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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选妃风波

《《锦绣弘治》》

正月间举行了几场大规模的祭祀,之后我去看望皇祖母,她又突然提起皇家子嗣的问题。我心知,她应该是看到祐樘祭祀天地祖先,所以就想到了传承皇家血脉,延续香火的问题,她这么一说,我倒想起莲馨流掉的那个孩子了。当初我没准备接受祐樘,所以根本不在意孩子的问题,可如今,若是真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办才好?

太医开的处方我一直在用,葵水不再像以前一样萎乱,每次的日子差不了几天,但宫寒始终都是切肤之痛。二月初六这日,是我和祐樘成亲一周年,我葵水如期而至,心绪十分烦躁,但还是希望跟祐樘一起好好度过这一天。

祐樘在正殿大堂内批阅奏折,我见没有大臣在场,便端了碗虫草乳鸽给他送去。这冬虫夏草是十分名贵的药材,既能缓解疲劳,又能调解免疫力系统,还能补肺益肾。祐樘整日操劳,宫中又有许多上好的药材堆置未用,我便让秋罗根据我的要求配制了这道药膳。刚刚跨进门槛,祐樘就放下手上的奏折,走过来接走我手上的云盘,“又给我送什么好东西了?”我暗忖,以前总是走到他跟前才吭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警醒了?我微微笑道:“是虫草乳鸽,专门为你配制的药膳,吃了这个就不会那么累了,你这脑子得放松放松!”

他将云盘放下,瞅着我问:“怎么脸色这么差?又痛了吗?”我缓缓道:“现在已经不痛了。”他蹙着眉说:“那方子到底有没有用?回去让太医重新给瞧瞧,再另外给你开几道药膳补补!”我转开话题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豁然笑道:“咱们大喜的日子,等我忙完了便回去陪你!”我笑吟吟地端起碗,舀了一勺子塞进他嘴里,“赶紧吃,早点忙完早点回去!”他接过碗开心地吃起来,我看到桌上的奏折厚厚一摞,心中又是一沉,我抽出他手肘压着的那道奏折,准备帮他搁到一边去,他却迅速夺过去放到另一边,云淡风轻地说:“这道还没批完,放这边!”我狐疑地说:“你吃你的,紧张个什么!”这好像有点反常了,以前他都是主动递奏折给我看,今日却为何如此紧张,尽管笑的云淡风轻,但还是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

回到寝殿以后,我总觉得忧心忡忡的,一颗心不知道慌什么,就是静不下来,我心想,或许是葵水的病态影响,之前情绪就不太好…秋罗见我不开心,便上前问我:“娘娘,是皇上不喜欢那药膳吗?”我摇摇头,她又关切地说:“若是不舒服就回房趟一会儿吧!”我淡淡地说:“我睡不着。”她有点急了,招手让晚棠也过来,晚棠提议道:“娘娘若是闲的慌,不如奴婢陪你下几局棋如何?”我还是无精打采地摇摇头,晚棠见我精神不太好,便取了香精油递给我,“娘娘,你闻一闻就会好多了!”我接了过来,放到鼻前猛吸几下,脑袋是清醒不少,但想来想去还是静不下心,我吩咐道:“传御膳房林义过来!”她们都以为我是想吃什么了,便也没再说什么。

林义来了以后,我便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他说没有,我想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良久之后,才试探着问:“你能不能查到这几日朝堂上所议之事?”他想了一会儿,便说:“这宫内是查不到,但宫外的兄弟们有办法,我尽快回来!”我微笑着点点头,怎么冥冥之中觉得有什么事跟自己有关呢?

祐樘回来匆匆用过午膳就去午朝了,林义回来对我禀报说:“娘娘,这几日朝上所议之事除了汇报地方赋税和新任官吏,还有祭天事宜、考察武臣、哈密封王以及选妃之事···”听到选妃之事,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难怪皇祖母给我施压,难怪祐樘怕我看了那奏折!我淡然一笑,“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

稍后,李骏霄便来了,一身锦衣卫的服饰,依然那么英俊潇洒。他见到我从不行礼,也从不讲官场的那一套,每次来看我都像走亲戚一般自然,这次还是一样。他径自坐在我面前,晚棠很客气地给他端上一杯茶,他朝晚棠微微点头,然后诡秘地端详着我说:“脸色不太好啊!”我白他一眼,“还不是这张脸!有什么好不好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手上说:“外公给你开的土方子,试试看!”我一眼瞄到益母草就明白了,怎么连外公都知道我宫寒了?我恹恹地趴在桌上不吭声。

他颇有意味地笑问:“他要是真的纳妃,你怎么办?”这家伙知道得真多,不愧为做锦衣卫的好手!我径自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暂时不会的。”他紧接着说:“这话说得模凌两可的,你到底信不信他?”我差点就要开口‘关你屁事’,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我信他,但不信我自己。”这回他算是闭嘴了,谈话终止,静默须臾,他才站起身说:“方子给你带来了,止痛的,没事别胡思乱想,我先回去!”我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微微挥了下手,他转身扬长而去。

后来林义又来跟我仔细汇报了选妃之事,他说御马监左少监郭镛请预选淑女,让祐樘在其中选两名女子为妃,祐樘不予理会,而后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谢迁上言说:“六宫之制,固所当备。而三年之忧,岂容顿忘。今山陵未毕,谅阴犹新,奈何遽有此事?”意思是说,皇帝选妃是应该的,但宪宗的陵墓尚未完工,皇帝居丧的草庐还是新的,祐樘既然是以孝治天下,就不能对先皇不敬,所以这件事就这样被暂时搁置下来。

晚上就寝后,我蜷缩在祐樘怀里,定定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眼里读出一点什么,他也直直地看着我,像是也才揣测我的心思。许久,还在对峙,他忽然凑上来吻我一下,轻声道:“不跟你说是怕你乱想。”我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他轻笑着说:“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我撇撇嘴,不再说话,他却徐徐说道:“你落下这宫寒之症都是因为我,既然我娶了你,自是要对你负责到底,答应过你的话也一定算数!你相信我不会纳妃,你怕的是自己的身体好不了,对不对?”

我万分委屈地说:“接受你之前我从没担心过,我觉得就算不能生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是皇帝,你不能没有子嗣!如果我这病治不好的话,也只能将你拱手让人…”祐樘喝止道:“你又在胡说什么?!咱们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他们爱吵让他们去吵,咱们不理便是了!”我鼻子一酸,凝噎半响才道:“祐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要是把你让给了别的女人,我一定会哭死的,明日我就改用外公的方子,表哥说是止痛的,兴许用了就好了…”“锦儿乖,别想太多,我不会要其他女人的,我只要你一个人!”我紧紧抱着祐樘,努力吸取他身上的温暖,想要一并驱散心中的寒冷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