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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有靠山就是好哇

《《雁引春归》》

恪亲王这夜就宿在了宫里,次日回府时,府外头站了几个亲贵子弟,一个人引颈而盼,见有车驾来了连忙从台阶上下来。

管家原本请这些亲贵子弟们进屋里去歇着,但这一个个的都不肯,愣是要在府外头等不可。一个个热情地叫着“将军王”,怯怯地跟在旁边,生怕下一刻就发现不见了似的。恪亲王笑着,任由他们推着进了府里。

宫里头,已是早朝时分,皇帝本来要请恪亲王一道上朝,可见恪亲王却露出犹豫之色。皇帝也没细想,眼下刚回京里,一路风尘仆仆的,歇段时间也不急,又忙不迭地派人把恪亲王送回了府。

有了恪亲王在京里,皇帝可就真觉得自己说话都更有底气儿了,别的臣子,就算是笑盈盈,那也是外姓不是。可恪亲王不同啊,军中威望高不说,又打小跟他亲厚,有了恪亲王,哪怕是现在这样的恪亲王,那也是虎老威不老。

在想起津洲侯来,就觉得津洲侯彻底是个笑话了,最后的那点担心都没了。

有靠山了,就是好哇。

皇帝坐在龙椅上,笑眯眯地,今儿满脸春风,洋洋得意。皇帝这样的表情,还是当太子的时候见过,朝臣们现在一看都莫名其妙:“皇上,眼下秋收结束了,各地丰收,可谓是四海承平,乃我朝之福,皇上之德啊!”

这话儿一说,满堂的朝臣全跪下来呼了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一听就更高兴了,当即就说:“既然今年丰收,明年就减一成税吧,让天下百姓有个好奔头。”

刚起来的朝臣们又跪下去,心里更糊涂了,皇帝似乎真是高兴透了,税两成,减一成可就意味着明年国库要减收一半啊:“皇上圣明!”

瑞王爷和顾应无相看一眼,两人嘿嘿直乐,心眼明亮的都在这儿猫着偷笑呢。皇帝是心里有了底了,那一成税算什么,没全免都算是皇帝还带着点理智,没乐昏头。

临到下朝了,皇帝才从高兴劲里缓过来,起了又坐下说了句:“恪亲王回来了,回头你们准备准备,朕要给皇叔加封!”

皇帝说完就走了,满堂的朝臣顿时没了声儿,瑞王爷看了顾应无一眼,小声问说:“亲王再往上封什么?”

“王叔,您在宗府里,比侄儿清楚。”顾应无也有些愣神,这亲王再往上,就只有恩封和加赏了,亲王已经是最高爵位了。除非皇上不想自个儿那位了,想腾出来。

满堂的朝臣回过神来,一个个连忙往外走,上了车马,直奔恪亲王府拜见,而宗府里一碰头一商议,一个个就开始头疼了,恪亲王“死”的时候,封的将军王,前头是民间那么叫,后来先皇顺了民意,那叫谥封,现在再封将军王之类的就不合适了。

“没有先例可循啊,这可让咱们怎么商量?”宗室对恪亲王,现在可以说是又爱又怨了!

“三军大司马?”

众人无语,齐齐看着说话的宗亲,用力摇头,三军大司马……王,这样的加封像话嘛。说话的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太荒唐,连忙缩回脑袋去不说话了。

瑞王爷在这头同样觉得可乐,行嘛,看看你们都加封出个什么来了:“以本王之见,既是无法加封,不如加赏。”

“赏什么?”

呃,瑞王爷一想,是啊赏什么,没什么可赏的了,凭恪亲王三个字,还需要赏什么,要封地有封地,再加封地又逾祖制,要金银……恪亲王府里旧年的赏赐,早就堆成山了。

“既然恪亲王已无法恩封、加赏,不如把嫡女雁郡主加个恩封?”

宗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主意可真不错:“那慎郡王呢,是不是要一块请加封?”

“慎郡王不足十岁就分了府封郡王爵,宗室子弟里已经是独一份儿了,再加封可就不像话了。”瑞王爷前些时候,总算是弄明白顾承忆的尴尬身份了,听完这话,瑞王爷寻思着,只怕这辈子都得不到应有的封赏了。

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恪亲王那儿最终加了个“景”字,恪景亲王,以国号相封可以说是自古未有的荣誉了。而顾雁歌呈上去的折子上,加封成了“德敬大公主”。

可折子才递上去,宗亲们又头疼了,萧永夜呐,现在拿这孩子咋办?现在是叫公主、驸马爷好,还是叫王爷、王妃合适,还是分开了叫?皇帝只一句话啊,可把宗亲们给都愁坏了。

次日,消息还没传开,恪亲王和顾雁歌的恩封旨意就下来了,而顾承忆却只加了封地,没另加封。

这一门子的荣耀啊,一时间真是让人咂舌。

不过人恪亲王本来就够荣耀了,这些也无非是锦上添花。于是恪亲王活着的消息也就这么开始一点点往外头传了,只是津洲侯走时把家眷全安置到津洲去了,这头又没发明旨诏告天下,这消息要传到津洲王耳朵里,起码还得几个月。

恪亲王上表辞了封号,皇帝不肯,恪亲王又在三辞。皇帝也拗不过,只好应了恪亲王,而顾雁歌的恩旨皇帝是怎么也不肯收回:“雁儿对朕来说和小五一样,都是朕嫡嫡亲的妹子,没道理朕的一个妹子封了公主,另一个妹封郡主吧。”

恪亲王倒不在乎给顾雁歌加封,只是请辞时一块请罢了,萧老夫人眼看身子大不如前了,以后顾雁歌在萧家,身份高点更能压得住场子:“臣便替雁儿谢过皇上了。”

这一来二去的,恒王府里基更不平静了,虽然久在深宅内院,可恪亲王的名头谁不清楚。于是三姨娘最近过得很不痛快,在三姨娘眼里执掌的紫珠同样不痛快。

因为加封了大公主,府里的规矩就更多了,那日里五公主过来,顾雁歌不在府里,萧老夫人又在佛堂。五公主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让嬷嬷领着四处看看,三姨娘了领着丫头擦身而过,也不清楚这是嫡公主啊,于是就这么无视过去了。五公主当时没说什么,回宫跟太皇太后反应去了:“皇祖母,雁姐姐现在可是公主了,公主府里的人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呢,这样多丢雁姐姐的份儿啊。”

太后一听,怒了,把在恒王府里的宫人都叫到宫里来训了一遍,放回去的时候又加了几个,说是不教好规矩,就都不用回来了。于是这满府里,规矩就更森严了。

三姨娘毕竟是小门小户里的,哪儿见过这些阵仗,那真是食不下咽、睡不安稳,见到紫珠和新来的碧潭就恨不得一口咬死,可又拿人家无可奈何。

“三姨娘,请您站起来,合规矩地安坐……”紫珠可是官家们里的姑娘,小时候别的见得不多,规矩、礼仪那是教了个透透的。这世上的规矩本来都一样,不想挑的时候哪都是对的,要成心去挑错,那就真是处处见错了。

紫珠一说,碧潭就自然地在一边帮衬,三姨娘就更痛苦了。

眼见秋天就尽了,宫里头太皇太后发下话来了,过些日子呀,她要亲自到恒王府里瞧瞧,一是为了顾雁歌,二是为了看看这恒王府里的人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当时三姨娘就一个哆嗦,紫珠和碧潭倒是天天“好脾气”地教,可她就压根没对这些能把人烦死的规矩放在心上,转身就忘,临阵了才知道磨枪:“紫珠姑娘,碧潭姑娘,你们看这样可对了?”

