“还好……你们住四楼,再高几层,估计我也吃不消了。”把小小安顿好,我才注意到那个女人确实有些狼狈,裙子起了皱,头发也有点乱。还有她穿了一双看上去很累人的细高跟。难怪刚才扶小小上楼的时候她那么吃力地喘气。

我有点感激地看看她。“真是谢谢你。她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我把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小小今天去上班的时候很开心,说和你去逛街什么的。跳舞的时候很卖力气。有几桌客人都请她喝酒,我让她悠着点儿,可是她说心情好,可以多陪几个客人。可是……你也知道的,有些客人很不老实,总想灌我们的小姐,多占点便宜。”她自顾自地燃起一支烟,“我看见小小出来吐了几次,可是她就那么撑着!最后一次出来的时候瘫在卫生间里了。”她的眼睛有点红。“她和我年轻的时候很象,她那个样子我真是心疼。”

“哦,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我不想再让她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叫我尤姐好了。”她起身。“你们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店里看着。”

临出门的时候她对我笑笑,“小小身边有你,真的很幸福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竟然有心虚的感觉。

“尤姐,抽个时间我们出来谈谈小小的事。”我插着兜,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就把目光停留在她的头发上。

“好。到时候去店里找我。”她的手扶了扶我的胳膊。

“我送你下楼。”

“不用了,你以为我是小小啊,胆子那么小。再说你们楼道里的灯现在不是都能亮了?去照顾小小吧。”她朝我笑笑。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拐弯处消失。

小小好象很信任她,什么事情都跟她说。我竟然有些不开心。

卧室里是呕吐的声音,糟了!小小吐完了,又躺了回去。地板上、被角上都是呕吐出来的东西。我有些生气。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呢?她纯粹就是在摧残自己!

我喂小小吃了几片苹果。“小小,好点没有?”我小声地问她。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被子上,一点点晕开,让我想起她说过的白裙子上的小红花。我心疼地抱住她。

睡不着,我走到窗边,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云破处,阳光其实也很刺眼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小小包里的手机响。

“喂?”

“小喊?我是尤姐。小小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很疲惫的声音。

“恩,她现在睡得很好。”

“哦。那就好。等她醒了你告诉她这两天别来上班了,在家休息休息。薪水照发。”

“好的。尤姐……你也很累了吧?”

“哦,没什么。我习惯了,一会回家冲个澡就好。好了,收线吧。你的黑眼圈很严重呢,好好睡一下。”

“那好。再见。”我条件反射似的去照了照镜子。还真的象只熊猫。这个尤姐倒是蛮细心的,我想。

12

我把尤姐在电话里的话转告给小小之后她很开心。光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象只被放出笼的小鸟。

“小喊,你的房间有点乱哦。”她从里屋穿到外屋,皱着眉头说。“不行,我们要来个彻底的卫生运动。”

她开始擦一切能擦的东西,整理我摊在地上的书籍和CD,把屋子里的东西摆放整齐。洗那些被单和枕巾。每次我想要帮忙的时候她总说:“去去去,我难得劳动,你就让我表现一次吧。”我也只好坐下来由她。看着她忙起来的样子真的是好可爱。妍扫除的时候也喜欢戴一顶用报纸折的济公帽呢……

“搞什么搞,大学生还要卫生检查,也太不相信我们了!”妍和小彤一边收拾那些颜料盒一边咕哝。

“你们学美术的真是惨,你看看你们这些画板啊颜料的真是有碍美观诶。”我幸灾乐祸地站在门口。

“你……还说。”妍“恶狠狠”地看着我。“干活去!”一个涮完抹布的脏水盆又递过来。

“我说二位小姐,你们平时多搞搞卫生多好,看你们现在这么狼狈……”“嗖!”“嗖!”两块抹布已经冲着我飞了过来……

妍因为干活苍白的脸色红润起来,真的很好看。

“小喊,说了让你少抽烟的。”妍拿着从地上扫出来的三个烟头不满地看着我,“加上烟灰缸里的六个,你算算自己这两天抽了几支烟?你那包七星是前天买的。这个烟我不抽,小彤根本不吸烟……”

“哇,老婆,不是吧?这你也要数?”

“当然要数了!你看校园文化节刚开始,你赶稿子写宣传就抽这么多烟,那文化节这一个月你还不成了烟鬼啦?必须给你板板这个毛病!以后我们晚上12点以前必须休息,你看看你的脸色……”我扒着门框听着妍柔声柔气的数落,很享受她担心的样子……

“小喊!你昨天抽了多少烟啊!”小小正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往垃圾袋里倒,“对身体很不好的,昨天我们从街上回来的时候我记得倒过一次啊……”她责备地看着我。

“妍,我错了。我下次注意。”我习惯性地抓抓后脑勺,讨好地笑笑。

“哈?你叫我什么?你不是发烧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小小的手敷在我的额上。“是有点烫呢!”她又摸摸自己的头。

经她这一说,我才感到头疼。还有些冷。我不是发烧吧?

发烧对我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那个温度会一直一直高上去。小时候,妈妈最怕我发烧,给我退烧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哦,可能是昨天在外边等得太久,穿太少了。”我自己分析着原因。

“你去哪儿了?”

“昨天见你没回来就去楼下等……”我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是个错误,小小的眼圈一点点红了起来,“小喊……”

“呵呵,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发烧了,你要照顾我。”我赶紧哄她。

“恩!”小小使劲点了点头“你先去躺着。”

让小小照顾我,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

13

“吃药。”小小把一粒退烧药送到我嘴边,我靠在枕头上,要把药和水接过来。

“不,我帮你拿着!你的手没有洗过。”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只好笑着等她喂。嘴唇接触到她手心的时候,是一种久违的温暖。吞下药,困意一阵阵袭来……我能感觉到小小又在给我换额头上的毛巾。

醒来的时候,小小正在用酒精棉擦我的手心脚心,凉凉的。看到我睁开眼睛,她端给我一杯水。

“谢谢。”我看着她疲倦的样子。“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刚给你测过一次体温,37度8。只降下来一点点。”她板起小脸看着我。

“我就是这样的,一发烧就退不下来。”我的头真的好沉。

“所以需要人看着你嘛,万一半夜你烧起来了,没人在身边怎么行?”她一边说话,一边把削好的水果送进我嘴里。“你要听我的话。”

妍也总说要我听话。她说我有时候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发烧的时候我不要去医院,只喜欢她来照顾我。她会用手指把清水涂在我的唇上,一遍遍地给我换头上的毛巾,每次都用嘴唇试我额头的温度。她在夜里会安静地抱着我,轻轻吻着我的头发说:“小喊,快点好起来吧。”她的话就像最好的退烧药,在清晨的时候我的体温总能降下来。我总是腻着她讨一个甜甜的吻,耍赖地说:“医生,你为什么不让我病得久一些?”她会心疼地笑笑,“你真是个自私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我就那么看着她,原来爱一个人,看着她的样子,你也会喜欢到心痛。很快乐的疼痛。

妍又走来了,还是那么温柔的笑。头发长长了一些,快及腰了。“小喊,你现在好吗?”她拉着我的手仔细地看着我。“我不好!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会好!”我一把抱住她,用力地吻住她的唇,你可能感受到我是多么想你!冰凉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她寂静的眼泪急速地,一颗,两颗……“忘记我,小喊。”“我不要,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急切地喊着。妍,忽然就消失了,我用力地跑,叫着她的名字,脚下被什么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竟出了汗。又是梦。我的心里很空。

小小站在床边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

“对不起,我做梦。吓到你了?”

“不是,你在哭。你在叫一个叫岩的男孩。小喊,你一定很爱他吧?他现在在哪里?”小小关切地问。

我用手摸摸脸上的泪痕,苦笑地看了看小小。“小小,我退烧了呢!你看我都出汗了!”我指指自己的鼻尖。

她看着我,慢慢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很心疼地说:“小喊,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受伤。”

小小的怀抱很暖,我闭上眼睛。

13

我和妍认识后的第一个情人节,飘着小雪花。我们还在放着寒假,我连夜赶火车回到妍所在的城市。我下车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她是从睡梦中被我吵醒的,但是她不等我说话就轻轻地问:“是小喊吗?”“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很开心地问。“因为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给我打电话。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节日。”她刚刚醒来的声音略微沙哑,我听着那声音,心动。

“小喊,你那里下雪了吗?这边在下雪,可是今天我们两个却不能一起出去踏雪……我想你。”

我看着漫天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用手心接住那些六角形的精灵。“妍,我们以后每年的情人节都一起过好不好?”

“当然好了,可是现在我们在两个城市,我多想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可以的,真的。”我轻轻地笑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多么地幸福啊!

“你骗人。难道你飞过来吗?”她又在假装生气了。

我算了算路:“妍,给我20分钟。”我挂断了电话。我没有去等那辆可以到她家附近的公共汽车,而是跑了起来,真的,我一点也不觉得累!我只是在不停地想,快一点快一点见到她!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妍的家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往手里呵气,小脸冻得有些红。

“妍!”我开心地叫她的名字。汗水顺着额前的头发滴下来。

她飞奔过来,扑到我怀里。“我知道你不会和我开玩笑,你一定会来,你真的来了,你来了,小喊,小喊……”路上稀少的行人纷纷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们,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两个紧紧拥抱着的女孩儿,有多么深爱着彼此。

进了屋子,妍细心地帮我拍落身上的雪花。她一边擦着我头上的汗,一边心疼地说:“傻孩子……”我憨笑着看她。

妍的父母前一天去另外的一个城市看旧日的老朋友,妹妹还在国外。象是老天安排的一样,大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妍给我冲了热牛奶手脚麻利地做了三明治。“我知道你很累,吃完东西,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她轻轻吻我的脸。“我帮你烧水。”我把正要起身的她一下子拉回身边,轻轻吻住她的唇。妍靠在我的肩上,象只听话的小猫。我不由加深了力道……“你……讨厌啦!”她红着脸推开我,“听话,一会牛奶要凉了,我去给你烧水。”她逃掉了。我吃着她为我做的早餐,温暖、美味。

洗掉了一身的疲惫,我擦着湿漉漉的头走了出来。客厅里是我们都很喜欢的曾淑琴:“放铅笔在奶粉罐中/放白纸在行李箱/放一株野芦花在琴上/放球鞋在书包旁……放你在我心里面”妍把头发用大大的卡子夹上去,微笑着看着我。“呵呵,我喜欢你穿MICKY的睡衣,好可爱。”我看看穿在身上的她的睡衣,很可爱的米老鼠。“嘿嘿,米老鼠是很好色的哦。”我张牙舞爪地冲着妍。她钻进我怀里柔声说道:“不可以,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许你好色。”妍,我是多么求之不得你说这句话啊!

打开门,地上的雪落了薄薄一层。

“我们堆雪人吧!”我们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异口同声。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雪人,刚到膝盖的样子。我们用橘子皮做它们的眼睛,小辣椒做嘴巴。这是两个靠得很近的小雪人。手拉手。我用树枝在地上写:妍和小喊,FOREVER!妍淘气地把捧完雪的手放在我的脸上,很冰冷,但是我就那么抓着它们不让她放下来,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鼻子红红的,明眸如水。

“小喊,我爱你!”

