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命理玄机
自从重阳节那日发病以后,我便果真月月如此遭受腹绞之痛,几次下来也就渐渐习惯,甚至越发觉得不以为然了。白沙先生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时间久了性子也逐渐恢复了开朗,虽然不似先前那般无法无天,但偶尔还是会带着晚棠随李阙和静怡出去溜达,也算是给自己放风了。
成化二十一年十一月,我照常带了晚棠去徐记绣坊找静怡。跟静怡熟络起来之后,我越发喜欢她天真烂漫而不受拘束的个性,而李阙则是往往被我们抛至一边。静怡跟我出来后便拉着我的手问:“锦儿,今天咱们去哪儿?”我神秘一笑,“去了你就知道!”她兴冲冲地说:“反正你带我去的都是好玩的地方,这次我还是信你的!”我想起上次李阙对白沙先生的思想学说非常感兴趣,便顺口问道:“李阙应该也喜欢去,要不要叫他一起?”她拉了我和晚棠径直大踏步离去,“不叫他,让他独自忧愁独自寂寞去吧!每次叫他他都念叨我这也不是那也不对!”
我无奈地笑笑,其实她跟李阙整天吵来吵去也挺有意思的,她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老是一张嘴不饶人。这日我让她和晚棠陪我去了普光寺,因为那日白沙先生说如果有什么不解也可以去找无际大师,反正我闲来无事,就当是随便走走好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静怡见我越走越偏,便好奇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呢?”晚棠笑答道:“普光寺啊,上次咱们一起去过的!”她一看我们已经快走到普光寺脚下,突然就停下不走了,“上次来这听那和尚念经已经快把我给念哭了,我不要再去了啊...”我朝晚棠使个眼色,然后晚棠跟我一人一侧拉着她就走,“这来都来了,你不想走的话咱们架你去便是!”她听说是去普光寺便吵得喋喋不休,我只好哄她说:“人们都说这普光寺十分灵验,咱们去求签算卦可好?你不想试试看?”她一听果然来了兴致,也不用我们拉着她走了,满脸欣喜地说:“真的?咱们真去求签算卦?”我和晚棠都只好点点头,她反倒拉着我们走得飞快了,“快点快点,我也要去求个签玩玩!”其实我找她来就是作伴的,现在话都说出口了,就陪她玩个尽兴吧。
到了普光寺,我便径直去了上次的大雄宝殿,平日里果然要冷清得多,光是伫立在大殿门口看那几尊神像就感觉寒气逼人,几个和尚站在香案旁边就那样直喇喇地看着我们,我实在不好意思让人觉得我亵渎了神灵,乖乖上前就跪在蒲团上磕头,晚棠和静怡也跪在我旁边怏怏地磕头,我磕了三下便挺起腰背,看面前那个签筒。谁知一个和尚开口说:“咱们这里不是道观,也不是寻常的寺庙,这磕头需四下!”我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没办法又重新磕了四下,心想再没问题了吧。静怡和晚棠又只好学着我的样子硬着头皮磕了四下,静怡一眼看到面前的签筒便兴奋地双手合十,闭上眼念叨几句,然后一把抱起签筒就是一顿猛摇,旁边的一个和尚大声厉喝:“不能摇!这签也有签神,要是有人抱着你的脑袋摇你会舒服吗?!”
我连忙低下头,差点就笑出了声,硬是憋了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偷偷瞄晚棠一眼,她也是低着头嗤嗤直笑,静怡被吼懵了,只能尴尬地笑笑,然后怯生生地问:“那请问这位师傅,我该怎么抽签?”那和尚这才缓和了语气,淡淡道:“许下你心中所想,然后直接伸手去抽便是!”她照做了,闭上眼抽出来一看,喜不自胜地递给我瞄,是个上上签。我怕再闹下去又会出丑,便拉了晚棠随静怡一起去解签,待大门内侧的一个老和尚给她解了签以后,她更是高兴得难以自制。我好奇地问她:“你求的什么?”她把我扯到一边欣喜地说:“我求的姻缘,师傅说所求必应,只是尚需时日而已,而且以后会嫁入富贵之家,子孙满堂!”我心知她不会单单是为了这个高兴,我继续打趣地问:“你求的可是李阙?”她羞赧一笑,转而问我:“你和晚棠怎么不求?”我笑着说:“我本无所欲,又有何可求?”说着我就开始找那位无际大师,一个小和尚说他在后院浇花,我们三人又从大殿出来去寻大师。
静怡乐得合不拢嘴,还忿忿地说:“这普光寺怎么这么多规矩?而且和尚还那么凶!我看别人寺庙都是磕三个头,抽签也是用摇的啊!”晚棠只顾在旁边低笑,我便解释说:“这就是佛家的礼数了,自家有自家的规矩吧,因时因地而异。”晚棠接着说:“这住持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别人烧香他却跑去浇花!”静怡叨叨地学着我的语气说:“这就是佛家的境界,自家有自家的闲情逸致!”我无奈地带着她们去了后院,果然就看到那位无际大师了,而他也的确是在浇花。
我走上前去朝他施以一礼,开口问道:“大师,敢问此时是否方便打扰?”他乐呵呵地捋着花白的胡子,定睛看我一眼,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笑着说:“施主可是求静而来?”我恍然一惊,这老和尚记性也太好了吧,两个月前也就是擦肩而过而已,他怎么就记得我了,还知道我上次是来求静的!我笑着摇摇头,“这次并非求静而来,我已经不再烦恼,只是想要虔心听您说佛而已。”他闻言哈哈一笑,“佛言不可说不可说,子曰如之何如之何!”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疑惑地看着他,他放下手上的花壶,对我说:“伸出手来。”
我闻言递上手去,他只随便看了一眼我的手心,就脱口而出:“你已历经三次生死大劫,就快修成正果了啊!”我听了更是不解,绑架一次,挡剑一次,溺水一次,确实有三次,只是他就随便一看怎么就知道了,我急忙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已经历经三次大劫,修成正果又是什么意思?”他继续拿起花壶浇花,徐徐地说:“命理自有玄机,你的玄机更非寻常,小小一个兴济是容不下你的...”我忽然想起在永青县的时候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他说我要遭遇劫难,要么大富大贵要么香消玉殒,我这几次都没死成,难道还真是要大富大贵?我继续问:“大师说兴济容不下我,那可否能告诉我我的归属在哪儿?”他抬手向北方一指,然后笑呵呵地说:“姑娘无需多问,既是玄机自然不可说。”我心知再问也是徒然,便草草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就辞别了。
回来的路上,静怡打趣地问:“你说那位大师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啊?你若修成正果是不是要成仙了?我看他怎么神神叨叨的!”那位无际大师一副超然脱俗的模样,说话也是暗藏玄机,弄得我自己都半信半疑的,看静怡如此上心我便又开起了她的玩笑,“刚刚你不是说不来?这回抽了个上上的姻缘签就得意忘形了?!”她听我这么一说立马就老实了,路上再也不敢拿我说笑。这回佛理没听到,命理倒是听到了一点,可是我却更加疑惑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