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八章 这就叫歪打正着
眨眼就到了九月初,津北一带已是寒风裂裂作响,漫天的灰尘四处飘散,吹得人据胡要睁不开眼睛来。
而最临近风沙带的图日潭也是满城的沙尘,处处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士兵们都在营帐里待着。
这风尘天已经持续了六天,原本进宫鹰嘴关的计划也告落空,大家伙倒也随遇而安。
萧永夜正在大帐里看送来的战报,又差人去送书信到京里。
“副帅,探营先锋传来消息,津渡十六洲,靠北的五个洲都遭了沙尘,最厉害的地方跟晚上似地,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到场声音看不见人。”
“嗯,看着风向,过几天就该散了,该歇息的时候就歇息,操练也不能少,还有,今天晚上各营的伙房准备了什么?”图日潭带个潭字,确实有水,但水产不丰,山林里也没多少野物,全看补给实在很困难。好在也都是惯在野外的,什么野菜,野果子,能吃的全吃上了。
“回副帅,属下只知道前锋三大营房今晚吃玉米贴饼子,地莲子牛肉汤,谟谟菜。”
“那待会儿跟我一块上前锋营吃去,补给跟不上,吃小灶也没心思。”萧永夜说完就起身领着身边的几个副将一块出了大帐。
几个副将互相看了眼,心里感觉都差不多,那就是——吃糠咽菜的日子要来了。
走到半路上,正巧到了总七营的帐前,萧永夜回头看了眼副将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防七营看看。”
几个副将心照不宣,慎郡王——顾承忆在总七营,副将们特有眼力见的走人。
萧永夜慢慢地渡到总七营外面,正想进去的时候,防七营外一个黑影闪过,这时候,所有的士兵都该在营房里待着,除非有令不得外出,萧永夜眉头一皱眉,脚上就拐了个弯。
远远地追过去,萧永夜保持着不远不进的距离,许久之后那黑影才停下来,吹了几声口哨,又从暗地里走出另一个人来。
萧永夜一看就蹦到了嗓子眼里,来人穿并不作营中将士们的打扮,显得有几分陌生。这地方山高地险,这时候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
趁着起风时,沙沙作响的草木之声,萧永夜靠近了些,只听得那头在很小声地对话:“计划没有更改,只等风沙停了,就会选日子照计划攻鹰嘴关。”
“家主说了,他常在这边,风沙再有两三天就停了,拿到具体的进攻时间后,务必速速来报。否则延误了战机,你这消息就没有半点价值。”
“是是是,小的知道,小的一定及时把消息送到,绝对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萧永夜听着这声音,警觉的有点熟悉,想了想又记不起是谁。待两人谈完话后,萧永夜想了想从身后揉了根草叶子,这味道到时挺特殊的,于是心里就有了计较。那黑影的穿着像是参军,萧永夜转身也离开,却不去防七营了,直接回了帐里召唤来传令兵:“去吧各营主、副将和参军都叫过来。”
通敌,这无疑是最不能容忍的……
主、副将和参军们眼下正打算吃饭的时候,一听传令兵的话刚端起来的晚又放下了,连忙出营去大帐。
萧永夜坐在大帐里,看着各营的人都到齐了,也不说话,只是扫了一圈,倒是个个都气定神闲,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刚才我在外面看了看,风沙一眨眼就小了,罗安,你去看看风向可合适,如果合适,吃完饭后集结,点兵出营。咱们连夜把鹰嘴关拿下,还还得及赶回来睡个好觉。”
这话一出来,主、副将和参军们纷纷诧异,一时间没有反应,带式被点了名的罗安一听到去看看,就下意识地已经到了大帐外头。
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萧永夜笑了笑,接下去说:“前锋三大营上前听命,鹰嘴关侧有山亭,名你等点兵先去拿下,有了山亭做接应点,可事半功倍。”
三大营领命离开,剩下总防九大营,以及后防五大营的主、副将和参军在这坐着互相摸不着头脑。
“副帅,这……妥当吗,突然袭营,半点准备都没有!”
“准备,准备了十几天了,你们总放七营什么难道还没准备好?”萧永夜看着七营的主将问道。
主将连忙摇头:“属下早已准备好了。”
“只是天黑路险,怕是不好进攻。”
萧永夜一笑,狐狸的尾巴总算露出来了,于是萧永夜起身,走到总九营的参军身前站定,说:“天黑路险,也比不得忍心更险。军营人多了,总会出一些心向暗里使的,岳参军,你说是不是。”
“来人,把岳参军带下去。”
岳义这下急了眼了:“副帅,属下不知犯了什么错,若只为一句不好进攻,属下实在不甘。”
“吴连亮,刚才我和你们是不是在总七营外见到了岳参军?”萧永夜甚至都不担心吴连亮会拆穿,吴连亮跟着他打了大大小小的几十场仗,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吴连亮眼不斜,嘴不歪的点头道:“是,虽然我和岳参军不熟,但这些日子咱们经常一起唠,也算是听声能识人了。”
“岳参军,还想继续听下去么?”接下来的话,就尽在不言中了,就算岳义点头,萧永夜也不会吧刚才的说透了,这事捂着比传开了好:“岳参军刚才在总七营外的青茅草丛里见的人,是谢安崇身边副将之一,方津生参军十三年,是恪亲王离开后从嘉临关转调到津渡十六洲来的。岳参军,还有什么疑问吗?”
岳义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萧永夜冷哼一声,左右就有人上前把岳义拉了下去。
这时候再不明白的人也明白了,这吴连亮竟是在通敌,这不正好就是萧永夜撞在刀尖上,没有人能想到,这时候在他们中间还藏着个里通卖国的。
“副帅,这鹰嘴关攻是不攻?”
“不攻,我曾在方津生帐下任职,方津生为人最谨慎,而且最有计谋,今天我们要是去了,怕是正有坑洼好了在那等着我们。”阔科旗汗王有计,萧永夜虽然完全不知道,可累年征战也不是吃素的,非得看着鹰嘴关做什么。阔科旗汗王的陷阱就这样失效了,这就叫歪打正着……
“那前锋三大营整军为何?”
萧永夜手往布防图上一指:“今夜突袭开阳塞,务必一举拿下,鹰嘴关既然重兵压线,咱们不妨以外围内,截断鹰嘴关的补给线。正好我们的补给也不充裕,有人给送上门来还有什么说的。”
本来这得放在鹰嘴关之后,毕竟要绕开鹰嘴关,去袭开阳塞,时间有风险的事。
但今夜的重点既然在鹰嘴关,突袭开阳塞就是个绝好的主意:“让前三营去鹰嘴关小山亭外佯攻,一个时辰后撤退。罗安,这件事就交给你,小山亭今夜很重要,能不能突袭成功全在前三营的这个障眼法上。”
罗安领命离去,一屋子主、副将和参军热血沸腾腾,终于有仗打了,绕了几个月荒原,吃了半个月沙子,就没打过个像样的仗,反而天天在这耗补给,早就憋坏了,一听有仗打,一个个就跟吃了百年老参一样,吧绷得高高地出帐去整装待发。
这一夜,开阳塞被顺利拿下,在一片灯火通明里,津渡十六洲的关口被拿下一个。整个鹰嘴关和整个津渡十六洲一片喝斥声,津洲王加急密信,把谢君崇骂了个狗血淋头,谢安崇吧方津生很了个骨酥肉烂。
开阳塞被拿下,满朝一片欢腾,皇帝倍欢喜,早早下了朝,把顾雁歌召到宫里来好好赞美了一通,只听得顾雁歌恶心的时候才说:“雁儿,永夜打了个漂亮仗,朕要谢谢你啊!”
顾雁歌一听是打了胜仗,心里稍稍有点放心,笑着说:“谢我做什么,这是咱们景朝国运昌隆,岂是津洲王想翻云覆雨就能翻得动的!”
说要攻鹰嘴关,却攻了开阳塞?顾雁歌有些疑惑,不过排兵布阵她不懂,只当这就是个大大的幌子,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嘛。
而此时的忱王在京邸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乐呵呵地想,幸好没成功,要是真把萧永夜绕到这计谋里去了,他将不敢面对顾雁歌:“父汗啊,您有计出,他有策应,您何必折腾,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心服口服。否则得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主子,战报来了。”
“放着吧,我马上送进宫里去。”
忱王换了衣服就进宫去,正在宫门外遇上了顾雁歌,忱王冲她一笑,有点宽心已安的味道:“雁儿,永夜打了胜仗了,高兴吧。”
顾雁歌笑笑摇头说:“哪天不用打仗了,平平安安地回来我才高兴呢。”
“雁儿,有没有想过出京去走走,京城眼看着就要冷下来了,南方暖和,不妨带着孩子一块儿去,也好过在京城里挨这冷天儿。”如果可以,忱王其实更想说,跟我一块走吧,天涯海角的,也不在乎的。可惜从前就没说出口,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不了,我要在京城守着,等永夜回来。”
什么时候他们变得这么客气了呢,客气到带着几分疏离。两人告别后,忱王回头看了一眼,心道:雁儿,我一直在这守着。只是永远等不到你回头看一眼,那以后也不要再回头了,心软不是个好东西……
顾雁歌上了马车后,摸着“嘭嘭”乱跳的心……
忱王……这个人倒透着意味深长,可以让乌云娜把消息透露给她,却又那么决然的选择了另一条路,这个人……
摇摇头,顾雁歌也不多想,现在她要操心的是赶紧回去抱孩子,然后想个辙让皇帝和顾应无答应他去津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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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六九章 这戏可似曾相识哇……
去津东的事,在顾雁歌的坚持下,皇帝没拦住,顾应无倒是没劝,反正恪亲王在那儿,到时候是劝回来还是找地方安置,恪亲王自有计较。津东一带目前还是安全的,主战线也渐渐移到津北去了,津东一带毕竟是有城有镇的繁华之地,做为津渡十六洲的地主,津洲王还不至于伤了自己的根本。
顾应无还忍痛割爱,让阿初跟着顾雁歌一块去津东。但眼下起秋深雨冷,正是变天换季的时候,道路不好走,她也担心两个孩子在路上染了风寒,只好在京城里先等等。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到了北方下雪的日子,皇帝笑呵呵地说:“雁儿,看来是要把你留在京城过了年才是。这样也好,皇祖母身子沉了,你留京里能陪一时是一时,往后怕是……。”
顾雁歌也不接这话,太后也没几日了,天一冷下来,连床都起不得了,怪不得民间有话说:“数九寒冬,人老屋空。”
这老字,也有死的意思。
偶尔有几次,她看见忱王在恒王府外头转悠,但只转悠不进来,想是有什么事,但忱王既然不说,她也不去问。只经常进宫去陪太皇太后坐坐说说话,这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正在顾雁歌期待着春天到来的时候,太皇太后过世了,太皇太后在世时,顾雁歌还没察觉出什么来。等太皇太后一过去,这宫里头就分外冷清了,太皇太后把成嬷嬷留给了她,整个太皇太后殿里人出殿空,处处一片苍白。
这个春节过得分外沉重,好在春天也来得快,眨眼地就春暖花开了,顾雁歌真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带了杨嬷嬷、成嬷嬷和扶疏、净竹、朱砚一块去津东。皇帝拨了宫里头一等一的侍卫护送,阿初也易了容一人一骑在外头跟着。
走到晋原的时候,正逢天气好,晋原满城的金雀花开成一片金黄,远远地连城墙上都挂满了这轻黄淡粉的颜色。顾雁歌是别的没想起来,光想起金雀花的味儿来。也恰逢城里举行花宴,这是晋原一年一度的节日。
顾雁歌借着这个空,好好的尝了一桌,以花入菜,盘盘都芬芳清淡,让人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正在顾雁歌尝着的时候,外头响起一阵吵闹声,顾雁歌也是一路上闲的,脑袋一伸就往窗外看去。
楼下一个女子,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飒爽,一身跟金雀花一样颜色的衣裳,站在楼底下油纸伞摊边上,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魏延平,我放下一切,跟你流落至此,你就是这样待我的,你还有没有点脸面。我不求穿金戴银,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碗安乐茶饭,你却是连这点也做不到!枉费我当初信你、敬你,你却这样回报我,也怪我自己不要脸面,要不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有家回不得,有亲认不得,你好狠啊!”
