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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形同陌路

《《锦绣弘治》》

转眼又到了九月,李阙说重阳节那日兴济的普光寺会有许多高僧前来说佛讲经,让我一起过去看看热闹,我本来就无事可做,想想也就答应了。

这日,李阙刚走,我准备找晚棠陪我下几盘棋,谁知却不见她人影。闲暇之余,我便独自去了月华亭,本来是去随便散散心看看风景的,没想到我一眼就看到了晚棠。她蹲在荷花池顶端的一块草坪上,一只白鸽从她手里哧拉拉地飞向蓝天,她缓缓站起身,朝北方的天空看了一会儿,随后匆匆往我屋子的方向走去。她趁我跟李阙聊天之际溜到此处送信,这样的晚棠,我想我是没有办法敞开心扉对待她的。

九月初九,又是重阳佳节。

家里跟往年一样热闹,我的发髻上还是插上了茱萸,香囊里也被装进了菊花和茱萸,只是,为我做这些的人不再是苜蓿,而是晚棠。李阙早早地来到家里找我,父亲似乎还是非常欣赏和看好他,他只是随便跟父亲打了个招呼便堂而皇之地带我出门了,当然,晚棠也跟我一起。

刚一出门,一个坐在门前石阶上的姑娘赶忙站了起来,“你总算是舍得出来了!”那位姑娘笑盈盈地看着李阙说,然后定睛看着我,我已经认出了她,就是上次在福济堂追得李阙到处躲的那位姑娘,我只是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李阙径自拉着我离开,很不耐烦地扔下一句话:“你还真是跟过来了,我说了我要带锦儿去的,你跑来人家门口做什么?!”我拉了拉李阙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走太快,那位姑娘两三步就追了上来,还很热情地挽住我的手,露出一个可爱的笑靥说:“锦儿,我陪你去可好?”我并不排斥她,回给她一笑,“当然好,你不是在京城,怎么也来兴济了?”

她正准备开口回答,李阙却在另一边无奈地说道:“这丫头就是看我来兴济才死乞白赖地跟过来的,到哪儿跟哪儿,我快被她给缠疯了!”我听了不禁好笑,这女孩子还挺有毅力和勇气的,她听李阙那么说,便狠狠瞪他一眼,“谁说我跟你来的,我明明是跟我二哥一起来的,这边的铺子出了点问题,我爹让二哥过来打理,我就顺道过来啦...”我侧过脸看她一眼,笑着说:“我只认得你,却还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天真地眨了眨眼,然后乐呵呵地说:“我叫徐静怡,真没想到才一次你就记住我了,我知道你叫张锦绣,李公子天天提起你...我今年十六,你比我小对不对?”李阙又是一脸不屑地插话道:“你那名字完全是给取糟蹋了!你看看你那样子,哪一点静了,又有哪一点怡了?”我没管李阙如何奚落她,朝她点了点头,她事实上比我小多了,这个姐字还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她又是迅速地反唇相讥,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我想到她姓徐,家里又是在京城做生意的,这兴济实力比较强的连锁铺子也就那么几家,便问她:“那徐记绣坊可是你家开的?”

她闻言十分惊讶,瞪着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绣娘都是经过长期专门训练的,而且我娘的绣工也是出了名的好!”我看她那无比自豪的笑容,便笑着说:“刚刚你说自己姓徐我就联想到了,你们家的绣工我是领教过的,技艺确实非常精湛,无论是花色还是款式都无可挑剔。”“哈哈,那是自然,日后如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给你优惠!”李阙听得不耐烦了,自顾自地往前走,将我们甩在了后面,但是看到我们两个有说有笑地掉在后面,便回过头来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是去不去?!晚了就没热闹可看了!”我和静怡相顾一笑,只好加快步伐跟上,而晚棠虽然一直跟在我身边,却从不多说一句话。

李阙说这普光寺在镇子的北边,要去那里必须穿过街道从汀水桥过去。这日街上的行人很多,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很多都是三五成群地插满茱萸去登高的,我随他们一起走在街上,似乎已经忘记了去年的今天发生在汀水桥上的事,只一心想着要去普光寺。

刚刚走到桥头,我在与静怡的谈笑间无意抬头,便看到了一抹白色的熟悉身影,定睛一看,立在桥栏边的挺拔身影好像正在看着我们这边。我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涟漪,跌跌荡荡,我没有想到晚棠的消息传出去会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会百忙之中亲自来这汀水桥。我很清楚我该怎么做,我也知道静怡对李阙的心意,我拉近静怡小声说:“把李阙借我用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上前两步赶上李阙,径自挽住他的手,他非常受宠若惊地看着我,我只是冲他笑笑,脚下的步子一刻也没有停。

快走到桥中央时,李阙也看到了祐樘,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也一定会配合我演好这场戏。祐樘一脸微笑地看着我们,李阙只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我一脸怡然地与他擦肩而过,脚步丝毫没有准备停下,但是晚棠停在了祐樘身边,祐樘开口喊我:“锦儿---”我停了下来,缓缓侧过身看着他说:“这位公子有何贵干?”他听了我的话脸上闪过一片讶然,顿时又恢复了一脸的微笑,笑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他总是善于用笑来掩饰自己的一切情绪。我发现他好像消瘦了不少,有些憔悴的模样,心里被微微触动了一下,当初也是这么与他擦肩而过,但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折了回去,而这次,我不会了。

他缓缓扬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良久才说出几个字:“你没事就好!”我朝他莞尔一笑,“有劳公子关心,我们还赶时间,告辞了!”说完我便毫不犹豫地挽着李阙向前走去,晚棠只好匆匆地跟上来,静怡完全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却又不敢开口问什么,本来一路热热闹闹的,现在竟然完全安静了下来。

脚步一直没停,我心头的伤口好像又再次撕裂了,感觉沿路都在滴血。他专程而来应该是想要跟我说些什么的,但是我没有给他机会,我故意让他看到我与李阙在一起,虽然他的脸上是笑,但我知道我的一言一行都已经刺痛了他。事到如今,除了伤人伤己,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去获取我的平静了。

走了好一阵,我终于松开李阙的手,笑吟吟地说:“谢谢你。”他的眼里闪过一种不明的情绪,似是受伤又似是愤怒,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说我什么。静怡上前挽住我的手,看我情绪已然恢复,便小声问:“刚刚为什么说借他?”说着她便看向李阙,李阙仍然在我们之前几步开外的地方,晚棠与静怡在我身边一左一右,我凑到静怡耳边说:“现在还给你了!”她大概猜出了我的意思,继而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他什么都好,而且...而且还那么喜欢你!”我对她笑了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啊,他什么都好,而且真心实意地待我好,我为什么不接受他呢?但是刚刚那句话,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李阙推给静怡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笑着问晚棠:“你不跟他回去吗?真要陪我一辈子?”晚棠肯定地说:“我现在不能回去,我的责任就是照顾好小姐!”其实以我的脾气真的很想臭骂她一顿,但转而一想,她给祐樘通风报信也只是她的职责所在,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有许多的为难之处,想到这里我便放缓了语气:“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也知道你的为难之处,你也看到了,我与他现在是形同陌路,你没必要再告诉他我的情况,一切是是非非都该到此为止了,如果你想继续陪在我身边的话,不妨把性子放开一些,不要老是那么拘束。”晚棠知道我识破了她,略微有些尴尬,但仍是微笑着说:“我的性子一向冷清,如果经常跟小姐出来走走或许会慢慢变得开朗一些。”

她已经收到我的警告,我也就不用再多提了。静怡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们,然后又挽着我扯东扯西地说个没停,好像刚刚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