紫珠看了一眼,皱眉不满意地道:“行如风,坐如钟,立如松,三姨娘,这知虽不知是对男子而言,女子也一样。”

三姨娘的苦难生活才刚开始呢,可要光是苦难,也总有一天要过去,毕竟宫里来的总有一天要回去。可三姨娘却是怨越积越深,只觉得这一切都是顾雁歌所致。萧老夫人又喜欢她,就是待儿子也就这么回事。想想她做小媳妇做得多不容易,可便宜全让顾雁歌占尽了,心里越发不舒坦。

好不容易太后来了,满意而归,府里头上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顾雁歌也总算是得了清闲了。这就已经快进年关了,换年后,就该换年号了,内廷呈了“嘉定”二字上来,皇帝似乎挺满意,其实皇帝最近看什么都顺眼,看什么事都满意。

在喧闹中,嘉定元年也就这么来了,初一各府拜年,宫里吃宴,忙得那叫一个团团转。

晚上正当宴饮着的时候,顾雁歌忽然就歪在萧永夜旁边直干呕,萧永夜没反应过来,吓得不行了,直问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一干女眷们一听哄堂大笑。

还是太后厚道,喜眉乐眼地说:“雁儿有喜了怕,快传太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

太医一来,果然证实顾雁歌有孕了,眼下已经两个月了,顾雁歌这才想起来,月例没来,这些日子忙也没在意,顿时间,众人的目光看过来让她羞得都没地儿躲了。

太后还直夸萧永夜好样儿的,萧永夜就嘿嘿直乐,凑在顾雁歌耳边说了一句:“雁儿,好样儿的……”

顿时间,顾雁歌脸红得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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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三一章 关于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一时之间,宫里宫外高高兴兴,恪亲王回了,德敬大公主有喜了,朝堂上下顿时间一片和气。

这乾坤朗朗,内外承平的景象,一时间还真是少有。萧永夜可被众人给挤兑死了,因着皇上念他三十余才得子,实在不易,准了他个“陪产之假”。当时萧永夜就是一大黑脸,众人心里早笑开了,脸上还得拿捏着肃敬的表情高呼“万岁爷圣明,恒王大喜”。

顾应无这小子就成坏了点,有事没事晃到萧永夜面前,说是代表内廷来请德敬大公主安的,其实就是一没安好心来看笑话的主儿。

只有一件事让顽雁歌操心,那就是萧老夫人,身子越发不好了,前头天气温和的时候,还不见得。这天一冷起来就越发不在了。出了元宵节的时候,已经是连床都不大能起了,一天一天地见了消瘦。本来应该销假去上朝的萧永夜,又被皇帝一道恩旨,留在家里侍候萧老夫人。

萧永夜这会儿也确实没心思,府里头一个病倒了,一个又怀着身孕,他心心念念的牵壮就全在这上头了。

“永夜,为娘怕是不成了。”萧老夫人好强了一辈子,眼下倒在了塌上,不仅是美人迟暮,也是将军白头,看了总让人倍感心酸。

萧永夜强忍着不透出半分伤心的意思来,安慰萧老夫人道:“娘,您是有功夫底子的,身子惯来强健,怎么会有事儿呢。您还得抱孙子呢,您看儿子和雁儿也都是半吊子,什么都不懂,还得靠娘帮衬着呢。”

萧老夫人就着丫头端来的茶盏抿了几口水,艰难地咽下去后,说道:“永夜,如今为娘也不担心了,雁儿有了德敬大公主的身份,谁还敢颊负。再加上恪亲王在京里坐镇,你又领着托孤地差事,只要你们自个儿安份,谁也不会来找你们的不痛快。”

萧永夜明白萧老夫人是在交待后事儿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背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的泪,这才转过头来道:“娘,本来也没人找我们的不痛快,您且静养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别的为娘都不担心,只是雁儿这孩子,手下总是软了些,别人踩着她时,她气愤不已,恨得骨头发疼都成。只要人落了难、受了罪了,就会把恨又咽回去。你看看谢家的那点事,谢君瑞和那姓江的姑娘,要是碰别人,岂止是流放的罪过,杀上三百回也不足,偏偏那后头雁儿还去求情。”萧老夫人到底还不是宫里的人,哪知道顾雁歌的求情也是不得已,没办法,先皇逼着呢,顾雁歌哪能不从。

这话听着,萧永夜倒是挺想解释,可一见老夫人正在说着,又把话咽了回去:“娘,您放心,有儿子守着她呢,再不济还有父王和兄弟们。”

萧老夫人重重地咳嗽几声,丫头拍了拍后才平息下来,说:“你们俩啊,真是一个窝子里的,一个是心软不记恨,另一个呢直性子,又做不出那些阴昧之事。

唉……罢了罢了,你去叫雁儿来,我看看这孩子的胎养得怎么样了,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抱上孙子。”

萧永夜又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娘”,在老夫人的催促下,才亲自去院子里扶了顾雁歌过来。顾雁歌其实恨不得天天跟在老夫人跟前儿,可老夫人一怕把病气过给她,二怕她心情沉闷着不宜养胎。

“娘,您好些了没有,父王总说让我好好待候您,可雁儿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看着顾雁歌一点点隆起的小腹,萧老夫人的脸上溢满了笑容,病得再不舒坦,看到萧家有后了,心里也都踏实,就算将来下去见了萧家老公爷,也有话回。

“雁儿,你只要好好养着,就再好不过了,娘心里就比什么都舒坦。倒是你父王,什么时候请过府来说说话儿吧,本来是当去拜会的,可眼下我就身子啊……唉!”萧老夫人一直就想跟恪亲王好好谈谈话,两人旧年就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又是儿女亲家,不知有多少话要说,可就一直没逮着机会。

顾雁歌是连连应了好,可还没等她去请恪亲王,萧老夫人就在二月初三过世了。本来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处处都透着生机盎然,老夫人却连新开的腊梅花都没来得有看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萧永夜只默默地安排着后事,一声儿也没吭过,夜里夙夜守着灵堂,也从不让旁人插手。也是,旁人倒想插手,可谁有这谪子名正言顺呢。

二月初六,皇帝扶着太皇太后和皇后一块儿来吊唁,虽然只是在院里过过场,但这已经是给萧家最高的荣耀了。

太皇太后柱着拐杜敲地,一声声叹息,最后说道:“阿慧啊,你就是个没辐气的,积年受苦,眼看着要享儿孙福了。你可好啊,连孙子都不抱,你就走了,老身还想留着抱玄孙呐,你个不争气的,怎么敢走在老身前头呢!”

