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雷厉风行
之后的二十来天,每日的奏折依旧堆积如山,汇报地方事务和弹劾在京官员的不计其数。除掉李孜省、梁芳和万喜三大巨头以后,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整个政局依然需要大力整顿,包括内阁大学士在内的许多官员都是尸位素餐,祐樘为这个很伤脑筋。
十月初一,祐樘再次出击了。
宪宗在位的时候,他自己不愿处理朝政,所有的政务都是交由手下的司礼监和传奉官处理。而这些传奉官都是不依任何手续就直接任用的官职,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梁芳他们有机可趁,甚至公然卖官,这些人大多没有什么才学,纯粹是凭关系捞个职位混日子。这一日,祐樘一口气罢免了2000多个传奉官和通政使任杰,革除了法王、佛子、国师等780多人的封号,还有240多个禅师和真人皆被剔除封号。这是宪宗在位时极为宠信的一个群体,他们对宪宗的蛊惑直接加剧了他的昏庸,我和祐樘对他们憎恨已久,这道圣旨下得真可谓是大快人心!
这一天祐樘带我去了一趟冷宫,还是那个冷清萧寂的庭院。吴皇后听到外面的动静匆匆出来迎接,并向祐樘恭敬地行礼,我和祐樘连忙扶她免礼,然后随她去了屋里。祐樘问候道:“母后近日可好?”吴皇后的身体明显十分虚弱,但仍是笑盈盈地说:“好,一切都好,有你们前来探视更是好啊!樘儿,刚刚即位应该很忙,怎么现在有空过来?”祐樘浅笑道:“母后,儿臣接您去仁寿宫居住可好?”她闻言无比诧异,霎时瞪大了眼,良久才颤颤地道:“难得樘儿一片孝心,可是母后在这儿住惯了,习惯了冷清,突然跟她们住到一起恐怕不太适应。”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之前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家小姐,一嫁进宫就做了皇后,但是短短一个月就被打入了冷宫,从此孤独到老,现在应该是担心其他先皇嫔妃的冷言冷语。
我站在祐樘身边,柔声劝道:“母后,您就不用担心太多了,儿臣帮您选了间清净的宫殿,除了伺候您的人没人会去打扰的,何况您现在身子也不太好,到了那边正好请几个太医给瞧瞧!”她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也好,也好啊…”我对外面吩咐道:“晚棠,进来帮太后娘娘收拾东西。”晚棠立即进来,跟着吴皇后的侍婢一起进入内间。吴皇后笑着对我说:“这回倒是没有孩子像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我本来想问,想起上次祐樘诡秘的笑,我又没有开口,祐樘只是自顾自地坐那儿笑,我偷偷撞了他一下,他扭头看我一眼,脸上的笑漾得更加灿烂,我却是愈加糊涂了。
我们将吴皇后接到了仁寿宫,仍然以太后之礼相待,这令她倍感欣慰。
晚上就寝时,祐樘突然在耳边问道:“我跟你说过的怀恩可还记得?”我想起他说过的话,有个叫张敏的太监为证实他的太子身份吞金自杀,还有这个司礼监怀恩也是因为他才被赶回老家去的,我见他今日刚刚将吴皇后从冷宫接出来,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司礼监分为提督、掌印、秉笔和随堂太监,你打算让张敏出任何职?何时请他复出?”祐樘轻笑起来,“明日就拟旨,请他回来担任司礼监主管,这些政事你总是一点就通,为何…”我等着他说下去,他却停下来嗤嗤地闷笑,我捧着他的脸晃了晃,忿忿地说:“见你这样笑我就毛骨悚然,又在偷笑我什么?快说!还有今日在冷宫也是的,还有上次的,什么什么孩子像?你最好给我一次全部说清楚!”他搂着我笑得轻颤起来,“这些事儿是靠心领神会的,不可言传。”