顾雁歌听出来了,是私奔来的,看来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跟人有私然后就这么和男人出逃了,还放弃了一桩“政治与利益的联姻”。
“红绫,一切都是我的错,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怪我也好。不要伤心,你一难过,我也跟着《奇》肝肠寸断,你的眼泪就是《书》我心上的刀子,割得我全身《网》上下生疼啊。红绫,红绫,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对你情深似海、情难自禁 ……”那叫魏延平的倒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只是这话一说出来,楼上的顾雁歌就打了个寒颤,这场面真是似曾相识啊。
只听那位红绫姑娘说:“喝花酒、醉窑子…这就是你的情深似海,情难自禁?魏延平,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当初不该信你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你一点错没有,是我自己要犯贱!”
这世上永远不缺少NC,只缺少发现NC的眼晴……这份“情深似海、情难自禁”,真是让人一身鸡皮疙瘩拍都拍不掉。这位红绫姑娘还好,没跟着一块NC
正在顾雁歌看得起劲的时候,阿初一勺子冰水就泼了过来:“有意思吗?”
“不错不错,苦情小白菜和负心黄世仁,很有戏剧性。”顾雁歌随口说道。
阿初也不管顾雁歌说了什么,指着下面的那位红绫姑娘说:“戏剧性不在红绫姑娘身上,在主子您身上。”
“别瞎说,她演她的痴心女子薄幸郎,哪有我什么事。”顾雁歌摇头,顺手抱过正在成嬷嬷手里,正摇头晃脑要往外探头的弘璋。
阿初也抱了弘琨,嬷嬷毕竟上了年纪了,这两孩子越来越壮实,嬷嬷们都不怎么抱得动了:“主子,您可记得恒王是订过亲的?”
“当然记得,那姑娘私奔了,留下个丫头跟永夜拜堂成亲,然后……然后……你不是说这个红绫就是跟永夜订亲的那个吧?”顾雁歌瞪大眼睛看着阿初,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
阿初点头说:“陆少府家的嫡长女,这魏延平是她表兄,是陆夫人大哥的儿子。这陆红绫一私奔,陆家的前途就交待了,连着魏家也一落千丈,这两位现在可是陆、魏两家最恨之入骨的。”
“再恨之入骨又怎么样,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造孽也不能塞回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吐出来也没人同情。”顾雁歌忽然觉得心情舒畅,心说:永夜,你看,那个抛弃你的女人现在悲情了,该,让她有眼无珠。
她可完全忘了,如果不是陆红绫跑了,现在萧永夜还不定是谁家的呢。
阿初笑着说:“主子,您倒是看得开,一点也不介意,她和王爷可有过婚约呢。”
“你也说是有过,不都过了嘛。要说看得开,你才看得开呢,哥哥那堆红颜知己,你都看开了,永夜才一个‘有过’,我有什么看不开的。”顾雁歌笑眯眯的还没忘了逗逗阿初,对于萧永夜,不是军中就是朝堂,哪有机会去管什么红绫、绿绫、蓝绫,通通都只是浮云而已。
阿初都闷,本来是想提醒一下顾雁歌,没想到反倒被涮了回来:“主子,您就得瑟吧,那尾巴完全可以再翘高一点。”
说完两人一站一坐,继续看楼上那出,过了会儿顾雁歌问了句:“阿初,这里离津东还有多少天的路程?”
“十七、八天就够了,不过按主子您的走法,二、三十天才能到。”顾雁歌一路上并不急着赶路,一是因为景致好,二是因为北方还冷着,路上没开冻。
戏散场了,陆红绫高分胜出,魏延平败退。陆红绫一抬头就看到了顾雁歌,那副看好戏的模样被看了个正着,陆红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两眼就转身走了。
顾雁歌以为戏就到这儿了,没想到迎头出外找客栈安置的时候,在客栈里碰上了陆红绫,她……竟是这客栈的老板娘:“京里来的吧,是住一晚就走,还是在这歇几天停停脚?”
“只住一晚,明儿还赶路,晚上安置些干净的吃住,不必精致,清淡简单就行了。”阿初一边计算了人数,一边跟陆红绫商量要几间房。
一边嬷嬷看着正迈开小步要跑的弘璋叫了声:“大世子,您小心桌椅。”
顾雁歌一手就把弘璋捞了回来:“顾三回,你这毛毛跳跳的性子能不能改改,到那儿都跟猴似的上蹦下跳。”
陆红绫闻言皱眉,她也是见惯了场面的,这家明显男主人不在,跟着的全是侍卫和丫头、婆子。侍卫一个没进大堂,都在外头候着,那身上的气势一看就不寻常。再听着这一句世子,就知道必然是皇亲国戚了:“合着车停马喂,及今儿晚上的饮食,一共十二两六钱,算您十二两。”
安置好了后,陆红绫下了接,支使着伙什去外头跟侍卫套套近乎,结果没想到这群人是半点不掩饰,恒王府上的内眷,往津东去的。
恒王,陆红绫也知道那是萧永夜,这姑娘悲催地恨不得把墙挠穿。
“巍延平,老娘要跟你一刀两断,从此老死不再相见。”陆红绫咬牙切齿,倒没有回头的意思,她也没那么厚脸皮。只是觉得尴尬啊、悲剧啊!为情而弘奔,结果奔出这么个茶几一样的结局来了。
至夜半时分,正是睡得深沉的时候,侍卫却急急忙忙的敲开了门,津东来了飞鸽传书。阿初拿着信递给顾雁歌,信上只写着几个字:“津北危,速回京城。”
津北……顾雁歌心里一惊,连觉也顾不上睡了,还回京城,快马加鞭往津渡十六洲那头去。
“阿初,赶紧准备咱们连夜上路,马车上铺上软垫子,别把三回和三变弄醒了,咱们到马车上睡吧。
让侍卫们也换马车,轮流赶车,别累着了。”
奔忙的马车驶进无边夜色里,顾雁歌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永夜,你不能有事,你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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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零章 失踪?!
津北的危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局势紧张,因为天气和战争的双重原因,津北和津东主营失去了联络。二月初,断了鹰嘴关的补给线,于是拿下鹰嘴关的事就被提上了议程。没曾想,这一仗形势严峻,谢君崇发了疯一样的反扑。
“有副帅的消息没有?”
“回罗将军,还没有收到。”
罗安一遍一遍的在大帐里来回走动,自从一个商议好拿下鹰嘴关的章程后,各营出动,萧永夜带着一支千人队向凉湾一带深入。刚开始还有消息传来,但是直到鹰嘴关拿下,都没有收到萧永夜的消息。
“务必尽快找到副帅。”罗安担心的是,虽然拿下了鹰嘴关,但谢君崇却带着一队人马溜了。等他再回来,又是精兵强将在外头层层围追堵截,各营的布防压力都加大。
“是!”
“津东那头的信息也要多注意,都二十多天了,怎么还不见信儿来。鹰嘴关已经拿下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主帅无令,副帅不在,再这样下去,鹰嘴关这块肥内,就得变成烫手山芋了。”罗安日盼夜也盼,眼下他一个人拿着军中上下的主意,压力忒大了点。
经过这些日子的等待,罗安觉得这回津北怕是要出事,眼下能做的就是赶紧联络上津东,然后尽快找到萧永夜。
而顾雁歌此时,完全不知道这些,只一路奔驰,向津东去。
路上再也没有了前些时候的悠闲、安逸,侍卫们轮班赶车马,丫头婆子也轮着歇息。这日,恰逢到了白云城,这离津东主营仅剩百余里,侍卫建议在这里歇歇脚。
“主子,这些天马累人疲,白云城外,路就难走了,山势不平坦,这些天又下了点雨,津江水深浪急,山路更加险峻。咱们还是在这安置了,养足了精神头才好接着赶路。”
顾雁歌点头,这些天赶路实在是太急了,侍卫们都受不了,丫头婆子们更受不了,连带着弘璋和弘琨都没往日那么活泛了,倒真是累着他们了:“那就安置了吧,让大家都好好歇歇,明儿咱们用过午饭再走也是来得及的。你们也都累着了,洗漱了都早点歇着吧。”
扶疏、净竹侍候着用了饭菜,顾雁歌和她们一块,给两小小子结结实实地洗了个澡,两孩子一沾床就睡着了,顾雁歌也是一闭眼就睡着了,她已轻累得什么都想不了了。
一夜无梦,顾雁歌起了个大早,弘璋和弘琨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也蹦跳起来。
“娘,花……”早已经爬坐起来的弘璋指着窗外爬进来的一朵小花,眉开眼笑地对她说着话。
她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一枝挑花开得粉粉艳艳的,从窗户缝里爬进来,在晨曦里带雾带烟的,说不出的好看:“是,那是挑花。三回早上想吃什么,娘带你下去吃早饭。”
弘璋歪着头,像是真的在考虑吃什么一样:“肉肉……”
顾雁歌笑着敲了他的额头一下,说:“你就是个嗜肉如命的,三变喝莲子粥好不好?”
“大饼……”弘琨闻着从外头传进来的香味,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大饼两个宇,看来已经在流口水了。
“那好,咱们下去买大饼,夹肉的大饼子。”
洗漱了带着两孩子从后头出来,她们起得早,店堂里只有掌柜地在那站着,伙计们正在收拾,掌柜一见她下来就迎上来道:“这位夫人昨晚可住得好,小店简陋,还请夫人多包涵。”
“挺不错,都干干净净的,旅途上,能有这么个干净的住处,已经很好了。”顾雁歌抱着弘璋,牵着弘琨,这些天受了凉,脑袋上还包着块巾子,活脱脱就是一市井里的婆姨。
掌柜也是见这两孩子不凡,又带着侍从,光看顾雁歌那模样,现在还真是看不出来什么:“夫人可是要用早饭了,这两位小公子用点什么?”
“劳烦掌柜的准备些莲子粥,要炖得软烂些。”顾雁歌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外,弘琨一见外头卖大饼的,正拿着个面尖儿在那揉得跟跳舞似的,一个劲地要过去。
掌柜的笑着过来扶了把:“小公子小心。”
弘琨一高兴,说了句:“赏……”
顾雁歌愣了半天,这才听清楚是个什么宇:“萧三变,你学什么不好,怎么尽学这些个纨绔习气。”
挨了批评的弘琨撇了撇嘴,看了眼弘璋,然后再看向她,那眼神透着委屈:“娘……”
“好了好了,要说谢谢,不该说赏,明白吗?”看着弘琨点了头,顾雁歌又笑眯眯地给他买大饼。这大饼其实只有手掌大小,不过倒是真有肉的,中间厚厚的一层大葱肉馅,用油调了,烤得香嫩极来。
拿了两个给弘琨,让他自己啃着,弘琨一手一个,吃得不亦乐乎,没过多会儿,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马……”
顾雁歌侧脸一看,弘琨手里吃到一半的饼子掉地上了,正准备伸手去捡,而后头一辆马车正驶过去,她笑着擦了擦弘琨的嘴说:“掉地上脏了就不能吃了,我们买了好多呢,够你吃的,就不要捡那块拼了。”
而就在刚才过去的那辆马车上,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满是得意的笑,那正是前些时候刚见过的魏延平:“叔,要是我这回办好了差事,爹不会再追着要我的命吧。”
“咱们这回是押上了全副身家,你跟着那位大公主一路来,不就打这主意吗。眼下的天容不得咱们,咱们只好另谋出路。这回你也别再犯浑了,陆家没打算跟咱们家站到一条线上,你那婆娘,最好离得远远的,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明白,女人也就这么回事。”
“是是是,叔叔,我要是还不明白就真他娘傻到家了。不过,津洲王要大公主做什么?”魏延平就是个绣花枕头,到现在还没明白津洲王为什么要他们注意顾雁歌的行踪。
魏延平叫叔的那个中年男看了魏延平一眼,只道烂泥扶不上墙:“大公主连着两个小世子,要是能把他们掌握在手里,恪亲王和萧永夜能不受治。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半点计较都没有,痴长年龄不长脑”
魏延平这下总算明白了,回头远远看了眼顾雁歌和弘璋、弘琨,笑道:“要让我去对付那大将军不成,对付个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小娘们足够了。”
午后用了饭,车马向津东大营的驻城驶去,傍晚时分正好披着斜阳入城。恪亲王知道顾雁歌来,只让正好来安排给养的顾次庄来接应。
“雁儿,你可真是不听话,让你回京城去,还非得来,拦都拦不住。”顾次庄一边伸手去抱弘琨,一边让跟着来的人把东西安置好。
顾雁歌原本还以为会最先看到恪亲王呢,于是问了一句:“父王呢?”
