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镜?相思(十七) ...
忙完了依婳师姐交代的任务天色已晚,晓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赶去藏书阁守夜。
夜晚的冷梅苑与白日时,大不相同。
随风摇晃掩映的树影似有似无,飘忽不定,晓唯手里紧紧抓着竹杖,嘴里念念有词:“竹杖啊竹杖,你好歹是神物还经过上仙之手,赶快保佑我鬼怪不侵吧…”
走进藏书阁,晓唯点燃了桌上的油灯,那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陈列在眼前。战战兢兢地从里到外查看了一圈后,晓唯选择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地方坐下,调动全身的细胞时刻保持警惕。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一滴一滴地流逝,晓唯点头如捣蒜,困得有些撑不住了。无奈下,她决定翻几本书出来看看解困。
点着油灯走过书架,晓唯发现似乎每本书都不能提神,只会让人更加的想睡觉。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手突然摸到一个玉盒,触之微温。拿出来放在灯下,那汉白玉制的精美玉盒映着烛光泛起一层光辉。
晓唯好奇心大起,席地而坐观研究起来。打量了一圈,晓唯尝试着搬起锁扣,玉盒应声而开。
其中有一面手掌大小的古朴檀木镜,没有镜面,正反两面分别刻着山中松柏日升月落的图案。铜镜下面还压着一块锦帕。
晓唯展开来看,只见上面用金丝绣着一段话:
五行三镜,聚而散离。镜水于皇,玄者重生;欲语净虚,曦木再现。
镜水之身,玄者之灵,曦木之血。一朝既合,则天地遂变,江山易主。乾坤再造,皆系于此,警之后人,慎之慎之。
——司马承祯
原来是三镜预言的正版全文!晓唯不禁感叹净虚洞天藏书之丰富……拿起那面檀木镜把玩着,草原上女子的歌声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五行之玉,三镜非镜。镜水于皇,玄者重生;欲语净虚,曦木再现…难道这就是预言中所指的曦木之镜?”
正思考间,突然“吱呀”一声开门响,划破了藏书阁的平静,应门而入的风刮来,吹灭了油灯。
晓唯吓得手脚瞬间冰冷,连忙把玉盒盖上放回原位,然后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声响,晓唯右手并起剑指在面前的空气中划圈,心里急得不行:哎呀呀,老天保佑我啊,快点让我的那什么至阳灵力起作用啊,拜托拜托!!然而晓唯手都快划断了,也没有出现那熟悉的暖意,背后仍是一片冷飕飕。
就在此时,一个影子转过书架猛地向晓唯冲来。
“啊!!!!!”晓唯惊得大叫一声。
“晓唯!是我!”男子的声音响起,轻晃拍着晓唯的肩膀让她镇静。
#奇#晓唯定睛一看,上官翾羽满是担忧的容颜出现在面前。
#书#“翾羽啊,你进来也不说一声,还好我心脏够坚强,不然非得被你吓死......”
“我并非有意,只是看到藏书阁有灯光所以来查看一下。”上官翾羽好脾气地解释。
晓唯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有他身边,自己总能感到安心。
“你为何夜半还留在藏书阁?”上官翾羽在晓唯身边坐下问道。
“依婳师姐吩咐的。哎,可怜的我,今后就要露宿藏书阁了…”
上官翾羽轻笑着说:“在净虚洞天,能进藏书阁可是莫大的殊荣。当时你们入门的第三关考试,就是作为对能进前两关的之人的奖赏。”
还沉浸在那三镜预言中,晓唯不禁开口问道:“翾羽,三镜预言究竟有什么深意?”
听到“三镜预言”,上官翾羽的身体似乎有一丝僵硬,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三镜预言是当年司马先生留下的一段话,据传是他于天台山夜观星象推延而出的,三镜分别是指镜水之镜,玄者之镜和曦木之镜,当这三镜的所有者全部出现,并汇聚在一起,就会发生巨变,足以使天地翻覆,大唐灭亡…”
原来这位司马承祯也会夜观星象啊!想到他和怀清上仙做的事情差不多,晓唯顿时觉得这预言的可信度上升了七八成,“那也有破解之法了?”基于历史告诉她大唐盛世百年,那么这预言肯定是被破解了的。
夜晚的空气冷清,晓唯本能地向上官翾羽靠近了一点,好吸取些体温。
“确有破解之法。”上官翾羽的声音沉静异常,“三镜具有莫大的力量,尤以曦木之镜为甚。只有在其出现后,三镜方能聚合;要想同时毁去三镜,则必须集玄者之灵、镜水之身、曦木之血,借满月之力将其尽毁。”
晓唯听着就觉背后汗毛直竖,“曦木之血先不提,这镜水之身和玄者之灵的意思,不就是要那两人的肉身和灵魂吗?太残忍了…”
看着晓唯生气的表情,上官翾羽突然问道:“若你遇到拥有三镜之人,会怎么办?”
