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关于一碗饭的问题
乾清宫
康熙:二哥,那个惨无人道的女魔头终于滚了!
福全:是啊,是啊,三弟,你不知道,我近来一直都没睡好觉,就怕她在虐你之余突然想起我。好不容易得到几天解脱我
可不想重回地狱。
康熙:可是二哥啊,她不虐你就要虐我,你忍心大清江山就此断送吗?
福全:……(福全突然跪地,痛苦流涕)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不得不牺牲祖宗的百年基业了!!!问世间情为何物……
康熙:……(大汗中)好了好了二哥,别再提那档子事了,我只要一想起那个恶女就浑身冒冷汗。我们讲点开心的。对了,德妹妹前两天给我做了一道题:假设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非常穷,可是你和老婆非常恩爱,对你来说她是你最重要的人。可是有一天你们终于穷到只剩一碗饭,您会怎么处理这碗饭?第一,让给你老婆吃。第二,自个儿独吞,第三,两人一人一半。二哥你选哪一个?
福全:(大惊失色,跪倒在地)三弟啊,你要罢老哥哥的职,还是要抄老哥哥的家?我上有90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中间还夹着个凶悍的婆娘,三弟啊,这叫老哥哥我怎么活啊?
康熙:(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福全:啊?那难道是大清气数已经,汉人要造反了?
康熙:(汗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福全:(小心谨慎状)三弟,你,你很饿吗?
康熙:(汗汗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福全:可俺还没媳妇儿呢!
康熙:……
(完)
又:以上情节纯属搞笑,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南巡1——庆元之行
在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后康熙逐渐将精力转向国内的吏治。而后宫之中也进入了一个较为平静的时期。经过几个月的调理,皇贵妃佟佳氏的身体有所恢复,开始重新执掌后宫的各项事务,几位较大的小阿哥们也开始了学生生涯。我的生活也稍微起了一点变化,近来佟贵妃有意识地将一部分后宫事务交给我们几位妃子处理。我原本是不愿意踏入到这是是非非之中的,可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她躬身处理,即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是她一个病体初愈的弱女子呢?我权衡再三之后决定尽自己所能的帮她一把,也好分担一下她的重担。对于她我是满怀敬意的。自小在孤儿院中我就是女孩子中的老大,因此多年来我一直渴望能有一个能与之交心的长姐。而佟贵妃正是给了我如姐姐一般的亲切感。对她,我是真心真意地敬爱。
我负责整理和记录每月后宫的支出,可仅仅这文书工作就让我手忙脚乱。从前自己用着时没什么感觉,直到现如今自己亲自接手了,这才发现后宫的支出是五花八门,每月零零总总地加起来也有数千条。有时还有人会因为觉得分配不均而来大吵大闹。而佟贵妃每次都能沉着应对,使我对她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如同往常一般,今日里我一早就去了佟贵妃的承乾宫,将账目取回自己那里进行清算。习惯了现代计算器的我根本不会用算盘,只好靠笔算来清点账目。后宫的记账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各类支出是混杂在一起。我只好一项项地将它们分门别类,尽管我不是会计出生,可我好歹在大学里学过统计学原理,怎么样也比他们算得清初。但清朝的数学水平到底有多高我心里也没个底,所以只好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永和宫里清账,我还吩咐了心荷她们在我清理账目时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今儿是月底,我照例得把这个月的各项支出进行统计,我拿起笔在纸上进行简单地四则运算,在必要处还用英文作了注释,以防别人看明白。算着算着我觉得四周好像暗了下来,可是应该还不到晌午,我抱着疑惑从一堆数字中抬起头来,想看看是不是快变天了。可眼前的景象让我好生下了一跳,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心中一慌,赶紧站了起来向他行礼顺便不着痕迹地顺手在纸上抹了一下。“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来了,请皇上赎罪。”我有些担心地偷偷打量他,心里揣测着他到底看到多少。
“平身吧!”他扶我站了起来,好像什么也没看见。我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很好,古代用墨汁写字唯一地好处就是便于毁尸灭迹,就我刚才那么一抹,立刻纸上就成了一团黑。只是可怜了我的手,现在想必成了“千蛛万毒手”了。
“皇上今日里怎么有兴致上臣妾这里来了?”
我拉他到一边的炕上坐下,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许是我多虑了,他似乎真的是什么都没看见,带着点兴奋地看着我说道:“筝儿,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江南,那也就是苏州和杭州了。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对这两个地方的美景我是向往已久了,可是以前由于我和世杰工作太忙一直都没有空去。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愿意错过,我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其实只要是能离开这个沉闷的后宫让我去开发大西北我都乐意。当然康熙是不会知道我的想法的,他见我这么高兴,兴致也越发地高昂,拉着我说了很久。就这样在九月时,康熙开始了他一生中第一次的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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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了大半月陆路后,我们在山东境内换走水路。让我颇感意外的是,康熙绕开了江苏却先到了浙江。尽管古代交通不发达,原本一班飞机1个多小时的行程我们却走了快一个月,但一路上欣赏着美丽的祖国山水倒也不觉得闷,特别是我每次想到宜妃就感到好笑。她也算是机关算尽,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自打出了月子之后她是想尽办法霸住康熙,果然在她的努力“做人”之下,还真的又有了,可是却错过了这次陪驾南巡的机会。每次我只要一想起康熙要她留在京城好好安胎时她那懊恼沮丧的表情我就感到好笑。在进入浙江后不久我们就到达了庆元。上岸后我们在行宫稍作休息,第二天康熙就拉上我,换上便服出去溜达。我心里琢磨着,这大概可算是康熙微服私访记了,只不过女主角却不是那位宜妃郭络罗氏。
庆元也就是日后的宁波港,位于中国海岸线中段,扼南北水路要冲,唐宋以来,更是我国对外贸易重要港口,系“海上陶瓷之路”的起点。其繁华及开放远非沉闷的京城可比。不但是我,连康熙也被这盛世繁华所吸引,拉着我到处迋。我也暂时将种种烦恼抛诸于脑后,尽情地享受这17世纪江南的繁华。
“祁筝,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康熙指着一件琉璃饰品,笑着也让我评论评论。我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才知道为什么这件琉璃能吸引康熙的注意了。看上去这不是一件“国产”货,而是一件颇具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品风格的舶来品。
“爷,这件琉璃和家里的可不太一样,看样子好像是一件洋货。”
店里的老板听我这么一说又见我们衣着光鲜,认定了我们是有钱的主,对着我们就滔滔不决地说了起来。
“这位夫人好眼力,这确实是从法兰西那边过来的。”
“哦?”康熙似乎也有了兴趣,和那个老板饶有兴致地聊了起来,“这里有卖从法兰西来的洋货的地儿吗?”
老板看我们那么感兴趣索性靠了过来,凑在我们耳边悄悄地说:“这位爷,现下哪里有这种地方啊,官家不允许咱们和洋人交易,这套玩意儿是我私底下和靠在我们这儿的洋人商船偷偷交易的。”
“可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卖,官府难道就不管了吗?”康熙听出了他话中的矛盾之处,一语就切中了要害。
这个老板倒真是胆大,听康熙这么问不但不害怕,反倒笑了起来:“这位爷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您满大街逛逛去,哪家店里没有这么一两件洋玩意儿,官老爷只是禁止我们交易,可我们明里头是以朋友之间互相交换礼物为由,官老爷也管不到这上头啊!”
“哦,那你们都交换些什么啊?”
康熙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知道他生平最不喜欢这种欺上瞒下之举,看他神情这么严肃我赶紧暗中向那个老板使眼色,可他好像是一点都没注意到我的好心,还在那里一个劲地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都换。诸如金饰、珠宝、皮裘、钟表。洋人则喜欢我们的茶叶、丝绸和瓷器。每月初都会有船靠岸,那时我们就会偷偷上去看看。这不,今天早上我还去了一趟呢!”
“老板,打扰了。”
康熙没等他说完就拉着我离开了。上了马车,我见他脸色不太好又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问他这是要去哪里,我们俩就这么沉默地相对着。车行了一段路后总算是停了下来,康熙扶我下了车,我这才发现我们竟然到了港口。而眼前停泊的商船分明挂着法兰西国旗。我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康熙敢情是准备踢场子了,可我又拦不住他,只好见机行事了。
那艘船上的船员见我们衣着华丽又气质不凡立刻笑脸迎了上来,“欢迎欢迎,这位先生、太太不知两位是做什么生意的呢?”
他那一口洋式中文颇为奇怪,我不禁笑了出来,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康熙,原本僵着的脸也终于是有了几分笑意。他朝一旁一直跟着我们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回车上不知去拿什么。过了片刻他拿着一个不大的锦盒回来了,康熙示意他打开。我和那个洋人一见都发出一声惊呼。只见那盒子中是一只小的瓷碗,不过红色的碗身上却布满着白色的裂纹。这分明就是日后让无数考古学家苦苦探索的汝窑瓷器。惊喜过后我却突然明白为什么康熙会让福全先去江宁,而自己却继续南下来到庆元。恐怕早在京师他就听闻了庆元这里的商家同欧洲人非法交易的事,正好趁着南巡之际来打探一番,恐怕刚才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想到这里,我不禁为他深沉的帝王心术而感到一阵战栗。
那个洋人满意地笑了,立刻带我们上了船。船上东西倒还真多,有印度的香料,欧洲的香水,美洲的咖啡豆,以及摆钟,望远镜等等。对我来说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在现代随便哪间超市中都能买到。可是对清朝人来说这都是稀罕的玩意儿。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个人在船上,听着那几个洋人的介绍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之声。康熙到没有对这些东西太过在意,反倒是对一旁的几本书有兴趣。我偷偷看了一眼,竟然是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而还有几本则根本不是什么书,是诸如学术报告和交流报告之类的东西。康熙对这些倒很是喜欢,立刻就同意交换。这可把那几个洋人乐翻了天,对他们而言那几本书才几块钱,可是这件瓷器可是价值连城。相对他们的高兴,我却是心如刀割。那可是汝窑的瓷器啊,说它是举世孤品也是毫不夸张的。
也许是我哭笑不得的表情太过怪异而引起了那几个洋人的注意,他们倒是挺关心地随口问了一句:“先生,您的夫人是不是不舒服?”我吓了一跳,不禁在心中暗暗骂道:“死洋鬼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看看是谁害的。”康熙看我脸色不太好倒是挺关心的问我:“祁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确实是不舒服,都是被你这个败家子气的,竟然拿中华民族的瑰宝去换那几本破书。可是我也知道这些话不能对康熙说,只好低着头装作不舒服的样子。一旁的侍卫倒是挺识时务的,立刻凑上来对康熙说:“老爷,天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聪明人,给你加十分。“何况咱都逛了一天了,四夫人想必也累了。”倒扣100分。四夫人?这家伙也分得太清楚了吧。
康熙看我好像真的不舒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好吧,那我们就走吧。”
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从港口回到了下榻的行宫。我对那几本康熙用无价之宝换来的书实在是心有不甘,决心要弄清它们到底是什么书。“皇上,您刚才买了什么书呀?”
“哦,筝儿也懂洋文吗?”
“没有,臣妾哪里懂那玩意儿,只是臣妾对洋文好奇,想看看到底和咱们的文字有什么不一样。”我一连谄媚地说着,不住地在心中暗骂自己狗腿。
康熙笑了笑,将那几本书递给了我。我赶紧接了过来,一本本翻着看,这几本书都不是法语而是英文,怕是那艘船到英国时顺路带上的吧。第一本是那本《几何原理》,至于第二本……我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弄错,那本书上赫然印着让我无比熟悉的单词“Cambridge”,原,原来后面几本书竟然是剑桥大学的学刊!翻了几页我猛然间注意到一个让我震惊的人名“Newton”。原来这本校刊上所刊登的竟然是牛顿和莱布尼兹关于微积分学的研究报告。想来现在牛顿已经40多岁了,他著名的著作《数学原理》应该就是这时写的吧!我无力地呻吟了一声,更加痛心那件汝窑瓷器。要是早知道他想学微积分我就自告奋勇了,好歹我也是学过高数的呀。
“祁筝,你怎么了,你看得懂吗?”
