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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儿女情结

《《锦绣弘治》》

那两个女人刚走不久,又有人上门拜访了。

**之中能够来这儿的都是皇室宗亲,通传的人说是四皇子和八公主来了,我倒是来了兴致。两个小人儿一进门就给我们请安,那个十岁左右的四皇子我不认识,看他的面相十分清秀,行起礼来规规矩矩,毫不含糊,像个小大人一样,十分可爱。面前五六岁的小女孩更是水灵得像个小天使,我却感觉有点眼熟。

小女孩笑嘻嘻地对祐樘说:“皇兄,皇嫂长得好漂亮啊,我可比你还先看到她哦!”祐樘听了无奈地笑笑,我笑着把她抱起来,“小不点儿,为何说你比皇兄先看到我呢?”她眨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天真稚气地说:“你们拜堂之前是我请你下的花轿,我还偷偷看过你的...皇兄要到洞房的时候才看得到你,所以我比他先看见啊!”祐樘听了更是笑得欢畅。

原来成亲下轿还有这种规矩,这小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故作正经地说:“原来是妹妹请我下的花轿,我还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儿呢!”她羞涩地咯咯直笑,然后搂着我的脖子说:“皇嫂,我叫清然,四哥叫祐杬,你还不知道对不对?”我点点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就是你这个小可爱呀!”她还是咯咯直笑,我抱着她走到祐樘身边,祐樘不解地看着我,我把清然送到他手里,笑着说:“帮我抱一下,我去给她们找点吃的!”祐樘木讷地抱着清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乐呵呵地随晚棠去拿零嘴和糕点。

等我折回来的时候,清然正在嘀嘀咕咕地跟祐樘说话,见我拿了吃的过来,便笑盈盈地说:“皇嫂,皇兄从没抱过我,他也是这么抱你的吗?”我的头上顿时出现刷刷几条黑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祐樘只好尴尬地说:“是啊,没想到皇妹这么重呢!快去看看皇嫂给你们找了什么好吃的!”说着就把她放了下来,晚棠将吃的一一端到罗汉床的茶几上面,我把清然抱到里面让她坐在上面吃,祐杬却还是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看着我们微笑。我把他也牵了过来,“四弟,你也过来吃啊,清然一个人吃多没意思!”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皇妹小不懂事,我是四哥,不能失了礼数。”

我看他如此正经的模样,便忍俊不禁地说:“你虽是清然的四哥,可在皇兄皇嫂这里还是四弟啊,放心吃,皇兄不会说你的,你比他可爱多了!”他听了便也拿起开心果在那吃,祐樘突然问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疑惑地反问:“什么什么关系?”他接着问:“你说他比我可爱。”我听了不禁好笑,“清然,你说是三哥可爱还是四哥可爱?”小不点儿乐呵呵地说:“皇嫂最可爱!”我们听了全部哈哈大笑起来,这小丫头真是个机灵鬼!

后来两个小家伙走了,祐樘才告诉我,朱祐杬是邵宸妃的儿子,而这个可爱的清然则是王皇后的女儿,他一共有十一个弟弟和五个妹妹,在他之前有两个皇子都是很小就夭折了,而他平时也只与这个最大的弟弟和皇后的女儿亲近一些。

用过午膳以后,我看到了两个久违的人。

二月初的北方仍然很冷,院子里的燕子掌、君子兰、仙客来、蝴蝶兰和西洋鹃等花卉都开得正盛,我见外面阳光极好,便找人搬出屋里的红木睡翁椅躺在庭院里晒太阳,祐樘也找人搬了个躺椅出来看他的《中庸》。我径自眯着眼睛打瞌睡,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却是徐成,他一身侍卫的劲装,看起来特别精神,他见我睁开眼睛便跪下说:“属下惊扰了娘娘,望娘娘恕罪!”我笑着摇了摇头,让他赶紧起来,此时祐樘正在跟萧敬说话,“盯紧点,现在是关键时期,一定要加强戒严,不得有任何闪失!”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萧敬的那身衣裳着实让我瞪大了眼睛,之后萧敬也上前给我请安,我不可思议地想说什么又没开口,祐樘只在旁边轻笑。

待他们退下以后,祐樘笑着说:“萧敬长得确实很秀气,但你也不至于这么吃惊啊!”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闭上眼睛,嘴里徐徐念着:“那么秀气的人也成了你家的太监,简直是可惜!”祐樘坐到我身边,笑呵呵地说:“这萧敬已经跟了我很多年了,在外面都是他伺候我,徐成是我的亲卫指挥使司,一直以来也是忠心耿耿。”我用手挡住额前的光线,半眯着凤眼狐疑地问:“太子的亲卫军是不是像皇帝的锦衣卫一样厉害?”他解释道:“这东宫的所有建制都与父皇的机构相似,锦衣卫主要负责的是侦查,我的亲卫军大致相当于御林军。”我明白了,在这**之中太子也和皇帝一样拥有一定的兵力防御宫变,关键的时候可以捍卫自家的执政地位,他刚刚所说的盯紧点难道是有什么人趁皇帝养病图谋不轨?是李孜省和梁芳他们吗?