“伯父已经十几天没出大营了,你想见得过几天,正是战事重的时候。眼下还得赶紧跟津北取得联系,也不知道那头的消息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连飞鸽传书都没有。”顾次庄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不如直接说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瞒来瞒去只会更添担忧。
话锋一转,顾次庄又说:“几万兵马呢,要出事就算没信儿也该知道了,雁儿也不用过多的担心。”
顾雁歌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了,顾次庄这一番话,虚虚实实的,反而让她不那么担心了。两兄妹一路走着,一路说着话。到了驿馆里,安置好了住所,顾雁歌才拉着顾次庄坐下来。
“哥哥,阔科旗……怕是也要借机作乱,差人送信怕不安全,这才一直没说。”
一听这话,顾次庄差点把弘琨给摔着了,其实这事也在预料之中,只是没算到来得这么快而已:“雁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给我说说。”
顾雁歌连忙从头到尾把事说了一遍,顾次庄听得直皱眉头:“那你的意思是,这事还是乌云娜有意透给你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是阔科旗汗王最宠爱的小女儿。”
“许……许是忱王。”顾雁歌心说,她也自作多情了一回,总觉得这是忱王有意要告诉她的。
顾次庄挠了挠头,很明显地清楚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久久地才说了句:“雁儿,你还真是祸国殃民啊……”
顾雁歌瞪了顾次庄一眼,道:“哥哥,你有工夫在这挤兑我,不如赶紧去大营里告诉父王。”
顾次庄连忙起身,在外头吩咐了几句照顾好之类的话,翻身上马急匆匆地向大营走去。
听着远去的马蹄声,顾雁歌心下略安,总算也把消息带到了,只要恪亲王知道了,想必就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净竹,屋子里一股子味儿,开窗敞敞风吧。”
净竹应了一声,窗户一打开,外头的风吹进来,果然就舒坦多了,抬头向窗外一看,正是斜阳铺金的时候。
“啧,这驿丞看起来倒有些眼熟……”净竹这么说了一句。
顾雁歌听了也没入一心里去,她正想着自己的事,来之前有万千种打算,来之后又好像什么都做不得。
永夜啊,你究竟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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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一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话说萧永夜究竟怎么了呢?
嗯,现在萧永夜正在黄沙堆里研究,怎么把谢安崇这小子埋沙地里,彻底把他绕进去。
“副帅……”跟着萧永夜的副将很无语,明明一切在握,可萧永夜愣是要装出一副被围追堵截得很惨的模样来,要不是事先跟他们说了,他们还真当走投无路了。
“罗安那边的消息还没送出去?”萧永夜倒是觉得这件事比较有意思,飞鸽传书都出不去,不知道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目的。
“是,副帅,您这样蹲这做什么,大营您不管了,罗将军现在天天伸长脖子找您,您就不给个信儿?”
萧永夜拿着树枝在沙子堆起来的地形图上,比划来比划去,头也不回地说:“暂时不用给,让他们慌着吧,反正谢崇安也正带着大军在找咱们,罗安那边倒还安全。”
“副帅,您究竟想怎么办。谢崇安找我们,罗将军找我们,连恪亲王都在找,您到底怎么打算的。”
“记得这吗,咱们好几匹马陷在里头再也没出来,十几年前我来过这,听当地的人说,从这进去,只有一条道,进去了就是有进无出的鬼门关。这几年这里沙积风吹的,倒是有些改变,一时没认出来,不过这响沙河倒是还在。”萧永夜是想兵不血刃,把谢崇安绕进去,那就不用他出手了。
副将点了点头:“只是,谢崇安未必会跳这陷阱啊!”
“自有办法。”
这时帐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副帅,大公主到津东了。”
萧永夜皱眉,这时候不好好地待在京城里,怎么反而跑到局势不明的津东来了:“去给元帅送个口信儿,就说我在响沙河一带,只需让元帅一人知晓就行了。”
口信儿捎到津东大营的时候,恪亲王猛地就感觉,这天就这么拨云见日了。在主帐里负着手走了好几圈,停下来直道:“这就好,这就好……我说这孩子怎么了,哪至于成这样,他有打算就好。雁儿那里自有我照应,你让他小心些,至于津北大营的信送不出来,自会着人去查探因由。”
收到信儿的次日,津洲王陈兵压境,五万精兵,全部都压在了防线上,摆出了誓要与恪亲王在津东决一死战的势头。
恪亲王也不悚他,表面上依然摆出悠闹自在的模样,可私底下早已经戒备森严,津洲王不来倒还算了,来了就让他有来无回。
与此同时,津洲王的大营里,私底下早已经炸了锅。
“刘头儿,咱们真要和将军王动武吗,王上不是说只是示威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真要打一样?”中层以上的将士,多在恪亲王手下谋过事,而中层以下的年轻士兵们,则多是听着恪亲王的事长大的,那就是他们心目中敬仰的神啊!
“二愣子,别傻了,你以为咱们还回得去,输了得背着叛军之名,永世不得翻身。赢了,也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戳咱们的脊梁骨,咱们早已经是进不得、退不得了。”
当然也自有天生反骨的,偏不信那邪:“将军王又怎么样,从来打了胜仗的才是王,输了的都叫匪。”
此时,顾雁歌正在津东的守城里,终于得到了萧永夜平安的消息,她原本紧绷的身心一下子全放松了。津东的守城名为永安,两小子一到这儿,倒没有什么不习惯,天天的就鼓捣着往外跑。也是,这些日子天天赶马车,把弘璋和弘琨闷了个结实。
眨眼的,弘璋和弘琨也快两岁了,能跑能跳爱说话,尤其是弘璋,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事儿,可是半点不妨碍他对发出声音这件事的执着。
“娘,风车吹,吃麻糖。”弘璋除了玩就是吃,这性子不知道像谁,客观来说,还真是像顾次庄……
弘琨呢就懒了个透,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不该说话的时候半个宇没有,该说的时候也尽量是一个宇一个字往外蹦。
弘琨说这甜字的时候一脸嫌弃,顾雁歌忍不住笑:“你们俩儿啊,真是抱错了吧,一个恨不得拿糖当饭吃,一个是半点甜味儿都见不得。”
“主子,小世子们正好相互衬着了,大世子爱甜不爱酸,小世子是爱酸不爱甜,两兄弟互相谦让着,多好啊!”
“说着也是,三回见着酸的就扔三变碗里,三变见着甜的就扔三回碗里,这两小子,真是和谐到家了。”正说话的时候,弘璋就跑到买糖人的摊子上去了,侍卫连忙上去付银子。
弘璋得了糖人,递了个给弘琨,弘琨摇头,弘璋又往顾雁歌手里递,顾雁歌也摇头,弘璋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围的丫头、小子和侍卫,似乎是见所有人都对糖人没兴趣,这才欢喜无比地开啃。
“三回,慢点,没人跟你抢……”这个抢字还在嘴里转悠,顾雁歌就发现了个熟面孔,陆红绫的“私奔”魏延平。
得亏她记性好,要不然真该是对面不相识了,不过这人来做什么,还一脸笑地在那勾引她儿子。好在这两小子,除了萧永夜和她,以及恪亲王和远在宫里的皇帝之外,别人是基本上不怎么搭理的。就连顾次庄和顾应无他们,也是天长日久了才混了个脸熟。
“这位夫人,没想到又见着面了。”
哟,套近乎,这人在憋什么坏呢,那眼睛溜溜转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另有打算似的。不过她也没兴趣,这人能翻出什么天去,使小聪明就有份儿:“哦,我不议识你,你怕是认错人了。嬷嬷,咱们回府去吧,哥哥该来了。”
侍卫一听顾雁歌说不认识,立马就把魏延平给隔开了,侍卫们倒是有还记得魏延平的,不过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就是,当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顾雁歌转身就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走得远了回头看了眼魏延平,那脸上似乎有种名叫愤慨的情绪,眼光闪烁之间,看着就像没怀好心的。
“那个人,注意一下,竟然跟着咱们到永安来了,狼跟在羊后头,能安什么好心。”不用顾雁歌说,侍卫们早就安排下去了。
“是,大公主,属下去安徘。”
这群侍卫办事效率那叫一个好,顾雁歌还没回府呢,去打探消息的就回来了,跟侍卫的头领说了几句话,那头领脸色一变,上前来禀报:“大公主,属下请您先回府里去,街面上怕不安全。”
顾雁歌知道怕是打听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了,连忙跟嬷嬷们一起抱着弘璋和弘琨回府,一路上倒还算太平。毕竟这永安城里,现在不是各有职务的将士们,就是各大将军们的亲卫和家眷。
回了府里,侍卫就开始回话:“大公主,魏延平是冲您来的,魏家似是和津洲王达成了某种约定,津洲王要魏家拿您和两位小世子当投诚的信物,不但是魏延平来了,魏延平的三叔魏有德也来了。大公主,这些时日,您尽量待在府里头,魏家那两个人,属下一定会处理妥当。”
“辛苦你们了,先别着急,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顾雁歌琢磨着,魏延平这事儿不麻烦,只需要阿初就行了,不过就这么两个人,还不够阿初练手的。
“阿初,我们把魏延平和魏…魏有德,易容了吧!津洲王想要逮我,那就给他一个呗。那魏延平身形和我倒真有点像,那就把他易容成我吧。不过阿初,你能把这……也弄出来吗?”顾雁歌比了比胸部。
阿初白了顾雁歌一眼,这姑娘恶趣味又发作了:“可以,只要主子喜欢,我可以把这……也弄出来。”
“阿初,你太厉害了,那咱们今天就把那两个抓来,看看魏有德像谁,咱们把他也易容了,然后送到津洲王那去。当他觉得自己有恃无恐的时候,拿着谈条件的时候,就是他自掘坟墓的时候。”顾雁歌想想,觉得自己这主意真是不错。
“主子,那您让谁去送呢?”
“阿初,阿初……有你的易容手艺,谁去都没关系。只是需要找两个有眼力的,功夫好的,对魏家熟悉的。”顾雁歌想想,对魏家熟悉这一条,倒是挺难的,不过津洲王和魏家也才刚达成协议,对魏延平和魏有德也没那么熟。
阿初叹了口气,说:“主子,您真折腾,不过这主意倒是顶好。天天在布防线上顶着,还不如给津洲王个由头。”
于是侍卫悄无声息地抓人,阿初给两人易了容,魏有德和顾次庄的身形比较像,就整成了顾次庄,瑞亲王的嫡次子,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当然也是有挺大的用处。
顾次庄一听这出,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把补给的事交接了,跟恪亲王一说,他要深入敌营,打探消息。
恪亲王也没阻止,阿初的能力他相信,顾次庄的圆滑,他也深有体会,于是只是补充了几点,然后又说:““津洲王的大军里,有萤的人,你们去了,找他们对上号,方换行事。”
得到了恪亲王的允许后,事就办得更顺利了,顾雁歌看着阿初给顾次庄易容,心说:“”津洲王啊,你有你的张良计,我也有我的过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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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二章 身在敌营很happy
易容后的顾次庄往镜子前一站,似乎还挺满意自己的新造型.猥琐中带着嚣张,嚣张中带着点猥琐……
顾次庄最终确定,这个形象,就是他预想中适合走街溜狗,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借着这张皮,顾次庄还很不厚道的上街,把能调戏的全调戏了一遍。
魏有德本来就没有的名声,更是被顾次庄破坏了个十足。直到他老人家玩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洋洋洒洒地准备起程。
其实顾次庄也不光是在调戏,一是熟悉身份,二是找人摸清楚这两叔侄的日常习惯,别到时候露了馅。阿初扮成了魏延平,别说阿初真是扮谁像谁,至于那两叔侄,被折腾成顾雁歌和顾次庄的模样,阿初又给下了药,成天显得迷迷糊糊的。而魏延平呢,偶尔哼出一句来都细声细气的,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顾次庄最大的乐趣就在于:“雁妹妹,来,给哥哥笑一个,要不哥给你笑一个!”