也许是我脸上波澜起伏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壮观了,康熙终于还是注意到了。
我强自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僵着脸对康熙笑着说:“哪儿呀皇上,臣妾哪里看得懂,臣妾只是感慨那洋人的文字简直就如同画鬼符一般。”
“哦,是吗?”康熙审视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和他装傻。兴许终究还是骗过他了,半晌后他倒是主动转换了话题。“筝儿,你说朕该不该严惩那些不顾大清法律的国人和洋人呢?”
他此话一出,我才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这该让我怎么说呢,康熙既然这次专程绕道来庆元,怕就是为了来了解国人同洋人交易的实情的,而见他如此重视这几本书,他是有心同“外商”做交易的,但他怕是担心洋货的大量侵入对本国产品的冲击吧,可我也总不见得告诉他就算是他现在拦着,200多年后他们洋人也会用大炮砸开中国的门户,逼着他的后代子孙签下一份份丧权辱国的条约吧!在考虑了再三后我才想到了一个比较婉转的回答。
“皇上,臣妾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对律法这类东西实在是不明白,不过臣妾觉得咱大清的东西实在是比那洋人的玩意儿好得太多了。刚才皇上在选东西时,臣妾和旁边的一位夫人聊了几句,那位夫人私下里告诉我,他们洋人特别热衷我们的瓷器,往往捧上数百两的银子来同我们购买。”
说完我仔细观察康熙的神色,但见他只是那起那几本书看了又看。许久之后他淡淡地对我说:“你今天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是,皇上,臣妾告退了。”
南巡2——遇险
在庆元又逗留了几天后我们就乘船出发去了苏州,下船之后就直接赴行宫休息。江苏的大小官员都到了苏州来见驾。在接见了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两位二品、三品的封疆大吏后,康熙却私下里特别召见了一位四品的苏州织造。这一点让我觉得非常奇怪。江苏一个大省,四品以上的官员不在少数,为何康熙单独召见一个区区四品官呢?而且还是非正式的私下召见,让我不禁对这人有了几分好奇。
跟在李德全后走进来的是一个30多岁颇具儒雅气质的男人,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他手臂上缠着的黑纱,看样子必是家中的高堂过失了。照道理他应该服丧停职在家守孝,为何康熙明知如此却又要召见他呢?
他不卑不亢地走到康熙面前,左腿向前,右腿半曲着向康熙行礼。
“奴才曹寅,参见皇上,德妃娘娘。”
曹寅!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曹雪芹的祖父。(注)我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中默默地感慨着也只有他这样的文臣雅士才生得出如此才华横溢的孙子。说起来曹寅的母亲曾经是康熙的保姆,而曹寅更曾是康熙曾经的伴读,怪不得康熙和他的感情如此之好了。
“哦,是楝亭呀,你可来了,快起来,快起来。”康熙自公文间抬起了头,笑着招呼他过去,“朕也有好几年没见着你了,今日里朕可要和你好好聊聊!”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曹寅竟然自己摘去了头上的顶戴放在地上,两膝跪地向康熙叩起了头。
“奴才不敢,奴才还在守孝期中,实不该带着一身晦气来面见圣驾的,奴才有罪啊!”
康熙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有些愧疚地看着他最后长叹了一声:“唉,你起来吧,是朕要你来的,你有什么罪啊?”他从书桌后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将曹寅拉了起来。
“谢皇上。”
康熙拉着曹寅走到了厅中坐下,我也立时向康熙福了福身,退入内堂避嫌。但他们俩的谈话声却依然隐隐地从前厅传了过来。
“曹玺是六月殁的吧,孙嬷嬷可还好?”
曹寅怕是想到了伤心处落下泪来,声音也变得有些个哽咽:“母亲说父亲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让奴才兄弟俩高兴点别伤心,只是奴才时常感怀家父生前自己未能多多进孝而有些感伤罢了。”
康熙似乎是站了起来,不时地从前头传来他的踱步声,来来回回的持续了许久,看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曹寅也没有说话,房中顿时一片安静。最后康熙终于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他好像在纸上写了些什么。跟着又是一阵衣服的摩挲声,康熙好像从内衣袖中拿了什么出来。
“你这就去京城,把这折子交给留守京师的上书房大臣,告诉他们朕决定开放海禁,让他们拟个具体的章程出来,朕回京后要和他们详议。另外,这一张是给你的任命令,你提前从苏州织造上卸任,改任江宁织造。接替你父亲的职位吧。”
“皇上!”曹寅突然跪了下来,接着就传来了“咚咚”的叩头声。
“奴,奴才叩谢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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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州的日子是很快乐的,我们到达时恰逢金秋十月,正是大闸蟹上市之时,美景,好酒,再配上美味佳肴,着实让人流连忘返。不过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离开了苏州继续北上到了江宁,并在南京将军府同福全汇合。
“臣福全参见皇上,参见德妃娘娘。”
康熙示意让福全起身,我在一旁偷偷地打量他,他好像清瘦了许多,看来他最近很忙。“皇上,臣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皇上,您不再多多考虑吗?”
“不了,朕意已决,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拜谒孝陵。”
孝陵?那就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墓了。我为他们沏上茶,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谈论着。“皇上,微臣实在是担心那群明朝余孽会借机行刺皇上。”
福全一脸紧张严肃,可我看着康熙倒像是没事似的,反过来安慰紧张的福全:“你就是太过于紧张了,有你的安排朕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
会吗?会有这么顺利吗?五台山上那一劫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时只不过是台湾来的“海龟”,可这次咱们却是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还去拜祭他们的老祖宗,这群低头蛇可不是好欺负的。但我了解康熙,一旦他有了决定那是绝不会改变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人就向孝陵出发。尽管康熙昨天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不会出事,可是我心中仍旧是非常不安,总觉得会出什么事。不过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整个拜谒过程什么都没有发生,竟是异常的平安和顺利。康熙这次不但亲自来祭朱元璋,更是下旨拨款修复孝陵。他这么作是只怕是为了安抚前明遗臣以及江南的士绅百姓。当初清军攻下江南以及后来安定江南都杀了不少人。我还记得当初看《鹿鼎记》时韦小宝常常一口一个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康熙此举也算是对先人过错的补偿吧。
祭陵一结束我们就返回将军府,康熙先行登上皇撵,随后福全再护送我们几个嫔妃一个个上车。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许许多多的手持刀剑的人向我们砍来,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康熙因为先我们一步上车,所以暂时还无恙。而暴露在外的我们则立刻成了众矢之的。我身边的贵妃钮钴禄氏在一声尖叫后就昏了过去。福全只好拨出原本护卫我们的几个侍卫让他们先护送她到后面去。不仅如此,福全因为担心保护康熙的人不够,还特地抽了几个人过去。所以现下里只剩他和另外两人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面对浩浩荡荡的一拨人。
“娘娘,请您不要害怕,臣一定会保护您的。”
他一边掩护我后撤,一边还不住地安慰着我。
怕我倒是不怕,若是我现在就这么死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大将军王了,更不会有雍正篡位夺嫡这种野史传闻了。突然,围攻我们的人中有一个人大叫了起来:“兄弟们,这满狗就是上次做了康熙替身的家伙,而他旁边的婆娘就是康熙那小子的小老婆,上次就是这两人坏了郑王爷的好事,还害得我们许多兄弟命丧黄泉,兄弟们,今日我们就将他们杀了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原来他是上次五台山时逃走的刺客,他就这么一喊立刻激发了同伴们强烈的“爱国心”。围攻我们的包围圈也是越缩越小,最后就剩下我和福全二人了。
“呜……”随着一声闷哼,接着是“匡当”一声长剑掉地声。我抬眼看去,福全左手捂着右臂,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他经过长时间的激战,终究还是体力不支的败下阵来。那些杀红了眼的人见状立刻向他提剑刺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见一声怒斥:“还不快住手,你们都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弃剑投降!”
那群刺客一惊之下停了下来,朝四处打量,康熙已经带人将此地团团围住了。那些围攻康熙的人早已经被全部拿下,也就仅剩我面前的这十几人在垂死挣扎了。福全见到康熙平安也放下了心,肉体和心灵上的疲劳让他难以支持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王爷!”我惊呼了一声也顾不了男女之别扶住了他。
康熙眼见福全脸色苍白还在不住流血,脸上虽然平静如夕,可从他的眼中我还是看到了担忧的神色。“大胆狂徒,你们已经逃不了了,还不赶快投降!”
那群人中一个貌似首领的人跳了出来,反手长剑一挥,剑尖就立刻抵在了福全的脖子上。“康熙,你要是不想他们死的话就让我们离开!”
“大胆狂徒,竟然敢和皇上谈条件!”
“快放了王爷和娘娘!”
“快放人!”
“快放人!”
康熙什么都没说,倒是他身边的那群臣子们一个个叫嚣了开。我仔细观察着康熙的神色,但此时我也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突然我感觉福全轻轻在我耳边说道:“筝儿,对不起了。”我被他话中的决断所惊,他想干什么?
福全挺直了身,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包围着我们的人,对着他们大声地呵斥道:“哼,你们这群前朝旧民统统该死,皇上已经如此宽厚待人,你们竟还敢兴风作浪。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上次五台山那批人是怎么死的吗?告诉你们,本王将他们用渔网网住然后一刀一刀将露出的肉割下来。然后将他们的肉拿去喂了本王养的狗。哈哈!你们这群汉狗、贱民的肉连本王的狗都不会吃!”那群他越说越起劲,脸上还配合着露出狰狞的表情。而那群刺客则从最初的震惊变为愤怒。
看着他强忍剧痛却还在那里不停地激怒他们我的心却止不住的感到一阵阵疼痛。福全家里哪里有养狗啊,当初的那群死士也是交由刑部定罪根本和他无关,他这么做只是想激怒那群人让他们在盛怒之中一剑杀了他,让康熙不再有后顾之忧。所以他才会对我说对不起,福全啊福全,难道康熙对你而言真的比生命还要重要吗?
“贱民!当年我八旗将士攻下江南时就应该将你们全数歼灭,这样你们也不会有今日的逆天之举了!”他还在不停地咒骂着,而那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拿着剑的手也不住地颤抖,我只觉得他们的忍耐极限就快到了。
“福全,住口!”康熙一声怒喝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大家都让开,放他们走。”我惊喜地向他看去。只见他脸色依旧平静如常,可他的双手却攥地死紧。
“皇上,万万不可呀。”
“是呀皇上,这可是纵虎归山啊!”
“都给朕住口!”康熙生气地呵斥那些人转过身对那个首领说,“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你们自称是侠义之人也应当遵守承诺,当你们安全突围后就立刻放了他们。”
那个首领点了点头,康熙见他同意了立刻让清兵让开了一条路放他们走。我们也就被押着和他们一起上了马车离开。福全因为流血过多而有一点半昏迷地靠着我,我强迫自己冷静地观察他们的反应。还好这群明朝余孽真是自命正人君子,竟然真的信守对康熙的承诺,在马车狂奔了许久后将我们扔下了车。我是第一次来江苏,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江宁地界。可现下里福全的情况越来越不好,让我担心不已,我卷起他的袖子,掏出锦帕扎在伤口上方压住血管先为他止住血。环顾四周我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很小的教堂。我赶紧跑了过去用力地敲门大声喊着:“Help! Help!”开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外国小孩,他朝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不是英语反倒比较像意大利语,这下可把我急坏了。“I can’t understand Italian ,can you or anyone else understand English?”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转身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拉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神父来。
“哦,这位夫人,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谢天谢地!尽管发音很不标准,可好歹他说的是中文。我像遇到救世主般,拉着他的手说:“神父,我们被人劫持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我的亲人受了重伤,请您帮帮我!”
他见我哭得伤心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刻和那个男孩一起把福全抬了进去。福全此时因为流血过多而发起了高烧,此时天色已晚我又身无分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神父见我急得不知所措在犹豫了半天后说道:“这位夫人,我看他高烧不退,我这里有一些我们国家的药,您要是放心的话就让他试试吧!”