这话说得一个个是泪流满面,太皇太后还抽间隙去看了顾雁歌,顾雁歌情绪倒是很平静。主要是萧永夜也不让她插手,她怀着孩子,眼下才四个月不到,正是容易出意外的时候。她现在一是新妇,二是公主,三又怀着孩子,哪一样都不能进灵堂去,更别提守灵、拜灵了。

“雁儿,别难过,就是永夜难过了,你也得劝着点儿。”太皇太后拉着顾雁歌的手殷殷地嘱托。

顾雁歌想想有些不好受,丈夫在灵堂难过不已,她连灵堂边都不能沾,叹口气说:“皇租母,雁儿倒还好,只是永夜让人担心。他跟谁都装作没事儿一样,娘过后,他就没合过眼,又怕雁儿担心他,总是说没事。唉……这样更让人担心呐!”

“雁儿不必担心,别人说不动永夜,还有你父王呢。这孩子就听你父王的,等过了这几日入了土,再领着永夜上王府住几天,都会好的,你别太担心。”太皇太后安慰着说道。

顾雁歌自然是听了,三月初九安葬,萧永夜扶了陵去,回来时满身泥土浆子,往那儿一坐就是半天,连根头发丝也没动过。顾雁歌顶着身子过去劝,萧永夜只说:“雁儿,你去歇着,我没事,坐会儿就好了!”

啥叫没事啊,这事大了,萧老公爷去得早,就跟娘亲了,这会儿连娘也走了,怎么会没事儿。顾雁歌想到太后的话,就决定出了十日的祭期,就领着萧永夜上恪亲王府去。

傍晚的时候,萧永夜已经沐浴过了,满身清爽地坐在窗前,也不说话。顾雁歌也洗好了,穿着宽松地袍子捱着萧永夜坐下,这才发现萧永夜竟然在颤抖,身上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顾雁歌想了没想一把抱住萧永夜,心里难受不已:“永夜,所谓‘孝不伤五内’,眼下满府就指望着你了,你别这消沉下去,我有些怕……先是娘走了,你又这样……娘去了也不安心呀。”

萧永夜忽而紧紧抱着顾雁歌,声音里终于是带了哭腔:“雁儿,雁儿,娘那么强健的身子骨,说倒就倒了。娘身前,我一直让她老人家操心,好不容易圆圆满满地娶了你,好一起孝敬她老人家,却是一天儿孙福都没享过,就这么……”

看着闭目流泪的萧永夜,顾雁歌反而安心了,会哭会笑的才是活人么,这哭出来了了比压在心里好。伸手抹着萧永夜脸上的泪,温温地……她的心也跟着温温湿湿的:“永夜,娘等不及去找爹了,爹和娘恩爱了一辈子,战场上一块退敌,战场下伉俪情深。

永夜,人真的有来世、今生的,如今娘和爹又能在一块儿了,真真叫‘生同衾,死同穴,若个来世,白首有约’。永夜,将来我能和你这样儿,生生死死,也都不会害怕了。”

浑身颤着的萧永夜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身体也渐惭地平复下来,人也显得没先前那么不安了:“雁儿,让你担心了,这些日子你心里也不好受,我瞧在眼里,也没顾得上你,辛苦你了!”

“不苦,只要你好起来就行了,咱们还有孩子呢。以后咱们也都得为人父母了,不知道是个小小子,还是个小女娃娃。”怀孕的人总爱想这些事儿,顾雁歌慌了神的时候,就靠想这个平静下来。现代医学自有检验手段,可古代真就只能靠猜了。

萧永夜一听这个,心里也好过些了,搓了搓手,温温热热的轻按在顾雁歌小腹上:“先生个儿子,做大哥,好保护弟弟妹妹们……”

弟弟……妹妹……还们……神啊,萧永夜到底想生多少个!

“不,先生个女儿,做大姐,以后小毛头子们都得听她的,多威风呀。谁敢不听,摆出大姐姐的谱来,那还不是一捏一个准呀!”没办法,谁让萧永夜一说起这个来,脸色好看点,也只好顺着说下去了。

萧永夜一想,似乎觉得这挺像顾雁歌小时候的样子,军中一干小萝卜头,就算比她大的,也把她尊做“大姐”,那时那谱摆得,谁不听话,只要她一瞪眼,就立马老实了。他一琢磨,似乎觉得这样也不错:“那好吧,就先生个女儿!”

这话说得……好像决定了就是一样,上天几时让人这么如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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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三二章 女人要笨笨的?

萧老夫人过世的阴影,总算在孩子的一天天渐渐成长中逐渐平了,生与死,本来就是两个极端,两相冲融之下,自然要好过些。

四月底萧永夜就该销假了,现在的争议是,该不该守孝期。朝堂上也分成两派,一派说眼下正是需要萧永夜的时候,皇帝刚登基,托孤之臣是少不了的,一派说景朝以孝为先,连托孤之臣都可以领头不守,是不是以后所有的官员都可以以此作例。

皇帝头疼,两边他都觉得有理儿,望向宗府和内廷,宗府和内廷自个儿内部也是两面持平,哪还能给得出意见。最后自然要问到恪亲王头上,恪亲王说现在他没有参政、议政权,然后皇帝就傻眼了:“王叔,朕也是忙得一时没想起来,明儿朕就让宗府和内廷都递折子,您还是先给出个主意吧,要不然侄儿这关就过不去了。”

恪亲王笑,这热锅上烙着的样子,倒是跟小时候一样,急冲冲的脾气全外放了,至今还没学会收敛:“皇上,朝堂上有争议,是多好一件事儿啊。您也别把臣弄到朝堂上去了,臣在后头坐着,更合适。”

皇帝也不笨啊,学了这么多年帝王之术,听得这话一琢磨,好歹是明白了,一拍桌子高兴地说:“还是王叔有主意……”

次日,朝堂上继续争着,两边吵得脸红脖子粗,皇帝这回看出味道来了,丝毫不头疼,反而觉得有意思极了。皇帝么,坐太高了,不就这么点乐趣。

等臣子们吵完一看龙椅上,皇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朝臣们心里齐齐一凉,只觉得脑门顶上跟贴着冰袋子似的,怎么就这么嗖跟地泛寒气儿呢。

“皇上,臣等奏请夺情。”

“皇上,臣等奏请守期。”

皇帝看着继续笑,说起话来跟春风吹过似的:“众爱卿议完了,依着朕看是情说情有理,亲说亲有理,还是再议议吧!”

