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番外 安哲

《《鹦鹉》》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静静的洒在我们身上,银色的刀叉上反射着微弱的亮光,好象把它整个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雾里。周围低微谈话声和缓慢的乐曲声混杂在一起,让我恍恍惚惚的产生了一点错觉,似乎时间倒流了回去,流回到了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发生的那些平静的日子里……

象以往每一次一样,我把牛肉切碎了用叉子挑到它的盘子里。可是它还是低着头不肯看我一眼。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它知道我想对它表示一下歉意呢?难道真的要对着一只鹦鹉低声下气的说:“我错了,我是冤枉你了,原谅我吧?”

那也太奇怪了。

是的,潘潘让我觉得有点奇怪。它和我小时侯养过的任何一个宠物都不一样。我知道有些聪明的小狗可以根据指令替主人做一些难度很大的事,甚至还能明白主人的心意,在开口命令它之前就把事情做好。

但潘潘不是,它会做很多事,但是我感觉它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它想做,它愿意对我表示友好。换句话说,它之所以做那些事是听从它自己的大脑,而不是象其他宠物那样只会一味的迎合主人。

说起来好象有点混乱?也许是吧,因为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也乱成一团了。

不知道别人到什么年龄开始衰老,我觉得我也许已经开始衰老了。因为我开始依赖什么东西,比如说,我开始觉得一个人呆在家里是件很折磨人的事。到处都冷冷清清的。连空间都仿佛变大了许多。

没有它不成腔调的唱歌声,没有它唠唠叨叨的陪在我身边,做家务也开始变得索然无味。每次打开储藏柜,糖果和零食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毫无悬念。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窗台上那个篮子里再也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象人一样翻来覆去了。

我的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是不是应该养点什么?花?鱼?要不……一只鹦鹉?

我和泰晟的童老爷子签的合同是五年。威尔仕公司这笔生意应该是我最后所能为他做的了。我希望我在他的心目中是个有始有终,守信用的人。毕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帮助我。

我们的竞争对手中最棘手的就是杨老六,据说他是黑道出身,商场上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我知道我大概会有麻烦了,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离开泰晟的时候必须要问心无愧。

其实这次投标并不象外界传言的那样有悬念。贩卖军火出身的威尔仕公司急于漂白自己,并且在亚洲市场占有一席之地。他们也清楚,泰晟的家底要远比杨老六更殷实。

杨老六那边一定也做了不少的努力,签约之前谁也不能肯定一定会花落谁家。毕竟,那个对手是杨老六……

一直到签完合同,再以我们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将合同送走。我和小威尔仕都松了一口气。

所以当我的车被他们迫下公路的时候,我只感觉庆幸。幸亏我们将时间和地点都做了临时调整,幸亏小威尔仕的决心够坚定……

但是最让我开心的,还是再次睁眼的时候,又看到了我的宝贝潘潘。我早说过,它做任何事都是受自己大脑的支配,那么,它肯理我就是说它愿意原谅我了。

另外一件让我意外的事,就是安心有了未婚夫。这个年轻人我曾经见过,并且印象还相当不错。因为潘潘当时撕碎了他女伴的围巾,但是他一点也不介意。

只是我不明白他怎么就成了安心的未婚夫呢?安心的脸有点红,但是看起来不象是害羞,倒象是恼火。这里面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我怀疑是不是跟潘潘有关?

而潘潘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是的,它真的是那样的。我能看得出来。

后来,当我和瑞嘉、安心斗智斗勇终于让它又回到我身边之后,我无数次的回想起潘潘的一句话:他是我的表哥。

这句话很让我困绕。它知道表哥是什么意思吗?也许它只是从电视上或者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个称呼呢?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起这句话,我心里就总会有些沉甸甸的,好象有什么事发生在我的身边,但是我却抓不住。

我们被困在山上的确是我的失误,也许是辞呈交上去却久久没有回音让我有点心烦意乱,想要找点什么事情发泄一下吧。但是那天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开始有点紧张了。潘潘是热带鸟类,我该不会害死它吧?

当它挣脱我的怀抱飞走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我大概能猜到它是要干什么,它这样自作主张不但显得怪异,而且多少让我有点害怕。它的行为方式越来越背离宠物的范畴了,我该把它看做什么呢?家人?朋友?生活伴侣?如果我直截了当的去问它,不知道它会怎么回答我?