对于顾次庄的恶趣味,阿初只是给两个冷眼,然后就扫到别处去了:“叔叔,我说你注意着点形象,别到处丢份儿。”
顾次庄闻言甩着头发一笑,无比猥琐地道:“就我这摸样,哪需要什么形象,披什么皮儿,就得干什么事儿。倒是我的乖侄儿,你太正经了,一点也不像我那乖侄儿了。”
翻了个白眼,阿初也不去理会他,这顾次庄啊.压根就是一彻头彻尾的混子,往常披着瑞王嫡子的身份,只好规规矩矩的。现在好么,皮一脱,换上别人的,彻底就混到骨子里去了。
一路绕着,顾次庄还摸出了联络暗号,阿初也不管他是从哪里来的,混子也有混子的门路,她可懒得管。
三天后,他们在客找里,就有人拿着暗语来踩门。双方是狼见了狈,正好成女干,有一个算一个,笑得无比YD。
来人迎着他们进了大营,津洲王竟然亲自来迎接,顾次庄伸手一撩门帘,津洲王就看到了马车里面被易容过的魏家叔侄。津洲王的脸色立马就不一样了,眉开眼笑地说:“好,不过……顾次庄怎么也绑来了。”
“王上,这两人正待在一块呢,看着顺手也还有点用,就一并绑来了,给您做个添头,表示表示咱们魏家上下的诚意嘛。””顾次庄这小子,连口音都学了个十成十。
津州王也没全信,当然要派人去脸明正身,阿初的易容术,又岂是普通的小虾小蟹能看出来的。验身的人一点头,津州王就笑得跟朵菊花一样了:“来人,设宴,我要和两位魏大人好好宴饮一番。至于这两个嘛,好好看管起来,好吃好喝的侍候着,千万别怠慢了。”
席上,津洲王问了很多事情,但是对他们的身份却半点没杯疑,谁让顾次庄太入戏了,差点连他自己都以为,他就是魏有德,那个猥琐的吊眼男。
宴饮完后,已经是半夜了,津洲王让人安排了他们的住宿。到了营帐里,阿初看了眼顾次庄说:“叔叔,您别笑得太得意了,要知道得意得多了,就会遇上失意的时候。”
顾次庄拿着架子说:“乖侄儿,得意的是我魏有德,至于失意不失意,与你无干。你是眼红我得了功劳吧,啧,没封赏你不高兴吧。得了,咱们叔侄谁跟谁,到时候我跟王上好好说说,不会亏待了你的。”
津州王自以为得了依仗,高兴得很。
而在京城,几日后忱王也收到了信儿。
拿着信,整个人就愣愣地靠在椅背上,心里快急出火来了:“雁儿,雁儿,你怎么这么傻,好好的待在京城多好,却偏偏要去。唉……雁儿,你放心,我去救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忱王立刻修书给阔科旗汗王,只说了一句:“如果雁子羽毛有损,事必损。”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议死理,这都多少年了,还惦记着。”,阔科旗汗王苦笑,这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阔科旗汗王对拿女人要挟的举动也不齿,而且这时候,他也不会跟自己的儿子闹僵,所谓上阵父子兵,现在正是需要的时候。
“让我们的人注意着点,小心周旋,别伤了那位大公主,这可是
你们未来的汗王最看重的。”忱王有能力,也有这魄力接手阔科旗“一个女人而已,在阔科旗汗王看来,要就要了,没什么。管他是已经嫁过人的,还是生过孩子的,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这儿子喜欢。
女人和草场、马匹有什么区别,阔种旗汗王看重自己的女儿,别人的女儿可没看重了……
而顾次庄领着阿初在敌营里,那可叫玩得一个高兴,处处表现出很想立功,又很无能的总是把事情搞砸。刚开始津洲王还挺有耐心的陪着笑脸,最后越来越不耐烦,以至于丢给顾次庄的事,越来越无足轻重。
顾次庄呢就借机瞎混,混着混着还把营房的布局情况弄了个清楚,连目纸都不用,直接熟记在心了。阿初也迅速地和萤在大营里的人联络上了,有了他们的照应,他们俩就更是如鱼得水了。
魏家叔侄那里,每隔三天要喂一次药,在萤的帮助下,也比较顺利地办到了。
五月初的一天下午,正是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津洲王终于发起进攻了,这只是一次刺探性的攻击,双方短兵相接后迅速撒离。
津州王是担心恪亲王有什么陷阱,而恪亲王呢,对津洲王再了解不过,压根就没设陷阱,就是虚应一下,让津洲王心里犯嘀咕而已。
两军相交,勇者固然可胜,犹可胜者是谋家。
次日再攻,那就是真刀真枪的干上了,恪亲王懒得费工夫,直接重兵列阵,把津州王的那支原本就无主应战的军队打得无反手之力。
津州王以为这就是恪亲王的重拳了,于是加大了兵力再攻,这下可好,陷阱来了。
大军再次撤退后,津州王很憋火:“混帐东西,你们怎么会在这吃了亏,不是让你们派重兵守住这里吗,结果人家来了又走了,还带走了一批兵器。”,
第六天,再次交锋,这回不管是津洲王还是恪亲王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津洲王还是败退了。不是败在兵力不足上,还是败在恪亲王对他太了解,了解到压根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会怎么办。津州王就算知道这个怪圈,也逃不开,习惯已成天性。
津洲王一发狠,拍着书案道:“来人,去把那位大公主给带来。”
“是。”
不久后,被易容成顾雁歌的魏延平被拉进了大营里,晕晕乎乎的看着津州王,想说话又说不来,四肢软得跟棉花似的,压根就使不上力,脑子里也全是豆腐渣,整不出个完整的思路来。
这在津洲王眼里,就是水土不服的症状,津渡十六洲地势较高,像顾雁歌这样娇生惯养的姓娘家,几经折腾成这样,也不奇怪。
“她一直是这样的?”津洲王叹口气,要一直这样,明天要真推到阵前去,也不大好哇。
“回王上,时好时坏,有时候好点就吃得多些,有时候不好就不吃。”
“嗯,带下去吧,好好侍候着。”
津洲王琢磨着明天,就放出顾雁歌这张杀手锏,不过 ……凭着恪亲王,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吧,所以才这么上惊扰打仗。
阿初和顾次庄两人也隐约得到了明天津洲王会有所举动,于是瞅着空,赶紧制定好逃跑方法。到时候等大军都去压阵了,再加上有萤帮忙,他们俩跑起来倒也不难。
“叔叔,你可得记清楚了,到时候自己都找不着自己了,要死要活我都不管你。”
“侄儿,你的心也太狠了,怎么能不管叔叔我呢,回头我一定要跟侄媳妇儿说说,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你,别成天没大没小的。”
阿初继续瞪,不过一想到顾应无,就忍不住笑了,心想,要是顾应无一张小媳妇脸,一定很有趣。顾次庄一见阿初笑了就蹦了起来,说:“对对对,侄儿,就是要带笑,我那侄媳妇儿才会对你死心塌地,懂不。男人这点事啊,你终于有点明白了。””
阿初彻底对顾次庄无语………………
这一夜阿初和顾次庄都有点辗转反侧的味道,老是睡不下觉,顾次庄是兴奋的,阿初是想事儿想的。
第二天大清早,阿初和顾次庄悄无声息地打粉打扮离开,因为顾次庄的表现“太积极、太出色”,现在营里是少他们不少,多他们不多,津洲王是巴不得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赶紧离开。于是两人竟然顺利地沿着定好的路线离开了大营,想想也是,大战来临时,没谁还有工夫去注意他们。
津洲王早上让人去提顾雁歌和顾次庄,顺嘴问了句:“魏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呢?”
“回王上,像是昨天晚上就不在营里,问侍卫只说是两人上集镇上去了。”
“魏家一窝子没治的,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温柔乡里出懦夫,让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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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三章 这……这叫什么个状况
事情是这样来的,顾雁歌拿着宝镜,就是现代人常说的望远镜在远处看着热闹,正在双方不可开交的时候,律洲王让所有的士兵都退到了布防线后头。
恪亲王早就吩咐过,如果津洲王要退,别上赶着往前凑,看看他有什么招儿。于是士兵们也不追,都在原地站着看津洲王耍什么花架子。
顾雁歌把宝境往眼睛上一罩,只见远远的一辆车被推了上来,里头坐着魏延平叔侄俩儿,当然,他们现在被易容成了她和顾次庄。
再拿宝境看了眼这边的士兵,果然是一个个傻愣愣的看着,顾雁歌他们或许不认识,但顾次庄他们还是知道的,送补给的,谁能不认识,人吃马喂全靠他来送了。
于是乎士兵们都有些发蒙,他们也确实挺久没见着顾次庄了,补给都是副手给送来的,而且也不见顾次庄来跟恪亲王套近乎,大部分人都心存疑问。
“哥哥,我说要是真是你在那儿,有没有魏有德这么淡定从容哟!”顾雁歌调侃地看了顾次庄一眼,顾次庄这时候也正在旁边看着远处的情况。
“笑话,他们这是被阿初下了药,要不然想要这淡定从容,做梦吧,怕是早哭天喊地,求爷爷告奶奶了。”顾次庄对此嗤之以鼻,想了想又说:“再说了,我能让自己到这地步吗,这世上最做不得的就是阶下囚,我可没这么愚笨。”
阿初在一旁哼了一声,以示她对顾次庄的不满。顾次庄也不搭理她,反正他就认定了,这女人只有顾应无才吃得住,他还是歇菜吧,别鱼儿没抓着倒搅了一身泥巴。
“哟,开始谈话了,啧,你们说说现在在谈什么呢?”
谈什么,这倒挺好猜的……
“那边的人听着,你们的大公主和敏郡王都在我们手上,一个是你们的元帅的女儿,堂堂的景朝大公主,一个是王府嫡子,你们的敏郡王。现在我想,应该找你们的元帅来跟我谈话了吧,现在可不是你们能做主的了。”津洲王旁边的副手站出来叫阵,而津洲王则坐在后头,魏家叔侄旁边,看着车驾笑得有几分得意。
主持这次进攻的副将一看这场面,当然做不了主,跟旁边的人商量了一番,这才差人去转告恪亲王。回头时,又冲那头喊道:“不管你要做什么,这事都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不要伤了大公主和敏郡王,有什么事等元帅来了再说。”
津洲王本来就对这些小兵小将没兴趣,要的就是恪亲王,别人他还真不可能亲自上阵。
不久,恪亲王来了,津洲王远远看着,只见草场上远远地驶来几骑棕色高头大马,恪亲王一身青衣坐在马车上,连帅服都没穿上,倒显出几分匆匆忙忙的意思来了。
津洲王这边一时间鸦雀无声,而恪亲王这边则是信心倍增。
“是将军王……”津洲王这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列队里顿时间一片嘈杂声。
如果可以,他们非常想扑上去大叫一声:“神啊……”
但是眼下的敌对场面,以及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也许一不小心就被对方射成筛子,眼下还是保持不动比较好。
恪亲王坐在马车上,手一举:“退后……”
恪亲王身边的士兵们纷纷往后撤退,他们丝毫不杯疑恪亲王能应对这样的场面。
津洲王则是脸色一变,但是一看车驾上的“顾雁歌和顾次庄”,又觉得信心十足,虎毒不食子,这可是恪亲王唯一的女儿。
至于那个什么慎郡王,别人不知道是假货,他还不知道吗。
“恪亲王,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津洲王笑着,却压不住眼底的些微躲闪。
恪亲王也不急着直入主题,于是就接了话说:“十年有余了吧,你倒是还没变,连头发都没多白几根!”