“妍,我爱你。”

“你80岁的时候还会这么说吗?那个时候我已经老得不能看了。”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轻轻在她耳边唱歌。妍的眼泪,落下来。我用舌尖舔舔:“甜的呢。”我看着她笑。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火锅。

“小喊,你好象很喜欢吃冻豆腐哦。来这块也给你。”妍夹给我一块涮好的豆腐。

“唉,我喜欢吃豆腐不假,可是我最喜欢吃的是你的豆腐,你应该多给一点嘛。”我话里有话地把那块豆腐放进了嘴里。妍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真喜欢看她这样子。

……

音乐如水。我们拥着对方,挪着慵懒的舞步。

“呵呵,我们象不象廊桥遗梦?”妍开心地看着我。

“当然不象,摄影师离开了他深爱的女人,我不会。”我温柔地看着妍美丽的脸。吻她。

我把她抱起来,很霸道地说:“小姐,我要吃你的豆腐了!”妍笑了。她没有拒绝。

……

读一篇散文,作者说每次小别都是一次死亡。所以,我走的那天,不肯让妍送我,我害怕看她眼睛里的不舍。

“开学见。”我抱着她,很久不想松手。

“小喊,从今天起我每天叠一颗幸运星,等叠到第365颗的时候,我们带着它们去看冬天的海。”

“好,我们去看海。”我理理她的头发。

转身离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妍一直追随自己的目光……

我们真的以为,我们可以一辈子的。可是,太阳出来了,雪会化,我的祈祷不再灵验。

14

我很快退了烧。小小放心地睡着了,皮肤一向很好的她额头上冒出了几颗豆豆,我知道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我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尤姐。提着两大袋补养品。

“你们俩都好点了吧?”她坐下来。“那天小小给我打电话说你也病了。你们孤身在外的,要小心自己的身体。退烧了吧?”她看看屋子里的小小又把头转向我,伸手摸摸我的额头。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多少让我觉得有些亲昵,我不由把身子向后躲了一下。

“害羞啊?”尤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我有点不好意思,习惯地抓了下头皮。

“呵呵,象个男孩子,你跟小小倒是蛮配的。”她半开玩笑地对我说。“那天在电话里想跟我谈什么?”

“哦,我很想知道小小是不是可以不去陪酒?她只是跳舞可以吗?她总喝这么多酒,我实在是担心。虽然我和她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我知道她是个吃了很多苦的女孩,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她换个工作?”我看看尤姐。

“小喊,你也知道,她现在很需要钱的。不是我不想给她换,是她自己不肯。”她叹了口气。“前几天有个女孩子喝酒胃穿孔,我去医院看她,那个憔悴的样子实在很可怕。我年轻的时候过过这样的生活,很辛苦,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为了金钱,有时候付出的代价你无法预计……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她歉疚地说。我勉强扯了下嘴角,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着你不忍心违背的意志。

尤姐竟然读过我的很多文章。她说一直以为作者应该是个打扮得很时尚的盛装女子,谁知道是我这样的神清气爽。“呵呵,小喊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见你就觉得亲。”我附之一笑。尤姐,应该是个习惯逢场作戏的人。

看小小睡得很香,我答应了陪尤姐出去走走。尤姐告诉我其实在夜总会做事的女孩子都很可怜,但是如果太宠着她们又不成,毕竟吃的就是这碗饭。小小和她们不同,也不会做得长久,所以自己和她亲近些。

我们溜达着就进了农贸市场,其实我很喜欢逛农贸市场,新鲜的蔬菜,清新的果香,一声声亲切的吆喝和一张张朴实的面孔……真的感觉很不错。我很喜欢那种很小很胖的白萝卜,水灵灵的招人喜爱;还有那些身上带着刺顶着小花的黄瓜,可以想象洗干净放在盘子里时那种诱人的脆嫩和清香……当然了,还可以观察那些买菜的人,特别是老人家,他们慢悠悠的样子和那份安详看得我心里很踏实。“你可能觉得我奇怪,我喜欢逛这样的地方,可以想起我的家乡。”尤姐看着四周微笑。“我也喜欢逛这里,舒服。”我一边答话一边想着尤姐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过去。

“尤姐,晚上给我们露两手怎么样?”看得出尤姐对买菜很有一套。

“呵呵,好啊。”尤姐从手袋里拿出手机,关掉。朝我笑笑。“找我打牌的人很多。”

很温馨的一桌菜。香菇鸡片、鱼香茄子、清炒虾仁、素什锦,还有一小盆紫菜汤。“尤姐,都是我喜欢吃的呢!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还记得上次去你家吃饭你做的茄子我一个人都吃光了……”小小很开心。“喜欢吃就好,我好久没做过东西了。以后你跟小喊要多去我那里玩。”尤姐给我续了一些果汁。这天小小穿了条棉布的睡裙,不施粉黛;尤姐穿着色调很柔和的米黄色套裙,“HELLO KITTY”的围裙还围在身上,化了个很随意的淡妆,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生活就定格在这个时刻该多好。因为,她们在这个时候都是很简单很快乐的女人。

送尤姐出门。我拉着小小进屋。“小小,我们需要谈谈。”

“瞧你一本正经的,谈什么?”她笑笑。

“你可不可以只跳舞不陪酒?你几乎每天都喝醉,很伤身体的。”

她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沙发上的毛绒玩具。

“我建议你搬家。这样我觉得会好过些。”

她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我。“你说什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就是说,你搬来我家,我们合租一套房子。房租你先不要付,钱先寄给妈妈住院用。我最近还要出本书,稿费已经给我了,你也先拿去给妈妈用。这样就不用去陪酒了……呵呵,你别以为我不要你还哦,我还是高利贷呢!”我不希望给小小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小小还是哭了出来,“小喊,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

“哎呀,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色狼,喜欢引美女入室。别哭啦别哭啦。”我拍拍她的头学她的样子,“小鬼这么爱哭,以后可怎么革命啊?”

“讨厌!”她也拍拍我的头。

小小真的成了我的隔壁,我住在原来的卧室,她住在原来的书房。等她搬过来我们才发现,我们放衣服的小橱子,我们的刷牙缸,我们的木屐,我们放小零碎的盒子竟然都一模一样!“喂,太巧了吧?这么多情侣装啊!”我和小小坐在刚刚帮她布置完的房间里。

“呵呵,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小喊,我们真是很有缘。”小小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好开心啊,能遇到你这个好人一定是老天安排的。”淡淡的海飞丝的味道。

小小让我看她的手指,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她说我就是那颗痣,是她生命里的贵人,在她需要的时候拉她一把。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只是笑。其实我真的有些内疚,我是个自私的人,小小的出现让我能经常梦到妍。照顾小小,我可以心安。

15

小小不用陪酒晚上可以回来早一些。但是并不见她比先前开心,总是愁眉苦脸。半夜我写累了到客厅冲咖啡的时候,她的房间里还开着灯。我终于忍不住去敲门。

“小小,你怎么了?”

“恩,没怎么。小喊,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住。我又看好了一处房子,离夜总会很近,价钱也便宜……”

“你的脑袋里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同意!好了,睡觉吧。”我关掉了她床头的灯。站在黑暗中看了她一会儿。

我回到卧室,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上网聊天。

秋离在。我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她要我帮她查“逸尘”的资料。我不由吐了吐舌头。

“嘿嘿,你怎么还没睡呢?”我跟她招呼。

“死吗啡!让你帮忙你不帮,还跟我玩失踪。你说你该罚不该罚?”

“对不起对不起,我生病了,刚好。”

“啊?严重吗?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照你这么黑白颠倒地过日子你还得病!”

“别诅咒我了吧,咱们无冤无愁的!对了,你怎么这么关心那个逸尘啊?暗恋人家?据我所知,这个人没什么啊,只不过靠糊弄那些小资男女赚点稿费……”

“不许你这么说她!我工作很忙都好几天没上网了,今天就是因为查她的资料才这么晚进聊天室的。而且我觉得以后还是不到这里来了,除了认识你,我没什么收获。”

“难道,难道你想网恋?爱我你就直说嘛!何必苦苦寻觅……”

“你又来了!:(对了,你说逸尘为什么对媒体这么低调呢?在网络上查这个人,除了几篇文章,关于作者的介绍什么都没有。很多网友评论说这是另一种自我包装。学王家卫戴眼镜。”

“哈哈竟然有人这么说?”我真是哭笑不得。我这样做,只不过想自己和文字距离远一些,被人在我那些第一人称的故事里对号入座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吗啡,以后我不来这里了。能把你的E-MAIL给我吗?我不想跟你失去联络。和你真的很谈得来。这是我的MAIL。”秋离传过来一个地址。

“为什么不来了?”我把地址给她随口问到。

“哦,没有什么最近会比较忙,到处跑。再说,我其实也不是LES。当初来这里一半是因为好奇。”

“什么?你不是?”我真是有点吃惊。

“呵呵,是啊。你不会怪我吧?我事先没告诉过你。”

“那倒不会。”现在什么人没有呢?我笑笑。

“我很累,先下了。记得写信:)”

“恩,再见。”秋离的离去令我多少有些失落,毕竟是个很不错的聊友。

水墨的约稿信后依然附带着美丽的小卡片和婆婆妈妈的文字,只不过他这次多说了几句。下周他要到我所在的城市出差,希望和我见面。

见见也好,好好敲打他一番!这个家伙,尽给我挑那些刁钻的杂志社来约稿,写那些老掉牙的电影影评,害我到处去找郑正秋时期的片子看。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奇"书"网-Q'i's'u'u'.'C'o'm"。总是小小做饭、洗碗的,我真是有点于心不忍,违背了我的初衷嘛。她倒成了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保姆了。

那天我跟小小正在看影碟,电话响了起来。小小起身去接。

“哦,我不是,你等等。找你的。”她把电话给我,坏坏地笑。

我疑惑地接过听筒:“喂?哦是你啊,什么时候到的?……恩好啊,欢迎欢迎。还有笔帐跟你算呢!……”

“谁?是不是那个岩啊?你看你眉开眼笑的,这次终于可以看到了,不至于哭鼻子了哦。”小小一副“你就招了吧”的表情。

“……什么什么啊!是编辑部的一个朋友。男的朋友,不是男朋友!别跟我提那次哭的事情了好不好?你不明白的。”我有些不耐烦。

“好吧。”小小不再看我,盯着屏幕。

“生气了?”我扯她的袖子。“娘子,相公我给你陪不是了!”

“谁跟你生气了?我才不要做你的娘子,你都不肯给我讲你的故事……想了解你都不成!人家王家卫在家也不戴眼镜吧?”

“啊?”我忽然想起了那天秋离说的某个网友的评论,“哈哈哈,你不会也看到关于我的那则评论了吧?”

“早知道就不去查你的文章!看不出那是本姑娘的手笔?”小小憋住笑看着我。

“啊?原来是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收拾你……”我扑过去,跟小小滚做一团。

盗版的影碟出了状况,卡住盘不再走了。音箱里传出呲呲啦啦的声音,沙发上我跟小小停止了打闹,正好是个我上她下的暧昧姿势。我隐约感觉到小小柔软的胸部。

“喂,还不去修?想吃我豆腐啊?”小小红了脸,推我的肩膀一下。

“哦!”我赶紧起身,过去取影碟。偷偷深呼吸。

16

刚刚的一幕,多少让我有些尴尬。

“小小,我出去买菜吧。今天晚上我也该表现一下了。有客来哦。”我一边换鞋一边朝她笑笑。

“再穿件外套,天凉了。”她把我放在沙发上的套头衫拿过来。我分明看到了妍,在那个冬天的晚上递给我一条热热的毛巾……我甩下头,下楼的时候象个逃兵。

“小喊-----”我抬头看阳台上的小小,“咱家番茄酱没了,带一瓶回来。”天空很蓝,阳台上那个白色棉布睡裙的小小格外美丽。“知道了!”我朝她敬了个礼,心里漾起一股甜蜜。

回来一开门,水墨竟然坐在屋里了。小小过去接我手里的袋子,“你刚走一会他就来了。”说罢冲他笑笑。

“你……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还真能找到啊?”我瞪大眼睛看着水墨。“我还说一会去接你。你竟然提前到了?”

“太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水墨笑笑,他还是老样子,温和干净。

“你们聊。我去做饭。”小小进了厨房。

“你的女朋友?”水墨朝厨房看看。

“胡说什么,室友罢了。我哪里还会有女朋友?”我自嘲地笑笑。

“喊,你还是那么绝望。”他叹了口气,“最近怎么这么拼命地接稿子?如果你需要钱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你,还好吧?”

“哦,谢谢你,我很好。”我简单地给他讲小小的事。

“呀----呀----呀!”厨房里又传来熟悉的叫声。我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水墨,笑笑跑进厨房。

“小喊,那条鱼还在张嘴。你看你看。”她指着那条已经被人收拾好的鲤鱼。

“你难道不知道鱼也诈尸的?”我阴森地说。

“你……你又不安好心了!”她的眼睛告诉我她真的有些害怕。

晚饭终于是我协助完成。

水墨跟小小也很谈得来,看着小小听着那些笑话咯咯直笑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最近几天,她一直不太开心。

“你真的不是小喊的男朋友啊?白让我浪费感情。”

“唉,我一直希望做她男朋友啊。可是她告诉我她只爱你一个。”水墨很深沉地看着小小。

“喂,告你诽谤!”我有些生气地看着水墨。

小小看我着急的样子,拍我的头:“小鬼,这么认真啊!爱我就那么不好?不闹了,今天晚上要上新的舞,我要提前过去一会。”

“小小,我们去捧场怎么样?”水墨看看她,又看看我。

“好……吗?”我害怕小小忌讳。

“欢迎你还来不及呢!”小小调皮地冲我眨眨眼。“一起去?”