他的话突然给了我灵感,他指的怕就是西药吧!在现在这档子功夫,西药远比中药好得多,药效也快多了。我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一个劲地朝他点头:“神父,我相信你们国家的药,请让我试试。”
他笑着点点头,转身去拿了药箱过来,我在里面翻腾了半天,从名字和化学结构上推测出了一种可能是消炎用的药,可此时福全的情况越来越坏我只有冒险一试了。神父见我竟然看得懂洋文倒很是惊讶。
“夫人竟然懂得我们欧洲的文字?”
我现下也没功夫和他进行国际交流,我拿起碗,想让福全把药吞下。可处在昏迷中的他别说是药,连水都没法喝。我只好现将药放在嘴里嚼成粉末,然后再和着水,嘴对嘴地喂给他喝。一旁的神父见我如此救人心切,不由得赞叹道:“夫人对您的丈夫真是好啊!”
丈夫?他这句话无疑是触碰到了我的伤心处,我的心中浮起一阵酸涩,可我硬是把它强压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要紧的是赶快联系上康熙。我解下福全腰间的衣带还有他一直挂在身上的玉佩交给神父,郑重地对他说:“神父,请您帮我一个忙,请将这两样东西交到江宁城中的将军府,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
“将军府?那里是你们的家吗?”
“不,可我丈夫暂时在那里做客。”
“你丈夫?”神父一脸吃惊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福全,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是真的。他不是我丈夫,而是我丈夫的兄长,所以刚才的事情您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冷静地告诉神父实情,可是他却脸露疑惑。
“为什么?你刚才是为了救他,况且他是你丈夫的哥哥,你们是亲人啊?”
我向他苦笑了一下,对他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啊,这怎么样也算是见义勇为的义举,可身在皇家,这却是要命的行为。
“神父,我夫家地位极其高贵,家规严格。我只是一个四夫人,在家中根本毫无作用。若是被外人知道这事怕是我们俩性命都不保。”
神父见我说得如此耸人听闻到为我鸣不平了。“那是什么家呀,竟然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我见神父如此激动,也只好朝他无奈地笑了笑:“您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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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神父打听过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早已经出了江宁城,这里离开江宁有好几十里路。由于福全的情况不容乐观,神父带上我给的信物连夜就出发了。我则留在了小教堂中和那个意大利小孩一起照顾福全。昨天晚上,他烧了整整一夜,痛苦时一直抓着我的手,口中不断地呢喃着:“祁筝,对不起,对不起。”
我为他擦汗的手僵住了,委屈与心痛从心底冒上来,也带出了我的眼泪。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直滴到我们俩交握得手中。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我用手帕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整夜他的情况反反复复的,有好几次他突然翻身呕吐,让我和那个小男孩吓得手忙脚乱的。我想为他分担痛苦却又觉得无能为力只好含着泪守在他的身边,不时地替他擦去额上不断冒出的汗珠。福全,你千万不能 有事啊,我,我是为了你才再活过来的,要是你就这么走了,那我……我赶紧逼着自己打断这念头,不敢再往下想。
到天快亮的时候,他的烧终于退了下去。我让那个孩子下去休息,自己也靠在他的床边休息一下。朦朦胧胧间我感到有人为我披上了衣服,睁开眼,发现是福全。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见他醒了过来高兴地站了起来,太好了,他醒过来了也就代表度过为危险期了,看来那些药真的有用。
“王爷,您醒了!”
他点了点头,正色道:“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都是微臣拖累娘娘了。”
他如此公式化的回答到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房中顿时一片安静,气氛尴尬无比。我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想要找出办法化解僵局。猛然间,我想起以前曾经给世杰做过的一道心理测试,那时他的回答让他那群死党大叫肉麻。不知怎的我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王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若是您现在穷得只有一碗饭……”
“娘娘!”福全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微臣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我在心中暗自呻吟了一声,古人的思想可真是直啊。
“不是,我只是假设。假设您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非常穷,可是您和夫人非常恩爱,对您来说她是您最重要的人。可是有一天你们终于穷到只剩一碗饭,您会怎么处理这碗饭?第一,让给您夫人吃。第二,自己吃,第三,两人一人一半。
福全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眼中有着几许挣扎,过了片刻他说道:“臣选第一种。”
南巡3——巡河
听见他的答案我有如挨了一棍,整个人都闷住了。为什么他会选第一种?为什么!震惊,失望,痛苦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滚着,我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为什么。直到今日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世杰选的是第三个答案。因为他说无论有多困难他都会和所爱的人一起分担,一起面对。他当时自信的笑容以及看着我时眼中的神情还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中。回过神来再看着眼前的福全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灵魂会说出不同的答案。
“你……”我只觉得脸上血色尽褪,张嘴刚想问他为什么,就听见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我转身看去,康熙一脸担忧地冲了进来,他终于赶到了。
“皇上。”我暂时收起纷乱的思绪,打算先将眼前的事处理好。
“祁筝,你和二哥都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拉到身前,仔细地打量着我,关切地问着。我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神情以及眼下的黑眼圈,心中不免有些动容。看样子他怕是一宿都没睡吧。
“皇上,臣妾和裕亲王都没事。”我故意语带轻松地说着,好让他放心,“王爷只是失血过多,虽然已无大碍,可是臣妾觉得还是再让太医好好诊治才是。”
“皇上,托皇上洪福,微臣此次是有惊无险。”福全自始至终都努力维持笑脸好让康熙安心。
康熙见我们两人都那么说,也就放心地下令让人将福全抬回行宫。在休养了几天后我们就从江宁起驾北上返回京城。但是此次康熙南巡的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巡视黄河。历史上黄河经常泛滥成灾,直至21世纪的现代仍然是几代党和国家领导人每年防洪防涝的巡视重点,在古代就更不用说了。仅康熙元年至十六年,黄河大的决口六十七次,河南、苏北广大地区深受水患之苦。康熙十分重视对黄河的治理,将“三藩”、河务、漕运列为三大要务。自“三藩”问题解决以来,河务便成了康熙诸多政务之中的重中之重。为此他任命了原安徽巡抚任靳辅为河道总督,命他全权负责治理黄河的事务。这位总督大人我也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他大概50来岁,一看就知道是个踏实能干,又有才华的能臣。在他的治理之下,才短短几年的工夫黄河就回归故道,淮河出流顺畅,漕运也畅通无阻。今年夏汛时黄河两湖沿岸均平安度过汛期。康熙在京师时就对此十分高兴,今时今日更是要亲眼见见治理后的黄河。因此我们一行人就先到了黄河下河地区位于江淮之间运河段以东的高邮县。
一辆简单的马车,一身便服,康熙又带着我开始了他最喜欢的“微服私访”游戏。福全因为伤势未愈而硬是被康熙留在了驻地修养。原本康熙也打算带上贵妃钮钴禄氏,让她也能趁着出宫时见见外头的世界,可那次遇劫之后经过随行的太医诊脉竟然发现她有了身孕,这会儿康熙说什么也是不会让她出去了。于是乎又只剩下我陪在他的身边,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高邮在改革开放前也算是国家贫困地区了,但是在以农业为主的清朝却也热闹。小小的一个县城街上人来人往的,茶楼中是人声鼎沸,间歇地充斥着叫卖声。只是大街上却也有一些个三三两两衣着褴褛的乞丐,不过这倒也常见,我们也就没有太过在意。走了许久也有些累了,康熙找了家茶馆好歇歇脚,顺道打探一下当地民情。
我细细品着老板端出的“极品”茶,觉得远不如宫中的茶叶清香甘醇。看来这几年的宫中养尊处优的生活把我惯坏了。人哪,真是养尊处优异,甘守清贫难啊。看向康熙,他却是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我暗地里偷笑,不愧是自小在金银堆里长大的皇帝,喝惯了好茶,对这种下等货的反应好强烈啊。就在这时,邻桌的两个人的谈话倒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钱兄,这两日县城里头的乞丐可是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县太爷忙着救他老丈人家的那两亩破地,那里还管得了那些个穷鬼。”
“我家里那两亩地也被水淹了。”
“可不是,我们家也是。”
我看到康熙皱了皱眉,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邻桌,向他们抱了抱拳,然后打探地问道:“两位,敢问一下,这里离黄河尚远,也会发大水吗?”
那两人奇怪的看了康熙一眼,然后说到:“兄台,你是外乡人吧,咱们这里有个高邮湖,那和黄河可是相通的呀,那个河道总督把黄河的各支都打通了,黄河是没事了,可我们县却糟了殃,水全上这里来了。
“你看看。”他拉着康熙指着外边那些个乞丐说道,“这些都是住在高邮湖附近的农民,得,水一发,田一淹,房子一没统统上街乞讨来了,在高邮湖附近情况还要严重。”
“这不可能吧,河道总督靳辅为人公正、本分又谨慎,为皇上办事也是战战兢兢,哪里会出这等纰漏?”康熙有些个不相信,反问了他们一句。
“您不信,自个儿上湖边看看去吧!”
我们当下立刻结了账就往湖边去,到了那里一看果真如那两人所说到处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以及上百亩被水淹过的农田。康熙拉住了一个老太太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湖,湖水冲上岸来,田,家,都没了,都没了啊。”她一边说一边哭。
康熙茫然地放开了手,看着她蹒跚而去,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我见他脸色不善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说错一句自己会遭到和乾隆的第二任皇后一样的下场。
康熙气冲冲地回到了驻地后立刻把福全叫了来,让我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一遍,我不敢替靳辅说好话,只好把见到的如实重复。
“裕亲王,你怎么看?”
康熙看着福全,一脸严肃地问他。福全的脸上也有着不敢置信,看样子他也不相信靳辅会出这样大的状况。“这治水工程十分的复杂,臣觉得这应该只是个别现象,皇上切莫心急,沿途再看看再说吧!”
康熙沉思了一会后才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明日就起程,到下一个县去。”
当下我们就立刻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动身出发,康熙在走时连下两道谕旨,一是另附近县开仓放粮救济高阳县,二是立刻以假公济私、玩忽职守的罪名革了原高阳县令的职,让他随队上京候审。
出人意料的是,宝应县的情况也是如此,在湖边视察完后,康熙恼恨地对着福全说:“你看看,这还叫个别现象,两个县都是如此,这靳辅真是太辜负朕了!”
“皇上,臣认……”
福全不知道是真没看见康熙脸色不善还是抱定了要做贤臣,康熙正是在气头上,他却还打算往这火炉里加料。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紧眼明手快地到了两杯茶端了过去。
“皇上,王爷,你们走了半天也累了,喝杯茶吧!”
福全看到我为他端茶倒是停了一下,我也借着侧身的机会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一愣之下,倒也真的没有再说下去。
“你不用再说了。朕也不是什么暴君,立刻传旨叫靳辅到山东境内的郯城县见驾,朕到要亲自听听他的解释。”
“臣,遵旨。”
这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福全也就没再说什么退了下去,办他该办的事。房中就剩下了我和康熙。康熙的观察力惊人,我还在为刚才大胆的举动而后怕不已,现在就剩下我们俩,我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祁筝。”他喊了我一声,示意我过去。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但他是皇帝除非我不要命了才敢不去。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然后就走到了他的身旁。他拉着我做到他的膝上,将我搂在怀中,大手也抚上了我的左手腕。尽管连女儿都为他生了,可是我依然不是很习惯与他之间的亲密,特别是他像现在这般偶尔出现的柔情。我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可是却觉得越来越紧张。
我感到他的吻落在我的头顶上,全身的汗毛都因此而竖了起来。我死命低着头来逃避他的眼光,他却故意不让我称心,用手抬起了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我又害怕又紧张,可又不敢四处乱看,只好直直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但幽深的眼眸却像是在打量着我,让我更加心慌。突然,他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他心中害怕却也不敢乱动,就只好这么僵着身子。朦胧中我感觉他用右手抱紧了我,接着他的唇就这么压了上来。尽管我早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可他后宫佳丽众多,我也不像宜妃那样特别受宠,每个月也就点召我那么1、2次。而康熙12岁就大婚了,这方面的经验不知比我多多少倍。我那点经历和他相比简直就如沧海一粟。
半晌之后当他放开我时,我早已经是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了。他倒是满意地看着我一脸的害羞,低下头靠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筝儿,你进宫都已经8年了,老四都快7岁了,这么多年来,朕怎么发现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害羞啊?”