可是当这个软绵绵的小身体筋疲力尽的扑进我的怀里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想问了。就这样吧,这样不是就很好吗?何必要刨根问底呢,如果许仙不知道白娘子是异类,他们不是会一直幸福的白头到老吗?连郑板桥都说过:难得糊涂。

也许我的潘潘真的是尘世中的一个妖精。与其象故事里的妖精那样被人知道了底细就消失,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

瑞嘉也许有同样的想法,因为他在研究巫术。他甚至说要把潘潘变成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这样严谨的人居然一本正经的沉迷于巫术这样荒诞不经的事,让我着实惊讶了一番。但是他的说法让我在笑过之后没来由的开始心跳,也许……我也这样想过?

如果真的能实现,我希望它变成谁?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后来他请来的那个江湖骗子我猜是和巫术有关,但是我没敢细问。他的样子好象很受打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了。

王安培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曾经有过犹豫。但是一想到也许这是离职之前最后一次参加同事的聚会,还是答应了。

潘潘自从被安心惊吓之后就一直有些病恹恹的。但是它竟然知道打电话报警,还是让我的神经又接受了一轮新的考验。它真的知道怎么报警!而且它还会估算这条路的距离!我的心一直剧烈的跳、跳、跳,不是因为那帮小流氓,而是因为我确信……它真的是个妖精!

我的妖精宝贝让我度过了生命有始以来最感动的一天,它用那弱小的身体拼命的在保护我。而我,一直认为我是不需要照顾的,至少在家人和同事的面前,我是他们身后的大树。但是我的潘潘,它在尽它的力量保护我。

当它的小身体从空中垂直掉下来的时候,我觉得它一直落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去。那个柔软的角落竟然真的存在,连我自己都几乎要忘记了。

那一夜,在冬日的星空下,望着他们呼啸而去的身影。我流下了成人后的第一滴眼泪。

当那个孩子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觉得冥冥之中也许有只神秘的眼睛在俯视着我的妖精。 它是如此神奇的存在,在它的身上也许真有神秘的咒语在保护着。

它被瑞嘉接到医院的时候,还在昏迷。这里的主治大夫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惋惜的告诉我潘潘的爪子恐怕要保不住了。翅膀的伤虽然不重,但是因为身体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恐怕会有很困难的一段适宜期。

它的伤虽然很让我心痛,但是它毕竟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

童海林也来探视,让我忽然有了一些荒诞的猜测。但是这应该是我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有些草木皆兵了。他是泰晟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做的事都是为了泰晟,他又怎么会愚蠢到不顾及自己的利益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有些寝食难安。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宁可割掉一块肉也要处理掉我这个潜在的威胁,我又该怎么办?

我甚至没有一点证据。

我估计到了还会有事,但是没有估计到会来的这么快。那个人,终于失去耐心了吧。当我看到我们的目的地竟然是秋田别墅,我已经可以确认就是他了。公司的同事虽然没有人知道童海林有这样一处房产,我却在童总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一份报告。那是童总暗中派人对他进行的例行调查。里面提到了他的金钱流向。当然还有人际交往等各方面的情况。

我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童总对他的继承资格开始有了动摇。

我的妖精宝贝又去报警了。

唉,最近它总在做这种事。

但是这个傻孩子竟然又回来了,它是怎么想的呢?

我无数次的想,如果当时它没有回来,而是守在别墅的某个阴影里等着警察,或者蹲在哪个树枝上等着我去找它,又会怎么样呢?如果它没有扑回我的怀抱里替我挡住那一枪,有会怎么样呢?

午夜梦回,我的臂弯里仍然残留着它的小身体那软绵绵沉甸甸的质感。让我始终不能相信我是真的失去它了,并且是永远失去它了。

它是妖精,它身上不是有咒语在保护着吗?