顾应无一听满脑袋黑线……这顾姓一家子的恶趣味难道是一脉相承的,这下好,连皇帝都跟着恶趣味了。明明眼下该拿主意了,这等于是在继续挑拨着两头儿争执下去:“皇上,以臣之见,此事何不问问恒王本人,夺情乃忠,守期乃孝,自古忠孝难两全。咱们都是外人,怎么能替恒王做决定。”

皇帝咬牙,这孩手不等于是让萧永夜一人做思想斗争嘛,那这满堂的臣子做什么。到最后不管萧永夜是要夺情还是守期,另一边就得一门心思批斗萧永夜。萧永夜是谁呀,即是妹夫,又是托孤之臣,斗完萧永夜,这群臣子还干什么,那不就得斗到他脑门上来了。

不成,坚决不成,皇帝打定主意,你们继续斗吧,哪边“占了上风”,咱就做个“圣明天乎”,往人多的地儿站:“安郡王这是把恒王往不忠不孝的道上推,选孝则不忠,选忠则不孝,这可得让后人戳着恒王的脊梁骨骂。朕的臣子朕心疼,不能让这黑名往朕的臣子脑袋上压。”

这话说得满朝堂顿时无声,顾应无是无语了,打小一块儿长大,皇帝的心思,多少知道些。这是即打算继续看吵架,又打算告诉满朝文武们一句话:“你们瞧瞧,朕多好一皇帝啊,多为你们着想呀,你们可要记着朕的好,为朝廷尽忠尽职,好好当差。你们对朕好,朕就对你们好……”

走出宫门,顾应无直接到了恒王府,看着恒王府的朱漆大门,上头三个大大的铜字儿——恒王府。顾应无今天是真不想来,因为前段时间来得太勤快,被厌弃了……

“安郡王,奴才给您请安。”

在顾应无还没决定好是进去还是转身走的时候,门房眼尖地瞧着了他,连忙迎上来请安。顾应无心说,可不是我想来,我路过的你们家的眼太尖了:“嗯,起吧,门房不易,赏你俩儿我拿着买酒喝。”

门房棒着几个碎银子发愣的时候,顾应无就走远了,门房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边琢磨今儿太阳打哪边升起来的,一边高呼道:“谢安郡王赏。”

顾雁歌和萧永夜两人,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说着孩子的事儿,眼下都已近杯了六个月了,也该是时候给孩子议名宇了。两人正脑门对脑门地在那儿商量,顾应无就进来了,一看这二位,又是忍不住地笑:“我说你们,也该腻味够了,再不够就得翻天了。”

“哥哥今天,不是又来调侃人的吧。”顾雁歌看着顾应无直笑,这话让一旁的萧永夜忍不住就有些脸热,这不明摆着是在说他嘛。

顾应无看萧永夜这神色,差点又把正事儿忘了,幸好关键时刻给记起来:“今天我可没这意思,是雁儿自个儿贴上来的,可不能怪我。”

萧永夜见顾应无似乎是有什么挺重要的事情一样,便开口问话,也顺便打披那点儿尴尬:“出什么事了,这会朝会刚下,不是朝中出什么事儿了吧。”

“您老还真是一猜一个准,真教你猜着了,这事朝会上刚商议过,没有结果。这事儿啊,还和你有着关联。”

顾应无一头看着萧永夜的反应,一头还得想想该怎么说。

倒是在那头安安稳稳坐着,正跟顾雁歌相视而笑的萧永夜,没半点疑问似的,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其实朝会上的争议,他自己也曾经挣扎过,后来一想干脆不管了,正好借机看看皇帝和朝臣们怎么应对。

“夺情还是守期,这么些天了,也该有个章程吧。”

顾应无心说是啊,他也觉得该出结果了,可皇帝今天愣把事儿又绕回来了:“啧,恒王干岁,现在您老人家可是朝里缺不得,孝道扔不掉,左右为难着,给咱们出了个大大的难题啊!”

“忠孝两难全,那朝会上是个什么意思?”顾雁歌现在总算明白,忠教两难全怎么会经常被古代戏文搬出来用,原来出现的频率还真就这么高……

顾应无一笑,心说这词儿可真合适:“你都说两难全了,当然是这边要全这边的,那边要全那边的,两难全了。皇上那就更有意思了,本来该给个章程了,头两天还自个儿急着,今儿倒好反而是又把事儿打回原型了。”

“就今天吗?”顾雁歌一琢磨不对劲儿:“皇上昨儿去找这父王了,今儿态度就变了,该不是父王说什么了吧。”

顾应无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对啊,我怎么没料到,得得得,你们俩别腻味了,赶紧的跟我一块上王叔府里去。”

一听这话,坐一边的顾雁歌拍了拍肚子,看着顾应无笑得很灿烂:“哥哥,我可不好动,而且你也别去。你说你打听皇上的心思做什么,自古来,帝王是最爱臣子猜心思,又最不愿意臣子猜心思。猜不对不好,请中了更不好。你这一去,可就有揭皇上老底儿的意思,你想让皇上怎么看你,怎么看永夜?”

原本高兴自己猜中了的顾应无,又蔫了:“雁儿,其实你可以笨一点,太聪明不好,不好……女人要笨笨的才招人疼,小心咱妹夫怕你。”

顾雁歌听了抬起脸看着萧永夜,声音娇脆地问道:“永夜,我可怕吗?”

“嗯,确实可怕。”

顾应无一脸是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还劝说一句道:“是吧,雁儿,以后别什么事儿都明白透了,太伤人自尊了。“

顾雁歌一听“噗”地一声喷了,这话太耳熟了,顾应无同学……您不是穿来的吧。

“可怕才能镇宅……”刚才萧永夜还戏说她是镇宅之宝,她就回了句,镇宅的都长得怪可怕的,然后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没想到这一问,萧永夜还这么乖实的配合,拍拍萧永夜,心里赞了句:乖相公………………

顾应无败退,又手抱拳作揖道:“求你们俩了,饶过我这没成亲的吧,别在我跟前演恩爱戏了。后天永夜就该上朝堂去了,你说要是不给出个是非结果来,你当真自己请不成,到时候怕就真应了皇上那句——选孝则不忠,选忠则不孝,这可得让后人戳着恒王的脊梁骨骂的话了。”

“皇上这么说?”萧永夜乐,有日子没见,皇帝也学会打太极了,这套话说得多动听。

顾应无点头,顾雁歌在一边捂着肚子笑:“永夜,你守期吧,陪着我多好,期满了咱们就找个借口溜了。”

这话说完,顾应无瞪着她说:“你倒是舒坦了,朝廷不好过。”

萧永夜看着顾雁歌摇头直笑,然后冲顾应无说:“别听她现在让我守期,今儿早上还让我夺情,说是戏文里写的权臣重臣几乎都这么干,她啊是一天都能变三回。”

……默抉无语的顾雁歌,瞬间决定了一件事,不论儿子还是女儿,小名都叫三变……挺眼熟的哈,请参考太极“张三疯”。

可怜的孩子呀,就因为你爹一时的不经意,就得了这么个以后比大名还响亮的小名儿,让人是只知恒王的孩子叫萧三变,却不知萧三变只是小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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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三三章 天空一声巨响,正太闪亮登场

永夜两日后上朝,上请奏书,要求守期。皇帝砸巴嘴巴,强把萧永夜给留在了朝堂上尽忠,至于尽孝的事儿就交给了萧永夜庶出的弟弟。

末了,皇帝还感性了一把:“有道是,孝子皆忠臣,永夜啊,别怪朕让你背个不孝的名儿啊!”