我闻言觉得脸上的温度越升越高,简直就可以煎荷包蛋了。不错“祁筝”进宫却是有8年了,可属于我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年,再加上自个儿运气太好,竟然一发即中。扣除一年的生产期,也就没剩多少日子是真正和他相处,现下里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呵呵呵……”康熙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禁不住笑了起来,而且还越笑越大声。在我感觉他把一年份的笑都笑完了后他终于放开了手。而我立刻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行礼,飞奔似地跑出了房间。
到了屋外我靠着墙不住地直喘气,抖着手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松开的盘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我一抬头发现福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绷着一张脸,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的眼中有着我不懂的神色,而放在身侧的手则攥得死紧。
我原本沸腾的心在看到他后立刻跌入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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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们到了郯城县红花铺,康熙十分介意那件事,让靳辅与总漕邵甘及郯城知县方殿元立刻到黄河边上见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黄河,虽然也有些沙土掺杂在其中,可是却远没有现代水土流失的那么严重。它的江涛翻滚,气势雄伟,立刻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臣靳辅”
“臣邵甘”
“臣方殿元”
“给皇上请安。”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三人已经来了,就那么跪在冰冷潮湿的河岸边,但康熙不叫起,他们也只能这么跪着。
“靳辅,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给朕上的折子说黄河的水患已经大有改善了,可是为什么朕却在高邮和宝应两县看到湖水泛滥淹没农田啊?”
“回皇上,下河地区位于江淮之间运河段以东,由于地势低洼,一旦黄河水量增多,势必会涌入这两处地方。可微臣一早已经告诉过这两个县的县令要他们好好防范了。”
“哦?真的吗?”康熙俯视着他们,话语中的凝重连一旁在马车中的我都感受得到。
从偷偷地掀开一角的布帘向他们看去,只见三人仍然跪着,但是身体却挺得笔直。
“臣不敢欺瞒皇上,邵甘、陈潢等都可以为臣作证。”
他字字坚定地说着,也丝毫不回避康熙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我在心中不由地暗暗为他叫好,真是条汉子。
康熙似乎也被他的气势所折服,对着一边的太监说道:“去把那个高阳县的县令给朕提上来。”
“来人啊!去吧高阳县令给朕提上来!”“者。”
一旁伺候着的太监立刻领了旨下去。过了一会儿那个县太爷就被押着上来了。我一看他长得脑满肠肥一脸贪官样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立刻对靳辅话就多信了两分。
他一见到靳辅立刻下得浑身发抖,一哆嗦就跪了下来,以为东窗事发立时就不打自招了:“皇上,奴才有罪,是,是奴才没有照总督大人的话去做耽误了大事,皇上饶命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磕着头。
“把他给朕拉下去,押回京里审问。还有立刻着人将宝应县的县令也给朕一块抓起来。”康熙嫌恶地皱了皱眉,看也不看那个县令一眼。
“者。”
当侍卫将那个县令押下去后,康熙这才走过去亲自将靳辅他们扶起:“紫垣啊,是朕错怪你们了,让你们受委屈了。”
“不,不。”靳辅一脸惶恐地回道,“这件事总的说来是微臣没能做到尽善尽美才出了事的,都是微臣的错。”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朕心里清楚。”康熙笑着摆了摆手,突然又敛起笑容正色说道,“但是这样也不是办法。黄河是好了,可是周边几个地势低的县却会遭殃,这样吧,这次你随朕一起回京,到了京里我们在商量个法子。”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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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日,靳辅领着康熙在河、淮之间,详视黄河、淮河、运河的水势、灾情及治河工程进展情况。其间还向康熙引见了他发觉的治河人才,叫做陈潢。康熙同他聊了几句之后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只是这个人有些桀骜,但康熙正值求才若渴之际也就不怎么计较了。其实康熙本身就十分聪明,对治河之事也略通一二,还在京中时我就曾见过他钻研过这方面的书。昨儿个靳辅向康熙反映对水的流量难以确定。想不到康熙面对着黄河思考了半天后就告诉了他办法,那就是让他计算一秒的流量,然后再根据一秒的流量测出一天的流量。我听了答案之后对他更是佩服万分,想不到他的流体学已经到了如此水平。
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回京成了,今日里他又把我拉了出来,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黄河边默不作声地看着。
“皇上。”我从李德全手中接过披风给他披上,“都十一月了,河边又湿风又大,还是披上吧!”
他将披风接了过去,反而给我围上。我虽吃惊却也感到心中一阵温暖。他拉着我又向河边走近了几步,近到我都感觉得到奔腾而过的河水飞溅在我的脸上。他指着川流不息的河水豪情万丈地对我说:“祁筝,你看着,只要再过3年,朕必定要让这黄河臣服在朕的脚下,朕要还两岸的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
“臣妾相信皇上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笑着回望他,这一次没有阿谀,没有奉承,只有发自内心的钦佩。在这一刻我深深地相信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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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曹寅是康熙二十九年开始任的苏州织造,此前一直呆在京中任正白旗佐领,三十一年再去转任的江宁织造。
早春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的我们终于在年底前回到了京城。康熙这次回京除了带回了两个玩忽职守的县令外,还把那个帮了我们一把的法国传教士白晋给带回宫中。康熙非常欣赏他的才学,亲自命他留在宫中教授他数学。他对康熙也是佩服万分,只不过有时在宫中碰到我时,他常会不好意思,我猜他大概是想起当时义愤填膺地要为我讨个公道的事吧。现如今不用我说他也应该明白当初我的顾虑。
晃眼间已经到了康熙二十四年的正月,在新年时,京城突然间冷了许多。心荷在过年时染了些风寒,我本是让她好好休息的。可是过年时宫中实在太忙,她看人手不够,于是就自高奋勇地带病工作。天气又冷她又在年间积累了不少的劳累。果不其然,新年后,她一下子就病倒了,连着休息了好多天都不见好,整日里咳个不停,而且看情况是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我和梅香都十分担忧,于是趁着陈太医来给我诊脉的机会,我也让他给心荷看看。
“陈太医,心荷她怎么样了?”
陈太医自从坐下把脉后脸色是越发的沉重,这也让我的心是越悬越高。过了好久他终于放开了手,但他却说出了让我犹如晴空霹雳般的话。
“娘娘,她怕是患的肺病。”
肺病,那就是肺炎了。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肺病往往会要了人的命。我担忧地看着心荷,焦急地问道:“陈太医,那还有没有救?”
“娘娘请放心,心荷姑娘的病并不严重,况且发现的又早,只要精心治疗相信痊愈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他朝我确定地点了点头,却又突然神色一正,“不过娘娘,原本您请老臣私下里替宫女看病这没什么,可是现在她得的这个病会传染,老臣不得不向上头禀报了。”
“这也是应该的,你去吧!”我向他点了点头,却发现他听了我的话后有些怪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出去。他刚走,梅香就“嗵”地一声跪来下来,不住地向我磕着头。我看她这样又不知道为什么下了一跳赶紧拉她起来,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起来,还是一个尽地磕头,前额都磕破流血了。我也有些火了对着她的声音也有些大了起来。
“梅香,你这是干什么!”
“娘娘……”
梅香刚想说话就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群太监,他们向我问过安后从床上架起心荷就往外走。我一惊之下立刻拦住了他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
“娘娘,请别为难小的,这是宫里的规矩,像她这种病一定要出宫去的。”为首的太监为难地看着我,示意让我走开。
我听着觉得也有道理让开身准备放他们过去。
“娘娘!”梅香却突然跪爬了过来,攥着我的衣服下摆哭着说到:“您千万不能让她们带走心荷,娘娘,奴婢求求您了。”
“梅香,你今天是怎么了?心荷病了,那就应该到该治病的地方去治病才对,这样对心荷才是最好的呀!”
“可是娘娘,凡是去了宫外吉征房养病的宫女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立刻拦下了准备带走心荷的太监,“你说清楚了,为什么会这样。”
梅香哭着说:“娘娘您不知道吗?这吉征房在北京城郊区的山中,是个没人管的地方。老鼠蟑螂到处乱窜,生活环境极其恶劣,生了重病的宫女都被扔到那里,根本就没人管,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等死的人。大家也都清楚,一旦去了那里定是没法子活着回来了。所以我们奴才有病只能悄悄地请太医过来看,就是不想被送到那里去啊!”
看着眼前痛哭着的梅香我实在不敢想象她所说的是真的。我转过头冷冷地问那几个太监:“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们为难的互相看了看,最后只好开口回道:“德主儿,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奴才们也没办法,您就让奴才们把人带走好让奴才们有个交待吧!”
听他们这么说,我感觉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我实在难以想象在现如今的康熙盛世之中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我也实难想象康熙会默许这种惨无人道的人间地狱存在。
“咳咳咳咳……”床上的心荷发出一阵咳嗽声,痛苦地翻了个身。看着床上的她,往日与她相处的种种此时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她就像我的妹妹一般乖巧可爱。不行,我不能让她去送死。
“你们走吧,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心荷的。我这就去向皇上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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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地赶到东暖阁,正巧赶上李德全引几个大臣从里头出来。他一见是我来了,倒是愣了一下。我平日里一直都只待在永和宫或是御书房其它地方我很少去,更不要说是大白天的来见康熙了。不过他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惊之下立刻恢复了常色,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德主儿,您怎么来了?”
我为了心荷的事焦急不已,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对他说:“李安达,皇上现在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皇上,劳烦公公替我通报一声。”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凝重,他看了我一眼觉得可能真出了什么事,于是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对我说:“德主儿,皇上让您进去。”
我朝他点点头,掀开帘子正要进去,李德全却一把拉住了我悄悄地对我说道:“皇上今儿个心情不太好,刚才靳辅大人和于成龙大人为了修河的事在皇上面前争了起来,皇上让他们俩回去想好了再来。娘娘您可要自个儿主意啊!”
“谢谢公公。”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进去。
康熙正在里头看着奏章,我一进去立刻就向他曲膝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平身吧!”
他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起身几步走了过来扶起了我说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偷偷地打量他觉得他心情哪里又不好,简直就是很不错,看样子李德全这匹老马也有识错途的时候。于是我就大着胆子说:“皇上国事繁忙臣妾本不应该来打扰,但臣妾今个儿来实在是有一事要相求皇上。”
“哦,什么事呀?”他拉我到一旁的炕上坐下,认真地听我说。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皇上,臣妾请求您将吉征房从宫外移到宫中。”
说完之后我摒主呼吸观察他的神色。原以为他会斥责我,可是他只是别有深意地看着我追问原因。
“你怎么想到这事的呢?”
我见他没有怪罪,面色也如先前一般平静,心也稍微放宽了,为了心荷我索性豁出去了。
“皇上,臣妾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叫心荷的病了要被送去吉征房,可她的好姐妹却说宁愿她死了也不想她去。臣妾觉得奇怪,吉征房是皇上下旨让宫女们养病的地方为什么她们这么害怕呢?后来臣妾仔细问了之后才知道。宫女们觉得离开了皇宫就像是垃圾一般地被遗弃了,去吉征房就是皇上打算让她们自生自灭,在那里待着待着她们渐渐也就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臣妾斗胆问皇上,一个人若是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药能救他呢?”
“那你认为又应该如何呢?”
