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正面交锋
清晨醒来,佑樘还在身边。
他正定定地看着我,我伸手揉揉眼睛,然后晕乎乎地问:“佑樘,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起了?”佑樘在我额上落下一吻,轻声说:“还能睡一小会儿。”我半眯着疲倦的眼睛,“好困…”他轻笑着搂住我,“那就再睡会儿!”其实我清楚,他是因为朝中政局压力太大才会睡不熟,以至于每天都比我醒得早,我将脸贴在他的胸膛,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须臾,萧敬的声音照常在房外响起,“殿下,该起了!”
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佑樘还是袒胸平躺,含笑看着我,我意识到不对急忙拉起软缎遮住身体,尴尬道:“赶快起来啊!还躺着做什么?!”我见他不动便伸手拉他起来,“快点,呆会儿她们都进来了!”他不但不起来还将我拉倒,径直翻过身压住我,我刚要开口,他又吻了上来,忙乱之中,萧敬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该起了!”我急忙推开他,“快起床,快快快!”说着就坐起身找衣裳,我一把将他的衣裳扔给他,然后径自穿自己的。侧眼一看,几道红痕映在他的肩背上格外醒目,心里顿时一软。
我爬过去就给他吹,“还疼不疼?”他笑着抚上我的脸,摇摇头反问道:“你呢?”我尴尬地摇了摇头,赶紧撩开帏帐去找外面的衣裳,佑樘穿好里衣便喊:“素栎!”我一眼扫到床上的落红,立即喊道:“素栎…不用进来了!”佑樘疑惑地看着我,我迅速爬到床上将床单全部掀掉,然后捧成一团焦急地问:“放哪儿?放哪儿?快点!”佑樘见了呵呵直笑,接过床单就往床上一丢,“没事!”我怕萧敬又催,便径直拿了起他的衣衫帮他穿,一边穿一边仓促地说:“以后我帮你穿,不要让她们进来了,快点,抬手,抬手!”他气定神闲地抬起手,脸上仍是满载笑意,与我一脸的急躁形成巨大反差。
我爬到床上将床单再次揉成一团,然后跑到床侧塞到床底下,“回来我自己洗,你先出去,免得他们又催,快快快!”“头发。”他浅笑着提醒道,我回头一看,妈呀,这个我还真没弄过,没办法了,“这个我以后再学,素栎晚棠,你们可以进来了!”我赶紧又跑到梳妆台前坐定,深呼吸之后恢复平静,佑樘一脸无奈的笑容。素栎晚棠进来以后帮我们两人梳洗整装,我定睛看着素栎的动作,牢牢地记在心上。
请安之后我又随佑樘去了乾清宫给皇上抚琴,接触多了就发现这皇上耳根子特软,无论好人坏人说的话他一概都听,所以我在他面前也不那么紧张了,就算有不会的曲子也能扯上种种理由给搪塞过去,实在不会就让佑樘帮忙。皇上根本就不理朝政,所有的奏折都由佑樘带着几个得力的太监在批阅,即使有大臣前来觐见也是那些谄媚的奸臣佞幸,万安和刘吉来得还不太多,主要是梁芳和李孜省以及一个叫做继晓的和尚,皇上一看到他们就特别来劲儿,我与佑樘相视无语,惟能沉默以对。
回到东宫以后,林义给我送来了他们几人的行踪,就连那个叫继晓的妖僧都查清楚了。这个继晓跟李孜省一样都是由梁芳推荐的,李孜省修仙练道,他就大搞神仙方术,将宫中弄得乌烟瘴气,曾经有个叫林俊的员外郎因为弹劾他还被抓了起来,皇上还随意赏赐宫女供其淫乐,甚至为他出身娼妓的母亲立了牌坊…这些信息着实让我见识到了佑樘他爹的昏庸无能,有这样的一些奸佞为虎作伥,政局是如何也清明不起来的!
万喜是锦衣卫指挥使,如今他妹妹万贵妃病逝,他就算进宫也只进得了乾清宫,锦衣卫由皇帝本人直接调动,所以他还是直接听令于皇帝,轮不到太子和我这太子妃找他什么事儿,要找他算账还得耐心等上一段时日。但是梁芳作为内库总管,皇帝的私钱都由他管,他把皇帝的银子捞没了也就相当于是捞了佑樘的银子,而且他身在宫中,若是皇帝驾崩,他很可能与外面那些奸臣联合拥立朱佑杬为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谋权篡位都有可能,这个祸根无论如何都得看紧一些。
佑樘留在乾清宫处理政务,皇上让我自己先回东宫。我正准备上轿的时候恰巧看到梁芳也出来了,于是我命身边的一个太监告诉他去宫后苑的万春亭找我。自从万贵妃病逝他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在佑樘和我面前更是不敢公然冒犯得罪,想必他听到万春亭就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直接去了万春亭等他,不多久他果然就来了。我站在亭边眺望远景,他谦卑地跪地行礼,“娘娘吉祥,不知娘娘召见老奴所为何事?”我转过身笑盈盈地说:“梁总管快快免礼,本宫闲来无事,想找你聊聊…不知你那叫春桃的宠妾近日可好啊?”他一听我的话顿时大惊失色,我看到那表情十分满意。这都是林义的功劳,他连梁芳在宫外的私宅和宠妾的信息都查得一清二楚,果然是钱多得没地方花啊,一个太监竟然还买私宅养宠妾!他惶恐地答道:“多谢娘娘关心,贱妾一切安好。”我一脸骗死人不偿命的假笑,“你那七窖银子看来是花在了刀刃上啊!”他知道我了解实情也不敢多加争辩。
良久,他才抬起头说:“娘娘,那些银子奴才会想办法还回去,还望娘娘在太子殿下跟前多多提携!”我闻言一笑,“那是自然,殿下是绝对不会让内库的那些银子白白飞了的,要本宫帮你说话倒也不难,这李孜省和继晓是你一手推荐的,还有内阁大臣你也甚为熟络,如今的形势你很清楚,本宫只想让你提醒各位安分守己,不该做的事情千万别做,否则牵涉了家人可就不好说了!”梁芳僵硬地笑着说:“娘娘说的是,奴才定当谨记。”我继而又问:“那你倒是说说我所指何事啊?”
他没想到我要戳穿了问,顿时有点惊慌,而后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当日易储之事是万贵妃一手安排的,奴才见内库亏损太大,担心太子即位以后拿我开刀,便只好听从万贵妃的指使做了一些糊涂事,但现在奴才的确是诚心拥护太子殿下的啊!”我笑着看向他,他见我没接话便继续说:“四皇子的生母邵宸妃对此事不闻不问,咱们就是想要拥立他为新帝也没有办法啊!”我迟迟不提新帝即位之事,就是担心他去皇上跟前煽风点火,现在倒逼得他自己说了出来,我呵呵一笑,“梁总管,你是个聪明人,向来懂得审时度势,有些事咱们就心照不宣了,你退下吧!”“是,奴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