我见他故意逗我,便不依不饶地晃他,“你到底说不说?你不说我就不睡了!”说着我就真的坐起来了,他伸手将我拉回去,凑在我耳边低声说:“成了女人自然就没有孩子像了!”我一听顿时满脸通红,“难道这个也能看出来?母后光看我的脸色就知道我们有没有…”他笑着点点头,我简直想找个缝钻进去憋死算了,“你早知道怎么不说?害我站那儿跟个傻瓜似的!”他搂着我眯上了眼睛,缓缓道:“当时咱们还没圆房,说了岂不是更让你难堪…睡吧…”我无语了,只得压下怨气酝酿瞌睡。
钦天监是一个负责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和制定历法的官职,而李华担任这个官职已有一段时日,为人也算正派,并且他会看风水选日子,祐樘的登基大典和宫中诸多事宜皆是由他帮忙选定的时间。十月初九,乙亥日,祐樘正式拟旨,尊皇太后周氏为太皇太后,尊皇后王氏为皇太后。而我的封后大典就在次日,也就是我的生辰,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李华给定的还是祐樘自己的安排。
初九这日,我随祐樘到书房,他又告诉了我几件事。
我想起万安和刘吉,便问祐樘:“那些道士和尚都处理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整顿内阁?”祐樘顿了顿手上的狼毫,看我一眼,又接着批阅,“内阁是整个朝廷的顶梁柱,暂时不能一锅端,刘吉和万安为人极为圆滑,但也不曾犯过什么大错,等等看,总会让我抓到把柄的!”我接着又问:“那要是将他们都给斥逐了,换谁入阁呢?”他扬起嘴角笑了,“三朝元老徐浦,曾任礼部和吏部右侍郎,此人凝重有度,爱惜人才,可为我所用,詹事刘健是东宫讲官,他学识渊博,敢于仗义执言,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先生,平日里与我关系甚好,这二人就是取代万安和刘吉的最佳人选!”
我笑吟吟地说:“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估计那两条老狐狸都慌得不行了,现在怀恩也快回来了,内阁处理得差不多,那地方官吏该怎么办?”祐樘合上奏折,搁下狼毫,转身说道:“这首先就是要将吏部的人给换掉,先朝的吏部尚书尹旻位高权重,却是尸位素餐,毫无建树。但此人却不容小觑,他这尚书硬是做了十三年多,屡进屡退,笑骂由人,正是因为有他,下面的官吏才会纷纷效仿,导致官场一片混乱,不知你可曾听过王恕?”我早已查阅过林义提供的当朝大臣资料,对这人隐隐有点印象,好像是个倔强的老头,我思索着问:“两京十二部,惟有一王恕,说的可是他?”
祐樘颔首笑答:“正是此人,他办事公正无私,是非分明,曾几次上疏拯救同僚,甚至不惜得罪妖僧继晓,只要他出马,势必事半功倍!但是此人个性要强,顽固执着,对先朝政局一度失望,恐怕不愿返京。”我看着祐樘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顿时心生一计,试问道:“怀恩当初是被逼走的,一招便会回来,但王恕若是想要安居南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推辞,这样岂不是抹了你的颜面?不如让我去请,既能彰显你的诚意,又不损天子威严!”“你是皇后,怎能远赴南京?不行!”祐樘立即否决了我的建议。
我主意已定,便极力劝说道:“正是因为我是皇后才要亲自去请,不然怎么能够让他甘心为你办事?我有九成把握,剩下的一成,就算丢脸也丢不到你的头上,再说了,我是悄悄地去,又不是御驾南巡,我保证一旦办妥立马回来,好不好?”我满眼诚挚地期待着,祐樘凝视我许久,像是在揣度此事的轻重,“那我让表哥护送你去,你顺便跟他说说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还有,一定要给我汇报你的行踪!”我听了连连满口答应,太好了,这次我不但能帮祐樘办两件事,还能出宫去南京玩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