夜总会。小小束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穿了件很专业的练功服和那些女孩子在后台练习。“对,甩头的时候再用力点!”她不时给她们纠正。我忽然一阵心酸。小小,应该有更大的舞台,更好的生活。

“稀客啊。”尤姐不知什么时候在站在我和水墨身后。“走,去那边坐。”

17

路过总台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订KTV包间。

“尤姐,生意还挺火的嘛。”

“现在刚10点多钟,等11点半,这边的吧台也都坐满了。”尤姐那身宝蓝色的长裙在微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她不停地对一些人点头微笑。水墨看看我[奇·书·网-整.理'提.供],做了个“牛”的手势。

我们坐在一个相对暗一些的角落。尤姐叫了一支红酒亲自给我们斟好。

“小喊,男朋友?”她飞快地看了水墨一眼。

“尤姐,是‘男’的朋友。我经常发稿的那家杂志的编辑,水墨。好朋友。”我赶紧纠正。

水墨跟尤姐握手:“高攀不上她。”说着冲我笑笑。

尤姐又是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黑暗中她手里那支烟一明一暗。

“尤---姐---”一个服务生来喊她了,“杨总他们过来了。”

“失陪一下,二位。经常照顾生意的客人,需要照应一下。”她朝我们点个头。向大厅方向走去。

“别告诉我这是你的女朋友哦。”水墨看着尤姐的背影,“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又开始心理分析?你这个神经质!”我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服务生又端过来一个大大的果盘,附了张小小的纸条。“小喊,我在排练,陪不了你,不好意思。先贿赂贿赂你,嘻嘻。照顾好你的朋友。”落款处是个笑眯眯的小人,我不禁一笑。

“喊,她是爱你的吧?”水墨接过我手里的那张纸条看着。

“水墨啊水墨,你怎么搞的?她甚至不知道我是同志。你今天那么跟她说话我都吓一跳。我真怕她给吓跑了!”我责备地看他。

“呵呵,原来你着急的时候是这样子的。那么是你爱上她了?”水墨继续慢悠悠地推论着。

“你这个‘女人’!”我没好气地点了一支烟。却真的有点心虚的感觉。我,还会爱吗?我摇摇头。妍离去的那一刻,我想,我不再有爱的能力。小小,是我为了能在梦里看到妍的私心吧。她的眼神总让我想起妍的。

水墨突然一拍头想起什么似的:“喊,那天有个读者打电话到编辑部询问你的情况呢。问你的真实姓名和居住的城市。呵呵,真是你的铁杆读者。”“你告诉人家了?”我看着他。“当然没有,这是你的隐私。不过她留了自己的邮箱和手机号码给你。”水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给我。“哦。”我接过来,看也没看放进衣袋里。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想和过多的人联系。

尤姐回来了,歉意地朝我们笑笑。“生意场,没办法。”

三个人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时间一晃竟然到了午夜。听到前边桌一个男人说:“该那个祖儿出场了。”

一个妖艳的女子在台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全场的帅哥美女现在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之类的鬼话,我只是伸长了脖子,等待小小出场。强劲的舞曲响起来,台下人头攒动。小小出现了!她穿着银白色的紧身长裙,群衩开得很高,修长的双腿暴露无遗。身后那些穿着亮粉色紧身裙的女孩显得有些黯然失色。小小带着那些女孩子摆动着腰肢向观众走来,她的眼神闪着从未有过的妖媚,可是却不同于我见到过的一些使用廉价香水的女子的龌龊气。她的眼睛依然是明亮的。她在找寻,我站了起来,向她摆手。她很快看到我,淘气地抛个媚眼过来,迅速地转身。口哨声此起彼伏。她的步法很快很稳。身边的女孩子渐渐把她拥向舞台正中,一根柱子缓缓下降。她灵巧地附在上边,做着撩人的动作。那些女孩子一字排开。她们把手放在大腿上一点点把裙摆上移……随着音乐她们不停地变换着动作。我听到一些男人开始污言秽语。我心里暗暗骂着这些下流的人,眼睛却再也不肯离开小小。她就象个坠入凡间的精灵舞者,诱惑着众生……最后的一刻,她一手搭在柱子上,身体突然后仰。瀑布般的长发一瞬间散开,她的手变戏法似的撒出闪亮的纸片,这个具有爆发力的动作使得全场叫好声一片。

她下场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跟了上去。我着急地要冲过去。尤姐拦住我,:“放心,不会有事。”两个魁梧的男子把那个男人架到了一旁。小小很快消失在后台。我松口气坐下来。

“我看小小就是有了男朋友也不会象你这么着急。”尤姐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她在这,我不会让她出事。”

“小喊!尤姐!”小小换了条吊带裙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了。脸上的妆还没谢,银色的眼影还让我回想她刚才那超级惹火的舞姿。

“真棒!”水墨给小小鼓掌。

“谢谢。”小小道着谢却一直询问地看我。

“太棒了!”我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小小这才开心地笑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很可爱的样子。

几个男人过来跟小小搭讪,“小姐,一起喝一杯?”

尤姐不动声色地看看他们,掐灭了手里的MORE。那几个人看看尤姐,讪讪地走了。

“呵呵,尤姐的眼神真的可以杀人了。”小小开心地倚在我的肩上,抬头看看我。“我很安全,你放心吧。”我知道她不希望我担心不由心疼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小喊啊,难得你来捧场,一起唱歌去吧。”尤姐提议。

“恩,尤姐唱歌很好听呢。”小小推推我,“还没怎么听你唱歌呢!今天你可跑不了了。”

“哎呀,我怕你?”我瞪着她示威似的。

“水墨呢?”小小看着他。

“恩,也就比刘德华好点有限吧。”水墨很“谦虚”的表情。

“这边。”尤姐回头冲我们笑笑,“一个一个的都是天王级啊。”那个笑容我忽然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18

我们玩得很尽兴,我这个不胜酒力的人竟然也喝了刚刚不到半打“生力”。

水墨唱歌的声音真的很象刘德华,一曲《来生缘》连进来上酒的waiter也听得出了神儿。“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我跟着哼唱。尤姐马上反应过来我一晚上一直耍赖还没怎么唱,拉着我跟小小一起唱下边的歌。

〈甜蜜蜜〉。我经常和妍一起唱的歌。我们在傍晚的时候在校园里散步,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唱……

我习惯地把手放在小小的腰上,好象和妍一起唱歌的时候一样。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小小的嗓音那么甜美。我的头有些晕,醉了真的醉了吧?

最后的时候,尤姐一个人唱〈橄榄树〉。她坐在茶几的一头,优雅地翘起一只脚,摇晃着话筒,悠然的神情。我忽然想起了毕业前的那个晚上,在一家LES吧里,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一样的歌。我拍手叫好,她回过头朝我笑笑……那个人,就是尤姐啊!还记得那个晚上我喝得糊里糊涂,她和另外的一个女人把我搀回了她们住的地方。一早醒来,我连个道谢的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世界真小。

“尤姐,我想起来了!”我有些兴奋地说。

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笑笑,回头继续唱完那首歌。小小和水墨看看我们,一致认为小喊喝多了。

尤姐先把我和小小送回家,临走,她吻吻我的额头。温暖的感觉,在心间。

“小喊,尤姐那么挑剔的人看来还蛮喜欢你的!”小小扶着我的手还没松开,惟恐我摔倒。“好了,去洗个澡好不好?”

我冲了个澡,人也清醒了些。心里还在想着尤姐怎么会到这个城市来的?

从冰箱里拿了罐露露刚喝了几口忽然觉得胃里很难受,据以往的经验我是要吐了。我三步并做两步向卫生间冲去。小小正在洗澡,看我闯进来,着实吓了一跳。她手里的浴巾啪地掉在地上,那美丽的身体在我面前一览无遗。我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呕吐这件事情好象抛到九天外了。“你干吗?”她意识到我有些“过分”的注视,赶忙红着脸把胸口遮了起来。“我……我……没什么事。”我说着就往外走,胃里又是一阵恶心。我又扭过头,她刚放下的手还来不及挡回来。我不好意思地看看她:“对……对不起,我想吐……”

吐完了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我靠在沙发上不想起来。小小收拾完厕所,套了件睡衣就跑出来看我。

“小喊啊,你还想着凉啊!去到屋子里睡,今天我看着你!”说着就把我拽到了她的房间。小小的被很软,还有淡淡的发香味……我忽然就心慌意乱起来……“不行,我不能睡这。”我咕哝着正要起来,小小已经躺在我身边了。灯被她关掉了。她很气地说:“你给我老实点,哪里也甭去!对了,再喝一口水!”我又开始迷迷糊糊了。小小就躺在我身边,她的头发湿湿的……

“你这家伙,不是发烧就是吐,早知道不跟你一起住!让我心疼死了!”她竟然跟外婆哄小孩似的摸着我的头发!

“小小……”

“别说话!睡觉啦。”她侧过身来,轻轻拍我的背。她清香的气息让我有些把持不住。我的呼吸有些急促。“哎呀,美女,你别离我这么近好不好?我可要犯错误了。”我定定神,转过身,背对着她。

“呸呀你,都这样了,嘴巴还不老实!”她锤了我一拳,不再理我。

我用手指甲刮墙壁,刮着刮着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和小小竟然抱在一起!她的皮肤真好,象精致的瓷器一般细腻……我就这么看着,竟然生出了吻她的冲动!“罪过!罪过!”我赶紧闭上眼睛。“你唧唧歪歪干什么啊?”小小醒来了。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搭在我背上时,一点放开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抱紧我又闭上了眼睛:“你比我的毛驴抱起来舒服多了,恩,我再睡一小会儿……”我隔着小小的肩膀看着地板上那只呆乎乎的毛驴玩具真是哭笑不得!我只好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比她的被还柔软啊……我任凭自己胡思乱想去了。

19

尤姐打电话来约我出去。我告诉小小去给水墨送行便出了门。

再见尤姐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坐在她的对面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低头搅着白瓷杯里的咖啡。

还是尤姐先打破了沉默。

“小喊,你可真够没良心的。不是不辞而别,就是重逢了也不认识的!”尤姐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不过真没想到茫茫人海我们能再次相遇……两年了吧?”

“恩。尤姐,你怎么也到这个城市来了?我记得你在A城有个很不错的家,而且还有……女朋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都是会变的啊。你呢?我记得两年前见你的时候还象个大孩子,现在也成‘小伙子’了!”尤姐朗朗地笑。“不过,那天晚上你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好象受了很大的委屈。那天我和她看了你很久,你就是喝酒喝酒啊,怎么就那么烦?”

“因为要毕业了,离开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那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我叹了口气,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见证过我和妍最幸福的时光啊!