晓唯安静下来,思考片刻说道:“我断不会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预言,断送三条鲜活的生命。天下兴亡不是个人的力量能够控制。商纣昏庸,就算没有妲己也不会长存。力量本身没有好坏,使用它的人却有善恶。世事无常,充满了数不尽的变数。就算毁了三镜,觉得天下从此太平而骄奢淫逸起来,治国昏庸,那么这天下总有一天会再亡。把保护天下太平的重任推到区区几个人身上,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上官翾羽静静地听着,只觉晓唯的话语仿佛有魔力般,让他发自内心的温暖起来,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搂住晓唯。
突然间被搂住,晓唯有些无措。
理智告诉她应该挣开,但是心间却有些眷恋此刻上官翾羽的温暖。
渐渐地,晓唯的脑海中开始左右摇摆,一下想到棫琪树下与玄束的初遇,一下又想到东瑞时司徒文轻暖暖的笑,胡思乱想间,累了一天的她不知不觉就沉沦梦乡。
听到晓唯渐渐绵长的呼吸,上官翾羽知道她睡着了。
看着那沉睡时的浅浅笑颜,他再不犹豫,低下头轻轻吻在晓唯的唇畔。藏书阁内一片安静,只有呼吸和心跳声拨动着空气。
轻轻退开后,上官翾羽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晓唯身上,任她在自己怀中睡去。他的人生自八岁时开始巨变,遇到子泉后,他所能做得,就是按照预言,一步步走进最后的毁灭。
晓唯的出现是个意外中的意外。上官翾羽这一生都难以忘记那个上元节的夜晚,他戴着面具走在拥挤的人潮中,没有一个人靠近他,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仿若地府中的鬼魅,将这样无根无茎,如浮萍般漂浮在尘世间,永生孤寂。
然而,一双温暖的手牵住了他。那个叫做沐晓唯的女子,带着清朗鲜明的笑颜撞进了他的人生,真挚地说着那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话语。
沐然居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没有人避开他,没有人疏远他,他可以无拘无束地愉悦,随心所欲地微笑,甚至暂时忘记三镜预言的注定。有那么一刻,上官翾羽真的以为,日子就会如此般静静流淌,他可以开心地活着,一直走到天荒地老、白发苍苍。
似乎有些发冷,晓唯向上官翾羽怀中靠了靠。这一动,打断了他的思路,上官翾羽用衣服将晓唯裹紧,凝视着她的睡颜,低语呢喃,似是在承诺什么…
夜风悄悄拂过,吹散了谁的誓言,吹落了谁的华年。
藏书阁窗外,一个黑影悄悄离开,淡淡月色下,映出悠言的白皙面容,“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五行之玉,曦木之镜…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悠言一路不停,离开净虚洞天,趁着夜色潜入位于长安城中的兰亭坊。
“你来做什么?”子泉躺在竹塌上,手持酒杯,看着翻窗而过的悠言问道。
“子泉,你已许久未回净虚洞天,好歹身为国师,是不是应该适当出现下…”
“我的事不需你管。”
“呵呵,你不想回去也罢。不过不要说我没告诉你,今次净虚洞天的新弟子,可是十分值得期待……”
子泉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眉宇氤氲。
悠言笑着挥挥手,走到窗边,忽又回头说道:“对了,你在找的女子是否姓沐,名晓唯?”
“是又如何?”子泉挑眉问道。
“没事,我衷心祝愿你早日得偿所愿…”悠言说完,轻灵地跃出窗外离去。
“主上,”千迟从阴影中走出来,说:“属下已翻遍了长安城,并无沐姑娘的踪迹,恐怕她已经离开长安了…”
子泉面色低沉,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沐晓唯,也不知道寻到她后自己打算怎么办,更不知道若是自此再也见不到她,自己又该如何……
夜将尽,天已未明。
“千迟,明日我们回净虚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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