我踩着椅子把头探到了书柜的上面,在它的香巢里,有我的一只手套,半瓶青草味道的香水,一本安心丢下的女士版《时尚》,还有……半块果仁巧克力。

一切都没有变。

我把那个花纹精致zippo打火机放了进去。

我知道,那是它喜欢的。

五十一

安哲

这是我印象中最寒冷、最漫长的一个冬天。当它终于过去的时候,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我的状态还是不好,这个我自己也知道。毕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春天不知不觉就来临了,天气几乎一夜之间就暖和了起来。

外面开始变得热闹。汇星园的广场上天天都有一群大人孩子在放风筝。如果潘潘在的话,它是不是会兴奋的跟那些燕子、蝴蝶一起在广场上翻飞呢?

我最后还是留在了泰晟。我在面对一个老人的眼泪的时候,做不到无动于衷。我想最终

我还是会走的。只是会推迟一段时间吧。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我自己也说不好。

我觉得累。安心建议我休假。

去哪里呢?境外?境内?

要不就去九寨沟?那里有麻辣的小吃,是我和潘潘都喜欢的。

可意

我不喜欢过冬天。我怕冷。但是这一年的冬天感觉只过了一半就结束了。赚了。

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春天也已经过去了一半,桃花都要开完了。又让我觉得亏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可以站起来看窗外渐渐浓密起来的绿荫,看楼下嬉闹玩耍的小孩子了。

过完这个夏天,漫长的康复期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工作了?

我生命里将近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莫明奇妙的过去了。瑞嘉提议我们出去旅游,我也觉得

应该陪着爸爸妈妈出去玩一圈。这一段时间他们太辛苦了,而且在我的计划里,我出现在安哲面前的时候,应该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远的地方肯定不会被批准,那去哪里呢?

成都?九寨沟?四川的小吃可是我的最爱,我和安哲都喜欢吃麻辣的东西。

安哲

秋天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来临了,空气开始变得凉爽。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去年就是这个季节,潘潘被送到了我的家里。

我常常想起它刚来的时候那副傲慢的小样子,总是爬到窗帘杆上溜溜达达,不时的歪着

头看我。还和猫打架。

我现在总是这样,在闲下来的时候,总是想以前的事。也许我真的是老了。

在侯机大厅里,很意外的看到了瑞嘉。我曾经听安心说过瑞嘉要带着他的舅舅一家出门,但是没想到会是今天。我应该上去问候一下吗?还是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过去比较合适?

他的身边,是一对略微上了些年岁的夫妇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我知道他和舅舅一家住在一起,那应该是他的舅舅舅妈吧?那个女孩子又是他的什么人呢?她正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远远的打量我。

她的目光让我恍惚之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是谁?

她的样子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瑞嘉研究巫术的时候,曾经说要把潘潘变成人的话:“变个女孩子给我当妹妹吧,清清爽爽留着及肩的直发,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笑起来脸颊上就露出两个酒窝。”

这个一直打量着我的女孩子就是这个样子。难道瑞嘉当时说的就是她吗?

瑞嘉顺着她的目光远远的冲我摆了摆手,然后转过头跟那个女孩子说话,女孩子很不甘心的收回了目光,瑞嘉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恼了她,她的小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

她的神态让我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潘潘。它有的时候也这样,灰溜溜的耷拉着脑袋,然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抬起眼睛瞟你一眼。

我怎么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也会想起潘潘呢?还好别人不会知道我的想法,否则,那位少女又会做何感想?

可意

我得承认在我最初的日子里,的确是很不适应。

我有时会情不自禁的全身都往门把手上使劲,着急的时候,我会伸长手臂上下呼扇;有的时候看到吃的东西,会忘记了用手,而是歪着脑袋直接上嘴去咬,或者是情不自禁的抬脚。用他们的话说,大概是因为身体太长时间的闲置,造成的神经系统失控。

只有瑞嘉会笑。笑得神秘兮兮。在康复的阶段,我几乎成了他的笑话大全。

不过,看在他决定陪我们出门旅游的份上,我决定原谅他。尤其是,他告诉我我会在来回的路上看见安哲。

他说不保证我一定能认识他,只保证我们来回都坐同一架飞机。因为双方的机票都是安心去订的。她原本也想去,但是安哲说不用她陪。她刚宣称要追求瑞嘉,实在不好意思跟我的父母一起出门旅游。