“小喊,你那篇叫《再见,情人节》的小说是写自己的吧?那个死去的女孩儿是你昔日的女朋友对不对?如果爱得不深,写不出那样的文字……”尤姐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

往事象化了冻的河水,慢过了记忆的河堤,说不想它,它还是来了……

新学期,我和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所小小的房子,平时住在那里,功课紧张的时候才回到宿舍去住。我们一起蘸着肥皂水擦干净水泥地上的污垢;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买大张的砖墙壁纸在大晚上开开心心地贴到墙上眼巴巴地看着,惟恐它们忽然就掉下来;我去五金店里一个一个地选比指节长一小点的不锈钢钉,钉在用铅笔早早画好的印儿上,再把妍的画一幅幅挂在墙上;我们买来有小熊图案的淡粉色大连绒,笨手笨脚地缝着沙发靠垫;妍用丙烯在一小块白色的亚麻布上勾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小人头做我们的窗帘;我们买了一台不错的收录机放在阳台上,很多下午我坐在沙发上看小说,她就在铺满报纸的地上架好画架画我们的家,light jazz在屋子里静静流淌……

朋友们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都说爱的味道扑面而来……妍静静地握着我的手,看着我们厅里那张最大的画笑着。深蓝的海水,五颜六色的星星很抽象的掺在一起,那是我们的约定,情人节的时候带着我们的幸运星去看海……

每天临睡前妍总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她仔细涂过颜色的纸,屏气凝神地折幸运星。我如果捣乱,她会责备地说:“不许闹,我一分心许的一起看海的愿望就不灵了哦!”我会乖乖地躺好,看着她把星星折出雏形,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挤出一颗漂亮的星放在大大的玻璃罐子里……

我们一起放竹骨风筝;我们一起看电影;我们一起在广场上和嬉闹的孩子们吹泡泡;我们一起去淋雨……

妍也和我发脾气,但是每当我刚一认错的时候她严肃的表情马上就垮下来,看着我的鬼脸咯咯地笑……

妍和我总是抢着做饭,她每次从家里回来总会给我烧一道新的菜……

相识一周年的晚上,我和妍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妍枕着我的腿说自己每天象活在梦里,每天每天都好幸福。我说怕你喜新厌旧呢,她生气地看着我说,记得我说过吗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但是你是我这辈子的唯一的新欢啊,让你保持新欢基尼斯记录。“小喊,你会不会一直爱我?”“当然会,我是你的新欢嘛,你那么宠我,我还能不爱你一辈子?”妍闭上眼睛,给我最甜美的吻……

我们一直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幸福地过下去。

20

玻璃罐子里的幸运星越来越多,转眼间,又到寒假了。

我在A城找了一家音像店打工,春节期间租买光盘的人很多,过完年初二就要来上班,我真的很开心这样的制度,这意味着我可以早几天看到妍。那个冬天出奇地干燥,没有雪。妍不高兴地说我们不能堆雪人了,我暖着她的手说,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去看冬天的海呢。

2月12日,妍兴奋地收拾着行李,她一个劲儿地跟我说,你数数看你数数看,已经363颗了!

2月13日,小小回家跟爸爸妈妈告别,她打电话告诉我,一定要给我买我最喜欢的德芙巧克力……

我在温暖的家里煮着咖啡,不停出来看一下表,想着一会敲门声响起,妍一定会揉着冻红的小鼻子一下子闪进屋里来,把头轻轻偎在我怀里说:“好冷啊……”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不见妍的踪影,杯里的咖啡渐渐冷却,我的胸口忽然很闷,一丝不安闪过。

“啪!”墙上那幅星海竟然掉了下来,那很结实的挂线突然地就断了!

我给妍的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没有人接。

收音机里插播重要新闻,我市于今天下午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据悉的车司机酒后驾驶,导致……该女子失血过多正在医院进行抢救……新春期间请听众朋友们注意安全……

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情绪笼罩着我,我疯了似的跑出去。

我来到新闻里提到的那家医院,抓住一个年轻的护士声嘶力竭地喊:“那个出了事的女孩子在哪儿,那个出了事的女孩子在哪儿……”来到急诊室门口我忽然很放松,我想我肯定是多心了,不会是妍的,她现在一定在家,喝我煮的咖啡。我转个身往回走,顿时怔住了,是妍的父亲和母亲,她母亲已经泪流满面了。

“阿姨?!不会的,那不是妍,不是她……”

“小喊,妍她……”妍的母亲晕了过去。

“你们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一个声音说。“送来得太晚了……”

妍的脸色象纸一样苍白,她看着我们,拼命地看着我们。她很吃力地说:“不要……不要难过……”她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很勉强地牵了下嘴角,“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好去……爱……”我拼命地点着头,“不许你离开我!妍,坚强点!”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可是那只手却在中途画了道弧线耷了下去……我把她的手放在脸上,那温度一点点地失去!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妍淘气地跟我说手凉没人疼嘛,妍说小喊你要听话,妍说我是坏孩子,妍说我们去看冬天的海……撕心裂肺的痛楚竟让我感到愉快,就让我跟她一起去吧!“好好活着,好好去……爱”妍的声音响在耳边……“不要!”我仰起头发疯地喊起来……

认识妍的第二个情人节,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这个情人节,我一个人去看海,带着妍的画和363颗幸运星。我静静地在海边坐了一整天,冬天的海,厚厚的冰下边依然可以听到潮汐。午夜的时候,我把那幅画点燃,把幸运星都倒进火里,跳跃的火苗里分明是妍的笑脸,我把身边的那束玫瑰的花瓣扯下来,一片片撒在沙滩上,妍会在它们的指引下找到我们的海,我们的星星,她的灵魂就在空气里,我们一起看冬天的海……

……

我开始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我们的房间里发呆,妍的画板上落了薄薄的灰尘……

梦里的妍总是朝我笑,我要去拉住她的时候她就会突然消失。

妍的父母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决定移民去英国。临走的时候,妍妈妈一次次跟我道别,她说小喊啊你是小妍最亲的朋友了,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过马路的时候要小心……她突然地就老了,鬓角那些白发很刺眼。

我开始疯狂地做事情,不让自己闲下来。所有的人都说我很努力,我的文字一次次发表在杂志上……

妍的笑一直在梦里陪伴着我,这是我四年来一点点好起来的最最重要的理由。

21

“小喊!”尤姐拍拍我的手臂,“你……没事吧?”

我这才回过神,接过尤姐递过来的纸巾擦干脸上的泪。很勉强地挤出个笑容,“尤姐,我没事。”

“都过去了……”尤姐握住我的手。

“尤姐,你……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尤姐点点头。

“那你的朋友和你……”

“其实我以前不是同,很年轻的时候我就离开家乡一个人出来打工,后来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花言巧语说爱我,要和我结婚,让我跟他走,于是我放弃了当时的工作,一心一意地跟着他,我爱他我认为他就是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是,我错了,跟他在一起了我才知道他是个流氓,他玩腻了我就把我给甩了。我当时就发誓,我要报复。可是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我去一家酒店打工,做招待。也许天生适合做这一行,每天面对三教九流迎来送往我一点也不觉得累,而且老板见我会做人又能干很快提我当大堂经理,我就是那个时候遇到她的,她在一家企业做公关,经常到我在的酒店订客房订酒席,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她当时已经结了婚,老公在部队上工作,夫妻两地。她有时候应酬的太晚了,就住在酒店里,我们经常聊天,慢慢地就成了交心的朋友。我休息的时候经常去她家玩,两个人一起上上街,做做饭什么的。一次我们在街上碰到了那个混蛋,他搂着一个女人在逛街,看见我了很不屑地笑笑就走了,我当时不好发作,可是全给她看在眼里。第二天她就告诉我,那个男人昨天晚上被打得不轻,随后就告诉我别怕没有人能欺负你。我当时很感动,好象人就是这样吧,很孤单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在身边照顾着,会觉得很安全。”尤姐看看我,“就象小小现在这样,有你在身边,她会觉得心里很塌实。”

“尤姐……后来呢?”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回避尤姐刚才那句话。

“……我和她经常见面,她也时常给我的单位打电话,我们也觉得有些过分的亲密,可是,我觉得她是我生活里的一部分,她要是几天不看见我再见的时候总是说想我。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但是我能肯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是心动。她丈夫回来的时候,她也一样叫我去家里吃饭,她老公还说要我多陪陪她。当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呵呵,吃醋吧。我开始跟她致气,淡着她。可是有一天她就在酒店门口等着我,她说你要把我逼疯了是不是?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我也哭了,我说我很害怕,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我是不是有病啊?她说,我也喜欢你啊,每天都想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女人产生感情,可是我就是喜欢你……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了。她是个有家的人,我总怕拖累她,毕竟舌头底下压死人要是外人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真的是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那个时候小心翼翼地爱,很累也很快乐。总是我督促着她去部队探亲,她老公回来我就刻意躲开她,虽然我嫉妒但是我真的不想她为难。后来她有了孩子,我们一起照顾那个小孩,小家伙总说自己有两个妈妈。她说欠我太多,我其实很满意两个人的生活了,真的。我觉得自己是个命苦的人,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她是个很能干的人,她辞了工作自己贷款开了一家酒楼,生意很火,她要我去帮忙,我也就去了,我们真的是最佳拍档,第二年就开了分店。我们都忙起来了,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后来渐渐有了酒吧,KTV也多了起来,我跟她商量试着开个夜总会。她认识的人多,执照很快就办好了,她让我做老板,她一心一意做她的餐饮,我们在一起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就是生意上的事情。有一次我生病,她在外地进货,根本回不来,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们远了。我赌气不吃药也不去看,等她赶回来的时候,我高烧已经神志不清了。她一直守着我,几天没睡。她说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买了一套房,她经常带着孩子去到那边住。生意上的事情撒手很多,可是,她老公就要转业回来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宝贵。她很苦恼,不知道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我说你以后多看看我就行了,当时我们抱头痛哭,真的不想分开。这么多年,很多男人追求我,可是我都拒绝了,我就是想一个心跟她在一起。但是,她不能,她有家,有孩子,有个很爱她很疼她的老公,她老公回来之后,每次她来我都觉得她瘦了,我知道她为难,我很难过。我想这样下去,只能是痛苦。于是我跟她说我们分手吧,她哭了说对不起我,我当时很平静,我说这样下去只能彼此难过。”尤姐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可是,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分开,毕竟10几年的感情。她说要陪着我,不许我离开,也许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可是心始终在一起。我能怎么样,我也放不下她。她老公回来之后在一个机关当领导,后来又要调到别的地方去当头,他们要全家搬过去。她当时不肯,为这个和老公吵架。他老公来找我让我劝她,他跟我说夫妻俩总不能两地一辈子,现在条件好了,他要尽丈夫的责任好好照顾她们娘俩,他是个好男人,我知道他很爱她。我就去劝她,她说那你怎么办?你说我自私也好,我就是要跟你在一个城市。我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卖掉了房子,转手了夜总会,我跟她一起迁到了这个城市跟生意上的朋友一起经营起现在的夜总会。他老公一直认为我来这边开分店,还经常带一些战友来这边捧场。她说她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下辈子接着爱我……最近她跟家里人去度假了,每天跟我通电话,发短信。过几天,你就能看到她了。”尤姐笑了。

“尤姐我真羡慕你们,只是,你一个人的时候要受不少委屈了。”

“别傻了,我现在很知足,真的。小喊,我现在很后怕,如果当时我放弃了……哎呀,不说了。你也是啊,身边的,要好好把握。”尤姐拍拍我的肩膀。“小小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尤姐,你上次说的那家音像店在哪儿来着?”我岔开了话题,没来由的心虚。

22

回家的时候,小小正在洗衣服。

她指着桌上的纸条说:“在你衬衫的口袋里拿出来的。”是那天在夜总会水墨给我的那个读者的联系方式。

我拿起来一看,那个邮箱很熟悉,竟然,是秋离的。我乐了,这个奇怪的女人。

小小站在甩干桶旁边一直发呆。

“小小,干吗呢?”我有些担心。她最近总是这个样子,闷闷不乐。

“呵呵,没什么啊。小喊,去做晚饭吧!”她又开始“指挥”了。虽然她还是那么灿烂地笑,可是我隐约感觉到她有心事。

晚上上网的时候收到秋离的邮件,无非是最近的琐碎生活。她现在出差的地方每天都绵绵细雨下个不停的,烦死人。我有意气她在回信的时候说,我这里可是万里无云啊,你要不要来这边躲躲?……

写完信,我看看表,小小要回来了。我正要下楼去等小小的时候,尤姐和小小推门而入。小小刚哭过,眼睛红红的,尤姐抱着她,可是她还在抖。

“怎么回事?”我被她的样子吓到了。

小小突然就扑到我怀里委屈地哭出了声。我看着尤姐,她抚摩着小小的头发,心疼的目光。

“尤姐,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这些天一直有人跟着她,是几个痞子想打她的主意,总是纠缠她。我今天刚好去门口送几个客人看到了,小小啊,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还好你下班打车回去出门就有,要是你走夜路怎么办?想想就可怕。”尤姐叹了口气。

难怪前些天小小跟我说要搬出去住!“你干吗不跟我说啊?我去接你不就完了!”我既生气又担心。

“我总给你找麻烦了,……我怕你担心我,我怕那些人哪天真的耍流氓找到这里来了你会受连累,我怕……”小小抽着鼻子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了好了,傻丫头!我什么时候嫌你麻烦了?有你在身边我才开心啊!”我紧紧抱着她。小小,为什么总能让我这样心疼!