于是史官们谁还敢写孝不孝的,只把萧永夜的忠记在了史册上。

一过四月,天就热了起来,顾雁歌的身子也就起发沉了,宫里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来,这孩子是还没露脸儿就已是至荣至耀了。她有时候想想,这样也不好,所谓是树大招风,人名儿太响了,也会招人垢病。

“父王,你也解他的,要是被人诟病了,指定一句话也不还,就心里难受着罢了。”她也是没法儿了,跟恪亲王说着话说着话,又把心里的事儿露出来了。

恪亲王当然明白,急流当勇退,以前他没明白所以成了现在这样儿。萧永夜却是个明白的,却一步步无路可退了:“雁儿,这事也急不来,永夜心里也得有主意。再说实在不成了,也还有后招,放心一切有父王呢。”

眼下恪亲王也是多有不便,她也不想拿这些事来烦扰,只是一时没收住口,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事儿得自己想办法:“父王,我也是一时感慨,您看看,他一上朝堂了,哪儿还有功夫陪我呐。整天夜里念叨的还不都是朝堂上的事,我反而不知被扔哪儿去了。”

回了府里,二姑娘竟然回府了,还是诚郡王陪着一块回的,这可就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诚郡王领着二姑娘来见礼,她虽然有些奇怪,还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诚郡王且安坐,咱们兄妹不拘礼。”

是啊,诚郡王可以安坐儿,二姑娘还得站着呢!

诚郡王倒没觉出有什么不对来,二姑娘脸上那受伤的表情更是忽略了过去:“自从您加封了大公主,我还是头回来,前段时间也是府上事儿多,不便来打扰。这回得了闲,就领着回雪一块儿来看看。”

诚郡王也是明白人,他虽然定了名儿是要继承王府的,可王爷和王爷的区别可就大了,如安亲王,瑞王爷,听着是一样儿的,可安亲王是亲王,瑞王爷可就平白低着一等儿了。横竖将来这府里是要出个亲王的,巴结着点儿,总不会出错。

顾雁歌只觉得诚郡王的眼往她肚子上瞄,遂问:“怎么,诚郡王还能看出生儿生女来不成?”

这么一说,诚郡王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告罪:“是听说大公主这肚子里是一双生子,故多看了两眼,还请大公主勿怪。”

……双生子?有没有弄错,她怎么都还没听着这传言,她肚子是有点大,比起上辈子怀孕生孩子,这胎确实有些大,可也不至于是俩儿吧。啧,要是一儿一女,倒也算是齐活儿了。

“是嘛,那就借此吉言了,来日要真是双生子,定要请诚郡王过府来吃酒的。”

诚郡王这酒,还真是吃定了。顾雁歌自己预计着是八月初几的产期,宫里安排的产婆、嬷嬷、奶娘早就一一安排到府里了。七月三十儿晚上顾雁歌还欢欢喜喜地洗澡、洗头,想着过几天孩子就出生了,她得第二回做人母亲了。这滋味儿,虽然不如第一回激动,却仍是那么幸福与欢喜。

八月初一一大早,萧永夜刚换完朝服,这刚喊着要上朝去了,没想到屋里顾雁歌就喊了起来,把萧永夜吓得直发愣。还没明白怎么个事儿,就被产婆、嬷嬷推了出来。

萧永夜站在院子外头,已经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立马让人去内廷请假,又派人去通知恪亲王,然后在院子里走过来、走过去。

这会儿才刚开始有反应,顾雁歌扯着嗓子一声叫着比一声大,她本来就怕疼,这娇养的身子当然更禁不起。让外面的萧永夜听着,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站大太阳底下,他只觉得一阵冒冷汗、又一阵冒热汗。

宫里不久传来了消息,说是太皇太后会过来,府里又一阵忙乱,准备好了接持太皇太后和宫里来的贵人们。恪亲王这会儿也过了府来,一见萧永夜满头大汗不由得笑:“永夜,别晃了,来这坐坐。”

萧永夜哪里坐得住,可还是依言过去坐着,只是跟坐在刺儿上一样,身子总是不安地动弹:“父王,雁儿好好的吧,这进去有一会儿了。”

“没事,当初阿容生雁儿的时候,也呼天喊地的,那时候我担心得恨不能自个儿去替阿容。但你现在急也没用,生孩子的事,你也插不上手。你且安心,里头的产婆、嬷嬷都是经验丰富的,断断不会有意外。”恪亲王倒是安慰人呢,其实自已心里也担心着,只是比萧永夜这没当过爹的要好多了。

没过多会儿太皇太后领着一干从皇子升级为王爷的未来舅舅,以及公主姑姑们一块儿来了。大家在一屋里热烈地讨论着,会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或者真像外头传的那样是双生子?

太皇太后忽然又想起一茬儿来:“对了,永夜,这头胎若是个儿子,得姓顾,将来得承继亲王府呢。”

萧永夜一听,郁闷地看了眼恪亲王,心说我也第一回得孩子呢,为嘛要入宗室姓顾。心里这么想,面儿上可不敢这么说,还得跪下谢恩:“臣谢太皇太后恩赏。”

“得,起来了,知道你心里不乐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当初你娶雁儿,就注定了会遇上今儿这出。”太皇太后扶起萧永夜,又说:“要是双生子,那就正合适了,一个姓顾,一个姓萧,两头都周全了。”

这时还是上午,阳光渐渐地透过窗纱一点点折射进来,整间屋子窗格中透过的光线里渐渐的如梦似幻。顾雁歌在另一头叫得越来越大声,屋子里大家都相互看了看,都是一副大气儿不敢出的模样儿。就连丫头们上来倒茶水,那脚步也比平日里更轻一些。

顾承忆接到消息自然也过来了,可他身份尴尬,也不好进去,于是自顾自地在凉亭里坐下。

顾雁歌这会儿在榻上,真恨自己没来得及吃口早饭,这会儿真是越来起没力气了,产婆老在一边喊着用力、用力,她忍不住递了个白眼儿,没力气了怎么用。

倒还好杨嬷嬷在一旁,自家的主子自个儿明白,连忙着人去弄了些温热的东西来,慌乱之间也顾不得什么,就上手灌进顾雁歌嘴里。

灌了几口后,她也总算回过劲儿来,产婆说:“大公主,您的胎位正,您再用把子力气,就该了来了。”

产婆也担心,再这样拖下去,对孩子不好,到时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顾雁歌生过孩子,当然感觉到了,闭上眼晴,揪着两边的帐幔,闷闷地一声长哼,然后使劲用力……娃呀,你别折腾娘了,再折腾下去,娘可不生了!

这孩子倒也真跟听明白了似的,顺顺溜溜地这出来了,产婆手上一接还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手脚麻利地处理好,再交给嬷嬷们去打点干净:“恭喜大公主,是个儿子。”

顾雁歌大口大口喘着气儿,苦笑着看着产婆说:“还没完呢 ……”

产婆一愣,这才想起似乎听过说顾雁歌怀的是双生子,连忙凑上来一打量,果然是这样:“大公主,您忍着些,杨嬷嬷,把参片递给大公主含着吧。前头生世子已经要了不少劲儿了,这个孩子怕还得花些力气。”

幸好这孩子也顺利,没过多会儿就出来了,经这一折腾,顾雁歌早是没力气地睡了过去,杨嬷嬷连忙和几个随侍在一旁的嬷嬷们,把产房里收拾干净,这时烧开的水也已经放温了,浸湿了巾子,给顾雁歌擦了身子。这时孩子也整理干净,包得跟俩小粽子似的被抱出去……

萧永夜一看孩子,刚要伸手去抱,就一个被太皇太后抱了,一个被恪亲王抱了,于是他就往屋里冲。

太皇太后在后头问道:“永夜啊,这下正好,一个姓顾一个姓萧,两全了!对了,孩子的名儿取了没有。”

名字是早取好的,萧永夜连忙又转身回道:“回太皇太后,初时没想到是两个孩子,好在有备用的。一为璋、一为琨。”

“怎么是一个宇儿,上谱可得两个字。”宗府里的长辈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时候凑了上来。

萧永夜连忙回说:“加一弘字,弘璋,弘琨。”

宗府的长辈们听完,在一旁琢磨这俩字的意思:“琨者,美玉也,献环琨与琛璃兮,申厥好以玄黄,这是个好字儿。而璋么,赤璋礼南,有生发之气。都是好意象,只是太皇太后,这谁上谱呢?”