我原本是打算逼着瑞嘉在候机大厅里介绍我们认识的。但是远远的看见他,我立刻就改变了主意。潘潘可以理直气壮的拱进他的怀里,但我若是主动的上去跟他搭讪,也许下一秒就被他列为拒绝往来户了。他那种酷酷的嘴脸我是见识过的,而且我曾经目击过秦某就是用这样的方式结识他的,我可不想加深他记忆里对某个异性的印象。

所以,我只能远远的打量他。

他还是那么帅,就是眼神很阴沉,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酷哥了。我怀念他满脸阳光的笑容,怀念他天天炖排骨的时候固执的表情,怀念他躺在浴缸里的时候,雾气缭绕下灿若晨星的眼睛……

咳,我都在想些什么呀,如果让人知道潘可意在侯机大厅里冲着一个帅哥流口水,还想人家躺在浴缸里的样子,那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该死的陈瑞嘉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挖苦我:“纸巾在旅行包的侧袋里。你的口水真的快要流下来了。”

我恼火的收回了视线,冲着这个光看戏不帮忙的家伙怒目而视。现在的我除了看着他流口水,还能怎么样呢?我沮丧的想起了泰戈尔那首老掉牙的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

安哲

我无意中侧过头又接触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视线。

她真的是在看我。但是跟其他女人看我的目光又不太一样,比如刚才那个送饮料的空姐,笑容格外的甜美,两只眼睛也亮闪闪的好象会发光。基本上那才是异性看到我的正常反应。这个女孩子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忧虑,很伤感的样子。

难道是我勾起了她的什么伤心的记忆吗?

她的眼睛很大很圆,水汪汪的。清澈得象刚下过雨的小池塘。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自己不是罗曼蒂克的人,但是对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竟然浮起了这么傻里傻气的念头。

看到我的笑容,她的目光里有一刹那的恍惚。

我收回目光,忍不住提醒自己:安哲安哲,你可是老老实实出来游山玩水的。与旅游无关的内容,还是自动过滤好了。

可意

他看到我了。

先是平静的,略微带点诧异的注视。然后他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我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没有看到过这样温暖的笑容了吧?这一刹那,我脑海里闪过很多的画面:我从空中瞄准他俯冲下去的时候,他脸上宠爱的赞叹的笑容;他躺在浴缸里的时候,性感的魅惑的笑容……哦,该死。怎么又想到浴缸了?我真是不可救药。

他的脸孔又转了回去。

刚才的笑容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瑞嘉说最有利观察的一个座位让了给我,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侧面。他的侧面,我曾经无数次的站在他的肩膀上看过,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同。

我忽然间很怀念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

安哲

以安心一贯偷工减料的思维方式,她绝对会把手里的事按照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所以我想当然的认为她会把我和瑞嘉一家安排在同一家酒店。毕竟那样对她来说更省事,出乎我预料的是,她竟然没有。

晚饭后散步回来,我特意到服务台去查询。结论是他们一家根本没有订在这里。

我想打电话问问瑞嘉,可是电话拿出来我又犹豫了。在机场我也不过是跟那两位老人打了个招呼而已。那个眼睛清澈的女孩子我甚至还不认识。现在去问他们住哪里,是不是太冒昧了?

我又想打电话问问安心,最终还是放弃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跑去套交情吗?

也许我们会在哪个景点遇到也说不定呢?

事实上,当我真的看到她的时候,我心里相当的吃惊。

这条路游人不是很多,她就坐在树下,皱着眉头抱着自己的小腿。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的到处乱转。看她的样子,身边连个小旅行包都没有,就知道她一定是和家人走散了,在等着别人回来认领。

看到我的时候,她明显的一愣。

“你怎么在这里?”我有点好奇:“瑞嘉呢?”

她的眼神忽然有点慌乱,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挡住了那两湾清澈的池塘。她的样子让我微微有点尴尬,我几乎忘了,她并不认识我。

“我是瑞嘉的一个朋友。”我连忙解释,心里狼狈的想着,她该不会把我当成是随便和女孩子搭讪的色狼了吧?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睛里溢出一丝笑意,我忽然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浮现出两个圆圆的酒窝:“你是安哲。”然后,她象是很高兴的冲着我伸出手:“我是瑞嘉的表妹,我叫潘可意。”

我握住了她的手,很软,很滑。好象一条随时会游走的鱼。

她姓潘?我心里忽然就一动,大脑里毫无预兆的飘过了潘潘的一句话:“瑞嘉啊,他是我表哥。”

我茫然的松开了她的手,我这是怎么了?就因为她姓潘?就因为她是瑞嘉的表妹?