尤姐告诉我们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她拍拍我的肩,“好好照顾她吧。”握了我的肩头一下。

送尤姐下楼,我一步好几个台阶地上了四楼。进门的时候有些气喘。

“小小……你……你别害怕了,没事了。”

“恩。”她甜甜地笑了。

小小去睡了。我继续写字。进度很慢很慢,我一直在想着下楼的时候尤姐那句话:“别骗自己了,小喊,你是爱她的。干吗不给自己个机会呢?”小小,我爱她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照顾她,因为认识她我再次梦到了妍,我有自己的私心。可是我对小小,总是和对别的女孩不同,我不由自主地放好多疼爱在里头。这个女孩子让我有了久违的心疼和牵挂,可是,这是爱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烦躁地点了一支烟,放弃写字。

23

“小喊,我睡不着。”小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房门口。

“还在后怕是不是?”我让她坐下来,轻轻揽住她。

“不是。我最近总是梦到我妈妈。”小小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她在梦里也不肯理我……”

“……,小小,去看看妈妈吧,我陪你。”我真笨,她有这么多的心事。口口声声说照顾她,我不禁自责起来。

“真的?”她欣喜地看着我,象个得到鼓励的孩子。我再一次心疼,我知道,对于母亲她有太多的愧疚。

“小喊,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我想跟你说会话。”

也许是因为我那个“回家”的鼓励,她的心情明朗了很多。她给我讲她种在院子里的牵牛花,讲自己有一次一个晚上抓了二十多只知了猴……我告诉她自己跟着男孩子们捅马蜂窝结果一个礼拜没有去上幼儿园,脸蛋子锃亮;爬墙头挨妈妈打……小小说我投错了胎应该当男生,然后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幸福地生活。我笑了,“小小你去当阎王爷好了,给我改一下”。“改就改,不过改完了我就投胎。”“干吗?”“给你当老婆。压迫你!”她把头倚过来,靠着我。我的心忽然就被疼痛和甜蜜占据,这两种情感搅和在一起我说不出是好受还是难受。

“你怎么了?”小小问我。

“哦,没有,我正傻美呢。”我忽然鼓足了勇气,故做轻松地说:“你这辈子也可以给我当老婆啊。”

“呵呵,那好啊!”小小拉过我的手臂,躺在我怀里。“怎么样?象不象?”

“你又开始淘气了。”我话虽这么说,但是却没有把手臂抽回来。

“你要真的是我老公就好了……”她叹了口气。

我没有说话,却抱紧了她。

小小暖暖的鼻息吹在我的脸上,我轻轻吻她的头发,然后,放开她。

“小喊,我的心跳好快,你呢?”她把耳朵凑在我胸前,“和我一样快……”

夜色稀释了很多,我能看到小小明媚的笑。

我克制着自己想吻她的冲动,拍拍她的后背,老婆,睡觉了。

“老公,我数123,我们一起闭上眼睛。”小小象只乖巧的猫咪,开心地蜷在我的怀里。

安排好手头的事情,我们坐在去小小家的火车上。她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是闭紧眼靠着我,握住我的手。她时不时会攥紧一次我的手,我们的手心都出了汗。

小小的舅舅让我们先在家呆一晚上,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去探望她的母亲。

小小的家是三局室的平房,院子很小,可收拾得非常干净。靠墙的地方开出来一小块地,有几株快要光了杆的夜来香,已经是深秋了,风吹过来,心里怅怅的。小小的舅舅要我们去家里吃饭,我们让他去忙他的,我知道小小想好好看看这个家。

屋子里挂了很多小小学生时代演出时的照片,那些瞬间抓拍的很好,她那投入的表情美妙的动作让我遗憾当时自己不是观众。

小小站在屋子里静静地流眼泪。

去看妈妈那天小小一直在抖,她说妈妈不见我怎么办?她不见我怎么办?

到了病房门口,我把手里的东西给小小,没有进去。我从门上的玻璃里看着她一下子跪在母亲的床边,她瘦弱的母亲眼睛亮了一下眼泪就流了下来……

医生说小小的妈妈时间已经不多了,超不过三个月。小小要我先回去,她留下来照顾妈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送站的时候,小小的舅舅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在生活上多照顾照顾小小啊,这孩子从小就受苦……我的眼里一热,匆匆道了别,转身上了火车。

屋子里没有了小小,心里空落落的。她的手机很少开着,我知道她在忙着照顾母亲。

我买来了一大箱方便面,每天吃面、写字,写字、吃面。偶尔和尤姐出去走走。

这天尤姐打电话来说她和女朋友一起到家里来看我,我才忙不迭地收拾起了屋子,天啊,房间竟然这么乱。涮拖把的时候我看到镜子里那个自己吓了一跳,头发好几天不洗了,打了绺儿,衬衣上有绿色的牙膏印子。

24

刚收拾完没一会,尤姐和女朋友就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尤姐的朋友,她和尤姐一样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了一身“太和”的秋装,削得很利索的短发,肤色很白,戴一副金丝框的眼镜,目光犀利。又一个精干的女人。心里暗叹她们两个是绝配。

“我叫沈苏,也是你的忠实读者。所以一定要她带我见见你。”她友好地笑笑。

“恩,带本子没啊?我给你签个名……”我很“认真”地看着她。

三个人一起笑。

她们很细心地避开关于感情的话题,只聊些轻松的段子,说话的时候,尤姐和苏姐的目光一旦接触总给人一种默契的感觉,很平静但流露着爱。时间一晃竟然是中午了。我留尤姐和苏姐吃饭,不过,我只负责吃。

“小喊啊,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了?”尤姐皱着眉头看看我。

“我这就去买菜。”我嘿嘿乐了两声,有点尴尬。

“还是我去好了,比你经验多,呵呵,你跟你苏姐在家等一会吧。苏,一会你掌勺哦。”尤姐看看苏姐,脸上竟有些顽皮的痕迹了。

“恩,你开车去吧。早点回来。”苏姐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先是羡慕,接着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小小的笑脸在我脑际闪过。我竟有些感伤。

尤姐出门了。我和苏姐坐在房间里。

“苏姐,我很羡慕你们。真好。”

“你也会很幸福的。”苏姐看着我笑了,“小小不在家,连做饭的心情也没啦?厨房垃圾袋里都是方便面袋……你啊!”

“我……”

“小喊,过去的固然美好,但是未来的幸福要自己争取。别害怕。”苏姐优雅地燃起一支香烟,“别让自己再一次后悔。”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对小小是不是爱,我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可以很纯粹的去爱了。”我有些无助,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那你说我和你尤姐之间是不是纯粹?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自私,可是我知道自己是爱她的,我撇下不纯粹用剩下的那些纯粹去爱她,我发现那些纯粹依然可以找回来,在心里头蔓延开来。小喊,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还可以把握很多东西……”苏姐笑笑,吸烟。

我回味着苏姐的话,良久。

“呵呵,不会让你觉得沉重吧,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

“不会。苏姐,我们听音乐吧。”我选了一张很舒缓的音乐CD,叮叮冬冬的钢琴声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尤姐很快回来了,把大兜的菜递给苏姐:“该你现艺了。”苏姐很宠她地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尤姐开始把另一个袋子里的酸奶、面包之类塞进我的冰箱。“小喊,好好照顾自己。你……是不是想她了?”尤姐突然转过头看我。

“恩。”我点头。是的,小小,我好想你。

苏姐很快就做了一桌菜。“哈哈,苏姐,等你们走了我可以继续享受几顿了。恩,你们少吃点,我多吃一点……”我向她们做了个鬼脸。三个人笑起来。

苏姐的手艺很不错,看着我吃东西的样子她们说我象个可爱的孩子。

她们下午要出去办事,吃过饭早早呆了一小会就离开了。房间又开始空起来,我忽然想给小小打个电话。

“拜托,拜托,你今天一定要开机。”我冲着电话机嘟囔着。

通了!小小迷迷糊糊地说:“喂?”

“小小,是我。你终于开机了……”

“啊!小喊!今天我刚回家,这些天一直在医院照顾妈妈。我刚才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呵呵。你给我打电话我真开心。刚才,我还梦见你了呢。你骑着辆自行车,说带我出去,我还没上车呢,你电话就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小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小小,我想你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一种很柔软的情愫包围着,脸竟有些发烫。

“我也想你了。”小小的声音很轻很柔。“这些天闲下来了总是想你在干什么,你有没好好吃东西啊?又抽很多烟吧?哼,一定是。”

我笑了,她也在牵挂着我呢。我觉得……好幸福。

25

“对了,小小,今天尤姐和她女朋友来过呢。”

“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捂住了嘴巴。

“恩……我的意识是说,她和苏姐一起到家里来玩了。尤姐还担心你自己不会照顾自己……”我的舌头有些打结。

“呵呵,好久没见苏姐了呢。你刚才吓我一跳。”

“我……我也吓了一跳。”

小小咯咯的笑了,“小喊,你总有办法让我开心。”

我听到了小小的手机电量低的讯号,“要没电了,小小。”

“恩。小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是那么晚才休息。”

“我知道了,你别太累了。也别太……伤心。”要看着自己最亲的人一步步和死亡靠拢,我真怕她撑不住。

“……”小小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哭了。心象被什么揪了一下。

电话断了。我郁闷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回想着认识她以来自己的生活,虽然不象以往那么平静如水,但是我正在摆脱那种灰色的心绪。"奇"书"网-Q'i's'u'u'.'C'o'm"我在一点点快乐起来。她做饭的时候喜欢唱孟庭苇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脸》但是总是改掉歌词唱什么“米饭米饭,米饭里有西红柿炒鸡蛋……”;我们睡前聊天的时候她会跟着音乐调皮地扭个恰恰;去楼下等她回家的时候她会突然从背后蒙住我的眼睛,原来她听到我的脚步声就早早做好准备;她喜欢拍我的头,喜欢跟我斗嘴,喜欢监督我烟灰缸里是不是烟头超标……想着想着,我发觉自己在笑。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在某个下午,趴在课桌上,想和妍在一起的日子……

我闭上眼睛。小小,我对你的感觉是爱吗?我一遍遍地问着自己。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小的时候是因为她一瞬间的眼神,那个眼神象极了妍的。我也许只不过是把她当成妍的影子了吧。

想找点喝的,冰箱上贴着我和小小一次出去玩的时候的相贴。两个人都笑得傻兮兮。

我拿了一听啤酒,一边喝一边看周星驰的电影。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不出来,至尊宝是个悲剧人物,他最后还是失去了自己爱的女人,城墙上的最后一吻是什么?对内心美好的一种成全,还是对自己昔日的告别呢?为什么一个喜剧却不能给人一个天长地久的结局?心情很低落,又灌了自己一听啤酒,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醒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胡乱塞了几块面包算是晚餐。

早早上线看看水墨有没什么挑战性的题目,文字可以帮我打发更多时间吧。这个家伙最近的贺卡总是问候我和小小两个人,那些婆婆妈妈的天凉加衣之类的话让人怪感动。“……喊,你知道吗?最近你的文字快乐起来了。因为小小吧?替你开心。”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最近好象很喜欢写皆大欢喜的爱情故事,不再阴郁颓废。小小,小小……

秋离也有信来,她抱怨着工作的枯燥无味,抱怨没完没了的出差却不能好好停下来欣赏,她说吗啡我决定辞职了,上你那里避两天雨去!欢迎吗?括号里是不欢迎也得欢迎,因为写完这封信她就去买机票了。她要到这个城市来看看。这个说干就干的人,我摇摇头笑了。赶紧下线,她要我看到信了一定给她打个电话。

接通了。“秋离,你好。我是吗啡。”还是第一次跟网友通话,我的声音有点抖。

“GOD!真是你啊!你也好,呵呵,我明天的飞机,到时候……”她很不客气地开始指挥我怎么接她如何相认了。

我听她说完,忍不住笑起来了。“我感觉象特务接头。”

