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避而不见
浑浑噩噩的一日又过去了,我实在闲得发慌,找了秋罗来陪我下棋。下着下着又想起汐芷上门挑衅的事,我没打算跟她争什么,也犯不着继续为此事大动肝火,但是我也不想看她那颐指气使的模样。“秋罗,去把门关上!”秋罗停下手上的棋子,疑惑地问我:“小姐,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现在正通风着呢!”我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棋子,推她去关门,“我如人所愿要闭关修炼,不想让人打扰了去!”秋罗怏怏地跑去关了门,然后正儿八经地凑到我旁边说:“小姐,你要是不痛快,改日我帮你整整那女人怎么样?”我听了扑哧一笑,敲着秋罗的小脑袋打趣地说:“你有这份儿心就好,但是我不想跟她斗,我们迟早要离开这里的,再养几日我就带你亡命天涯去,好不好?”秋罗狐疑地摸摸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靥道:“好,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跟顾昂要跟着你一辈子!”本来心情不太好,听这丫头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动容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了,秋罗正起身准备去开门,我拉住她的袖子,伸长脖子一瞄,外面那高高的人影很明显就是祐樘。秋罗犹豫不决地看着我,祐樘又敲了一阵,见我没开门他便喊了,“锦儿!开门!”我继续盯着棋盘,不耐地应声道:“不开!”秋罗看看我又看看门,愣是不下棋,“小姐!”她低声提醒我道,我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开门,外面继续说道:“锦儿,你怎么了?”我索性爬起来走到门口站定,隔着门唤他:“祐樘!”他应声,“嗯”我顿了半响,才缓缓开口说:“你不要经常来看我了,给人瞧见不好,我再休养几日就要走了,老这么打扰着我实在过意不去!”他闻言轻嗤一声,继而提高嗓门说:“这是我的地方,谁瞧见不好了?!你对我还谈什么过意不去?你不能走!”我见他激动起来,便怯怯地说:“我又没说现在就走,等外面稍微平息了我再悄悄地离开,绝对不会让他们找到我的!我已经想清楚了,你是有家室的人,而我和李阙的婚约也没彻底解除,我们不能再这样牵扯不清了,你整天往我这里跑实在说不过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是一直都相信我吗?为何还将我拒之门外?”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疾厉,我心里一阵触痛,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开门,千万不能开门,决定了就要狠得下心来。
我心虚地反问道:“我何时跟你说过相信你了?我是不喜欢李阙,但我也没说要嫁给你,你既已有家室又何苦招惹于我?!”他愤然道:“李阙也好,其他人也好,你都不准嫁!我哪里有什么家室?汐芷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而已!”我咬咬牙,继续坚定地说:“我也只是一个我而已,不像某些人可以把自己的身心分成几瓣,四处赠人!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不准我嫁给别人?!你可以有几个女人,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开始生气了,我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半响之后,他缓缓道:“锦儿,你一向通达明礼,奈何今日非要激怒于我?”我言语犀利地讽刺道:“通达明礼也要看人看事!我就是天生度量小,眼里容不得砂子,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爱跟谁厮混就跟谁混去!”“你何必如此?!”他无奈地感叹道,我噙着泪大声喊道:“如此又与你何干?!”