“安哲?”她好奇的抬眼看我:“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大概是想掩饰自己刹那间的失态,我问她:“你的腿怎么了?”

潘可意轻轻的揉了两下膝盖,“没事,摔了一跤。”

我本来还想问她能不能走,转念一想,走到哪里去?瑞嘉还不知道在哪里着急呢。我赶紧给瑞嘉打电话,他几乎立刻就接了。

“你的表妹被我捡到了。”我半开玩笑的说:“你们在哪里?”

电话里的瑞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们在哪里?”

我转头看看,这叫哪里?前面有个不大的海子,周围有树。

我忽然想起他身边还有两个老人。

“这样,你照顾你身边的老人吧。”我想了想:“你表妹我带回去。在上车的地方碰头。”

瑞嘉答应了。

放下电话,看到潘可意正仰着脸看我。她的神态让我恍惚之间有种很亲切的感觉。我反复在记忆里搜寻,结论是我以前确实不认识她。

可是如此熟悉的感觉,真切的让我无法忽视。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慌乱。

“走吧。”我说。

她顺从的站了起来,很自然的冲着我伸出一只手。你瞧,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让我感到熟悉。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里。

五十二

可意

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吧?

拉着他的手,我心里美滋滋的想:跟站他肩膀上比起来,感觉还真是不一样啊。

我的小腿因为刚才摔了一跤,到现在还在痛。不过,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我现在走路不利索,他哪里会这么老实的让我吃他的豆腐呀。我对腿上那一块青色的淤血真是充满了感激。

我小心的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恩,不细嫩,但是也没有长老茧。是我印象中标准男人的手。

安哲察觉我的小动作,似乎有点脸红。他的表情让我有想笑的冲动。

还是当人好啊,用我原来那大爪子去挠他的手哪里能有现在这样妙的触感。

我舒心的望着远处光彩变幻的海子,开始哼哼我最喜欢的曲子。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完美得象在做梦。阳光明媚的天气,有美丽的海子,有树,有他。

这样的美梦我好象盼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

我侧过头再看他,他正在看远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充满了愉快和赞叹。他离我那么近,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青草味道。

我不禁热泪盈眶。

安哲

既然想不出为什么她会让我有熟悉的感觉,我只好把这个问题先放在一旁。

她的腿虽然受了伤,但是我拉她起来的时候,她还是显得很高兴。我猜是不是因为不用再傻坐在树下等她的家人了呢?

她走得不快,又一拐一拐的。我只好任由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她应该算是一个小麻烦吧,但是我的心情却变得轻松起来。景色如此迷人,有海子,有树,头顶上白云象棉花糖。

还有阳光灿烂。

可意的小脸上挂着孩子气的快乐表情,我发现她的笑容有种透明的纯净的质感,象清澈的池塘,可以让人一直望进深处。

她的拇指在偷偷的摩挲我的手指,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随即就发现她并不象在调戏我,倒好象在商场买布的人,在用这种方式查看布纹的质量。这个认知还真是让我有些啼笑皆非。

绕过一棵歪脖子树,她高高兴兴的开始哼一首曲子。

这首曲子我真是再熟悉不过了。《绿袖子》。原来潘潘就喜欢,总是不成腔调的在我耳边哼哼,其实我家妖精的嗓音在它的同类里面要算是比较悦耳的了,但是跟现在这个哼唱者比较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不过她的曲调还是跟潘潘一模一样。甚至连转音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失误都一样。

唉,幸亏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如果她知道我的脑子里一再的把她和我的鹦鹉相提并论,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

我侧过头看她,她正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子,眼睛里隐约有一层晶莹的水雾。这么容易就被景色打动了吗?

我想笑,但是从心里泛起的却是感动和……浓浓的怜惜。

可意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了等车的地方。爸妈他们还没有到。

安哲带着我在一个卖饮料的凉伞下面休息。这让我觉得有点遗憾,因为我没有什么借口再拉着他的手不放了。

不知道我这点小小的贪心是不是被他看出来了,因为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好象能看透我的想法一样。这让我有点恼羞成怒,我忍不住把气撒在了饮料上:“什么破茶,比你泡的还难喝。”

话一出口我自己就愣住了。这是在说什么呀,我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没敢看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显然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泡茶不好喝?”