“哎呀,不然你给我个更好一点的提议?”她笑了。

“我觉得可以连夜糊一大纸牌子,然后用比较夸张的颜色写上你的名字,绝对扎眼,你一找就找到我了。哈哈!”我想象着自己举着大牌子在人群里一站,俨然一副小木匠的找活儿的架势忍不住大笑。

“你少来了,你怎么比在网上还贫呢?好了不跟你聊了,还是听我的吧,明天见了。”

“好的,明天见。”我挂上了电话。心想终于可以看看这个“铁杆读者”了。

恩,秋离的班机明天中午抵达。她竟然要我拿着我经常投稿的那本刊物的最新一期去等她,搞笑的是还要在我发表的那篇文章上窝角。她说到时候很多人都买了那本刊物在读就麻烦了。我拍拍桌子上那本杂志,自言自语地说:“早睡早起。”

26

毕竟习惯了当夜猫子,早早躺在床上真是睡不着。

我穿着睡衣满屋子溜达。小小没有锁房门的习惯,我推门进去,开灯。

写字台上摆着她的相片,穿着紧身的练功服,压腿。照片上的她是眸子很亮,笑得甜美、无忧无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吗?肯定是在医院值班吧。我怅怅地想。我倚在她的被子上,又想起了唱歌回来的那个晚上,还记得她在浴室里因为我的注视微黄的皮肤一刹那透出了粉红色,她因为我突然跑进来那吃惊的样子……我轻轻地笑出了声。我把身后的被子抱起来,用下巴抵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心里窜出异样的疼痛。想妍的时候我才会这样的啊。心里暗暗吃惊。小小的毛驴玩具呆呆地躺在一旁,长长的耳朵上有一根她的头发,我用两手捏着在灯下看。小小的头发很细很软。

呆着呆着,睡意就来了。我躺下来,盖上小小的被,睡觉。

一夜无梦。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冲向厕所,因为昨晚怕自己随手就可以关掉它,所以把它放在最远的地方--厕所窗台。晚上忘记关窗户了,一阵风吹过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关了闹钟,习惯地钻回被窝睡个回笼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冲着枕边的钟大叫一声:我的天啊,竟然十点钟了,我还没洗漱……到机场需要两个多小时呢!

风风火火地洗脸、刷牙、换衣服、下楼,拦住一辆的车直奔机场方向。

到了候机楼我才想起来忘记带桌上那本杂志,看看表,秋离马上就到了。叹了口气,只好死守了!

人们陆续地往外走,我这才发现用一双眼睛去看那么多双手里是不是有那本杂志又多么费力气。偏偏有那些不合作的人,报纸啊画报地真是烦人。

我放弃了找寻,决定给秋离打个电话。可是电话号码是多少呢?我竟然没有记住。

我只好从人群里退出来,沮丧地看着那些人。突然,我怔住了。那个女子穿了件银灰色的风衣,长长的头发,低头看行李的一瞬头发散下来,她轻轻一甩头,那眉眼间的神态分明就是妍。我感觉自己在发抖,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人。她把头发别在耳后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手里握着那本杂志……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左顾右盼。我向她那边走过去,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睛瞪得比我还大。

“你……是秋离?”还是我先开口。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恩,我……我就是吗啡。我出门的时候太着急,那本杂志我忘带了……”我被她盯得很不自在。

“小喊?你是小喊?”她眼里闪着光。

“啊?你怎么知道……”我愣住了。

“呀!”她突然抱着我又蹦又跳,“你竟然是小喊,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我忽然想起了那次在妍家里看到的相册上那个女孩子,“难道你是妍的妹妹?你是媛媛?”我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是我啊,是我!”

“天啊!”我也激动地跟她一起又蹦又跳。世界真小。

27

坐在去我家的车上,媛媛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是逸尘?害我们兜这么大圈子。”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啊。以为你会一直留在英国呢。”

“不会啊,爸爸妈妈都支持我回国。妈妈还嘱咐我呢,回来了一定要来看你。她说你是姐姐最好的朋友。”媛有些迟疑地看看我。我知道她怕我想起妍会伤心。她和姐姐的关系很好,妍跟我说过她写信告诉媛媛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还把我写的诗歌和我们的合影寄给她。媛很支持我们圣诞的时候还寄卡片祝福我们。

“呵呵,已经四年了,真快。刚才我都不敢认你,照片上的你还象个孩子呢。”我打量着媛,她现在神态举止已经象当年的妍了。

“别这么老气横秋好不好?呵呵,你知道吗?我看到你写那个故事很偶然呢,一个同学回国带来几本刊物,碰巧有一本有你写的故事,我当时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你。你可真行,大学毕业跟所有的人都不联络。我看你写的东西还是小彤姐姐用互联网给我发过来呢。她说你毕业之后就象人间蒸发一样……可是我还是找到你了。”媛媛真得如妍所说,小孩子似的。她靠着我哼起了歌。我的思绪却飘出去老远。妍走了以后我就不喜欢和任何人接触,只是每天拼命地读书,写字,大四下半年开始发表文章,我从来没想过让文字带给我什么,可是发表的东西多了竟也小有名气,时下流行小资,我的文字竟然成了时髦。很多人认为我生性孤僻清高自傲,毕业大联欢我的缺席大家反倒认为正常。最好的朋友就是小彤,可是她毕业后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为了业务上的事情整天飞来飞去参加艺术界的活动,我也不再和她联络。我从家里搬出来住,父母和哥哥嫂嫂都以为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写作并没反对,我开始过独来独往的生活。我甚至不再用呼机和手机,只是想把和外界的联络降至最低。直到我遇到了小小,我的生活才发生了变化……是小小,改变了我的生活。是小小。

“小喊,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叔叔阿姨还好吗?”我回过神来。

“他们现在很好。刚到英国的第一年,他们的心情不是太好。好在爸爸有很多朋友在这边,经常地走动,他们的情绪也就慢慢好起来了。”媛媛拉过我的手,握住。

“你这个人,说辞职就辞职了!你可真成。”我责备地看着她。

“没关系,我想做的时候把饭碗捡起来就成了。”媛自信地笑笑,随后坏笑着说“实在不成,我去街头给人画像啊,你负责送饭。”

“切,小丫头。”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少装酷了你。小喊,我饿了,飞机上的东西我不喜欢吃,我肚子现在空着呢……”媛委屈地看看我。

“啊!我给忘了。”我拍拍头。“先回家放行李,一会带你吃东西去。”

“哎呀,先吃东西再回家。”媛眼巴巴地看着我。

“那好那好,师傅,前边的川菜馆停一下。”我冲媛做了个“请”的姿势。她笑眯眯地下了车。

媛的确是饿了,辣子鸡被她消灭了一大半。

买单的时候我的皮夹不小心掉在地上,媛捡起来看着里面那张照片说:“小喊,你还是忘不掉姐姐?”

我接过皮夹,一搂她的肩膀:“走啦!”

那张照片是我给妍拍的,她静静地坐在茶馆里,右手抚摸着青花瓷杯。已经这么久了么?

28

到家的时候电话正响,我开了门去接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

我有些担心,怕小小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忙不迭地拨小小的手机,关机。我松了口气。

“没事吧?”媛看我那么着急。

“哦,没什么。”我笑笑。

“屋子布置得很温馨。”媛环顾着四周,“对了,你跟我提过你好象有个同屋的室友呢。”

“她家里出了点事情,回家了。”一想到小小,我忍不住担心。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媛问我。

“不是的。”我发现自己很不情愿是这样的答案。“媛媛,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吧。”

“也好。小喊,我住哪间屋子合适?本来打算见到你要你带我去找一家酒店的,谁知道吗啡是小喊。”媛笑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才发现她笑起来左脸上也有个浅浅的酒窝象妍一样。

“恩,你住那间好了。”我指指自己的卧室。“我住小小那间。”

“哦,她叫小小。让我看看她的相片。”媛似乎对小小很好奇,真象个孩子。

“喏。”我指指冰箱。媛看过之后回头对我说:“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

“可是,我觉得你们很配呢。”她眯着眼睛认真地说。

“洗澡去吧你。”我走过去把她拉进卫生间教她怎么用我这的热水器。

洗洗涮涮把东西都安顿好了天也黑了下来。在楼下吃了些小吃,媛说要看看这个城市的夜景。我们就沿着街道延伸的方向一路走下去。

媛告诉我她现在有个很不错的男孩子在追求她,一脸甜蜜的样子。我说难怪你吃饭的时候也要忙活着回短信了。看到她很好,我真是开心。妍,也应该很高兴的吧?

“小喊……”媛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我看着她。

“恩……有点冷了,咱们回去吧。”媛看着远处。

我感觉到她转移了话题,但是风的确很凉,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点点头说好。

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的卖臭豆腐的摊子,媛发现新大陆似的跑了过去。接下来我们两个极不雅地端着小纸盘边走边吃。 嘻嘻哈哈。

“媛媛,没想到你也喜欢吃炸臭豆腐。”

“呵呵,小时候经常和姐姐一起吃呢。她没跟你说过吗?”媛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她歉疚地看着我。

“当然说过了。”我笑笑,“恩,炸得真香……”我一下子把整片豆腐放进嘴里。

媛笑了。学着我的样子一口吃掉一小片豆腐。

她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妍吃臭豆腐的时候,我说真香啊真香啊,妍说你这个人就喜欢吃豆腐,我也吃给你看,然后把一片豆腐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着我笑……

“你老盯着我笑干吗?”媛下意识地擦擦自己的嘴角。

“没什么,想起了你姐姐。”

“小喊,快到家了。”媛指指前边的楼,笑笑。我明白她的意思,媛是个懂事的女孩。

进屋之后我一下子倒在沙发里,连声说:“唉,老了老了,走这么几步路我已经脚底板子疼了。”

“这就是你不经常运动的结果!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再加上很少的户外活动,你算是完了啊。”媛一脸的幸灾乐祸。

“喂,怎么连点同情心都没有啊?尊老爱幼懂不懂,恩?”

“小喊,你对自己好点行不行?”媛忽然严肃地看着我,“你忘不了姐姐,你走不出过去。”

“媛媛,我觉得现在自己过得很好。”

“不是的,你小说里的爱情都是灰色的,没有希望。只是最近的作品才……”媛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小小的样子在我脑海里突然定格。“或者说,我现在很困惑。”

“为什么?难道你没有再爱一次的勇气了?小喊,姐姐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啊。”媛的眼里突然蓄满了泪水。

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忽然让我有了倾诉的欲望,我开始给她讲妍离开以后自己的心灰意冷,讲几个月前小小的出现……

29

媛安静地听我说话,只是时不时抽出桌上的面巾纸擦眼泪。

我告诉她小小现在在家陪着病危的母亲,自己很担心她是否能承受再一次的打击……

媛忽然开口:“小喊,你爱她。她不是姐姐的影子。”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停止了说话,看着她。

“小喊,只有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有这样多的心疼和牵挂啊。如果你不爱她,就不会每晚都等她下班;不会在乎她这些天笑容有没减少;不会注意到她的消瘦;不会为她做那么多事……你在爱啊,面对这份感情好不好?姐姐也希望你好好去爱地对不对?你一直消沉她不会心安的。”媛缓缓的诉说让我的心在一点点地明朗,回想着和小小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她明媚的笑容,她顽皮的话语,她细心的照顾,她的喜,她的忧,她的声音,她的舞蹈,她的……我无一不放在心里,我在乎,尤姐对她的关心一度让我觉得不是滋味,小小每次掉眼泪我都告诉过自己不让她再受伤,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的饮食开始正常,我最近拼命地写稿子却从来没觉得累……

“快乐着另一个人的快乐,忧伤着另一个人的忧伤,这不是爱是什么?”媛平静地问。

我能感觉到微笑在脸上慢慢绽放,“媛媛,谢谢你。”

“来,拥抱一下!”媛看着我笑,我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

“喂,天亮了呢。”媛的提醒我才注意到了屋子里光线的变化。

媛从冰箱里去拿饮料喝,路过小小的房间突然停住说:“你怎么会不爱她?你昨天在她的屋子里睡的吧?不是特别想她,惦记她怎么会这样?”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早上为了接媛走得太匆忙,被子也没有叠……我的脸竟有些发烫,只是冲着媛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个小丫头眼睛够厉害的!