津洲王笑说:“没有你的日子,什么事都不用多操心,更不用担心半夜就有人把我的城池给踏平了,当然过得踏实。”
“是啊,只是我到底还是回来了,倒是有些对不住你了,这些日子可没过踏实吧。”恪亲王也是笑着回话,要是顾雁歌这会儿在这,就会明白自己越来越深厚的恶趣味是从哪里来的,遗传总是那么伟大而奇妙。
津洲王有些压不住场了,心多少有些没底,就算是有人质在手,也觉得跟被扒光了一样:“其实我不贪心,方园百里让出来,就放他们自由。”
“确实不贪心,你拿着我的女儿和侄儿做人质,就只想要这点东西,不想要点别的?”恪亲王倒是循循善诱起来了。
远处安坐的津洲王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恪亲王太冷静,冷静得让他有种掉进陷阱里的“错觉”:“我说过我不贪心,只要津渡一方称王就足够了,你要保你的家人孩子,我也只想给我的后人一方栖身之处。”
恪亲王冷冷一哼,说:“放了他们,我保你全家一条生路。”
“生路,什么叫生路,别废话了,如果你想拖延时间,劝你别妄动,否则小心你女儿死在你面前。”津洲王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抽出了刀,直直地抵在做女装打扮的魏延平脖子上。
“拿女人做挟,你就这么点手段吗。谢参军啊,家国大义高于天,你认为拿我的女儿做挟,就能得到整个天下?做梦!”说完,恪亲王又朝着津洲王旁边的车驾上喊了声:“雁儿,做为顾家的儿女,就注定有一天要牺牲,你放心,父王一定拿他来祭你,然后和你一块去找你娘,好不好。”
不知情的被感动了,也被吓着了……而知情的正在远处拿宝境看得不明状况。
津洲王的刀又深了一分,点点血花落在“顾雁歌”的衣襟上,那副晕乎的“娇弱”模样,让人都不忍心去看。
正在顾雁歌和顾次庄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远远的来了一队人马,大叫着:“住手……”
顾雁歌和顾次庄一块儿看到了忱王,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个状况。顾雁歌侧着脸,有些不太相信眼前这状况,于是轻声地问了一句:“忱王怎么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这小子来这做什么,而且看看起来也不像是来帮津洲王的。他不是要跟着他老爷子襄乱吗,怎么反倒跑到这儿来串场子来了,他这是上错戏台子了吧。”顾次庄惊奇不已,又忽然想起点什么一样,看了眼顾雁歌,然后就不说话了,继续拿着宝境看远处。
被这么看了眼的顾雁歌有些不习惯,拿宝境捅了捅顾次庄说:“你刚才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想起我在京城里那些美人们了,温柔乡是英雄冢啊!这样要不得……真的要不得。”顾次庄摇头晃脑的说完,然后继续观察。
啐了顾次庄一口,她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好话说:“要真是这样,那忱王可就伟大了哈。”
“伟大……这叫愚蠢,为了一个女人,抛家弃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还伟大呢。雁儿,你们女人关于伟大的定位可太廉价了。那要照你这么说,魏延平也挺伟大的,当初为了一个陆红绫,把整个魏家从云端摔进了泥里。伟大了就一直伟大下去呗,伟大成他这样虎头蛇尾,算什么……”
顾雁歌撇撇嘴,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忱王不容易,阔科旗汗王很悲催。
“这不是忱王嘛,怎么有空到我们这边野小地来?”津洲王熟门熟路地招呼着,这条鱼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及时。
“放了雁儿,我替阔科旗答应和你结盟。”
忱王这话让恪亲王都有些意外,恪亲王还是顶了解这孩子的,阔科旗有异动,他透露给顾雁歌,处处维护着眼下的局面。只是恪亲王都没想到,他为了自己的女儿还能做到这份上,叹了口气,恪亲王让车夫把车拉过去:“傻孩子,你不该来这,赶紧上来。”
“不……王爷,雁儿还在那儿,您站在景朝的立场上不能放,但是我能,我什么都不求,只求她安安生生地活在这世上,这就足够了。”忱王一路奔来,心里越来越明白,哪怕是能呼吸一样的空气,都已经很好了,可如果真的死在这……他不敢想象那会怎么样。
年少时的爱情,总以为是浅薄的,可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日积月累下来早已聚成江河。
蓝天绿地,山水之间,恪亲王都觉得自己被打动了:“傻孩子,你先上来,听我跟你说完,再图谋行不行?”
“王爷,雁儿曾经跟我说过,对您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她和王妃,而是景朝的江山杜稷。那时候,我跟雁儿发过誓,这辈子把她放在所有的一切前面,哪怕是江山天下也排在她后面。”
恪亲王哑口无言,心想这孩子是怎么长大的,怎么一点也不像阔科旗汗王,不知道哪儿来的痴情根种。
“别冲动,你先听我说一句,就一句话行不行?”
忱王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马车上去听恪亲王说话,他怕自己会被说动,因为恪亲王于他而言,同样如神一般……
上,还是不上,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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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四章 这孩子是捡来的吧
最终,忱王还是在恪亲王殷切的目光中上了马车,恪亲王看得直摇头,拍了拍忱王的脑袋说:“孩子,你跟你父汗,真是没半点相似的地方。”
忱王恼得很,难道上来就是跟他说这个,可面对的是恪亲王,他又恼火不起来:“恪王叔,雁儿还在他们手里呢,您怎么还有心思跟我说这个,难道雁儿也和承忆一样不是您的孩子么,你半点不忧心她的生死。”
看着那急哄哄的忱王,恪亲王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为情为爱,可以挑起战争,也可以轻易化敌为友:“那不是雁儿,你掉转头上城门楼子上看看,雁儿这儿应该正和二庄那孩子看着热闹呢。”
对于恪亲王的话,忱王有些不大相信,但又不似是作伪,略有些怀疑地问了一句:“真的?”
“我的女儿,我骗你做什么,要真是雁儿在那儿,不就是方圆百里么,给他又何妨,今天给明天再收回来,也不过是轻易之事。”恪亲王想着又拍了拍忱王的脑袋,心里琢磨还是——这孩子是捡来的吧,要不咋会长成这样……
忱王对恪亲王这举动也是半点脾气没有,挠了挠头说:“那雁儿岂不是要笑话死我了!”
“傻孩子,怎么会笑话你。倒是你们这小儿女心思,当放则放,否则反受其乱。阔科旗草原上多少像鲜花一样的女孩儿,没必要总仰头看着从天空飞过的雁子,南迁北移的,你抓不住她的心。”恪亲王说着又继续拍,对忱王竟然不恼火,而且还担心顾雁歌笑话他的反应,多少能理解上一些。
听到顾雁歌安全的消息,忱王心里大安,连带着也放松多了:“我也知道,可有些东西积水成流,起初是不以为然的,没想到日积月累下来,竟然也成了波深浪广的江河。”
“如果有一天,永夜伤害了雁儿,你会怎么做?”恪亲王莫名地就想起了他和回屹王,还有心底里不断被想起的阿容。
这三个年轻的孩子,多么像他们年轻的时候,甚至很多事情都似乎在重演。
这话让忱王狠狠地纠结了一番,死死地皱眉,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知道雁儿为什么选永夜吗?”
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呢,就更加纠结了,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不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个问题你该仔细想想,想明白了或许就放宽心了。”教育到此结束,恪亲王抬头一看远处,说:“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明白吗?”
忱王二话不说,立刻下了马车,翻身上马领着跟来的人回城去,把津洲王晾在一边直发愣。刚才还气势汹泌地要抢人呢,这怎么三言两语就被打发走了?
看着对面的人,恪亲王淡淡一笑,对主持这次进攻的副将说:“一战到底,如有反抗,立斩不饶,如不反抗则饶其一命。至于他们手里的人质,你就当那是假的……陈润迟,你十三岁的时候在我营前守过帐,如今我给你压阵,你给我好好守住这景朝的大好江山。”
陈润迟鸡血沸腾,恪亲王总是这样能调动人的情绪,顿时间陈润迟热血往脑袋上涌,大喊一声:“战……”1
士兵们一听将军喊了,立刻也举刀向天,齐齐喊着:“战……战……”
整个场面气势恢宏,津洲王那边的人几乎是不敢出声,看着对面热火朝天,津洲王开始觉得今天的谈判是个错识。对方士气高涨,这自己这边却是军心涣散。
其实这就是恪亲王要的效果,津洲王到底在他帐前谋事多年,他了解这个人了解到了骨子里。这一出戏,早就是恪亲王布置好的,就算是津洲王不往这方面想,他也会让人推着津洲王往这结局奔。
上兵伐谋,真动起刀兵来,伤的是景朝的社稷基石。
战,只在一念之间触发……
这边是气势如虹,另一边是心生退意,自然这战没什么激烈的场面,往往是交手片刻之后就投兵器束手就擒。至于津洲王眼见大势已去,却仍是奋力抵抗,他毕竟经营多年,拥戴的也不在少数。直到包围圈越来越小,亲卫们护着津洲王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来。
津洲王跨上马,不经意地回头看了恪亲王一眼,只见那人不动如山地坐着,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掌握之中。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也许多年之前,就有一种名叫畏惧的种子种在了他心里,他不是没有反击的余地,却选择了保守地进攻,最终这畏惧,让自己不经意间把多年的心血付之流水。
一败图地,历史是胜利者的凯歌,是失败者的十宇架……
津洲王走之前,并没有杀死魏家叔侄,而是一路带着,不知情的士兵,自然会为他让路。
恪亲王远远看着,知道接下来就是对萧永夜的考验了。
“永夜啊,你不要让我失望,做为一个父亲,我也是自私的,希望自己的女儿得到最好的。你必需证明,你就是那个最好最合适的,否则置忱王于何地。”恪亲王必需承认,这是他故意要放走的,要不然凭着津洲王自是插翅也难飞。
打扫完战场,恪亲王和大部队一块离开,津渡十六洲也暂交由陈润迟防守。
军营里今夜是彻夜不休地欢畅,这一场胜仗,或许得来容易,但热血半点不减。
恪亲王陪了一会儿之后,折返回永安城里,心里想着的还是那对小儿女:“真是儿女债,现世报,报不完啊。阿容,咱们的女儿呀,就跟你一样,是个招事儿的。你看啊,现在回屹王还在寻思着你呢,真是个招事精。”
这么说着,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
而在府邸里,忱王被顾次庄笑了个结实,顾雁歌倒是依旧从容,态度和从前没什么两样。顾雁歌倒是想两样,可一怕忱王多想,二也怕他尴尬:“忱王兄不是该在京里吗,怎么到永安来了?”
顾次庄很不厚道地在一边笑,忱王瞪了他一眼,他还是半点没收起来的意思:“为了英雄救美呗,没想到咱自救了,倒让他没救成。雁儿,下回有这种事儿,咱还是亲自上,反正会有人救咱。”
“谁救你,你死了也活该……”忱王一恼火,这话就愈发显得小儿女了,让顾次庄是笑得更加嚣张。
“得,我不逗你了,万一揍我,我可打不赢你。说你啊,不是正打算陪你家老头子打天下吗,怎么反而跑到这救场来了,不拍你家那老头子生剥了你?”顾次庄可清楚,这样一来,忱王很可能就被阔科旗王划出来了,以后有事儿也不会再跟他说了,至于汗位,那倒还是得看当朝天子的意思,倒是没有多大干系。
“你既然都知道了,还不把我抓起来?”忱王和顾次庄也算是打小的交情,知道顾次庄是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骨子里最有原则。
顾次庄瞥了他一眼说:“就你还反,反个鬼,我问你,你要江山天下做什么?就你懒得跟三变似的,还坐天下守江山呢,迟早得自己憋闷死自己!”