我怎么知道?我尝过呗。

不太敢看他,只能含糊的说:“因为年轻人没有几个会泡茶,我顺嘴说着玩的。”

他没有说话,从眼角的余光我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我。唉,真是言多必失啊,我差点就忘记了他有一双火眼金睛。

幸好这个时候远远的看到了东张西望的陈瑞嘉。

我真是爱死陈瑞嘉了。每次到了很糟糕的关头,他都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不过,这个讨厌家伙刚松了一口气,立刻就用很欠揍的语气挖苦我说:“是不是要对你说声恭喜啊?”

我的脸立刻就红了。

安哲莫名其妙的看看他,再看看我。瑞嘉补充说:“恭喜你,已经学会了在迷路的情况下自谋出路。加十分。”

我白了他一眼。

大概瑞嘉的本意是让老爸老妈在哪个凉快地方等着的,但是他们还是找过来了。他们好象见过安哲,跟他道谢的时候,我看得出老爸是真心的高兴。但是老妈的眼神略微有点戒备。她之所以会这样,我猜大概是因为大侠的缘故,也就是路侠,我大学时的追求者。因为我病倒的时候,他三天两头的来看我,所以,深得我老妈的欢心。而且,我老妈对于从事商业的男人没有好印象。不幸的是,安哲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我老妈一直生活在比较单纯的环境里,所以也是想法很单纯的人。她的想法那么明白的写在眼睛里,我猜安哲一定也看出来了。

但是他什么表示都没有,仍然客客气气的跟他们寒暄。瑞嘉邀请他跟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也很痛快的答应了。

他这样的反应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上车的时候,我忍不住狠狠的在瑞嘉的后背上捶了两拳做为奖励,这个家伙一贯听话,这次竟然顶着老妈的眼色做了对我有利的事,怎么能让我不感谢他。

安哲笑微微的看着我对瑞嘉使用暴力,我的脸又红了。

安哲

她那么自然而然的说我泡的茶不好喝,让我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好象她对我也很熟悉似的。可是我已经无数次的跟自己证实了,我确实不认识她。

她的眼神有点慌乱,好象有什么事情在故意掩饰。

为什么呢?

我来不及深想这个问题,就看到了瑞嘉和可意的父母。

近距离打量她的母亲,我就知道为什么可意会有那么单纯的性格了。完全是遗传,或者说得自家庭的影响。这位母亲的性格里也有很明显的单纯特点,想法几乎在眼睛里一览无余。看到我和她的女儿站在一起,她立刻就象个要保护鸡宝宝的老母鸡一样,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因为我看到安心身边的男孩子,心里也是一样的紧张。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安心知道。

瑞嘉明明看出了他舅妈的意思,却故意邀请我和他们同路,这让我觉得很好玩。他们是串通好了故意在逗着她玩吧?

可意笑嘻嘻的去亲吻母亲的脸,等她气消了。又去捶瑞嘉的后背。忽然又发现我在看她, 一下子变成了一张大红脸。

我又想笑了。

她的脸红通通的,象个甜蜜的大苹果。

接下来的两天,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我们和可意妈妈斗智斗勇的游戏。

她总在想办法甩掉我,可意的爸爸看得出十分宠爱自己的妻子,无论她做什么都会顺从她。而瑞嘉总是有意无意的站在我这边,如果没看见我,他总会在第一时间向我通报他们的方位。可意看到她妈妈这样防备我大概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对我也特别和气。当然,她对我和气的结果就是更加坚定了可意妈妈要甩掉我的决心。

我从来没有这样被谁讨厌过,但是每次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可意妈妈一副沮丧的样子,我们几个都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后在我们的笑声里,可意妈妈又会眼珠乱转开始筹划下一轮的较量。我猜是因为瑞嘉在她面前一直是乖仔形象,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怀疑过他已经叛变到了我这边。