“小喊,我困了。”媛伸了个懒腰。

她下了飞机到现在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呢,我拍了一下头,责怪自己的粗心。

“那我们早安啦。”我看着窗外,是个晴天。

媛去睡了。可是我还因为心里的明朗而兴奋。一个人傻兮兮地抱着那只毛驴亲了几口。

我觉得自己好象刚睡着就有人敲门。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开门。

尤姐跟苏姐提着蛋糕站在门口。我愣愣地看着她们。

“傻丫头,睡傻了吧?今天是11月10号,你的生日啊。小小昨天打电话来告诉我们今天是你生日让我们跟你一起庆祝。”尤姐说。

“小喊,有客人啊?”媛从另外一个房间开门出来。

现在换做尤姐和苏姐愣在那里了。

我为她们做了介绍。媛昨晚听我讲起过尤姐和苏姐的事,还跟我说她们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小说。这次见了尤姐和苏姐一点也不陌生,而且和她们很谈得来。媛给她们讲我跟她在网上碰上却绕个大圈子,说得我象个笨孩子似的,我刚要申辩,她马上说不许我插嘴。整件事情被这丫头说得很幽默,尤姐跟苏姐总是乐。这样的气氛,要是小小在该多好,我想。

看她们聊得那么投机,我“自告奋勇“出去采购.刚才一想到小小心里头忽然就乱了,趁机理一理吧,我对自己说.

又到了那个家乐福超市,想起了那天在这里碰到小小,她不客气地让我做饭给她吃......不自觉地笑.顺手买了那天喝的那种干红.

回到家,尤姐说这次让我和媛媛尝尝她和苏姐两个人的手艺.她俩真的是很有默契.她们在厨房里做饭我和媛一点也搭不上手,只是傻忽忽地看着,等着端菜......

媛说以后自己和男友要是象尤姐和苏姐这样就好了,眼睛里满是憧憬.我忽然很羡慕她.有些担心,小小能接受我吗?

满满一桌的菜,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的生日蛋糕,身边三个真心祝福我的朋友,我很开心.媛让我吹蜡烛许愿,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吹熄了所有的蜡烛.我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我的愿望.很虔诚很虔诚.

吃过饭,尤姐和苏姐说媛刚到这个城市不久,不如大家一起出去兜风.

旅游淡季,风景区的人不是很多.可以平心静气地欣赏,没有了夏天的绿,只有带着寒意的颓败,别是一番景象.我们四个人竟然在湖边玩起了丢石子的游戏,苏姐的水飘打得特别远,一颗石子可以在水面上跳五六次,尤姐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象个热恋的女孩子那样,腼腆地笑.苏姐回过头来,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揽了她一下,嘴唇啄在尤姐脸颊.尤姐朝我这边看,我赶紧继续丢手里的石头装做什么都没看到.媛的手机响了,我知道一定是那个追求她的男孩子,她一脸甜蜜.我用力丢出去一颗石头,却丢不走心里的寂寞.

晚上尤姐带我们去酒吧,那里竟然在放Morphine的歌.我忽然很想小小.

苏姐和媛去跳舞了.

尤姐陪我喝着郎姆酒,她似乎总是能看出我的心事,把手机递给我:“给小小打个电话吧.“

我朝她笑笑,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接通了!听着“嘟“声,我的心情那么愉快.

“尤姐?“

“小小,是我.“

“啊!小喊,生日快乐.“

“怎么我过生日,你不提醒我,倒先告诉尤姐了.“

“你这个笨蛋,告诉你你也会忘的.“小小又开始霸道起来,可是我觉得她这样讲话我很舒服.“再说了,过生日人多总热闹啊.“

“傻丫头心还挺细.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有一次帮你收拾东西,看到你的身份证,记住了.“她调皮地说.

我握着手机好久没说话.

“小喊?你是不是生气了?其实我不是不想给你打电话祝贺生日,我总觉得妈妈现在这样......我怕你有忌讳,不吉利......“她见我不说话忽然就紧张起来.

我在哭吗?我感觉到脸上热热的东西滑过.

我抹了下眼睛,顿了一下:“我没有生气啊,你怎么这么傻,别总是想那么多好不好?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很开心.你刚才那句生日快乐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在电话里听到了她的笑声,我闭上眼睛,想她笑起来的样子.

“小喊,不多说了,我一会要帮妈妈擦身子.其实我不想挂电话.“她的声音很不开心.

“恩,我知道.好好照顾妈妈.“

“恩.“

“小小......“

“什么?“

“没什么,再见.天气冷了,多穿点.“

“好的.你也是.再见.“

“你先挂吧.“

“小喊,你今天怎么回事?过个生日,变得象个老太婆啦.“小小的声音很温柔.“那好,再见.小喊,我想你了.“

电话挂上了.我看着车辆在马路上来来往往,霓虹闪烁.

我再次走进酒吧,媛和苏姐已经回到座位上了.媛背对着我,她的直发刚刚过肩.瘦瘦的背影竟和妍有几分相似.苏姐朝我这边挥了下手,媛扭头看到我,笑了一下.就在那一刻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身边的一切开始模糊,时光又回溯到四年前认识妍的那个舞会,她穿了一袭黑色长裙,在我注视她的时候,朝我灿烂一笑......

我的心情在那个瞬间变得奇怪,说不清楚是甜蜜还是疼痛.

在媛的身边坐下,喝了一小口朗姆酒,我感觉到她们三个人询问的目光.把手机还给尤姐时我告诉她:“小小还好,她祝我生日快乐.““还有吗?“身边的媛脸上一副很“八卦“的笑.“还有……就是某人很--八卦啊!”我特意拉长了语调朝媛做了个鬼脸。她也不甘示弱地用手指弹我的头。

一个长发男孩走过来请媛一起跳会舞。媛理了下头发朝我们做个失陪的手势和他去了。尤姐笑笑对苏姐说:“看来我们老了。”苏姐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帮她理了理头发,说:“谁说的?我们这个年龄可是女人最富魅力的时候啊。是吧,小喊?”说罢孩童般地朝我眨眨眼睛。我笑了,羡慕地看着她们。想想她们陪我们玩了一整天,还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我找了个上WC的理由走开一会。

我这个人实在不胜酒力,朗姆酒也让我觉得脸有些烫,去卫生间用冷水敷脸。我出来后随便找了个位子坐,看媛和那个男孩跳舞。妍那天在舞会上是拒绝所有男孩的,想到这我不禁一笑,为刚刚那个错觉。我的心情随着劲爆的音乐高涨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份高涨,让我觉得自己很孤单。

30从酒吧里出来,几个人都有了些倦意。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我的头有点晕,和媛回到家,我早早洗漱完,钻进卧室,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凌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媛来敲我的房门,我才迷迷糊糊起来接电话。

“喂?”我握着听筒,脑海里忽然闪过小小的影子,不由脱口问到:”小小?”

沉默。

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小小压抑着的哭声。她只说了一句:”小喊,我妈妈去世了……”就再也说不出话。

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只是机械地对她说:”你别哭,你别哭……”房间里静静的,小小的哭泣声一次次撞在我心上。我很想马上飞到她身边紧紧地抱着她!

“小喊,是小小吗?”站在我身旁的媛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忍不住问。我点点头,捂住听筒,轻轻地告诉媛小小的母亲去世了。

“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你。”媛喃喃地说。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重新拿好听筒,”小小,我会陪你的。天亮了我就去买票,我会在你身边的,等着我!”

“……小喊……”小小又一次说不出话。

放下电话我看着媛说:”我要去她那里。今天就走。帮我告诉尤姐他们,不用担心。”说完笑着捏了下媛的鼻子,”帮我好好看家,说不定有什么事情。”媛耸了下鼻子,做了个OK的手势。”小喊,再去睡一下吧,离天亮还有好一会。”

重新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头脑里只有两个字:小小。

31

天一亮我就开始收拾东西,媛一边帮我准备早餐一边要我别太着急。把我按在座位上吃东西,她帮我把包拎到客厅又把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器给我搁在包里,”小喊,这样你一路上方便和小小联系!”我被媛的细心感动,”媛媛,真要谢谢你”“别见外了,小喊,好好照顾小小。我知道,姐姐希望你幸福。”媛的眼角有些湿,可依旧是在微笑。我走过去抱抱她说了句:”傻丫头!”心里却很暖很暖。

坐车去市里的布匹商店扯了白布,我又急急忙忙赶往火车站。

候车大厅。我不时扭头看墙上的钟表。离发车时间还有1个小时,53分,47分……

终于上了车,本想给小小发个短信告诉她车次,可又怕她惦着接我,于是作罢,心想快到站了再说,反正只有几个小时。我看着窗外后退的景物,疲惫地合上眼。

妍拉着小小的手走了过来,习惯地拍我的头:“喊,好好对小小哦!”莞尔一笑,把小小的手放在我手心里。小小淘气地吐了下舌头,依赖地把头靠在我肩上。妍开心地笑……车身忽然一震,我从梦中醒来,刚刚的梦境清晰地映在脑海里。我的鼻子有点酸,妍啊妍,你一直在另一个世界关注着我的生活吗?四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妍要我好好生活,好好去爱……是的,我会好好去爱。我对着头顶上方的空气,心里默念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要到站了。我拨通了小小的手机:”小小,是我。我就要到站了。”“我去接你!”小小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用了,不用了。我记得去你家怎么坐车。”不行,你在站台上等我!告诉我你的车次和车厢!”她的语气很坚持。

……

当我从车上走下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小小。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正在向我这边张望。小小瘦了。”小小!”我叫她。看到我的那一刻,她一下子跑过来,抱住我。我也紧紧地抱着她,感觉着她抖动的肩膀,轻声对她说:”好了,好了,我来了,我在你身边。”

……

到了小小家,她的舅舅和另外几位亲戚坐在客厅里,桌上是小小母亲的遗像。看到大家都在看我,我放下行李,自我介绍自己是小小的同事,也是她的好朋友,单位领导让我做代表,过来看看能帮什么忙,并把白布和事先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几百元现金交到小小的舅舅手上,在签名簿上留下一哥我杜撰出来的演出公司的名字。屋里的人纷纷站起来说一些客气话,我一边不停地点头应和着,一边用力握握小小的手,她也紧紧握住我的,我看着她一闪一闪的双眸,百感交集。

见我风尘仆仆,小小的亲人要她陪我先去休息。小小要我先呆在卧室,不一会她就给我端来热腾腾的荷包蛋面。“小喊,你路上肯定没吃好。赶紧吃点东西吧!”她细细打量着我说,“你这段时间瘦了。”我摸摸她的脸:”你也是。”小小的眼泪静静地流下来,我要帮她擦,她赶忙用手一抹,吸口气对我说:“吃面吧。”

是夜。我和小小并排躺在床上,她说:“小喊,今天真要谢谢你。我一开始担心亲戚们怀疑我的工作,我已经让妈妈很丢脸了……”她的声音开始呜咽,我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小声地安慰着她。

小小说父亲只看过母亲一次。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更象个陌生人,亲友和邻里的安慰并没有让她觉得太多温暖……小小说,小喊现在多亏有你在我身边……说着说着她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我用手理顺她的头发,心疼。

按照当地的风俗,人死后尸体要放三天才可以火化。安排小小母亲后事的两天里,我跑前跑后,只是不想她太累,一些事情勾起更多伤心。火化的当天,小小抓住母亲的棺材痛不欲生,我和几个亲戚拼命抱住她,等待她一点点平息……

32

母亲去世后,小小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和我坐在屋子里说话的时候,总是突然落泪。我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每天清晨和傍晚拉她去散散步,那个时候的小小才稍稍显得愉快一些。

入冬后天气一直没有特别的寒冷,但好久没有住平房的我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夜里去院子里上厕所,加上人太懒,不肯加衣服,总是秋衣秋裤着一路小跑去,再牙齿打着颤回来。一个早晨我发现自己感冒了,一大早起来头浑浑沉沉的,鼻子不通气,很难受。和小小出去散步,人很困。回来之后,又躺下了。小小有些责怪地轻轻拍拍我的头:“小喊,感冒了还硬拉着我出去走……她拿了杯子给我接水,可能是温差的缘故,玻璃口杯的底激碎了,小小的手被烫到,她“哎呀”叫了一声,手里的半个杯子掉在地上,我一下子翻身起来冲到她身边,”小小!你没事吧?”我抓住她的手。”还好,你看,红了一点而已。”我心疼地握着她的手,带她到院子里用凉水冲。

小小笑了:“小喊,干吗这么紧张?我没事啊!”“傻丫头,担心你呗!”我鼻音重重地说,我的声音怪里怪气,小小和我相视而笑。我握着她的手,冰冷的水“哗哗”地流下来冲到我们手上,不觉得凉。

“小喊,我们回去好不好?”小小忽然对我说。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去哪儿?”