“臣妾请皇上将吉征房移至皇城内幽静处,这样无疑是告诉宫女们她们并没有被抛弃,也算是给了她们与病魔斗争得勇气。臣妾相信她们只要有了求生的意志就一定可以痊愈的。其实只要保持通风,皇上根本无须担心疾病会扩散。”依现代医学的研究看一般的病菌在100度的高温和干燥的空气中都会死亡,只要注意消毒就可以基本杜绝大范围传染。我静静地看像康熙,等待着他的回答。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已经尽了我的所能,现在一切就看“天”意了。
他似乎也很为难,低着头沉默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也越发的低落,看样子是没什么希望了。毕竟这是祖制,要他违背怕是十分困难的吧!但出乎我意料外的是,他在思考了许久后竟然点头同意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朕幼时因染了天花而不得不和皇阿玛、皇额娘分离,出宫避痘,朕当时年纪虽小,却也深深感受到孤寂与失望。幸好那时孙嬷嬷一直都陪在朕的身边,朕才能闯过这一关。”他看着我向我诉说着幼时的回忆,而后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会和佳莹好好商量的,让她在皇城中找个癖静点的地方,再把吉征房迁过来。至于你那边的那个小宫女就暂时在你的永和宫中养病吧!”
“臣妾代心荷还有其他宫女谢谢皇上。”我有些激动地看着他,真心地道着谢。
他笑着摇摇头,轻轻地拍着我的手。今日里的事似乎也让他追忆起了幼年的时光,我看着他,竟然发现他向来坚定的眼睛中竟流露出了些许的寂寞。猛然间记起他的父亲顺治皇帝向来偏爱孝献皇后董鄂氏生的荣亲王,在他这个做父亲心中只有荣亲王才是他的“第一子”,而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也不是个个性坚强的人,当初他被强行送出宫去时尽管年纪还小,可心中也必定是伤心难过的吧。看着缅怀过去流露出些许寂寞神情的康熙,我的心中也不禁地泛起些许的难受。
“皇上,您……”
来到这大清已经有三年了,而同他相伴也已经两年多了,甚至于我们俩人之间也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可仔细想来这还是第一次他向我展露他内心情感丰富的一面,而我也是第一次真心地想要了解眼前的这个丈夫。虽然在他面前我始终自称“臣妾”,但我心里明白我始终将自己看作“臣”而非“妾”,更是一直把他看作是一位历史上功勋卓越的帝王,原来我在不经意间竟然忘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曾有过渴望亲情的时光。今时今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软弱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怔忡了。
“什么都别说了祁筝,这也是朕的心愿,朕要谢谢你。”
我闻言只觉得心中一软,双手也不自觉地覆上他的大手,想要借此给他一点温暖。我感觉到他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中也流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幽深的眼睛注视着我许久,随后温柔地吻上了我的唇。他的怜惜与柔情借着吻传了过来,当我自他带给我的迷茫中清新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被他牢牢地搂在怀里。
“祁筝,祁筝。”
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带着我顺势躺了下来,他的吻轻轻地落在我的额头上,落在我的紧闭的眼睛上,最后停留在我的耳边。耳边传来他轻声的低语,随之而来的炙热气息却令我我忍不住轻颤。
“留下来好吗?”
我偎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今日的他让我无法拒绝。
衣扣缓缓地被解开,衣襟也渐渐地敞开。当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时,我感到有些冷意,竟不觉地向他靠近了些。他不觉轻轻地笑出了声,熟悉的身躯伴着他的吻覆上了我的身体,而他那有力的大手也随之抚上了我的肩。随着他的手划过,我感到他好像在我身上点起了一把火,所到之处带来的尽是一片炙热。
窗外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可冬暖阁中却犹如春天般的温暖。
选秀
冬天渐去,天气也开始回暖,心荷其实是由感冒转而患的轻微肺炎,病势本就不严重,有陈太医精湛的医术,还有我和梅香的细心照看,她很快就恢复了健康。经此一事她对我也是越发的忠心,我也放心地将许多事交给她处理。至于吉征房内迁一事,康熙确实是做到了“君无戏言”,第二天他就去了承乾宫找佟贵妃商议此事,数日后就正式下诏令内务府总管大臣全权负责执行。后宫之中的宫女听闻此事无一人不因此而感动地叩谢圣恩。
入了三月就是三年一次的八旗,宫里为了这事也忙活开了。上一次的我还没“穿”来,所以就这么错过了,这次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让后世无数心怀浪漫的少女们幻想不已的皇帝选美。女的目的,除了充实皇帝的后宫,就是为皇室子孙指婚,或为亲王、郡王和他们的儿子指婚。不过现如今才康熙二十四年,除了皇长子胤禔14岁,皇次子也就是太子胤礽12岁外,其余的皇子都在10岁以下,为他们选似乎还太早了点了,所以这次主要还是为康熙选妃。当应选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走下骡车后,先由户部司官维持秩序,再由太监引入宫中,在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处,供皇帝或太后选阅。作为后宫主位之一,我也和其她妃嫔等人一起参与选阅。
自前几日开始我们就按旗籍的顺序一旗一旗地选。,其重点就在一个“选”字上,能够参加的大多都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家世都还算中上。但是相貌就不能保证了,一连几天看下来,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中等之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秀女并不是如电视中所演的个个美丽动人,也知道为什么秀女要反反复复地选了。其实仔细想想也对,美女本来就是万中才会出一的,这里是17世纪的清朝又没有现代的整容技术,人人都是顶着一张天生无造作的脸来的,美女的比例自然是小了。当然容貌好的也还是有的,她们一旦被皇帝或是皇太后看中,就会给一个荷包,并且将写有她们家世和姓名的牌子留下,住进宫中进行品性方面的考察,最后再确定到底是选中了还是没选中。不过她们中间长的出挑的还真是没几个,所以大多数被留下的秀女的容貌也只是平凡普通罢了。
“镶蓝旗!”随着殿外的太监一声高喊,又一队少女缓缓走了进来,她们小的只有12岁,大的也只有18岁,安静地走至我们面前一字排开。
“这应该是最后的了吧?”
我转过头去低声问了问宜妃,她朝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解脱了,几日下来我都有一点审“美”疲劳了。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康熙,他的脸上也透着些许疲倦,看来无论什么事都是要有付出的,即使是左拥右搂大享齐人之福也一样。
奇!~“镶蓝旗佐领赫山女那拉氏!”
书!~“镶蓝旗员外郎赵国时女赵氏!”
网!~“镶蓝旗参领海宽女章佳氏!”
我们顺着太监的喊话一个个看过去,却都不由自主地被一个16岁的少女吸引了目光。当太监喊到她的名字时她缓缓抬起头,让我感到眼前一亮,明眸皓齿,艳若牡丹,到有几分像宜妃,不,怕是将宜妃都比了下去。我看向太后和佟贵妃,发现她们是一脸满意,而康熙的脸上也透着“惊艳”的神色,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男人果真都是色狼,看到美女就立刻精神振奋。果然如我所料,管事的太监高喊了一声:“留!”一旁负责的人立刻将一个荷包,递给了她。她脸上一红,娇羞地地将它接了过去,此时的她更是添了几分娇艳。我又看向坐在我身旁的宜妃,她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把着椅子的扶手,估计也是预感到强敌将至而有些心慌吧。
在经过了选貌后被留宫中的秀女又经历了一段时间近距离的品性观察。那位章佳氏始终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映像,娇柔却不造作,守礼却不拘禁,待人接物都有章有据。各项评分都挺高的,我估摸着少说最后也会赐她一个嫔吧。
就这么忙活了半个多月,终于结束了。但最后的结果却让我有些吃惊,那位秀外慧中的章佳氏仅仅得了个琳贵人的名分留在宫中随侍皇帝左右。我疑惑了很久都想不通,最后猛然间想起他的父亲只是个从五品的下五旗包衣参领,这或多或少都影响了女儿的晋封吧!看来女不仅要看品德,看容貌,更重要的是出身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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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都看了半天书了,休息一下吧。”我端着茶杯笑着走到康熙面前,他已经连续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奏章了。以前上学时老师常啰里啰唆地教育我们每隔45分钟就要休息一下,可他却一口气看了2个多小时,疲劳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钟后点点头说:“好吧,朕也是该休息一下了。”他从我手中接过茶杯慢慢地品着,我也坐在另一边陪他一起享受这闲暇时光。
“皇上最近白日里一直都和明珠大人忙着巡视京畿,晚上又要批阅奏章,一定要多多注意调节,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啊。”话才出口我自己却愣住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然也关注起了康熙的身体健康了。看来职业习惯这玩意儿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回来的。
“朕是一国之君,理应要对天下的百姓负责,这点累朕还受得起。倒是前一段里后宫的事物也挺多,你也辛苦了,近日里也没什么事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过了片刻他放下了茶杯对我说道。
我在感动于他的责任心的同时,却也有一点受宠若惊,想不到他还挺体贴的。“皇上,臣妾没什么,好在顺顺利利地结束了,我也算是不负皇恩了。”他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身旁坐下,手指磨擦着我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他常常下意识地有这个动作。
“那你这两日在忙什么,朕今儿下午来都没见着你。”
“我和皇贵妃一起去看了看新进的几个贵人。皇上,容臣妾说一句,其实那位章佳氏无论容貌还是品性都是这次中最出色的,臣妾觉得封她一个贵人实在是有些委屈她了。佟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她还说章佳氏倒有几分像宜妃呢。”这番话我原本是不想说的,但今日和佟贵妃一起去看了那几个贵人后我实在是深有感触。这些个花季少女被迫离开挚爱的双亲离开温暖的家来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为的不就是一朝得宠光耀门楣吗?其实她们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能够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去。嫔妃毕竟和宫女不一样,宫女到了一定的年龄还能放出去,可嫔妃一旦选中那就一身都得留在宫中。若是再得不到皇帝的垂青,那她们的这一生也就孤寂地葬送在这里,那还真是应了李白的那一句“白头宫女”了。所以尽管我觉得自己像是在间接迫害未成年少女,又像是皮条客在拉生意,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要说。
“哦,你倒是挺欣赏她的。”康熙看着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相信。
唉,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怕是见多了后宫中女人的争宠,对我这一番“贤良淑德”、“雨露均沾”的话多半是不信的。“皇上,臣妾当初也因为阿玛官职不高而仅仅得了个常在的名分留侍宫中,但有幸蒙皇上的垂青才进为贵人,生下四阿哥后得以母以子贵晋封德嫔,又蒙皇上的不弃才能晋为妃的。每每想起自身这一路走来的幸运,臣妾心中就越发地感激皇上。臣妾身受皇恩,也希望她们能得到皇上的恩泽。”
康熙沉默地看着我,眼中冰冷以及脸上复杂的神情让我心慌。拉着我的手突然紧握让我感到有些痛。“你真的这么想?”
“是,是啊。”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现在的他让我感到陌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漠的他。他一脸阴沉地盯着我过了半天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德妃!”
我并没有指望康熙听了我的话后会赞赏我的识大体,可也想不到他会是这等反应。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的话带着讽刺,我暗自惊心,难不成刚才说错话了?