弘琨一听提起了他的名字,而且听着不像什么好话,就有些不乐意了,朝顾次庄抡了个小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顾次庄下巴上。脸上的表情透着愤怒,那小表情似乎是在说:“让你说我坏话,打你……”
顾次庄也始租着弘琨,一巴掌又盖了上去:“你这小子反了天了,还敢打舅舅,小心我打你屁~股。”
弘琨可不搭理他,小手继续一挥,显示出他也是有原则的,谁说他坏话谁就是坏人,坏人嘛——该打:“舅舅,坏……爹爹,打”
恪亲王在外头不由得笑:“来,外公看看,谁敢欺负我的小外孙子,外公揍他。”
弘琨一见恪亲王,眉开眼笑伸手要抱:“外公,外公……”
这小嘴甜得,让恪亲王笑得满脸花:“来,外公抱,别理你那舅舅,小心让他给带坏了。”
忱王其实也挺手痒,那孩子可爱透了,看着就揪人心。弘璋是个碰不得的,也就弘琨可以玩玩。恪亲王一瞧忱王那双恨不得泛绿光的眼晴,笑着朝忱王示意:“来,让你这草原上来的舅舅也抱一抱。”
弘琨反正是谁都成,其实他更乐意自己走路,可谁让他这么多舅舅,舅妈却少得可怜呢,只好暂时的以身“伺狼”,满足一下这些未婚舅舅们的父爱泛滥了。
抱着弘琨,忱王想起上一次抱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一个毛娃娃,现在都能说会笑了,只见弘琨小眉毛一皱,还是叫了句:“舅舅……”
忱王应了一声,心软绵绵的:“三回……”
弘琨不免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着正在恪亲王怀里撒欢的弘璋,叫了声:“哥,叫你……”
于是忱王同志,在弘琨心里彻底没啥好形象了,竟然抱着他叫他哥哥的名字。
弘琨在心里决定,以后,他也要有格调,不能谁来都给抱,从今以后,他要——拒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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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五章 萧叔叔啊,你被算计了
萧永夜在黄沙阵里,绕了谢君崇几个月,终干借计把谢君崇和数千精兵带进了响沙河,谢君崇这一去不返,津北的战事彻底摆平。
看着阵阵黄沙,萧永夜有种终于得出生天的感觉,这一场战役不可谓不难,但更难的是心里疲累。时常想起顾雁歌来的时候,在漫漫黄沙里,有种特别空旷的寂寞。
正拟了信儿去津东大营的时候,津东大营的战报也到了。正奇怪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通了信的时候,展开信儿一看:“津洲王兵败,在逃,严加布署。”
“来人,去传罗将军。”
罗安本来正在打点行装,准备踏上回津东的行程,没想到萧永夜这就来传他来了。换了衣服匆匆忙忙地进大帐,就看见萧永夜拿着信在那儿沉思:“末将拜见副帅。”
“罗安来了,起来说话。”萧永夜眉头结成了山,心头犯愁。随着信令后附了一张纸条儿,是恪亲王的亲笔,上面写的是顾雁歌在津东,津东安全无恙,一切不必担忧。
萧永夜倒是对津东安心得很,只是一想起顾雁歌离自己这么近,心头就乱蹦:“你看看,津东来信了。”
罗安揉了揉眉头,本来见萧永夜回了大营,只当是战事就此结束了,没想到这可好,又不用回去了。还得打游击,四处去找津洲王:“副帅,那咱们这回是以逸待劳,还是趁胜追击?”
“谢君崇的消息还没传津洲候那,他会走这条路往津北来,你先带一队人马去长天关守着。一切见机行事,你安排下去吧。”
恪亲王很恶劣的没有把魏有德叔侄两的事情告诉萧永夜,不但没说,反而还让人一路跟着看萧永夜是什么样个反应。恪亲王这个人,正经起来的时候显得庄严肃穆,可一旦起了孩童一样的玩心,便也能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来。
因此当罗安在长天关,看见津洲王后头还带着“顾雁歌和顾次庄”两人时,眼珠子都快掉了下去。他是参加过萧永夜婚礼的,自然认得顾雁歌,原本的埋伏在瞄见了车上的人后,就立号令下去不要轻举妄动。
“这可怎么是好,大公主和敏郡王都在津洲王手里,一个是朝廷里最得脸的宗室子弟,一个是咱们主帅、副帅的心尖子。副帅知道了,还不知道得怎么担心呢。你赶紧回去报给副帅知道,请示副帅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当萧永夜接到消息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书案强稳住身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在哪里,可安全?”
“回副帅,大……大公主身上,似有血迹。”
“胡修恩,点兵随我去长天关。”
也顾不得外面正在下大雨,骑上马率先冲出去,只带了身边的亲兵跟随,回头又看着站在门口的胡修恩说:“这里一切交由你来负责,天明再拔营,累日征战,让他们睡个囫囵觉吧。”
胡修恩应了一声,还是先去点了二百精兵跟在萧永夜后面,并吩咐道:“看好副帅,莫让副帅冲动。副帅和大公主、敏郡王都不得有失,你们万万小心。”
却说萧永夜冒雨夜奔,一路向长天关去,道是“天关无坦途”,一路奔来,整队人马已经分外疲累。萧永夜回头看了一眼,多有不忍:“停止前进,在此扎营。”
扎好营后,士兵们再去战萧永夜,却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士兵们心里一惊,这才明白萧永夜是独自一人前去长天关了。
亲卫们众口一辞:“副帅有令,安营在此,天明雨歇后再启程。”
士兵们也多有忠心护主的,却是军令如山,不得违背。
而萧永夜在此时,已近了长天关,正好夜里巡视的士兵见了,连忙拜倒:“拜见副帅。”
“起……起身吧,罗安在哪?”萧永夜本来心里就担着心,加上连夜的雨一淋,春来一阵寒一阵暖,更兼心绪不宁,难免会沾染上些小疾。
军中的医官正要切脉,萧永夜却一手挥开了:“我自行运功走一周天就行了,你下去把罗安叫过来。”
话才落下,罗安就从外头撩了帘子进来了,见萧永夜脸色苍白不由得有些惊心,这位副帅从来就是铁打一样的人,今天竟然也成了这副模样:“罗安拜见副帅。”
“起吧,大公主和敏郡王怎么落到津洲王手里了,为什么津东没有传消息过来?”萧永夜虽然担心,可这时候却忽然疑惑起来,为什么恪亲王不告诉他实情,难道是担心他受不了吗?又或者,担心他为了顾雁歌不顾一切,甚至可以把整个景朝的大业都放置一边?
他会这么做吗?萧永夜这么自问,这天下他守护了三十余年,是他的事业,是他的人生,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责任。
可萧永夜也断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做出那种能让他发出“得了天下失了卿”这般感叹的事来。只是世间事,难两全,要“天下”还是要“卿”……这不难回答,只是这天下的责任背了这么些年,已成习惯,又如何舍得下。
而顾雁歌呢,他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在此时终于明白那句“若生不独生,若死不独死”,是怎么样一种无奈,又是怎么样一种大失大得的气魄。
罗安看着萧永夜陷入沉思,等了会儿才回话:“回副帅,怕是元帅不忍让您忧心,津洲王的人马后面,还坠着条尾巴,派去打探的人回复说,是津南侧翼的人。路途上正好截了他们一道,暂时因种种原由,暂时不便和我们明里相会。至于大公主的事,他们也不甚清楚,只有请副帅将来见了元帅才能问出因由。”
思量了片刻,萧永夜心里就有了主意:“来人,递帖子给津洲王,有酒酬故人,清风崖相见。”
“副帅?”罗安非常不认同萧永夜这个主意,津洲王在他看来已经丧心病狂了,而且萧永夜还把谢君崇给埋黄沙里了,津洲王哪来的好脸色给他,这不就是去送死的吗?
“你且安心,依我所知,津洲王不会应约。”
“那……您还去递帖子。”罗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萧永夜挑了挑打花,“辟叭”一声轻响之后,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光摇影移之下,一片摇曳生姿。
在忽明忽暗之中,萧永夜却忽然笑了:“你去办吧,自有我的道理。”
罗安也就不多说了,第二天清早就让人送帖子去给津洲王。津洲王接了帖子一看,心里就泛起了寒意,侧头看着旁边的帐里,忽然一声长叹:“萧永夜这是在明着要人啊,他婆娘在咱们手上,他竟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要,倒底是有几分的。”
帖子上说得言辞恳切,而且,隐隐有只要交出人质,必保全军上下身家性命安危无恙。
“主子,咱们去还是不去?”
“不去,既然咱们手里有牌,就得先好好晾着他。从顾青川那里没要来的东西,在萧永夜身上也找补不回来。但他眼下不是还领着托孤之臣的身份吗,他手里掌着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东西,咱们就是要半个天下,他婆娘在咱们手里,他应该会答应。”津洲王当然知道顾雁歌对萧永夜重要,这时只恨没抓着两个孩子,要不然哪还有他们说话的份。
不过这几天他心里也有些疑惑,这“顾雁歌和顾次庄”怎么就那么老实,一声不哼,就算山路险,连夜奔逃也不显娇弱之态。但津洲王不及多想,毕竟人是相似的,而且追来的人里还有“萤”的人,隔几天就给喂药,能不老实嘛。
“那我回时,该怎么答?”
“开弓没有回头箭,往大了开吧,反正是不会答应的。”津洲王何尝不明白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只是让他束手就擒,他自己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一日为军人,便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有投降于人。
津洲王的副将这时候却动了心思,津洲王是没有回头的路了,可他们还有。听说恪亲王那边对投降的将士,一律从宽处理,上了表书替他们求救。他们当然不知道阔科旗那边的事,更不知道这是安抚军惊扰手段。
“你去,跟萧永夜谈,只要保我们性命周全,大公主和敏郡王必得安然。至于王上……暂且瞒着。”这些时日奔袭,所有的人都看明白了,再往下走,只能是死路一条。或许趁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与此同时,一封来自津东恪亲王手书的信,放到了萧永夜的案头,就是这封信,让他开始纠结……
只见上面写着:“津洲王所挟人质,非雁儿与二庄,勿放过津洲王,此一放无疑放虎归山。儿女情长,江山稷重,当断时不能乱。”
如果恪亲王只写前头的,萧永夜半点不会怀疑,立马就会点好兵,准备把津洲王永远留在长天关,可是恪亲王憋着计地故意写的后一句,让萧永夜分外琢磨了一番。
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出另一个意思来,那就是要放弃救回人质,不管是真是假……
萧永夜按着信纸在案上,低头自问了一句:“放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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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六章 运气这玩艺,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是时,帐外风雨声响成一片,敲打得帐里闷声作响。烛光偶尔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倒让人无由得生出一些烦乱来。
眼见着就快要天亮了,萧永夜是一夜无眠,小将来换了几次烛,见萧永夜不睡也是劝了又劝,可萧永夜现在是心事重重的,哪里有半分睡意。
等到罗安洗漱完了,再到大帐里来时,才发现萧永夜双眼里全是血丝:“副帅,元帅不是说人质并非大公主和敏郡王吗,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其实罗安也并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恪亲王的话,他们总是拥戴的,而且这么说了,就有这么说的道理。对于恪亲王,他们这些人,总是容易无条件地信任与支持。
“报,副帅,津洲王大营来书。”
看完书信,萧永夜就轻松下来,罗安见状问道:“副帅,写了什么?”