“我们回去,回我们的家。”小小很认真地说,“我想换了环境我会振作一些,小喊,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冬日的阳光很温暖也很明亮,那一刻我觉得有一缕阳光洒进了心里,让人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我和小小收拾了一整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小小依偎在我怀里不一会就安然入睡,恬静得象一只小猫。她均匀的呼吸拂在我的脖子上,我的心跳一阵加速,看她难得睡得这么安稳,我不敢动弹,只是开心地合上早已疲惫的双眼,睡觉。

临上火车之前,我给媛打了电话,说实话还真有点惦记这丫头,这些日子只打过几个电话回去,接通之后响一声她就会接,象个尽职尽责的接线员。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台上的媛和尤姐。小小看见尤姐,眼泪”唰”地流下来,我紧紧握握她的手:“小小,不许哭鼻子哦,天这么冷,一下车,脸该变条绒了。”她破涕而笑。

尤姐送我们回家,一路上不时地给小小说些宽慰的话,她看着观后镜说我和小小的脸色都不太好,说完回头看看我,眼里有一抹心疼,她又转过头去开车,说你们这三个人啊谁也不会照顾自己,还是年轻啊……很贴心的感觉。回想和尤姐的相处,我忽然觉得也许都是“同志”的缘故,彼此间多了些信任和关怀,“同志”之间的情谊在这个倡导主流文化的世界里也许更为直接和深厚……

“到家了!”打开房门,小小和我异口同声地说。

回头看站在身后的媛和尤姐,脸上挂着同样温暖的笑。

尤姐和小小去里屋说话,媛拉着我去输液。她说不能让我成为“传染源”,这丫头嘴巴虽然厉害,却让我心头热乎乎的。

“小喊,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媛一边帮我调输液器上的滑轮一边问。

“照顾她,和她在一起。”

“你没有告诉她你是爱她的?”媛有些失望地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

“你看她那么憔悴,我哪里有心情跟她说这些?”我笑媛的孩子气。

“那你什么时候对她说?小喊,我怕你又打退堂鼓……”

“不会。”我坚定地说。

见我这么认真,媛笑了:“那就好。”

33

再次回到家,尤姐和小小留了字条出去买菜。媛又拉我出来关上房门就走。“小姑奶奶,这是又去哪儿啊?”“买花啊!”

“什么什么?”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以后要经常买,看到鲜花,小小的心情会好得快一些!Mr.Wood !”

“哦,对啊!我真笨,呵呵,我怎么没想到?”我终于“领会精神”。

置身花店的感觉真好,我的眼睛被那些或浓或淡的颜色打动。我选了一束白玫瑰,只为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和让人安静的白。媛说小小一定喜欢。我的心一漾一漾地,小小,我只希望你开心。

“恩,好香啊,有好吃的哦……”一进屋媛就直奔厨房。尤姐和小小正在忙活。见我们回来。尤姐让我们三个都去外边坐。

“小小,送给你。”我把花递给她。“回来了要打起精神来啊!”

小小接过花浅浅地笑,略嫌发黄的皮肤忽然有了微微的红色,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小小,真美。

“小喊,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和小小做个介绍?”媛窝在沙发里朝我做个鬼脸。

“呀,忘了,忘了。”我一拍头。“小小,这是媛媛,我同学的妹妹,生性刁钻古怪,生人勿近的……”“喂!喊同学,你要有麻烦了!”媛“恶狠狠”地看着我。小小被我们的对白逗乐了,她开心地说:”叫我小小吧,小喊的‘同居蜜友’。”朝媛眨眨眼睛。媛换了个暧昧的眼神看着我,随后和小小对着傻乎乎的我乐成一团……

吃过晚饭尤姐有事要先走,小小送她下楼。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我:“小小以后还要去尤姐那儿上班吗?”

“不,我想不会。”

“她应该有一个稳定的职业。”媛若有所思。

“是啊,做什么呢?”

电话响了起来。我顺手去接,“哦,请你等一下。”

“媛媛,找你的。是个声音很好听的男同学。”我很“郑重”地把电话递给媛。她一脸幸福地接过去,开始“煲粥”。

不好再妨碍她的甜蜜,我去小小的房间看书。

“小喊,”小小推门进来,“好象降温了,外边好冷。”

“尤姐走了?”我放下书本示意她坐在我身边。

“恩。尤姐的意思是不要我在夜总会做下去了。”

“我也这么想。”我同意地点点头。

“尤姐的朋友大多是做娱乐和餐饮的,她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去酒店做前台。可我不想再麻烦她,我想自己找一份工作。”小小看看我,[奇·书·网-整.理'提.供]把头倚在我肩上。

“好是好,但不是现在。我想你这段时间应该休息,这些天你太累了。”我心疼地轻抚她的头。

“好了好了,咱们换个话题。圣诞节快到了,小喊,我要送你一样礼物!”

“好啊,什么礼物?”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保密。”小小抿着嘴卖关子。

“哼!”

“干嘛?装生气呢?”她好笑地看着我。

“是啊,是啊!”我刮刮她的鼻子。

“媛媛在跟男朋友通电话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她阳光灿烂的。”

“是啊,恋爱中的小女生。”

“好象你很老似的!”小小撇撇嘴,然后一脸肯定地说“媛媛这么漂亮一定能找个不错的男朋友。”

“你也是啊!”我把双手支在床上歪着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少来啊你!”小小又气又笑地白了我一眼,申请忽然黯淡下来,“爱情似乎离我很遥远。”

我的心猛得一沉,象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小小,我是爱你的。我爱你。

“小喊,发什么愣呢?我胡乱说的。其实我现在过得很满足,有时候,我常常把你当作我的男朋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心里就特别踏实。”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小喊,有时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爱上你了?”她调皮地笑笑:“吓着你了吧?千万别紧张,我喜欢胡思乱想。”说完也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双手支在床上,歪着头,脸上挂着纯纯的笑。我象被电流击中,呆呆地看着她,心跳很快。

“小喊,对不起,你没事吧?”小小见我不对劲,凑过来看我。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仔细地看她的模样:她的眼神清澈透明,她的皮肤细致如瓷器,她的嘴唇……我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小小有些吃惊地躲开,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34

“可以进来吗?”媛在外边敲门。

小小顺手把门打开。

“小喊,小小,我要睡了。小小,小喊的屋子被我霸占了,你要和她挤挤了。”媛“无辜”地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等着小小说话。

“没关系的。”小小没有看我,做了个“OK”的手势。

媛去睡了。我和小小坐在屋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尴尬。

“小小,我……”我看着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看你傻乎乎的,快去洗澡!早点睡,感冒了 要多睡。”小小责怪地看我一眼。她的眼神很温柔,脸上泛起微微的红色。那一刻我觉得受到了很大的鼓励,很甜很甜的滋味从心头生出来。

“快去!快去!”小小“霸道”起来。

我象个听话的孩子,一路小跑去洗澡。

温热的水象乘法,让我的心情愉悦开来。我开始回想和小小在一起的一幕一幕,想到两个人的那些“舌战”,我发现自己在轻轻地笑,一切都象刻在脑海里一样,每一个小细节……

从浴室出来,有些冷,我哆哆嗦嗦地走进卧室,小小正在穿睡衣。她上衣的扣子还没有扣好,淡蓝色的文胸和细细的肩带若隐若现。她看到我,脸“腾”地红了 。匆匆拿起床上要换的衣服说:“我去洗澡。”低着头从我身边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开始心跳……

深呼吸了几次,我套了件衬衫去外屋打开我数日没碰过的电脑。未读邮件里好多水墨的信。几天前跟他通过一次电话,关于延迟交稿日期。

我一封封打开那些邮件,全部是问候和要我好好宽慰小小的话,心里一阵温暖,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朋友。实在幸福。最后的一封邮件,水墨送给我和小小一首歌,梁静茹的《勇气》,他说很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听到我和小小一起唱这首歌。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就怕你忽然说要放弃/爱真的需要勇气/去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我一遍一遍地念着歌词,小声地跟着哼唱……

“小喊,你在干吗?”小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着我。

“……听歌呢!”我有点不好意思。

“睡觉去!”小小有些生气。“穿这么少在外边冻着,你就找病吧!”

“小喊!睡觉去!”媛的声音从另一间屋子里传出来。

“哇!姑奶奶们。”我看看媛的房门又瞧瞧小小,吐了吐舌头。

躺在小小身边我头一次觉得很不自在。我很紧张,身体好象都是僵硬的。小小没有象往常一样依偎在我怀里,她静静地,但我觉得她和我一样没有睡意。

“小小。”

“恩?”

“今天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喊,什么都不要说。”小小的声音有些紧张。

“不,我要说。……小小,我爱你。”我抓住她的手,“一直以来,我没有这个勇气,我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我担心过你听到我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会离开,我害怕自己只是把你当做原来爱人的影子,可是,和你在一起的这的段日子以来,我的生活改变了很多,我很快乐很快乐,我用感恩的心情去面对每天的生活,小小,今天你跟我说的话也许是玩笑,但我觉得好开心。知道吗?我真的爱上你了……”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我心里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轻松。

小小没有说话,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紧张地握着我的手。

“小小,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害怕?”我又握了握她的手。

“不,没有。”小小把头靠在我肩上。“我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心跳很快很快,大脑一片空白。”

“小小……”

我来不及再说话,小小的唇已经覆盖我所有的言语。她的吻是如此的火热又如此的温柔,我紧紧地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我们,在那一刻为爱沦陷……

“小喊,起床了!”清晨的时候,小小俯在我身边轻轻地说。

我没有答话,只是一把揽过她,吻住不放。

“色狼,昨天……还不够吗?”小小气喘嘘嘘地抬起头,一脸绯红。说完又难为情地把头埋进我的肩窝里。

“不够,一辈子都不够。”我温柔地看着她。

“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辈子。”小小明眸如水。“我害怕自己在做梦。”

我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小嗔怪地说:“讨厌,你是小狗吗?”

“看,不是做梦啊!”我得意地笑。

吃早饭的时候,我一直和小小拉着手,媛用眼神询问,我只笑不语。忽然,这丫头大叫一声:“要吃喜糖了吗?”我看看小小,点头。小小有些惊讶媛的喜悦,我拍拍她的手背,

开始给她讲述我的故事……当小小知道媛是妍的妹妹时,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安静地流泪……

夜幕降临的时候,尤姐和苏姐带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来看我们,媛很“八婆”地把她们拉到一边唧唧咕咕。看着我和小小幸福地拉着手,她们会心地笑了……尤姐建议我们一起去上次那家PUB,再次坐在那里的时候,我还记得那天对小小的思念,如今,她坐在我身边,我的心被幸福挤得很满很满……那个夜晚我一生都无法忘记,我看着小小,一字一句唱着那首《勇气》,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们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忘情地拥吻……

圣诞节的时候,我收到了很多的祝福。水墨、尤姐、媛和她的男友、久未联络的小彤……不过,小小的礼物最温暖,是她不在我身边的那段日子每天夜里为我赶织的围巾和手套,淡淡的蓝色,一如她浅浅的笑……

情人节,我们去看海,小小站在海边轻轻地说:“妍,相信我。”还边的风很大,我拥着小小,久久不肯离去。那天晚上我们都梦到了妍,她笑着走远……

你也许还想知道后来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小小没有去找工作,我依然在写些郁闷小资的文字糊口,但是我们生活的城市一隅多一家书店,店设计得很别致,出自一个叫媛的设计师之手,书店的老板是个叫做小小的年轻女子,她的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放着逸尘的小说--《新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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