太皇太后抱着长子弘琨,长子袭爵,本是当然的,这次子嘛将来也承着恒王府,哪边都不会低了:“长子嫡子,这俩孩子身份都摆在这,就让弘璋这孩子上谱儿吧,这孩子跟青川透着缘份,一出娘胎就到青川怀里了。”

“母后,我看这孩子也得眼缘,永夜啊,你的意思呢。”

萧永夜没意见,有俩还担心啥,反正都是他儿子:“回太皇太后,回父王,永夜听遵命。”

太皇太后说:“行了,赶紧进去吧,瞧你急得!”

忽然萧永夜又想起孩子的小名儿来了,顾雁歌说,如果是女儿就叫三回,如果是儿子就叫三变……这下,三变、三回都来了。

顾三回,萧三变……这小名儿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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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三四章 三姨娘呀,你要通敌咩……

(顾弘璋=哥哥=顾三回,萧弘琨=弟弟=萧三变)

出了月里,摆了酒宴,总算在屋里闷了个把月的顾雁歌也能出门儿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眼见着就已经是九月末的天了,枝叶干燥,遍天遍地的金红之色,铺陈得整个王府分外庄重华美。东墙侧有几株黄金桂,正飘飘摇摇地散发着香气。步廊阶下,丫头、嬷嬷在后头随着,弘璋和弘琨也在各自的嬷嬷怀里头吱吱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绕过曲廊,沿着小荷池向水边的亭子行去,这时的荷花已经谢尽了,光是剩下半黄半绿的叶子在水面上支着。弘璋明显对这些枝枝叶叶很感兴趣,挥着小手,脸一个劲地往那头扎。而弘琨呢,天天就是张睡脸,什么时候都跟没睡醒似的,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给逗哭,他小人家倒好,一副不爱搭理你的模样儿,任你怎么挑惹,就是一副懒模样看着你。

弘璋活泛,弘琨啊……懒虫!

这头两孩子见顾雁歌安坐下了,两孩子都伸出手来要她抱,她笑着也不伸手。只见弘璋看了弘琨一眼,然后弘琨打个呵欠,一副我懒得跟你争的模样,扭了扭身子继续睡。

弘璋意得志满地投入顾雁歌怀里,顾雁歌是一边抱着一边忍不住发笑,都说是哥哥让弟弟,这俩兄弟成,是弟弟让哥哥了。她接过弘璋,笑着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儿说:“三回,你这可没半点哥哥的风度。”

杨嬷嬷笑着说:“小世子都还小,哪懂得什么风度,等再长大些了,自然就懂规矩了。”

弘璋当然听不明白,只是意得志满地傻乐,一阵风把几片红叶吹了进来,一片落到了弘璋的小衣服上。弘璋就伸着胖胖肥肥的小嫩手去勾那片红叶,只是几次都无果。弘琨那小子可幸运多了,闭着眼睛,红叶都吹到了脸上,拿手一掀,红叶就到手里了,正拿着显摆呢。弘璋一看不乐意了,于是抬头看着顾雁歌,嘴里一通呀呀声。

“你小子就是个想不劳而获的,又没有三变的运气,干瞪眼呀,干瞪眼也没用,自个儿想主意。要知道靠天靠地靠父母,都不如靠自己来得如意。”顾雁歌这完全是“专家教授”们,所说的现代育儿知识作祟了,孩子再小也不能惯,语言、行为、人格的养成要从杯上的那一天就开始,而不是等会说话、会走的时候再说,那时候就迟了。

和璋倒也不气馁,见顾雁歌不帮忙,手脚并用了起来,终于够着了红叶,一把抓在手里冲弘琨扬起来,像是在说:“你别得意,我现在也有了。”

顾雁歌看得直乐,这俩小子,太有意思了。太皇太后说,这俩孩子像她,而她又像恪亲王,这俩孩子就活生生是恪亲王的模子里倒出来的两个小娃娃,只那眉眼像足了萧永夜。

“雁儿,在这一个人乐什么呢。”萧永夜现在也没从前那么忙了,下了朝就往回赶,当然皇帝也不好拦着,毕竟萧永夜三十余才初为人父,也没好意思天天用朝政缠着他。

弘琨一见萧永夜就激动了,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来,萧永夜一看随手就抱了过来,坐到顾雁歌旁边的。

“笑三回呀,小胳膊小腿儿的,跟毛毛里虫一样拱来拱去,你看你看,就像这样。”弘璋在她怀里努力想朝萧永夜那边去,看到了弘琨占了那位置,满脸的不乐意,但很快又揪紧了她的衣服。安安心心地打了个呵欠,然后小脑袋就往她胸口蹭。

弘琨看了也往萧永夜胸口蹭,那儿硬硬的而且也没有奶香味儿,当然就皱眉放弃了。

顾雁歌很不厚道地笑了:“看样子,是饿了,不过三变你往哪儿钻呢?”

有妻有子如此,萧永夜急然觉得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儿了,再看看怀里的三变笑着拍了拍:“雁儿,次庄快要回来了。”

这么快?她还以为至少要待到年底呢!六月,接防的将军就过去了,顾次庄就只是在一旁协助,眼下看来是挺顺利,顾次庄明里请了旨,说是托皇帝的洪福,终于是功德圆满了。暗里又挑了信儿来,说是津洲王有异心,不如趁机把事挑起来,反正这仗是免不了的,不如速战速决。

恪亲王的消息早被层层封锁了,津洲王家眷也都接着随军了,眼看要入冬,战事看来最晚不过是开春前后的事儿:“那边的事儿,需要你过去么?”