我得承认,我喜欢看可意的笑容,尤其喜欢那种和她串通一气的感觉。所以我厚着脸皮,一接到瑞嘉的电话就立刻斗志昂扬的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当我看到路侠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了可意妈妈为什么会那么防备我了。他是个清秀斯文的年轻人,神态举止彬彬有礼。

他来机场接我们,哦,确切的说是接可意一家的。跟可意的父母寒暄之后,他很自然的伸手去接可意的旅行包。我看得出可意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不由分说就把包接了过去。这个小动作让我心里有点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会不高兴,暂时没有时间去分析。

可意爸爸说一起去吃饭,瑞嘉很自然的搂住了我的肩膀说:“反正也到吃饭时间了,你也一起去。”

可意妈妈的脸又耷拉了下来。

我习惯性的又想笑,可是接触到了可意的目光我又忍住了。可意好象明白我在想什么,转过脸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圆圆的酒窝。

出了机场,瑞嘉貌似无意的对我说:“人太多,让可意坐你的车吧。”

我说:“好啊。”

可意的爸爸带点玩味的神色来回打量我和瑞嘉,可意的妈妈耷拉着脸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路侠则明显的有点意外,他想说什么但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可意步履轻快的朝我走了过来,阳光在她的发梢她的眼睛里轻盈的跳动,她看上去好象会发光一样。

一种我不知道名字的柔软的东西忽然从心底里满满的溢了出来。

五十三

安哲

回到家以后,安心第一次看见我,说我旅游了一趟回来果然神清气爽,大自然的力量果然神奇。

第二次看见我就笑得贼兮兮的,故意摇头晃脑的说:“我还以为是大自然的力量神奇,原来是小美女电力惊人。人定胜天,果然,果然。”

她大概是听瑞嘉说什么了,他们现在看起来要比自称未婚夫妻的时候更象热恋中的男女。至于前一段时间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起初我是懒得问,现在是觉得没有必要问。只要安心每次见到我都笑嘻嘻的,估计就错不了。

安心又推了我一把,扮着鬼脸问我:“我就提了一句小美女,你立刻就开始魂游天外,不是真的一见钟情了吧?”

我苦笑着摇头,随即问她:“什么样算一见钟情?”

安心想了想,无限向往的说:“你一眼看见她,大脑里立刻轰的一响,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我仔细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啊。”

安心白了我一眼,接着说:“你立刻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目光情不自禁跟随着她的身影,一个神秘的声音在你的心里说:就是她!就是她!此生等待的女神就是她!”她好象在表演话剧一样,还向上伸出双手,做了个极度夸张的动作。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小说看多了吧。”

安心收回手臂,很委屈的说:“书上都是这样写的。”说完,又凑了过来眉花眼笑的问我:“那个小丫头,你真的喜欢上了?追不追啊?”

她的话让我有点无可奈何,“你当这是买黄瓜?说买就买回来了?”

安心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很江湖的样子:“放心,老妹无条件支持你。”说着就摸出手机开始给瑞嘉打电话。

说实话,回来已经快一个礼拜了,我还真没有再见过那个小丫头。她妈妈很明显的不喜欢我,在外面我可以厚着脸皮追着他们满山跑,可是真要追到她家里去,我还真怕被她妈妈给打出来。真要那样,我这面子往哪儿放啊。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帅哥啊。

说她是小丫头,那是因为她的眼睛始终都那么清澈得一眼可以看到底,象刚下过雨的小池塘。而且,她还有酒窝。笑起来的时候象小孩子那么甜美。这一点,安心和我意见一致,所以她也开口闭口的叫她“小丫头”。

“……那就还是鼎福园吧,”安心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不过有个条件,要带着你那个漂亮的小表妹哦。”

我又苦笑了一下。我追女孩子竟然也需要别人帮忙了,是不是魅力开始不够用了?

因为吃饭的时候瑞嘉也在场,所以安心教给我的诸如“暗送秋波”、“眉来眼去”之类的招数我都没好意思往外使。

我只好使劲给她夹菜。

我发现她的口味跟我的妖精很一致,爱吃麻辣的东西。而且她也爱吃这里的水果汤圆,而且,里面也喜欢加两滴薄荷油。唉,是不是因为她象潘潘我才这么留意她呢?