“求保他们周全,他们会把人质送归。”萧永夜琢磨着这倒是不难,现在正是用兵之际,这些人有心回头,自然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难受重用罢了。
这一下自然就松快了起来,萧永夜和罗安商量着做了些布置,这才安心地去睡了会儿。
而津东大营这边,已是一片欢腾,顾雁歌可半点欢腾不起来,萧永夜还不见回来,可恪亲王又说津北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只等着凯旋归来。
时间进入六月,永安城里莫名地有人高热致死,群医束手无策,最后连军中的医官都去看过了,却脸色沉重地回来告诉恪亲王:“是疫症。”
“没旱没涝没天灾人祸,怎么会传出疫症来了?”恪亲王能带兵打仗,可不代表他对疫症也同样有计策可施。他只能安排军队,守好永安城,不让进出,并且派出士兵安抚百姓的情绪。做为一个国家的管理层,他能做的已经尽善尽美了。
可很多事他做不到,比如疫症来得太急,药物配备不齐,整个城里一时上下风风雨雨。顾雁歌开始还没在意,她一边要照顾孩子,一边还要想着萧永夜的事,哪里有工夫出门。恪亲王也只是吩咐了侍卫和丫头、婆子,最近不要让顾雁歌出门,吃食上也分外加着小心。
等顾雁歌发现不对劲,是因为净竹这丫头不舒服,说是一阵寒一阵热,而且全身发抖,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红的。她一听就有些不太安心,一看正是滋生蚊虫的时候,莫不是疟疾。
蹲到院子里找了会儿,找了株青蒿,扯了几根枝子递给扶疏:“把这个捣成汁,让净竹喝半碗,然后用些去买。”
她毕竟是学流行病学的,在这方面倒算是强项了,也好在她对中成药还有些研究,要不然这时候也同样是没头苍蝇。
思索了一番,叫来了杨嬷嬷和成嬷嬷:“嬷嬷,您赶紧吩咐下去赶制些纱帐,府里上上下下都赶紧挂起来,出门在外的也穿严实些,各处也都要点上驱蚊香。三回和三变屋里,赶紧去挂上纱帐,一定要细细看着,不能让蚊虫叮咬了。”
“是,主子。不过这么做可有效果?”杨嬷嬷到底有些疑惑,倒不是不相信顾雁歌,实在是这姑娘往常都娇生惯养,是个受保护的,猛然间让她相信,这主子也懂得怎么周顾人了,实在有些不适应。
“有的有的,嬷嬷,您就信了我吧,这些日子府里的驱蚊香不要停,日日夜夜都点着。这疫症怕是要来了,这是蚊虫叮咬引起的,千万不能疏忽了去。”顾雁歌可是忘了,这疟疾原由,是1897年一个英国人找到的,虽然这景朝是个没记载的,但肯定是被她提前了不少。
杨嬷嬷和成嬷嬷笑了笑,也不管有没有用,主子都吩咐了,这无关痛痒的挂个纱帐,点个驱蚊香也不费什么事,于是应了声就下去办了。
这会儿顾雁歌可就开始庆幸了,萧永夜那边,她持别叮嘱过,也给带了香包和药草泡茶,总是有些预防作用的。
等顾雁歌的吩咐下达了,顾次庄就溜了过来,满头大汗地问顾雁歌要茶喝:“雁妹妹,你可不知道,外头的疫症好是吓人,昨儿还鲜活的人,今天就莫名其妙的没来。今天军中又有几个人染了病,你父王和几个将军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主意。上午发了信去京城,延请宫里的御医过来,只是山高路远,等御医到了只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顾雁歌听了连忙拈着刚才落在桌上的青蒿,在顾次庄面前晃了晃:“哥哥,你可认得这个?”
“认得,野菜嘛,永安城外大片大片的,春上天的时候灶上做了吃过,还挺上口的。”顾次庄拿着闻了闻,倒是还认得出来,不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认得就好,这个生捣用纱布滤出汁来,一日三次,每次小半碗,以三日为一组,三日不缓解就加三日。如果有缓解就换柴胡汤。”柴胡汤在这里算是验方,倒不用她多说了,只是青蒿治疟疾,没有半分先例可依。
顾雁歌也是记得一味青蒿素,就是从青蒿中提取出来的,而且当初做过成药分析,在疾控中心听一位老中医说过,在没有条件提取青蒿素的情况下,青蒿生捣成汁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每次服大约一百毫升加减,药效可和青蒿素相提并论。
她那时候还笑着反问过一句:“那为什么要提取,直接服青蒿汁不就得了。”
老中医直摇头答:“未必有多少人愿意吃这苦头,而且速度没有青蒿素快,毕竟一个是注射到静脉里,一个是等肠胃吸收,肠胃吸收会有一部分被排出体外,直接导致青蒿素的血浓度不够,功效就大打折扣。”
现在她可真感激自己当时那多嘴一问,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会顾次庄跟她当时一样满脸疑感,指着青蒿说:“雁妹妹.别玩了,我可是在说正经事。你拿棵野菜忽悠我算什么事。”
这时扶疏过来了,顾雁歌想起来,刚才让她去给净竹喂青蒿汁了,于是看着顾次庄说:“我不忽悠你,刚才净竹也说发了热,就是你们说的疫症,半个时辰前,我让她服了青蒿汁。现在你不如去看看她是不是感觉好些了,如果症状减轻了,哥哥不妨照我说的试试,总比你们在那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好吧。”
顾次庄这下答应了,反正也是没办法可想了,去看看也不过片刻的工夫。
穿过后头的园子里,到了丫头们平时安置的地方,因着扶疏和净竹都是有籍有谍的女官,所以住的地方也自是不同些。顾雁歌领着顾次庄进去,顾雁歌进去问,顾次庄就在帘子外等着。
“净竹,你可好些了?”
净竹服了药约半个多时辰,感觉身上好些了,稍稍发了点汗,也有点胃口了:“回主子,奴婢已经好些了,刚才喝了半盅米汤,发了点汗,身上爽快些了。”
“嗯,那你再服几剂,好些了就换柴胡汤喝。”顾雁歌又安抚了几句,这才转身出去,看着顾次庄挑了挑眉说:“哥哥,这下可相信我了。”
“你等着,我去叫大大来看看,咱们看了都作不得数。”
顾次庄手脚倒是快,没一会就把大夫找来了,还是军中的医官。医官切了许久的脉才放下,回身就朝顾次庄一拱手:“回敏郡王,不知道这位姑娘吃了什么,脉象竟越来越和缓了,还有轻微的发汗迹象。”
顾次庄这时候才相信,刚才他还真没当成正事来看,只当是陪顾雁歌验证一下这方法不可靠,没想到还真有效果。于是拿出刚才顾雁歌给他的青蒿递给医官,说:“就吃了这个,生捣成汁服用……这个,真的有用?”
医官拿着青蒿闻了闻,点头说:“下官先拿着去试试,若真是青蒿有用,倒真是易取易得,城外到处都是,也不用担心来不及调运了。”
这边永安城里和津东大营都行了疫症,津北当然不能幸免,不过让萧永夜和罗安他们觉得奇特的是,这回他们全军上下近万人,竟只有很少的士兵有轻微的症状,过几天竟就自行消了去,完全没有往年的来势汹汹。
反倒是津洲王那边,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已经显出一片衰败气象了。
偶有一天,萧永夜喝着药草茶,这才恍然间记起,顾雁歌叮嘱他一定要坚持用的这不甜不苦的茶,就算是后来药材没跟上,也由医官们四下采集,一直坚持了下来。
这样也好,歪打正着,津洲王已是不战自败了,哪还用他做什么。恪亲王在津东大营知道了这消息,也只能说是上天在帮萧永夜了。
“我本来想借机考验一番,没想到考验还没完,就这么结束了。”不过恪亲王对萧永夜的应对也算满意,一个是听话就掉头,一个是就算有一丝疑问,也毫不手软。
两人相比较,也没有什么高下,恪亲王只能长叹一声说:“永夜这孩子,真是好运气。”
是啊,运气,忱王啊,也就是少了这么点点运气而已!但是运气这玩艺儿,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只能说萧永夜守得住,坚持得到,而忱王么……转向太快,等不到这运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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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七章 不是我不帮你,是天不帮你
疫症来的猛的时候,顾雁歌一边忧心着孩子,一边还要担心满城的人,倒不是她那么博爱,只是想起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句话。传来传去,这蚊虫总是防不胜防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让疫症赶快停止蔓延。
却说另一边津洲王部下策反,把“顾雁歌和顾次庄”送回了津北大营,津洲王见大势已去,竟然趁乱抹了脖子。
一生戎马,没死在敌人手里,却丧命在自己剑下,萧永夜想了想只是摇头,人活到这份上,真是不值得。
大军拔营回津东的时候,正是六月十九,永安城乃至整个津东大营,疟疾横行,处处哀鸿遍野,一路行来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报,副帅,永安城里也同样行着疫症,末将前去传信,元帅令我们就地扎营,不要再前行,免得进入重症区,反倒出不来了。”传令的小将刚才去送信,连城门都没有进,只是从守城的士兵嘴里得知永安城里的情况,光是听着就有种人间地狱的感觉,实际情况怕是要更严重一些。
“有这么严重……”萧永夜骑在马上,看向永安城的方向,双眉敛成了山峰,此刻他想起的是,顾雁歌和一双孩子都在永安城里:“传令,就地安营。罗安……这里交给你,我得赶往永安城。”
罗安也不阻拦,路上没有人再给魏家叔侄下药,事情很快就明白了,这两个果然不是顾雁歌和顾次庄。回过神来,萧永夜闹了个一头雾水,直到和曲清风相会了,才明白自己还被恪亲王给摆了一道。
明白过来后,只有苦笑,他怎么就忘了恪亲王还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只怪自己信得大深,而恪亲王对他又了如指掌,这才被设计了。
快马加鞭进了永安城,城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守城的士兵还劝了他几句不要进城,可他怎么能放任妻儿在城里受疫症威胁,而自己安心在城外呢。
策马直奔元帅邸,门外站着的侍卫像门神一样,老远一见是萧永夜连忙高呼:“拜见副帅。”
机灵的门房连忙叫了人去给顾雁歌传信儿,恪亲王却是不在府里的,有丫头领了萧永夜去顾雁歌院子里。
萧永夜一路快步走着,顾不上在后面气喘吁吁的丫头,只想着快些见到顾雁歌和两个孩子。忽然间萧永夜停下了脚步,看着正在门廊处笑着的顾雁歌,只觉得心里的不安和疲累顿时间全消去。
“雁儿,我回来了。”
被紧紧拥住,顾雁歌着迷一般闻着萧永夜身上的气息,有草叶的气息,有汗味儿,更多的是风沙的气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的,竟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我知道,我知道……”
看着怀里一句一句说着“我知道”的人儿,思念在一瞬间决堤了,双手愈发的用劲,恨不得把顾雁歌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雁儿,疫症这么严重,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你不知道现在永安城是许进不许出了吗,前儿御医一来,就下令封了城。父王都传了令信叫你别来,你怎么还跑进来了。”说到这儿她就有些担忧,还不知道这疫症会演变成什么样子。青蒿倒是见效了,只是效果比较慢。加上不断又有健康的人被感染,整个形势显得很严峻。
“我怎么能待得住,你和三变、三回都在城里,与其我一个人在城外干着急,还不如进城来陪你们。再说,津洲王那边也行了疫症,我领着全军上下却是安然无恙地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和孩子让我放心不下,要是不亲眼见到,心里总跟揣着兔子似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拥着顾雁歌往里头走,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学着步,一个个走得倒是很安稳。
萧永夜见了那心就跟冰见了阳光似的,瞬间就化成温软的水了。看着那两团小小的东西,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慢慢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萧永夜只觉得整个胸口都盛满了阳光。
弘璋和弘琨这两鬼机灵,倒也没忘了萧永夜,尤其是弘璋这个有眼力见的墙头草,怎么会把自家当家的爹爹给忘了。只见弘璋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几次伸手,似乎是要萧永夜过去扶,萧永夜笑笑摇头,伸了手示意弘璋自己过来。
弘璋扁了扁小嘴儿,倒也没哼哼,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走过来,圆滚滚地跟个小球似地扑到了萧永夜怀里,灿灿亮亮地叫了声:“爹……想想……”
说完还犹自觉得不够,还奉上了一个响亮的、带着口水的“啃咬”。
弘琨这边也走了过来,在萧永夜腿边扯了扯他的袍子,萧永夜就蹲了下来:“三变,来一块儿抱。”
“不要……”弘琨最近是拒抱上瘾了,看人吃瘪其实是件很有趣的事,这孩子看着正经,其实这恶趣味啊,跟恪亲王是一脉相承的。平时正经,那是因为憋着坏呢。
可弘琨晃了晃脑袋,似乎觉得爹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娘还不一样呢,于是还是老实地伸出手,亲亲昵昵地叫着:“爹……爹……”
“嗯,乖儿子,想爹了吧,这段时间乖不乖。我看看,都长高了,怎么三变好像长得更快些。”萧永夜看着掂了掂,似乎弘琨的个头高些,份量也重些。
顾雁歌在一边捂着嘴直乐,说:“三变吃了睡,睡了吃,懒得跟小猪似的,怎么能不长得快。倒是三回,吃得不如三变多,也不爱睡,又好乱走动,吃的那点东西全动弹掉了,怎么会长得过三变呢。”
弘璋和弘琨也算是人小脾气大,一个被娘点名说像小猪,另一个又说长不过弟弟,当然兄弟两都心有不甘,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拧开脑袋,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不做……小猪。”弘琨如此回道。
“快快长,要高!”弘璋这么应答。
萧永夜看着眼前这场面,心情好得不得了,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灿烂:“好好好,都快快长,将来跟着爹习武读书,骑马打仗,做一等一的大将军。”
不说骑马还好,最近弘璋对此极为着迷,虽然不让骑,每回都是被带着过过瘾,也高兴得忘乎所以。一说起骑马,弘璋就开始鼓捣着爬到萧永夜肩上去了,萧永夜也由着他,甚至手扶着他爬到肩上去了。
弘璋双手紧紧圈着萧永夜的额头,嘴里发出“驾,驾,马乖乖,跑跑……”之类的词,弄得萧永夜是哭笑不得,敢情这是把他当马了。不过给儿子当马,他还挺乐意的。
弘琨则是不屑地看着,似乎在说:“你折腾吧你,小心乐极生悲。”
顾雁歌看了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心生感慨,这家果真是一个都不能少,这才温馨踏实。
这边自是温馨的场面上演着,而忱王那边是小闷酒喝着,顾次庄劝了劝没用,也跟着一块喝了起来。
忱王说:“那天恪亲王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雁儿会选萧永夜,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到现在也没答案。二庄,你向来机灵,帮我想想,这究竟为什么?”