我们隔着门对峙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四周一片悄然,看着对方的身影,似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真实而又遥远。须臾,他扔下一句话:“你好好休息!”我沉默以对,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我如愿以偿地气走了他,但刻意地去说这些话竟让我觉得有万千的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疼痛难忍,可我只能选择这种方式,别无他法。秋罗扶我回去坐下,“小姐,你要是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我闭了闭眼睛,然后难看地笑着对她说:“谁说我想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秋罗伸手为我拭去眼角未干的泪水,柔声道:“小姐何必伤人伤己?!”我绽开一个笑颜,“我别无选择,以后你会懂的。”
晚上,我坐在烛下看书看了很久,眼睛在书上一列列游走,但一点也没有装进脑子里去,窗外的风吹进来竟有点凉飕飕的,床周的帷幔被吹得四处飞舞,时缓时急,我怎么都静不下心来。秋罗困得直打哈欠,我便让她先去休息,晚棠坚持要等我睡下才出去,我便独自靠在桌上胡乱遐想,当然还是继续捧着书当幌子。突然一个黑影飞入,将冰凉的匕首架在我脖子上,我坐在原处没有动,直直地看着他蒙巾上的一双眼睛,我不禁皱皱眉,这眼睛好熟悉!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晚棠已经冲上来跟他厮打在一起,我已经解除危险,只能站在旁边观战。这个晚棠果然不是普通的丫头,武功竟然如此了得!但那个黑衣的蒙面人也是身手灵敏,动作矫捷。一会儿以后,黑衣人从梳妆台的方向逃跑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真算是领教了,自从到了京城,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都能在我这里打着!
晚棠走到我身边,“小姐,你没事儿吧?”我冲她笑笑,“没事儿,谢谢你!你可知道他是何人?”晚棠蹙蹙眉道:“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她是个女人!”我霎时瞪大了眼睛,是女人?那眼神,那身量,难道...是她?“小姐早点休息吧,我会守在外间。”“不必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那人不过是想恐吓我一下而已,如果想杀我早就动手了!”“那好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就叫我。”我点点头看着晚棠离去。躺到床上以后,我又开始左思右想。晚棠无疑是祐樘安排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可是这别院守卫森严,谁又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呢?刚刚那双眼睛我确定见过,她又是谁派来恐吓我的呢?难道是想警告我什么?是万喜、梁芳还是汐芷?
翌日清晨,祐樘又来看我,我知道他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才特地过来的。但我依然闭门不见,甚至连话都不跟他说,最后他只好交代过晚棠和秋罗以后悻悻离开。其实我犯不着整天憋在屋里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他一走我便拉着秋罗出去逛了。我们七绕八绕总算来到了碧清池的九曲亭上,池里的水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碧清至极,成群的金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它们听到我们的脚步声竟然丝毫都不受惊扰,照常自由自在地游弋。
我对秋罗笑着说:“连这院子里的鱼都被训练得如此淡定啊!”她搀着我坐在亭子的周沿横条上,“小姐,虽然这里四处尽显富贵,但我也觉得这里的人太冷清,住久了连话都变少了,他们这里的仆人和丫鬟都是训练有素,从不多讲一句话,很多时候我跟他们请教问题也是不冷不热的。”我听了呵呵一笑,“原来你也有同感啊,我再住下去估计得住傻了,这几天顾昂怎么来得少了?”秋罗浅笑答道:“他在安济堂帮忙呢,听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大好就没怎么过来。”我朝池水的那边望去,刚好是我所居住的梧桐轩,我不能出来的时候就是整天站在那个窗口往这边张望,秋罗伸手往背后一指,“小姐,听说那是公子的房间,跟你的梧桐轩遥相呼应呢,刚好隔了一个九曲亭!”我无奈地扬扬嘴角,淡然说道:“可惜我们隔了的不仅仅是一个九曲亭而已。”
秋罗怕继续说下去我会不开心,就转移话题说其他的,“小姐,今早我没给你插发钗,你可知道?”我悠然一笑,“不知道,我从不仔细关注这些,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你倒是说说为何偏偏今天不给我插。”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却一脸狐疑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早上起来就没看见那个发钗了,昨晚不是有黑衣人行刺你吗?是不是他偷去了?”我听了不禁好笑起来,拍拍她的脑袋道:“傻丫头,就我那普通的发钗值几个钱?真要是小偷的话,在院子里面随便抱一盆花回去就划算得多,何必跑到我房里去?!”秋罗听了只好扁扁嘴。
看似平静而简单的一切往往最不简单,我现在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只能在这个漩涡里越陷越深。刚刚出门还是好端端的大晴天,才到九曲亭坐了一会儿,天上就开始乌云密布,一阵阵的大风肆意吹拂,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