她从一大堆菜里抬起清亮的眼睛冲着我微笑,我立刻推翻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人怎么能跟鹦鹉象呢?

我凝视着她纯净的笑容,隐约觉得她陪在我身边的那种感觉跟潘潘很象,会让我的心里充满了微笑的感觉,让我眼前的世界变得很明亮。

我无意中接触到了瑞嘉的目光,他看我的时候,不象安心那样充满了戏谑。而是很认真,里面似乎还带着一点隐隐的忧虑。

我忽然想起一个被我刻意忽略了的细节,他很喜欢潘潘,甚至为了潘潘专门去研究巫术。可是潘潘死了,他甚至连悲伤的表情都没有。为什么?

我再次打量他的眼睛,他正在和可意说话。我忽然觉得他看着可意的目光跟看潘潘的目光是那么的相象……

我在想些什么啊。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真的是昏头了吧?

透过花店的大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一片明媚的花海。

我受了这景象的蛊惑,神差鬼使般的走了进去。

十五分钟之后,我从花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那个满面笑容的老板娘说这个是从荷兰空运来的玫瑰。因为看上去颜色清爽,所以让她给我包了一束。等到拿回车上,忽然心里又有几分不安起来。毕竟我从没有送过花给女孩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高参。

“送花啊?”安心在电话里笑嘻嘻的拉长了语调:“一般人家都是送红玫瑰。你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怎么想起了买白玫瑰?”

我瞟了一眼身边那一大把子白玫瑰,心里还真有点为难。

“不过,也没什么,”她的声音还是笑嘻嘻的:“只要她喜欢就没问题。再说,哪怕你打马路边上揪一把草送给她,她也是高兴的。”

最后面这一句让我有点怀疑。不过,既然花已经买了,我总得给她送去吧?

从我停车的地方要穿过一条林荫路才能到达可意家。我捧着这么一把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把它拿到背后挡着。

幸亏这一路没有什么人。幸亏一走出林荫道就看见了木椅子上背对我坐着的可意。

可是一眼看到她身边的人,我的心却变得不舒服起来。路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而且,一看她身边放着那么一束刺眼的红玫瑰,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送来的。

这个家伙此刻低着头坐在可意的对面,因为四周很安静,他们的谈话很清晰的传到了我的耳中。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

“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了,”可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毕业之前我们就是朋友,又这么幸运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我真的是非常珍惜你这样一个朋友……”

这话让我有点不高兴。安心说言情小说里都写着呢,时间与爱情无关。可意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么一条真理啊。

“……我真的很抱歉我妈妈的举动让你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的想法,”可意说这话的时候,好象很困难的样子:“我希望,我们还能是好朋友。”

路侠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明白。但是如果不这么认认真真的追求你一次,我总觉得生命里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光看可意的背影我也知道这句话让她感动的不得了。

“大侠……”她的声音颤微微的,好象要哭的样子。

路侠抬起头,远远的看到了我。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冲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低下头凝视着可意,很诚恳的说:“我说话算数,可意,我很荣幸还被你当朋友。”他顿了顿,又说:“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幸福。”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可意怔怔的凝视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动。

这该死的小子,告别演出整得这么煽情干嘛?好象自己是个痴情的守护天使一样,明明知道女孩子就爱吃这一套。

我估计他也有个爱看言情小说的姐妹做高参吧。

赌气一样,我把手里的白玫瑰塞进了她的怀里,“如果不喜欢,就撕碎了洗澡用。”忘记了从哪一部电影看过,女人喜欢泡在花瓣里洗澡。

可意先低头看花,然后抬起头看我。我故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哦,是这样啊,”她拉长了声调慢吞吞的说:“我本来打算今天用红的这一束洗澡,既然你特别交代了,我今晚就拿白玫瑰洗澡好了。”

我狐疑的转过头。

可意笑盈盈的望着我。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吧?我看着她的眼睛,一股暖洋洋的东西慢慢从心里弥漫了上来。

“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用红玫瑰来洗澡。”我故意板起脸。没想到,可意一听这句话,脸腾得一红,掉头就跑。

我喊了她两声她也不停,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分我一半红玫瑰拿回家去洗澡用,毕竟这是情敌送的,拿来洗澡才够解恨嘛。

谁知道这小丫头思想还挺复杂的,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