“呀!”我轻喊了声,感到一阵晕眩,原来是他突然将我抱起接着转身把我带到了床上。“皇上……”我有些心惊肉跳,惊呼了一声,却感到他突然重重地吻住了我,而他的手甚至是有些粗鲁地在扯着我的盘扣。
“好痛……”与平日的温柔不同,今日他蛮横地行为让我感觉到疼痛。我痛得流下了眼泪,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他一语不发,只是用力地抱紧了我,将我的眼泪与呻吟全数封在他的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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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李德全扶着我走出昭仁殿,将我交给一直在外候着的心荷。我浑身直冒冷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困难。心荷见我一脸的苍白,有些担心地问我:“娘娘,您怎么样啊?”我朝她摇摇头,累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唉,德主儿,您这又是何苦呢?”李德全叹息着摇了摇头,对心荷说道,“好好照顾娘娘。”
心荷点了点头,扶着我到了一旁的宫室中休息,并为我准备好了热水净身。我麻木地顺着她为我沐浴更衣,麻木地顺着她扶我到床上休息。直到她走了出去我才放纵眼泪流下。生平第一次我感到深深的屈辱,而最让我伤心的是,这第一次竟然是我的丈夫带给我的。我闭着双眼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世杰的名字,以前若是有人欺负了我,他一定会挡在我的面前保护我,可是现在他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天,另一个女人的屏障,而留下我独自面对这种对一个女人而言最深刻的耻辱。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心荷又走了进来在我床边轻轻说道:“娘娘,快到卯时了。”我才擦去眼泪掀开帐幔坐了起来,让心荷为我穿上衣服,简单地梳妆一下。看到镜中的自己我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哭红的双眼,苍白的脸色,任谁看了都知道我一夜无眠吧。
“李安达,皇上醒了吗?”我哑着嗓子问他。他见了我的眼睛先是一惊,随后立刻恢复了平静,对我点点头。“醒了,万岁爷刚醒,您进去吧!”我向他点点头走进室内,康熙已经起床了,几个宫女正在为他穿衣,我也加入到她们中为他整理着装。屋中安静异常,只有衣服的摩擦声和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端茶送水的脚步声。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低着头,不敢也不想面对他。半个时辰后,一切已经大功告成。我曲膝道:“皇上,都已经弄好了。”
“筝儿,朕……”他托住我的双臂想要扶起我,我却因他的碰触而害怕地颤抖,紧张地抬头看他想要干什么。他一见到我那哭红的双眼及苍白的脸色像是震了一下,双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接着放开我一转身走了出去。我整个人则在松了口气后瘫坐在地上,久久都站不起来。
初相见
自那一夜起康熙再也没有点召过我,反倒是那位章佳氏开始频频受到康熙的宠幸。她姿容出众又比那些久居深宫的女人多了朝气与活力,受到康熙的青睐也在情理之中。她也算是一时风头正劲,大有取宜妃而代之的趋势。可宜妃到底不是省油的灯,五月里生下了皇十一子胤禌,(注)凭借着连生三子再次得到了康熙的注意,一时间这两人倒也平分秋色。
我这里倒是越发的冷清了,除了佟贵妃偶尔会来走动外真的就只剩小猫两三只了,说白了我就是彻底失宠了。梅香不明白三月里康熙还时常翻我的牌子,为何一夜之间就恍若我不存在般。心荷也曾旁敲侧击地问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回答她,她也就不敢再问了。其实说到底我也不明白那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康熙竟然会和我生那么大的气,我记得那天他为孔子撰写了块碑文,还亲自题写了“万世师表”四字,心情挺不错的。那就是我说错什么了?可是我左思右想,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恪守妇道”、“无嫉无妒”。
自从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后我就立刻找了本长孙皇后的《女诫》出来,简直就是把这本书捧为我的后宫生活指南,尽量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我一直都很明白这里是封建制度鼎盛时期的清朝,而不是开放民主自由的21世纪,从前一些正常的言谈举措在这里都会凸现出与众不同,所以我是时时刻刻警惕自己要小心谨慎。可是我实在是不明白难不成贤良淑德也错了,若真是如此康熙当初又为何给我一个“德”字呢?
不过他不来倒真是让我松了口气,经过那件事我也算是体会了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特别是在他自己的后宫之中,他想要你就得给,他给你屈辱你只能笑着接受。可是我的灵魂毕竟是一个生长在二十世纪的新女性,就算我再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但经过了那件事若是他再碰我,我怕会控制不住地一巴掌打过去。但无论怎样我也要抬头挺胸地做人不能让宫中的那些势利眼看扁了。所以我依然和其他人一样出席小皇子的洗三、满月,依然参加后宫中的各项事务,依然在不得不面对康熙时笑语盈盈。这一切都是为了胤祚和小女儿,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而被人看不起。此时此刻我很庆幸当初对禛儿的放手,有皇贵妃佟佳氏做他的养母怕是没有人敢看不起他。只是我心里明白,那笑都不曾进入到我的内心中,我依然冷冷地看着这后宫中的一切。
转眼间又到了五月底,康熙如往年般决定于六月前往古北口外围猎。宫中为此又忙碌了起来,但不同的是,这次却没有着我伴驾的谕旨。六月初一,康熙正式起驾出巡塞外。紫禁城中没有了皇帝就仿佛鸟儿飞离了囚禁的牢笼,宫中人人脸上都显出一股子轻松劲儿。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趁着康熙不在,宫中的清规戒律没那么严,我也比较安心地让保姆悄悄地带着胤祚和小女儿来我这里聚一聚。
“亲亲额娘,亲亲妹妹!”胤祚用他招牌式的打招呼方式给了我和小女儿一人一个大大的却满带口水的吻。我笑着也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吻,再看向小女儿却见她似乎是被胤祚的“热情”给惊住了,两眼睁得大大的,眨着眼来回转头看着我们俩亲热的举动。过了半晌,她竟然也模仿胤祚的动作,用她那两个白白嫩嫩的小手“啪”地贴上了我的脸,凑上她红红嫩嫩的小脸对着我就亲了下去,还发出了好大一声“啵”响。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在一阵沉默后随即就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我爱怜地搂紧了她,掏出锦帕擦去脸上的口水,顺道也擦去笑出的眼泪。
“额娘,额娘,你好坏,都霸着妹妹,我也要和妹妹一起玩。”胤祚有些个吃醋了,气鼓鼓地看着我抱怨着。
“好好好,额娘这就把妹妹还给你。”
“噢,好噢!”胤祚笑着一马当先地跑到内厅去玩,我也放下小女儿让她也跟着去。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不太喜欢人抱,更乐意自个儿跑,小女儿也是如此,我才抱了她一会儿她就已经按耐不住地在我怀里乱动,我索性放她自己走个够。她个儿小小的跑得到挺快,撒开小短腿,扭着小屁股,摇摇晃晃地就追着胤祚去了,边跑边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哥哥。”
我向心荷点了点头,她立刻会意地跟了进去,我就和两个保姆在外厅闲聊了起来,仔细地询问两个孩子的近况,顺道也叮嘱了她们几句。突然里头传来了“砰”的一声,接着就是心荷的一声惊呼:“六阿哥!”我心中一慌,立刻和两个保姆冲了进去。只见胤祚呆呆地坐在地上,而心荷则抱着小女儿。
“出了什么事了?”我看向心荷心急如火地问道。
“刚才六阿哥跑得太快,一下子撞在了椅子上。”她似乎是被刚刚的情况吓住了,还有些个惊魂未定。
一旁的保姆早已是吓坏了,“哎哟,我的小主子,您怎么样了啊?”一边喊着一边就准备冲上去扶他。我一把拉住了她,对她的惊讶视若无睹,只是对着胤祚说:“祚儿,你怎么样了?”
他也没有哭,相反却勇敢地自己站了起来,笑着跑到了我面前说:“额娘,儿子没事,儿子不怕痛。”
我满意地点点头,我就是要培养他自己站起来的勇气。此时我才撩起他的裤脚管替他检查,发现他除了撞出了块青外其他倒也没什么。我放下他的裤管告诫他说:“以后可要自己小心啊。”
“是,额娘。”他像个小大人似地点点头对我说:“儿子下次会小心的。”
又疯了好一会儿,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让保姆送他们俩回去。他们走后,我也让心荷和梅香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照顾小孩子真的是很累,你不但要跟着他们到处跑,还得回答他们各式各样古里古怪的问题,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累了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奴婢们不累,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你说是吧,梅香?”心荷笑着对我说,接着转头问梅香。可梅香却难得地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
“梅香!你在想什么啊?”
“啊?”心荷又喊了她一声,这才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抬起仍然有点茫然的眼睛看着我们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小阿哥和小公主这么可爱照顾他们只有觉得幸福哪里会累呢。”心荷看着她摇了摇头,又重复着了一遍。
她闻言脸上绽开了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对啊,六阿哥和九公主既活泼又可爱,这是奴婢的荣幸能够照顾两位小主子。说起来娘娘,九公主长得和您很像啊,想必将来也定是位美人。”
“哦,是吗。”虽然我不认为从才1岁多的孩子身上能看得出到底是像父亲还是母亲,可是所有的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是最美的,所以听到梅香这句恭维的话我确实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自豪的笑容。
“若是四阿哥也在就好了。”
梅香向来比较莽撞,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此时此刻她说这句话虽是说者无心,但我却是闻者伤心。在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角落是为我那无缘的儿子胤稹所留。天长日久的那片小天地却成了我心上的伤。我轻轻叹了口气,人也随之沉默了。
“梅香,胡说什么呢!”到底还是心荷沉稳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梅香见我一脸落寞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娘娘,奴婢错了,是奴婢胡言乱语,请娘娘责罚。”
“算了,你也是无心的,起来吧。”我摇了摇头,让心荷将她拉起来。但经过了刚才的那一番突变,若大的屋子中顿时陷入了沉默,刚才的欢笑似乎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妹妹。”佟贵妃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我诧异地站了起来立刻将她引进了屋。
“妹妹不不必多礼,皇上走时将后宫一切事物交给我打理,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她笑着拉起了正准备给她行礼的我,领着我走到炕边一起坐下。接着她转过头对心荷和梅香说:“你们都下去吧,我同你们主子有些话要说。”
我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但见这阵仗想必我们刚才的对话她听进去了不少。心荷和梅香有些不安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顺道把门给我们带上。我看着她,心中不断地揣测着她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但过了许久都不见她开口,只是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禁替她感到悲哀。这深宫生活竟然把一个人变得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考虑再三,无论她是谁,也无论她有多高的地位。只是不知多年后的我是否也会和她一样呢?
“姐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们都是胤禛的母亲,彼此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伤,“妹妹你不会怨我抢走禛儿吗?”
她这一问却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让我顿时哑口无言。这个问题我曾在心中想过千百遍,也问过自己千百遍,只是想不到今日竟会从她的口中听到。
怨吗?我怎么会不怨。天底下哪里有不疼爱子女的母亲,天底下又哪里有舍得同子女分离的母亲?虽然我和世杰都是弃儿,但是我们都相信母亲当初抛弃我们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自始至终我们都能够感受到母亲当初抛弃我们时的无奈与绝望。
尽管“祁筝”不得不和儿子分开,尽管我至今未曾见过,未曾养过禛儿一日,尽管禛儿眼中的,口中的,心中的母亲只有佟贵妃一人,但我却从来没有怨过佟佳氏,我怨的是这大清皇室残忍的后宫制度,我怨的是康熙对这人伦惨剧的视若无睹,但我更怨老天对我的作弄,在一次次给我希望后又一次次让我绝望。
“不,姐姐,我谁都不怨。”
话才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也早已变得和佟佳氏一样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了。但闻言她却笑了,笑得解脱,笑得轻松。原来一句简简单单的谎言就可以换来她的笑容,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呢?我看着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娘娘,承乾宫来人了。”就在这时心荷走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有说是什么事吗?”佟贵妃看着她随口问了句,“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告诉她我还要再呆会儿。”
“这……”心荷有些不安地朝我看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好,好像是说四阿哥身子有些个不爽。”
“什么!”我和佟贵妃同时惊呼一声站了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却同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姐姐快些回去看看吧,妹妹就不送了。”我昧着良心地对她说道,黯然地对她福了福身。其实我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看看禛儿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我不能也不可以。但令我大感意外的是,她却扶起了我说道:“妹妹还是和我一起去吧,皇上不在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有你在我也安心点,何况胤禛毕竟是你生的。”
我闻言喜不自禁,连连点头,立刻就准备随她一起回了承乾宫。佟贵妃让心荷去请太医,我们则往承乾宫赶。一路上我们仔细询问了那个传话的宫女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禛儿从早上开始就不舒服,先是突然起了高烧,随即又拉了肚子,一个早上都拉了好几回。我拼命回想着过去学过的专业课,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的症状,可却越急越想不出来。到了承乾宫才进了屋子,就听见从床上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呼喊声:“额娘,额娘……”我心中一阵激荡,是禛儿。
“额娘在……”
“禛儿,额娘在这里。”
我轻声喊了一声,迈开步子刚想过去,却见佟贵妃早已比我更快地冲了过去,拉起胤禛的手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啊,告诉额娘啊!”