“是你笨,就冲你现在还没想明白,就说明你丫足够笨的。”顾次庄倒是算明白点,都说旁观者清嘛。
“我笨,你就不笨了,你要不笨,说给我听听。”忱王极度郁闷,其实从前他还真没想到顾雁歌对他有这么重要,这生死一劫,真让他明白了不少。可现在明白顶个什么用,晚得黄花菜都发霉了。
顾次庄倒了杯酒进嘴里,然后很畅快地仰天吼了一声,这才又看着忱王回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你和萧永夜连个先来后到都没有,同样的青梅竹马,同样的两小无情,同样的在小时候有过约定,你就落选了,让萧永夜赢了。想知道原因啊……”
忱王瞪了顾次庄一眼,这个时候了还拿架子,抬腿踹了他一脚:“赶紧说!”
“你从前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非她不可,这态度不清不楚的,你让雁儿怎么放得下心。别说雁儿,随便哪个女人都放心不下吧。你总自诩说是天上的鹰,可雁儿要的是座踏踏实实可以靠的山,你这抓不住摸不着的,换谁都不可能愿意拿一辈子跟你耗。女人嘛,要得就是个踏实!”顾次庄摇头晃脑,对于自己的事情他闹不清楚,可对于别人的事,那是无不知晓啊!
忱王还真被顾次庄这番话给触动了,长叹一声说:“我从前还只当是兄妹之情,我也不知道她有这么重要,我要早知道能让雁儿从我眼前溜走嘛!”
“凡事没有早知道三个字,更没有后悔药,按伯父的话来说——孩子,不是我不帮你,是天不帮你。”
顾次庄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把忱王留在原地反思。
正在反思着的当口上,一只信鸽飞了过来,是阔科旗汗王来字条儿了。
忱王取了字条,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京城将陷,儿子,后悔了吧!现在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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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自由之声 第一七八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忱王看着字条翻来覆去,终于扔在了桌上,长叹一声。
这天下要来也没味道,要真有一天自己高高在上的坐着,看着顾雁歌和萧永夜两人每天你恩我爱的过着,他怕自己会把这两人生生拆了。真到这份上,还不知道怎么个招人恨法儿呢。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场疫症,他这父汗啊就是什么都不明白,如果这疫症真的发散开来,阔科旗灭族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人祸险于天灾,天灾恶于人祸,这两者谁轻谁重,各人心里自有计较,忱王当然更重天灾。
“雁儿,这事我想得不错吧。”这会儿萧永夜正和顾雁歌说起疫症的事,他肯定他带的近万兵马,之所以能免于疫症,完全是因为顾雁歌事先有准备。
其实她也没想到真有效果,只是防患于未然,喝了也只是买个心里平安:“现在也不能肯定,毕竟连青蒿的效果都还没显出来,现在只能再等等。”
难道还有什么是她没记起来的,那老中医说青蒿有效,而且和青蒿注射液可以相提并论,只是为什么到她这就行不通了?
要说到注射用的器材,这个时代也不是没办法做出来,只是那青蒿素却实在是做不出来,那在现代是完全的工业化生产,她只在实验室里用现代化的仪器提取过,这时代怕是怎么也提取不出来的。
“主子,爷……”净竹倒是好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外头就行不通。
这会儿也不知道净竹怎么的,竟然急得脸都白了:“主子,爷,小世子怕是梁了疫症了,身上忽冷忽热,主子和爷赶紧去看看吧……”
原本还很淡定的两个人立刻站了起来,朝弘璋和弘琨的住处跑去:“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这些日子要多加注意吗,怎么还会传染了。”
疟疾在幼儿身上发作,更是凶险,顾雁歌现在恨不得身边就有注射用的器具和青蒿素,几针下去,孩子就又生龙活虎了。
到了房里一看,太医已经到了,正在诊治着。顾雁歌对疟疾也是了然于胸的,细细地察看之后,原本的那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太医这时候也诊断完毕了,回身一拜说:“回大公主,恒王,小世子确是染了疫症了。这用药……青蒿汁怕是不合适,小世子还太小,咽不下去。不如先用柴胡汤缓解症状,容后再看效果如何?”
萧永夜久行军中,对行医用药略了解一些,知道这时候最好是听太医的先办着,再想其他办法:“那就劳烦太医了,我着人跟你去拿药。”
柴胡汤的效果远不如青蒿,不过这时候,先吊着缓解一下也是好的。最好还是用青蒿素注射液,顾雁歌踱来踱去的想,究竟在现在的条件下,怎么能弄出注射用具来。
原本还只是胡乱想想,现在真是要提到议程上来了。
“净竹,去拿纸笔来。”
行不行的,她先画出来,青蒿素提取不出来,倒可以试试蒸馏法,也可以保有青蒿的药性。
萧永夜见她这时候还要拿纸笔,还以为要写什么东西,没想到却画了两个奇怪的东西,连大小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下萧永夜也傻眼了。
“永夜,这城里有没有什么能工巧匠,要最出色的。最好是擅做金银、陶瓷的。”用陶瓷做,坏在看不清楚剂量,但这时候看不清剂量,比没东西用要好,先分派好剂量也就是了。
“针要空心?”萧永夜想了想也不多问,既然顾雁歌要,他就派出人去找人去做。
图纸是扔出去了,可想也想得到,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两人只好守在弘琨身边,看着他小小的脸纠结成一团。一会儿满身是汗,一会儿又瑟瑟发抖,心里一阵一阵地揪着生疼。
到底是能工巧匠多,也是她没想到这世上有专门好钻研的匠人,就好挑战这做不到的活儿。不过七天而已,就把几件样品送到了顾雁歌手里。
拿着那注射器,顾雁歌倒是有点哭笑不得:“整这些花纹在上面做什么,倒弄得跟艺术品似的,千百年后,人们要从土里挖出来了,还不知道怎么猜测用途呢。”
“雁妹妹,你拿它做什么,玩儿?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玩呢。”这些事还都是顾次庄在跟进,他主要是觉得这玩艺肯定能派上大用场,所以才一直等着看是个什么东西被整出来。
“哥哥,你别走,你留在这里用晚饭,过后我就让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顾雁歌这会儿有心思开玩笑了,也是弘琨身体结实,少量的青蒿汁和柴胡汤服下去,已经见好了。虽然这东西来得晚了些,可要真是有用,也算是对这个时代做出了贡献来。
等晚上工匠把青蒿注射液提取出来,倒没让顾次庄做小白鼠,先给后院里的几只兔子注射了,半个时辰后没见什么反应,这才让顾次庄找了个染了疫症的人来。
其实青蒿提取液有用没用,她还不太清楚,毕竟这东西不是青蒿素,有多少有效成份,她也不是特别有把握,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太医,劳烦你看着他,如果一两个时辰能缓和一些,就说明有效果。那就三个时辰后再用一次,如果明天白天病症能有明显减轻,就说明这方法可行。”顾雁歌这会儿倒觉得自己像是在现代,曾经在实验室里做过的那些事,想想真是像梦境一样。
太医对顾雁歌的举动有些不大理解,当然所有人都不理解,不过反正人家是大公主,就在这看看也不碍什么事。再加上后头萧永夜和顾次庄虎视眈眈,太医当然是半个不字都不会吐出来。再说,万一要是有效,那可真是帮了天大的忙了。
完事后顾次庄就回府去了,萧永夜和顾雁歌一块往内堂走,他侧脸看着顾雁歌,那脸上神采飞扬的,似乎是自己见也没见过的自信和活力:“雁儿,这些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怎么透着稀奇?”
呃,她刚才真是太兴奋了,没想到这茬儿,幸好这时候和自己所知的历史不一样,也不存在什么蝴蝶效应:“一本夷人的书上看来的,我其实也不知道有效没效,眼下的疫症群医无策,我也只是试着看看。要是没效也只证明这方法没用,那要是有效果的话,不光是可以治好永安城眼下的疫症,对以后大夫们救死扶伤,也多了条途径。”
萧永夜对于顾雁歌,那是笃信不疑的,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稀奇什么:“雁儿说得是,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快见效,以后沙场厮杀,将士们的性命又多了一重保障。”
顾雁歌真有些相顾无言的味道,这人怎么什么都能联系到战场上去:“是是是,咱们别说这事了,看孩子去。”
这一夜,顾雁歌莫明其妙地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梦到了她的女儿,看起来长大了好多,倒是像比她现在还要大。这两个空间的时间怎么是不同等的呢,真让人匪夷所思。她梦见“自己”过得好,女儿也过得很好,“自己”似乎又有了个孩子,是个聪明灵秀的男孩儿。
真的是很幸福的生活啊……
做了一夜的梦,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微微趴起来看了眼睡在身边,似乎持别踏实安稳的萧永夜,笑了笑说:“永夜,折腾这么大一圈子,难道就是为了到你身边,和你相守一辈子,生下咱们的孩子,然后守一个白首同老的誓言吗?”
“人难道真的有前世今生吧,永夜,这真的很奇妙。我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这些事了,昨天梦到好多东西,也不知道梦还是真,我也分不清楚了。”穿越时空遇上你,这听着浪漫极了,真正操作起来,却也是甘苦都有,并不是一味的欢喜。
“永夜,下辈子,不要再做什么大将军了,你做个农大,我做个寒门女。咱们都不识字,只耕田积布,提水浇园,然后相看两相厌,好像也挺美好的。”唠叨着唠叨着,看到萧永夜睁开眼了,于是顾雁歌笑道:“醒了,我正在想你要听多久呢。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许个来生的约定?”
“雁儿,你也越来越狡猾了,特意说这些话给我听做什么。就算没有今天这一番,我也是死心踏的,恨不得生生世世。雁儿,你在担心什么?”萧永夜倒是一语中地,顾雁歌眼里淡淡的不安,他看得清清楚楚。
担心什么,担心自己这一刻在这里,下一刻不知道在哪里,担心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片车流如织、灯红酒绿里。没有萧永夜,没有弘璋和弘琨,却偏偏还知道这一切发生过:“没什么,这几天看了这么多生离死别,有点难受。”
“傻雁儿,有我在呢!”
是啊,有他在呢,长出一口气,想起一句词来,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眨眼就是相守一生了。
对了,药有没有效果呢,昨天告诉大医注射方法了,不知道后头有没有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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