祐樘突然俯身在我脸上落下一吻,我惊讶地瞪着他,他看着我笑如春风,嘴角微微上扬泛起得意的笑,我挡在额上的手顺势捂住通红的脸,“你干什么?”他拉开我的手笑吟吟地说:“是你先看着我发呆的!”我的心猛然一紧,我看着他发呆了吗?我连忙敷衍道:“我是在想问题,谁看你了?!”他牵起我的左手说:“该换药了吧,你心倒是挺狠的,连自己的手都那么卖力地扎!”我完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是他提起我还忘了手上缠着纱布,看他那心疼的样子,我便打趣地说:“我早已炼成百毒不侵之躯,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一脸无所谓的浅笑,他却突然扑过来抱住我,“别瞎说,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在他面前我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心如止水,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我只能在心里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他是太子,是别人的夫君,别人的父亲...

晚上,晚棠带我去浴池泡澡,广阔的浴池被热水熏得烟雾缭绕,水面的玫瑰花瓣在轻轻浮动,荡起点点涟漪。我坐靠在空旷的浴池边上,感受热水的包围,与那日碧清池冰凉的池水形成鲜明的对比,往事在眼前重现,一幕幕挥之不去,我和祐樘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真的可以是我的夫君吗?我努力筑起的心防会不会再次被他击溃?无际大师所说我的归处难道就是这绿瓦红墙之内?我的脑袋一时又变得浑浊,我感到深深的孤寂和迷茫,但是我无法逃避...

我顺着池壁缓缓滑进水里,屏住呼吸不去想那些问题,晚棠在上面大喊:“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起来啊!”我伸出一只手露在水面打了个手势,示意我没事。屏了好久我都没露出水面,晚棠又在上面焦急地喊,我索性纵身往中间游,浴池面积有限,我三两下就划到了对面。等我露出头时,祐樘刚好站在上面看着我,碍于水雾和昏暗的光线,我的身体浸在水里他也看不清晰,于是我便咧嘴笑着说:“我说过我的水性极好的,晚棠那丫头也真够大惊小怪的!”他径直弯腰将我提了出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迅速用宽大的毯子裹住了我,“以后不准来这了!”我愣愣地问:“为什么?”他直接把我打横抱起往卧室走,他不会是想做什么不该做的吧?我拼命挣扎,湿漉漉的头发甩得到处是水。

他把我放到床上才忿忿地说:“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我不想再看到碧清池的那一幕!永远都不要再看到,你听清楚没有?!”我这才老实下来,原来是因为这个,转念一想,我又没心没肺地说:“其实我觉得自己死得挺悲壮的,我从来没有那么勇敢过...”他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贴上了我的嘴唇,起初只是单纯地堵住我的嘴,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迅速伸手想要推开他,他却固执地扑到我身上压住我,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慌,我不要这样,我要的并不是这样!他的唇开始在我唇上吮吸磨捻,我死死咬紧牙关,急得眼泪直流,他或许是感觉到我哭了,忽然又放开我将我揽进怀里。

他帮我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锦儿乖,我只是不想听你说起当初的事。”我昂起头看着他,他接着说:“如果是我在你面前死去你会是什么感觉?”我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他的嘴唇轮廓清晰,触上去十分冰凉,他直视着我说:“你会很心痛对不对?如果不是的话你就不会为我去死,你能理解那种即将失去至爱的恐惧和痛苦吗?”眼睛开始模糊了,我无言以对,我没有仔细想过他的感受,我不知道他也是会这么心疼我的,他轻轻拂着我的脸,“锦儿,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我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我要原谅他的隐瞒和欺骗吗?原谅了又怎样,他是太子,是日后的皇帝,是要娶三宫六院的!是别人的夫君和父亲!

我的心揪得生疼,我开不了口,只能瞅着他掉眼泪,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你不会理解的。”“你不说怎知我不理解?”我犹豫了好久才对他说:“你没办法看着至爱死去,那你能忍受跟别人分享你的至爱吗?”我定定地看着他,他很肯定地说:“不能,我知道你是介意这个,万贵妃已经死了,那两个女人我迟早会处理,我不稀罕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只想要你给我生!”我并不敢把这当成他的什么承诺,但我还是很没出息地动容了,我扑到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似乎是要将这两年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