我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陈太医的请安声,我才回过神来。
“微臣给佟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
“陈老,您快过来看看四阿哥到底这是怎么了?”佟贵妃一脸焦虑地看着胤禛,示意陈太医赶快过去给禛儿看诊。
陈太医立刻奉命上前给禛儿诊脉,我也走了上去,有些不安却也满怀期待地看向胤禛,我的儿子。他有些偏瘦,些许是因为疼痛难忍,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头上不住地冒着冷汗,右手用力地抓住佟贵妃的衣袖。见他如此难受我的心微微地痛着,若是能够我愿意替他承担所有的痛苦。突然,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无神地看着我们,接着手一松,两眼一闭就此昏了过去。
“禛儿!”我和佟贵妃同时惊呼一声,她更是急得当下就掉下泪来。我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最要紧的是禛儿到底得了什么病。
“陈太医,四阿哥到底是什么病。”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及音量,怕吓坏了太医和佟贵妃。
“据四阿哥的脉象及症状看应该是肠癖。”
“肠癖!”我的声音不由得高了8度,那不就是痢疾嘛。小孩子常常会得这个病。
“不过四阿哥像是感染了疫毒。”
我感觉整个人被他的话震了一下,意识都有点晕乎了。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医学书,中毒性细菌性痢疾是儿童最常见、最严重的一种急性肠道传染病。多发生于2~7岁体质较好的儿童。目前认为由于神经发育不健全,且胃酸少,不能杀灭痢疾杆菌,加上有些儿童为特异体质,对于细菌毒素易发生强烈的过敏反应及全身微循环障碍,出现感染性休克症状,故发病率和死亡率较高。它来势急,几个小时就可发病,病情在几分钟内便可急转直下。且病势凶险,大多以突发高烧或超高热起病,病人手脚发凉、面色苍白、血压下降、脉细弱或摸不到、口唇和指甲发青。有的还出现抽风、神志不清、反复惊厥等症状。我细看了一下,禛儿每一条都符合。要命的是这种病死亡率高,如抢救不及时,小孩子常常就保不住了。我就曾亲眼见过有的患儿腹泻症状比中毒症状出现晚,而且轻,因而被家长忽视,等到发现事情不对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就断气了。
“请皇上回来吧!”佟贵妃焦急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我的心也是乱做一团,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佟贵妃立刻休书一封,遣人快马加鞭的送往离京的队伍,我也暂时留在承乾宫帮忙照顾禛儿。期间禛儿高热不退,反复昏厥了好几次。此时是六月初七,到了初九上午,康熙终于赶了回来,顺便也带回了随驾的几位太医。
“现在病况怎么样了!”他一回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立刻赶了过来,见到我在这微微愣了一下。
“回皇上,四阿哥一直都高烧不退,最要紧的是赶快退烧,然后让几位太医会诊之后再拟个方子。”我福身向他回道,暂时将先前的不愉快放到一边,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胤禛。
他也立刻恢复了常色,对着陈太医问道:“哦,那你有什么好方法?”
陈太医规规矩矩地回道:“这几日微臣和娘娘将好几种方法都试过了,都不见效果,娘娘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只是微臣从未试过,因此等待皇上圣裁。”
“哦,那是什么方法?”康熙转身面对我问道。
“灌盐水。”我平静地答道。这是现代常用的降温的方法,将盐和水以1:1000的比例混合,然后反复地灌肠。这也是在古代我唯一能使用的方法了。
康熙盯着我看了许久,我原以为他会问我有没有把握,或是怎么会知道这种方法,但出乎我的意料,最后他却只是点点头说:“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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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又一碗的盐水不断地送入承乾宫中,经由佟贵妃的手喂给胤禛。作为一个才8岁的孩子他真的很勇敢,吭都不吭一声地都喝了下去。然后就是漫长的排泄,再补充盐水的往复过程,就这么来来回回我估摸了一下少说也有3、4升了,到了后来,他实在是喝不下去,捂着胃就吐了起来。
“妹妹,这……”佟贵妃端着碗,眼带泪花地看着我。
我不忍地别过头咬牙说道:“继续。”
好在一切的苦都没有白吃,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天,他的烧终于有些退了下来,不再那么热得惊人了。此时几位太医经过会诊反复斟酌了再三也拟出了一张方子。康熙也通晓医术,拿了过来要亲自作最后的决断。
“凤尾草3钱,蔓荆叶2钱,柞树叶2钱,辣蓼叶15钱,柿子5钱,鹿衔草、扁豆花、干姜各4钱,青辣椒籽2钱,石榴皮茶10钱,地锦草,银花,生甘草各6钱……”他拿着方子反反复复看了半天,最后用笔在上头改了几处,“鹿衔草、扁豆花、干姜再加1钱,其余的就这样吧!”
“是,皇上。”太医院的太监拿着方子退了下去,随即就去煎药。当药端来后,佟贵妃接了过来,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我,我们俩默契地一起朝她点了点头。她见我们俩都那么坚定,最后也就下定决心给胤禛喂了下去。这之后我们所能做的仅仅就只是等待,我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所谓煎熬的滋味。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我和佟贵妃就这么轮流守候在禛儿的身边,时刻观察着病势的发展。多少次他在昏迷中因为不堪忍受痛苦而拉着我的手呻吟着:“额娘,额娘。”明知道那不是在喊我,但我却强忍心如刀割般的感受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回着:“禛儿,额娘在这里,额娘在这里。”
终于在第四天,他的病况有了明显的好转,高热终于退了下去,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毛也因为痛苦的离去而舒展了开来,我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经过几日几夜的挣扎,他的身上满是汗水,衣服也因此而湿透了。我看着心疼,吩咐太监取来干净的衣服准备替他换。我的手才碰到他的衣襟,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意识到他醒了。
“禛儿,你醒了。”我拉过他的手,试着测他的心跳,觉得他的脉搏基本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水平,看样子他好像已经没事了。
“你是谁?”胤禛防备地看着我,将手抽了回去。
“我是额……”话才说出半句,我却沉默了,是啊,我是谁呢?我不是我亲生的,更不是我养的,他虽是我的骨肉,但从不曾喊我一声额娘。对他而言,我倒底算什么?
“去告诉皇上和皇贵妃,就说四阿哥醒了。”
我僵着身体地对服侍的太监吩咐着,声音空洞地让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片刻后,康熙和佟贵妃就立刻赶了过来。
“禛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这次真是吓坏额娘了。”佟贵妃看着胤禛禁不住又哭又笑的,康熙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说:“好了,老四没事就好了。”
“儿臣不孝,让皇阿玛,让额娘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
“……”
看着他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团圆美满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大笑话,周围的空气似乎因此而变得稀薄让我喘不过起来。我夺门而出,脑子里乱成一团,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地跑着,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兆祥所外头。
“哎哟,德主子,您怎么过来了。”负责照顾胤祚的太监看见我来了一脸惊慌地迎了出来,“您要来怎么也不知会儿奴才一声啊!”
“我要见六阿哥。”我冷冷地推开他,径直往里走。
“德主子,德主子,您慢点……”
我对他的阻拦视而不见,直接推开胤祚的房门,走进他的房间。胤祚看见是我,一脸的惊喜:“额娘,你快来,你快来。”看着他对我笑,听见他喊我“额娘”我心中一阵激动,几步走上去一把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眼泪也顺势就这么掉了下来,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一句话:“祚儿,谢谢你,谢谢你还留在额娘身边,谢谢你。”
偶遇
我就那么抱着他一直哭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才在太监的催促下离开兆祥所。原本靠意志力强撑的身体也因为心的脆弱而有了破绽,连日来的疲劳立刻涌了上来。我感到浑身无力,身体就这么软软地向后倒去,随即我整个人就此堕入黑暗之中。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听心荷说我是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才昏睡了这么久。
“那是谁送我回来的?兆祥所的赵嬷嬷吗?回头可要谢谢她了。”我让心荷扶我坐了起来,随口问了她一声。
“这……”她看着我有些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到底是谁送我回来的?”我看着觉得不解,有什么事发生吗?
“是,是皇上送您回来的。”
我猛地一愣随即沉默了,两眼盯着前方发呆,而双手却在不觉中用力地抓着被面。
是他,原来是他……
“皇上这两日常常过来看您,今儿个临出发前还过来了一趟,见娘娘没醒,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是吗。”我喃喃地低语着,心中却万分庆幸自己醒的真是时候。
“娘娘,其实……”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我打发心荷下去,顺带也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她无奈地看着我,只好福了福身,说了声“是”后退了下去。
我其实很明白心荷想要说什么,她无非是看出康熙对我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我主动向康熙让步,曲意承欢地讨好他。我也清楚对后宫中的女人来说除了拥有皇帝的血脉之外,得到皇帝的宠爱也是很重要的。像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卫氏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她同样也为康熙生下了一子,但因为圣眷不再,不但儿子得交给惠妃抚养,她自己也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苦苦守候着。而她所等的,所期望,所求得的只是康熙那偶然的对过往的追忆吧。
但心荷所不明白的是,我也有我的尊严。别的女人或许可以因为爱康熙而甘愿为他放下尊严,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不爱他,就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甚至是有些恨他。我可以对他敷衍地笑,我可以对他说言不由衷,阿谀奉承的话,我也可以忍受他对我的每一次拥抱。但最重要的是,即使那件事不曾发生过,我也绝不会去求他的怜爱,求他的垂青,求他的“宠幸”。我接受“祁筝”的条件再次活过来为的就是和命运赌一下,我所求的是我这一世的希望。但是我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常常会想在这个世界之中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丈夫的爱吗?我不认为皇帝的心在装了他的江山,他的社稷之后还会有多余的空间去装爱情,更不用说我的丈夫,当今的天子是妻妾众多的康熙了。我的孩子吗?对他们,我所能扮演地角色只是引路人,我所要做的只是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引导他们,直到他们长大成人为止。更何况在这个大清朝,阿哥、公主都是国体的一部分,换言之也可以说是“国有资产”更不可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一路走来其实真正属于我的只有尊严了,若是连这个也失去了,我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心荷原本以为康熙自木兰回来后会再次点召我,但是出乎她意料外的是,我依然被康熙遗忘在角落。后宫中现如今同木兰秋闱前一般仍旧是宜妃郭络罗氏和琳贵人章佳氏的天下。但对我而言这却是最好的局面,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永远都这样,但是这却给了我考虑的时间,我也乐意于暂时做一只鸵鸟。
因为康熙对我的冷落,后宫中的风风雨雨也暂时刮不到我身上,我终于可以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小女儿1岁半了,已经会开口喊我额娘了。而胤祚也已满六岁,将要进书房念书了。
“额娘,额娘,好了没有?”今日是他第一天去书房,照例保姆要带他来我这里请安,我也就顺带给他换上我让心荷做的新衣服。他倒是有些兴奋异常,一个劲地催着我。
“好了好了。”我笑着替他扣上最后一粒盘扣,又整了整帽子,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他。“祚儿,你先去外厅等一会儿,额娘有话要和嬷嬷说。”
“好,不过额娘要快一点,儿子怕迟到了。” 他边说着边揉了揉鼻子,然后突地打了好大一个喷嚏。随着“嗨口秋”一声,一条鼻血就这么挂在了他的小脸上。我先是一惊,随后却被他这么一幅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一旁的心荷倒是吓坏了,赶紧走了过来想给他止血。我笑着向她摇了摇手,示意她不用那么担心。“好了,你别慌,小孩子内火过大是常有的事,现在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流点鼻血很正常。”我边说边让他仰起头,用手帕替他轻轻擦去血,过了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额娘,好了没有?”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扭了扭身子。
我又细细地替他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再流血,这才放心地放开了他的手。我一松手他立刻就跑了出去。我看着他离开,向心荷她们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带着其他人退了下去,顺道带上了门。那个保姆也就二十多岁,看着这阵仗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一脸的惊慌失措。“娘娘,您这是……”
“嬷嬷不用惊慌,你照顾六阿哥辛苦了,这些是你因得的赏赐,你好好收着吧!”我拿出一张银票轻轻地交到她手中安抚她紧张的心。
“奴才谢谢娘娘赏赐。”她笑着向我行了礼,顺带不着痕迹地将银票收好,“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笑着慢慢走向她,双手略微用力将她按在椅子上,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请你把衣服脱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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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又关上,“保姆”躬着身倒退着走出房间,寻到六阿哥后,领着他离开了永和宫。胤祚诧异地感到身边的人有一股熟悉感,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惊喜地笑了:“额娘!”
