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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逝者安息

《《锦绣弘治》》

十二月二十一,冬至来临,这一天的漫漫长夜也标志着冬天的到来。冬至在古代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气,全国上下还会因此休假三日,本来是应该热热闹闹地过节,但如今所有与喜庆有关的活动都因先皇的逝世而取消。国丧期间,连民间都禁止办喜事,更不用提这森严肃穆的皇宫了,于是乎,今年的冬至就像重阳节一样被静静埋没。

十二月壬午,也就是二十六这日,是先皇出丧下葬的日子。皇帝都是在生前就为自己修筑地下宫殿,希望自己死了也能跟生前一样至高无上,享尽荣华富贵,祐樘他爹也不例外。他原名是朱见浚,后来才改名为朱见深,驾崩的时候才41岁,他的陵墓早已建在昌平茂陵,庙号是明宪宗,谥号为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十七个字的谥号在这个年代还算比较常见的,不过我听了却是愣了半响。

出灵那天,祐樘和我依然要出面观礼。72人将棺木从灵堂请出,抬出了东华门,所有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全部倾巢而出,场面无比恢宏。虽然事隔一个季度,但依旧有许多人痛哭流涕,呼天喊地,我也不知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走在前面的64个引幡人高举万民旗伞,接着就是皇上的仪仗队,大概有一两千人,他们举着各种兵器和纸扎或绸缎的“烧活”。抬棺木的扛夫全部身穿孝服,有一百多人,分三班轮流交换,然后是身披胄甲的武士,后面才是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什么道士和尚、道姑尼姑、真人法师之类的人都是身着法衣,手执法器,沿路给皇上诵经超度,浩浩荡荡的一路人延绵了好几里路,震耳欲聋的炮铳响彻人心,漫天飞扬的纸钱如雪花般飘散,实在是壮观至极,悲怆至深。

我和祐樘跟随先皇的仪仗队到了茂陵,直到经过所有复杂的程序完全下葬以后,此事才算完结。

但是这一切的代价还是银子,据说这一场葬礼花了足足有八十多万两白银,内库的银子被梁芳他们吞了那么多,这次又花了这么多钱,祐樘的压力可想而知。听晚棠说幸亏祐樘的爷爷明英宗废除了殉葬制度,不然的话,这**之中没有子女的妃嫔全部都要给先皇陪葬。我能够想象那些女人有多么的伤心,尽管先皇是一个昏君,但他毕竟是她们的丈夫,是皇子公主们的父亲,更是祐樘的父亲。

等我们回到乾清宫已是下午,祐樘仍是直接去正殿大堂处理政务,间或有大臣求见。自从父皇驾崩以来,祐樘已经消瘦不少,每天还没天亮就起来早朝,还要从早到晚批阅奏折,召集大臣开会,自从王恕那日提议以后,还真的每日多加了一个午朝,除此之外,还得参加日讲和经筵,就算是超人也做不了这么多事吧?!虽然我也能偶尔帮他看看奏折,提点意见,但比起他每日的工作量,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这全都是他老爹戳的烂摊子,现在自己撒手人寰去了极乐世界,剩下的重担也自然全部甩到了我们身上!

林义被我提到御膳房当差,时常会跟我透露一些**的琐事和朝中大臣的动态,李骏霄自从担任了锦衣卫副指挥使也经常来乾清宫,向祐樘汇报他想要的资料和信息,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已步入正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晚膳以后,祐樘仍是去了书房,我沐浴之后还不见他回来,便去了书房寻他。尊贵的珐琅彩绘灯座上明光照耀,四周的玻璃玉丝烛台也是烛光通亮,祐樘并未执笔,只是直直地凝视着那珐琅彩绘灯,我心知今日是父皇葬礼结束的日子,他应该是在为父皇为朝政惆怅吧!我轻轻走到他跟前,他才缓缓转头看我,淡然一笑,并没说什么,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哀伤和凄怆,心中顿时一紧。桌上并没有要批阅的奏折,我便轻声唤道:“祐樘…”他答应道:“嗯”我对上他的眼,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此时再说什么压力什么痛苦统统都是废话,哽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咱们回去吧!”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也以为我要说点什么,没想到我都给憋了回去,顿时不禁好笑起来,我也只好僵硬地回笑。

我拉着祐樘回到寝殿,帮他宽衣解带沐浴。他坐在池水里,我便在他背后帮他揉肩捶背,他没有说话,我亦没有说话,我们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只是不愿戳破。我见洗得差不多了,便趴在他肩上轻声提醒道:“祐樘,该歇着了!”他微微侧过头来,淡淡地笑了笑,我凑上去轻触他的脸颊,“走吧!”

回到床上睡下后,祐樘搂着我说:“锦儿,其实你很温柔。”我闻言一愣,嘻嘻地笑了,眨巴着眼睛说:“有时候或许有一点点吧,我可是很凶蛮的!”祐樘侧过脸,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温润的声音,“刚刚在书房你想说什么?”我顿了顿,放平语调说:“父皇已然安息,你不要再伤心了,看到你整天憔悴操劳,我心疼…”说到后面,竟吭不出来了,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吞进了肚子里,祐樘的手臂紧了紧,环住我说:“锦儿乖,即便再忙,有你陪在身边也是开心的,我此生最大的安慰便是拥有你!”我也紧紧环住他的腰,昂首以对,“也许上天将我送到这里就是为了遇见你!”他狭长的眼垂下漆黑的睫,琥珀的乌瞳闪了闪,摄人心魂,他轻柔触吻我的额头,“春有风花秋有月,岁岁长相伴!”我温柔触吻他的下颌,“上穷碧落下黄泉,处处与君同!”两双脉脉含情目,凝望对视,灵犀互溶,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