“按说是不需要的,我这儿已经封王了,王不掌兵,托孤之臣又是离不得京城的。”萧永夜未尝不想去,只是这身份已经容不得他去了。

“嬷嬷,把小世子抱下去吧,怕是真饿了。”顾雁歌支开了丫头们,两小小子也有些不乐意地走了。

院子里只余下了顾雁歌和萧永夜,两人相对坐着,看了看齐齐摇头“永夜,要是皇上点了你,你就去吧。我知道你一刻也离不得战场,你已经习惯了马上对敌,让你跟朝里的斗着心计,反而是为难你了。”

“雁儿,这事得议,不是皇上说了就算的,这事儿还违着祖制,宗府和内廷多半会卡着。还得半年呢,先看看,这几天和回京述职的将军们在议布防的事,定下了布防图也就轻省了。”托孤之臣有议军议政的权利,所以虽然是压着王爵在身,但军政之事还能沾得上手,好歹也没完全离了军中。

“嗯,津渡十六洲那头的事儿,应该也不重吧,萤还在那头呢!再说还有回屹王,不是说从回屹那边攻过去,就不算险关吗?”顾雁歌倒还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萧永夜摇头叹气道:“眼下,回屹人正在旗门山外用兵,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明年怕是停不了。而且要绕过连山草场,给养线太长,也是鞭长莫及。再说回屹王毕竟是一族之王,自有其考虑,断不会让景朝军队长驱直入,破开回屹的防线。那等同于把自己的腹背都交给了景朝,回屹王用兵多年,断不会这么糊徐。”

这看来是条条道都不通了,萤毕竟隐匿多年,在人眼皮底下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失了恪亲王这个主心骨,萤还是少了些战斗力。顾雁歌叹气,看来这还是场硬仗:“那阔科旗那头怎么样了,年前汗王和忱王才回,有他们的援兵,也不至太难吧。”

“雁儿,人都逐利的,汗王……虽无不臣之心,忱王也自来洒脱,可真到唾手可得的时候,想来也没谁会不伸这手。”阔科旗汗王这汗位,还是从先汗王手里抢来的呢。要真是没野心,当初这么多人抢,就断不会落到现在的汗王脑门上去。

顾雁歌其实也想到了,到嘴的肉不吃,那还有天理吗:“这看来真是腹背受敌了,有父王在,阔科旗也不敢这时候来趁火打劫吧?”

萧永夜摇头道:“不会趁火打劫,只会守着等渔翁得利的时候。唉……雁儿,咱们不说这些,好端端地在府里,咱们说些军国大事做什么。”

这么一说,顾雁歌想是啊,真是操心得太宽了,于是一笑,两人又拉起了家长,说孩子的事儿、府里的事儿、街坊四邻的事儿。

过了几日,布防图做好了,只是还没最后定下来,萧永夜拿了布防图回府里,在灯下细细推敲了许久,次日轮假,萧永夜便领着顾雁歌和俩孩子去陪恪亲王去了。

等顾雁歌回府时,朱砚瞅了个空闲的功夫,跪倒在她面前,可是怕她吓了一大跳:“朱砚,你这忽然做什么,没来由地跪着做什么?”

朱砚的眼神似乎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大敢说似的:“主……主子,奴婢,奴婢有一句话,请主子听完就过耳。若是奴婢说错了,请您治奴婢的罪……”

“什么事这么严肃,你说吧,什么治罪不治罪的。”她倒是真奇怪了,这平时默默不作声的朱砚,今儿要说什么。

朱砚有些担心,这样的事实在不能乱嚼,可不说她心里又过不去:“奴婢奉主子的命,去王爷书房里薰炉香,却不料在书房里见着了三姨娘。奴婢本不会乱猜测,只是当时三姨娘神色过于慌张,奴婢担心有什么不妥,细想了想还是得禀报主子一声。”

“你可见着她做什么了?”萧永夜的书房可是不对外开放的,可不是公共图书馆,每院每府都有书房,要过院借书,得先差了丫头来,三姨娘这样可不合规矩。至于神色慌张,取而不报见了人也会慌张的吧。

朱砚似是回想了一下,这才回道:“回主子,似乎在王爷的书案上看什么似的,奴婢也没细瞧,只点了炉香就出来了。”

又问了几句,顾雁歌让朱砚下去了,也没惊动了其他人,自个儿先去书房里看了一眼,桌案上放的那张,是布防图……只是,却不是最议定的,而是最初提的方案。萧永夜做事,向来不会有这样的疏急,何况关系到军国大事。

顾雁歌忽然根不厚道的笑了,这位三姨娘娘家,似乎有人和津洲王家带故沾亲呢。会不会……啧,如果真这样那就好玩了。最好一道把恪亲王的事儿透过去,看看津洲王是个什么反应,萤又是个什么动作。

“三姨娘啊,你要通敌?”嗯,这事儿可就好玩了,一份假布防图,会弄出些什么来呢?

这样的话,得招呼萧永夜、顾应无他们一块儿来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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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三五章 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是夜无声,顾雁歌在屋里逗着俩孩子玩,萧永夜在午饭后被传进宫里去了,说是津洲王那头有异动,匆忙换了官服就去了。

窗外头月色如水,院子里的黄金桂也大抵落了,就连长开不谢的月季花也渐渐掉了叶子,倒是沿墙一丛丛小朵的菊花儿开得正好。烛影摇曳之间,偶尔有暗香袭来。间或传来几声虫吟,也都不如夏夜时响亮,院子里有一池水,潺潺水里流动着月的光辉。独坐在窗前,听着屋子里两个孩子的吱吱呀呀声,急然觉得幸福也不过就是这样。

随手半开了窗,让夜风吹进来,又小心地把屋里的帘子拉了下来,拍外头的凉风吹着了孩子。屋里两孩子也总算是折腾累了,一个个歪在嬷嬷杯里打呵欠:“主子,小世子想是困了,奴婢们这就带小世子去安歇了。主子您也早些安置,奴婢们告退。”

“嗯,我再坐会儿,今儿天转凉了,注意盖着,别着凉了。”在弘璋和弘琨脸蛋上捏了捏,看着俩孩子齐齐地冲她笑,那种幸辐的感觉就愈发深厚了。

待孩子们睡了,已经是亥时,萧永夜却还不见回府。顾雁歌也尝试着关了窗户回床榻上睡,可总是辗转反侧地睡不安稳,只好又起了身,让值夜的扶疏点了烛,又坐回了窗前。

这时月已中天,照得四处清冷冷,一阵凉风吹来,竟觉得有些冷嗖嗖的,扶疏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主子,今夜风凉,间又该起露了,您刚出了月子别沾着了,容易伤着了身子。”

“嗯,你先去外间歇着吧,过会儿我也就睡了,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让厨下备些热点、热汤,等王爷回来了好垫垫。”顾雁歌说完话,扶疏就领命去了。

她又趴在窗口上,忽然手下一抹,发些窗槛上有灰尘,皱眉又伸手到窗格上伸指摸了一下,竟也积了些灰,手指尖儿上全是淡淡的一层黑色。想了想又起身,拿着绢帕往床榻下轻轻扫了扫,帕子上也是一层蒙蒙的灰色。

顾雁歌就这么站在那儿,脸都黑了,这时扶疏进来见顾雁歌脸色不对,便问了一句:““主子,您怎么了?”

