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蛇蝎心肠
十日过去,一切相安无事。
林义将上次查到的毒药的来源和牵涉到的人的名单全部交给了我,我相信祐樘也早已派人查清这件事。那味双子柏可以确定是莲馨派人所放,但是那个直接投毒的人已经被灭口,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拿她开刀,而且她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在父皇那里颇受宠爱,连我也拿她没辙。祐樘每天要去参加经筵还要去帮父皇处理政务,暂时也没空清查这件事,我只好等着他们自己再次往枪口上撞。而这一天,他们终于又开始躁动了。
晚膳以后我陪祐樘坐在书房看书,后来实在是瞌睡来得受不了了,便自己先回房休息。秋罗一面帮我卸妆一面絮絮地说着清然的一些趣事,我笑得前俯后仰,待到我脱得剩下一层亵衣的时候我便让秋罗也早点回去休息。她刚一出去,我准备掀被子睡觉,“啊…..啊…..”我不由得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华丽的丝褥里面赫然爬行的是一堆黑蝎子和一条手腕粗的五步蛇。那些形似琵琶的毒蝎我还不是特别怕,关键是那条黄黑相间、蜿蜒扭动的大花蛇,三角形的大脑袋上一对眼睛直冒凶光,一张大嘴还在吐着舌信,我向来都是最怕蛇的,这五步蛇的毒性我早已熟知,此时心就快跳出来了,一阵寒气袭遍全身。我光着赤脚,楞在原地拼命跺脚尖叫,那毒蝎见我撩开被子受了惊,都纷纷往床的各个角落爬行,甚至沿着床架蜿蜒直上,就连那条五步蛇也在徐徐朝床下扭来,我吓得疾步后退,楞得再也叫不出声。
背上忽然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转过身就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道:“锦儿,别怕,他们已经在收拾了。”回头一看,许多太监都正在抓蝎子和蛇,我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满怀激动地说:“祐樘,有蛇,是五步蛇!”入宫之后我就从没叫过他祐樘,现在已经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接过素栎递来的外套给我披上,然后打横抱着我出去,“别怕,我在这里,咱们今晚不睡这儿了。”我愣愣地点点头,随着他去了另一间暖阁,晚棠和秋罗已经在那里铺上了全新的被褥。
他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褪了衣服睡进来,我还是一把抱住他不放,他把我冰冷的脚搁到他温热的腿上,“别怕了,看你全身冰凉的。”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想要摆脱那恐怖的画面,他轻笑着说:“你还记得在松树林的那次吗?那时有一条冬眠的蛇受了惊扰,也是把你吓得直扯我的衣袖。”我仔细回想还真是的,每次一看到那玩意儿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非常无辜地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万喜那老东西对我用刑我都不怕,但惟独就是怕那玩意儿!”他宠溺地刮刮我的鼻子,“估计你也只有在蛇面前才会主动对我**。”我一听连忙放开他,他又笑着将我拉进怀里,我狡辩道:“谁主动了?我是形势所逼,条件反射!”他的脸上还是泛着淡淡的笑,“好好好,是我主动**。”我早已习惯被他抱在怀里,现在受了惊吓更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想起那些蛇蝎便问他:“这回又是谁干的?”“应该是汐芷,如果我没猜错,她是想以此激化你与莲馨之间的矛盾,而且上次投毒也是莲馨嫁祸于她,她这么做是一石二鸟。”我忿忿地骂道:“臭女人,都拿我来开涮,要是我闭着眼睛钻进被子,现在一定早已气绝身亡了!”他捧着我脸说:“我最近忙,父皇的病情不见好转,朝中许多大事都需我去帮忙决议,你自己在屋里更要格外小心,等我抽空一定饶不了她们。”我朝他嫣然一笑,“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忙你的事儿吧。”他会心地笑了起来,在我额上落下一吻,相拥入眠。
次日清晨,祐樘刚刚起来我就醒了,他凑到我身边说:“再睡会儿,呆会儿叫你。”我迷迷糊糊地眨眨眼睛,也跟着坐了起来,“我还是起来吧,睡不了多久了。”他笑呵呵地对我说:“你昨晚抱着我又是哭又是叫的,你可记得?”我记得睡下以后就没哭了啊,难道是做梦了,我很坦然地说:“不记得,我没有。”“不记得不代表没有,看来你是真的被蛇给吓到了!”我爬起床,晚棠和素栎便进来为我们更衣,我一出暖阁就看到了很多陌生面孔,晚棠看着我疑惑的表情说:“娘娘,殿下吩咐将这里的宫女和太监都给换掉,只有我、素栎和秋罗还留在这里。”祐樘的动作也真快,直接把下面的人都给换掉了,那些蛇蝎也只有这寝殿里的人才有机会下得了手,他们的势力范围还真是大,连太子手下的人都能收买。我回到我们的卧室一看,整架床都给换了,床上的被褥也都是全新的,祐樘真是心细如尘,竟然连这都想得到。
跟祐樘一起请安回来之后,他去了乾清宫帮父皇处理政务。我回到寝殿派人传来了林义,让他帮我继续监视梁芳、李孜省、莲馨和汐芷四人,然后让他查出在我床上放蛇蝎的人。下午他就给我送来了一叠文函,都是他们四人近期的行踪记录,看不出什么异常,好像他们四人之间也没再联络,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搞不好什么时候又在背后放黑枪。在我床上放蛇蝎的宫女和掩护放哨的宫女都已经查出来了,她们曾经跟汐芷有过往来,而且就在昨日还与汐芷接触过,我将她们的名单同上次投毒的相关人等都放在一起,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一举清理。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样搁置下去,但是林义走后萧敬却来找了我。虽然他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祐樘身边,见到我也是毕恭毕敬,但是当初在别院里面,他狠狠踢我的那一脚我还是没能忘记,所以一直也对他提不起好感。他谦卑地给我请安:“娘娘吉祥!”我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揣摩着他来此的目的,然后不耐地问:“今日不跟在殿下身边来本宫这里做什么?”他恭敬地答道:“娘娘,殿下让奴才陪您审一个人。”我灵机一动,该不会是审汐芷吧?祐樘为什么要我去?他既然找到了证据直接让萧敬去审不就得了!我继续看向萧敬,萧敬对我作出请的姿势,“请娘娘移驾配殿。”我点点头便随他往配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