“老嬷嬷告归了,新来的管事嬷嬷可好?”萧老夫人走后,内院的管事嬷嬷的身子也不如前了,她跟萧永夜商量了,拨了处院子让老管家和儿子、媳妇儿都住了过去。府里新提上来的管事嬷嬷,也是老嬷嬷提点的,她不熟,萧永夜又少管内院的事儿,两人也是觉得老嬷嬷选的人当然不会错,自然就答应了。

扶疏表情有些疑惑:“主子,新来的管事嬷嬷待人和气,处事也公正,府里的做事儿的无不夸赞。”

“嬷嬷来以后,各院的丫头是怎么安排的?”顾雁歌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应该是有日子了,她竟然没发现屋里积了灰。光亮处倒是做得好好的,只是这些眼不常看、手不常到的地方,不知道成了什么样。

扶疏升了女官自然有女官的做派,对这些事儿也自然是了然于胸,当下便一一回道:“主子,八月初的时候,您还在月里,后院的事儿由管事嬷嬷和二姨娘一道处理。仲秋节的时候,府里换了一批丫头,年岁到的都给了足量的银钱放出府去配人家去了。那时候,杨嬷嬷跟主子提过一句,主子想是已记不得了。”

这些事顾雁歌倒是都知道,原本不记得的,扶疏一提,她也就想起来了:“行了,你先下去吧,把汤水热在小炉子上,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扶疏应声下去了,桌上留了碗莲子汤给她喝,她有些烦问地坐了下来,随手揭开盖子,拿调羹搅了搅莲子汤,心不在蔫地往嘴里送去,还没嚼上两口就发现不对劲了:““湖莲贵,河莲贱,青城莲子价千金!”

她忽然就想起这句话来了,湖莲是拈湖洲一代的莲子,河莲是河池地区,而青城的莲子产量少,品种好,年年京贡着,自然身价百倍。府里的莲子,一直是宫里送来的青城莲子,自然是一等一的品质。

顾雁歌这张嘴,早就被养刁了,啃里的莲子嚼起来一样,粉糯无渣,但就输在了一个香气上面。而且京贡的莲子,颗颗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而这盅里的莲子,大小形状都有些微的不对。

要不是事先有见了灰尘,她说不定不会乱想,可现在一联系起来,就不由得不乱想了。

“啧,这些人的胆子倒是养肥了!”顾雁歌丹这么嘀咕一句,萧永夜就掀帘子进来了。

“雁儿,你怎么还没睡,在吃什么呢,一脸的不高兴。”萧永夜往顾雁歌旁边一坐,伸长脖子往盅里一看,笑道:““你不是最爱莲子汤了吗,怎么今天才动这几口?”

顾雁歌推着汤盅递到萧永夜面前说:“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萧永夜就就着调羹吃了一口,嚼得有滋有味儿:“嗯,味道不错,只少了点。”

……她不该跟萧永夜说吃的,这人逮着碗菜就有吃三碗饭,跟他说这些细微的,他肯定会大手一挥说她想多了:“那你多吃点,熬了大半夜了,肯定饿了,皇上也不管宵夜的。”

萧永夜哈哈大笑,一边舀着莲子汤,一边说:“雁儿,你可不能让皇上听见了,这话显得皇上多小气似的。”

吃过莲子汤,两人一块去看了看孩子,折腾了会儿才歇下。

次日清早,萧永夜整了朝服去上朝会,顾雁歌也早早起了,洗漱完用了早饭,端坐在屋里等着来打扫的丫头。往日里打扫的时候,她要么是坐在院子里,要么领着孩子去院子里看看景儿,今儿她可是哪都不想去了,就指着看看这些丫头怎么个打扫法儿。

洒扫的丫头自然也没想到今天顾雁歌会坐在屋里,丫头上前请了安,又说:“大公主.奴婢们该洒扫了,请您移驾,别让灰尘沾着了您。”

“屋里天天打扫积不了灰尘,今日乏了不想出去晒日头。”

丫头们见顾雁歌不走,倒也没说什么各自拿了物什来,墩地的、扫尘的、擦窗的各两名,在屋里忙忙碌碌动起来。许是今天顾雁歌在,该打扫的地方,都尽心打扫了,盆里的、桶里的水也都脏得不能看了。

顾雁歌坐着装没看见,等打扫完了,丫头们又来给跪安:“大公主,奴婢们洒扫已毕。”

“嗯,你们平日里都这么洒扫么?各院也都这么打理么?”顾雁歌状似是不经意一般地问道。

丫头连忙回了:“回大公主,是。”

“那倒是辛苦你们了,净竹,领她们下去赏些银子买头花戴。”顾雁歌依旧是不动声色。

待净竹领着丫头们下去了,杨嬷嬷才带着些薄怒地问:“主子,您怎么能放过这些懒骨头去?”

“嬷嬷,你觉得几个丫头,有这么大胆儿子。有道是兵孬孬一个,将孬孬一窝,咱们府里是从银儿上出了问题,能怪这些枝枝叶叶长势不好么?”光就洒扫、莲子两件事,顾雁歌可能会当做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今年的莲子不如往年好。可今儿早上,她还发现府里丫头、婆子们新制的秋衣,用料大不如往年。

原主的手,摸过多少绫罗绸缎,料子好坏,一过指尖儿就立刻分明了。净竹、扶疏她们这些宫人们的衣裳是宫里制好的,她从前没发觉,可朱砚还算不上,今儿早上朱砚给她梳头的时候,裙摆自她指尖一过,就立时分明了。

杨嬷嬷却不知道有这么多事,说道:“主子,您可有主意?”

“嬷嬷且安安心,这事先不外传,咱们且先看看,这根儿在哪儿。”斩草要除根,这话儿说得再正确不过了:“对了,回头替我送个手书到安郡王府上去。”

她还得请顾应无来看戏呢,这才记起三姨娘的事还没来得及跟萧永夜说,不过没说也正好,待亲自证实一番也不迟。

杨嬷嬷拿了手书,自然亲自去送了,别人送怕少不得被顾应无给勾得脸红心跳,把正事给误了。

杨嬷嬷前脚刚走,净竹就送赏完丫头们回来了:“主子,奴婢替主子赏了她们一人一我银子。”

“嗯,不多不少正合适。”

“主子,奴婢刚才还听说了一件事儿。”

顾雁歌正想着自己那几件事呢,便问道:“什么事?”

“新来的丫头们,好像来前家里都给管事嬷嬷送了银子。其实这事本也不新鲜,王府差好银钱足,咱们府上门风又好,哪家不是挤破头来,送些银子也本是约定俗成的事。只是……似乎每个月还得匀七百钱扣给管事嬷嬷,咱们府里丫头的月钱才二千钱呢!”(二千钱约合六钱银)净竹抠算了一下,余下的就只有一千三百钱。一千三百钱,养活一家四口,绝对有富余,只是在净竹拿惯了宫里月钱,在她看来可就真是少得可怜了。

拿惯了月钱的净竹觉得少,升了大公主后月例翻番的顾雁歌就更觉得少了:“净竹,先不要张扬出去,你和净竹、朱砚平时多和新来的丫头套套近,多问问新管事来后,都有些什么事儿。万万要问得不带半点痕迹,最好是平日里闲聊,一块抱怨的时候,你也跟着抱怨抱怨,然后再趁机‘不经意’地问问。”

净竹挠了挠头,想了想不是太明白,但顾雁歌这么说,她当然会这么做:“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不着痕迹的问问。”

顾雁歌胸口正闷着气儿,她向来管得宽泛,一是近来事儿多,二是也从没真正管过这么一大家子人。

从前恪王府,有老管家上下把持,有杨嬷嬷内外管着,她从不担心,看来……是她太疏忽了,这府里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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