“是的,是额娘。”我弯下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蛋,“今天是你第一天和哥哥们一起读书,额娘一定要送你去。”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去小学也是院长嬷嬷和世杰亲自送我去的,时光飞逝,一晃眼轮到我送儿子了。“你高兴吗?”他用一个大大的吻当作回答交给我。“小鬼,没个正经。”我轻轻刮了他一下鼻子,将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到了书房前,我放开他的手再一次地替他整了整衣服。
“哈口秋,哈口秋。”他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这才意识到他可能不是因为鼻子痒,而是真的感冒了。我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觉到发烫,这才放下了心。“你呀,是不是晚上又踢被子?”我轻轻打了他一下手心,半带溺爱地教训着他,“现在尽管渐渐暖起来了,可是晚上还是挺冷的,晚上睡觉时可不能再闹了!”他调皮地朝我吐了吐舌头。看他这样我也只能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好了,你先进去吧,回去后我会让嬷嬷给你煮点去感冒的汤的。”
“好的,额娘!”他迫不及待地放开了我的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到了里头自然有陪读的侍从领他入座。过了一会儿几个稍大一点的阿哥从另一边走了进来,他们先是去上了另一堂早课,然后再到这里和几个年纪较小的阿哥一起上第二堂课。走在最前头的大概10多岁,看衣着品级应该是皇太子胤礽,而跟在他后头比他小了一点的那个……我心头不由得一震,是胤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上次一心扑在他的病上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仔细瞧他,今日细细地打量才发觉他和胤祚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长得有几分相像,只是比起祚儿的天真烂漫他却有着不同于年纪的成熟。他先是向太子行了礼,然后又向师傅行了礼,一切都做得那么有规有矩。我感到眼睛湿润了,眼泪顺势就掉了下来,我赶紧用帕子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可我的心中却是一阵欣慰,看来佟贵妃将他照顾得很好,而我原本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恍然间,我好像听到了禁鞭的声音,转身看去,康熙似乎是下了朝往这儿来,御驾已经在不远处了。我心中一慌,赶紧转身低着头匆匆离开。匆忙之间我在拐角处好像是撞到了谁,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整个人立时就往后倒去,幸好那人眼明手快地拉了我一把我这才没有摔倒。
“你没事吧!”
熟悉又温暖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我惊讶地抬头一看,眼前的人竟然是福全。他见到我这身装扮却也怔住了,“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却只是用他充满暖意的双眼注视着我,好半天才问了句,“你……还好吗?”
不好,我很不好。他的温暖让我的坚强彻底崩溃,心上泛起的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与绝望。我看着他想告诉他我厌倦了后宫的尔虞我诈,想告诉他我受够了康熙对我的忽冷忽热,想告诉他我受不了和儿女的分离。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淡淡地一句:“我很好。”
我笑了,在他的怔忡间,亲亲地挣开了他扶着我的手,迈开步子从他身旁走过,一如我们只是两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般。耳边传来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也隐隐地带着他温柔低沉的男音。“祁筝……”
我没有回头,泪却已潸然而下。
噩耗
北京缓缓步入了夏天,紫禁城中也渐渐蒙热了起来。宫中的人们也都个个有了些许的懒意。好在七月初定贵人万琉哈氏生下了十二阿哥胤祹,(注)围绕新生儿的各项庆祝活动也稍稍扫去了些沉闷。胤祚自从上了书房开始念书以来,每日早午都可以到我这里来请安,我也有了机会光明正大地同儿子亲近。
“儿子给额娘请安。”小小的人儿却一本正经地向我作揖行礼……我一想到这就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立刻将他拉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额娘!”他撒娇地钻到我的怀里,立刻本性毕露。
“好了,真是的,都已经上书房念书了,还这么爱撒娇,被哥哥弟弟们看见了还不笑话你!”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还是挺开心的。就因为知道将来他必定会像他父亲、兄长那样卷入到争权夺位的风波中,我才更加舍不下他如今的天真活泼。
“咳咳咳……”他皱着小眉毛,连着咳了几下。不知道“祁筝”在生祚儿时是不是早产,我老觉得他有些先天不足,身体有点弱,近来他断断续续地感冒咳嗽一直都没有好。我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心里暗骂康熙的不近人情。这么小的孩子每日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念书,真是摧残国家幼苗。我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发现竟然有些个烫手。
“祚儿,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和师傅告一天假?”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可他却摇了摇头。“不,额娘,祚儿没事,祚儿学的本就比哥哥们晚了,现在更是不能再落下了。”,我看他那么坚持,也只好让他去。但却私下里嘱咐跟着的太监让他密切注意胤祚的状况。
因为这个时代写字得用毛笔,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破绽来,我每日里都会找出一些曾经的“德妃”所写过的东西出来临摹,久而久之我和她笔迹的相似度到了99%。不过我倒也不敢松懈,毕竟这装是要装一辈子的,何况近来自己渐渐接触后宫帐务,越来越多的时候需要我亲自来写点什么,所以我依然保持着每日里练字的习惯。
早饭过后,我在“祁筝”的旧手稿中找出一些样板来临摹。突然,一张夹在一本书中的纸吸引了我的注意,但见上面写着:
记得来时春未暮,
执手攀花,
袖染花梢露。
暗卜春心共花语,
争寻双朵争先去。
多情因甚相辜负?
有轻拆轻离,
向谁分诉?
泪湿海棠花枝处,
东君空把奴分付。
纸上依旧是“祁筝”娟秀端庄的小楷,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那点点泪痕与化开的墨迹。我暗叹了一声,这八成是皇七女死后不久她所写的吧。拿起笔来,我一笔一划地照着临摹了起来。写了几张后,我渐渐感到心烦,好像“祁筝”那时的心情又浮了出来,我索性搁下笔,坐了下来休息。端起一边的茶杯,慢慢地品着,想要借此平复自己烦躁的心情。可那句“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却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娘娘!”心荷突然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不住地喘着气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从未见她过她如此慌张的神情,那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的恐惧。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人也不安地站了起来。她白着一张脸,喘息地说道:“六阿哥,六阿哥在书房昏倒了!”
“砰!”的一声,茶杯自我手中滑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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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祺门,麟趾门,内左门,我抄着近道,一路狂奔向乾清宫。“娘娘,您当心,慢一点!”心荷跑得慢,只能在我后头追着我。可我却管不了她了,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快!快!我的心中是乱成一片,跟着脚下也是一个踉跄。猛地将重心移向一边的墙,好不容易右手扶着墙稳住了身子,这才险险地没有摔倒。
“娘娘!”心荷惊呼了一声,立刻从后头赶了上来扶助了我。【www.qiyebooks.com】
不行,我还不能倒下,胤祚还在等我。我暗自咬牙,扶着心荷站稳了身子,抬头看去眼前却已是乾清门了。李德全已经在门口东张西望地候着了,我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和他客套,越过他径直往乾清宫冲去。推开门,却见屋子里宫女太监跪倒了一大片,耳边传来的是康熙的一声怒斥。
“你们一个个是怎么照顾六阿哥的!朕昨个儿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的心被他这么一喊更是一阵狂跳,早忘记要向他行礼,我的心此刻已经飞向了躺在床上的胤祚身上,我现在只想要看看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可我才走了没几步就被康熙一把拉住了。
“祁筝,你先别急,太医正在给老六看诊。”
“不要,我要看看孩子!”我扭着手用力想挣开他的钳制,此时此刻我是心急如焚,早已经忘了他是皇帝,对他的阻拦甚至暗起了恨意。“你快放手!”在不觉中我连对他的敬语也省了。我已经抱定了主意,若是他再不放手我今日可就要越矩了。
“祁筝!”他用力扳过我的双肩,强迫我面对着他,“你现在过去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是添乱而已,不如先听听太医是怎么说的。”
我被他这么一喊虽然吓了一跳,倒也冷静了些许。他说的没错,我是牙医,根本不懂得“望闻问切”冲上去又有什么用呢?等,我只能等。我强压着急躁,耐着性子看着太医为胤祚诊脉。过了半天,他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老臣该死,六阿哥的脉象十分古怪,臣实在是平生未见。”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尖声问到,那慌乱的声音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请皇上和娘娘饶恕臣的无能,不知道病因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如今老臣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六阿哥退烧好减轻他的痛苦了。”
我闻言脚下一软,要不是康熙及时扶着我,我怕是立时就要瘫倒在地。“皇上!”我用几近哀求地眼神看向他,他却也有些愣住了,不发一语,只是将我扶到胤祚的床边。我用手帕轻轻擦去他头上的汗,看着他因高烧而痛苦的表情,心也随之揪紧。为什么他会病得这么严重?他早上确实有一点发热的症状,可是也没有这么严重,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病成了这样?苏太医是太医院的正院判也是当事的医科圣手竟然有他都不曾见过的病,祚儿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我不住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突然,脑海中像是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心惊,却忍不住想要证实一下。我抖着手,缓缓撩起了他的衣袖,眼前所见却让我和康熙都倒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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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十二生于康熙二十四年十二月初四,这里不幸的让我给他“早产”了。还早了5个月,不知道会不会先天愚。(狂汗中~~)
死别
胤祚小小的手臂上竟然布着一大片的瘀青,我又掀起了他的裤腿,同样是如此。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尽然敢虐打皇子!”康熙气急败坏地转身一脚踹向跪在一旁的保姆。那保姆忍住痛吓得赶紧一个尽地叩头,口里还不停地嚷嚷着:“皇上饶命啊!奴才就是向天借了胆也不敢啊!”
“那这些瘀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六阿哥喜欢蹦蹦跳跳的,这些大概是他平时不小心撞出来的,他也没喊疼,奴才就以为没什么了,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你还敢狡辩!来人啊!”康熙对着外面就是一声高喊,“把这个恶奴给拖下去砍了。”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真的不管奴才的事啊!奴才冤枉啊!”听见康熙要砍她的头,那个保姆她吓得一个尽地叩头求饶。
看她害怕地瑟瑟发抖,我想要告诉康熙这不是她的错,但自打看到胤祚身上那片片惊人的瘀青后我整个人仿佛都被掏空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祁筝,你想说什么?”他拉着我的手,弯下腰看着我,有些紧张地问着我。
我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那位原本跪在一旁的太医却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皇…… 皇上,据微臣看六阿哥身上的瘀青不是鞭打所至,应该是紫癜,您看皇上,这些瘀青的旁还有不少的血点。”
苏太医边说边指着胤祚身上的血点给康熙看。确实如他所说,在瘀青旁还分布着许多红色的血点。康熙在亲自确认过之后转过头看向我问道:“祁筝,你是不是要和朕说这个?”
我向他点点头,表示认同。那个保姆一看到这,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歪向一边索性昏了过去。康熙厌恶地皱了皱眉吩咐李德全说:“把她先拉下去,等着再和她算帐!”
接着他又厉声质问苏太医道:“你现在说这是紫癜可刚才又说诊不出是什么病,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给朕说说清楚!”苏太医闻言一脸惶恐地看着康熙,抖抖索索地回道:“皇上明鉴,老臣绝无欺君之意,虽说六阿哥身上的这是紫癜可是他的脉象极为古怪
与老臣所见的紫癜病患实在差别太大了。”
“是这样吗?”康熙语气沉重地又问了一声,锐利的目光也看像跪在地上的苏太医。
“是的,是的,老臣万万不敢欺骗皇上。”苏太医连连点头,生怕康熙不相信。
是的,我很清楚,祚儿所患的并非是紫癜。祚儿身上那骇人的血点我曾在自己,在和自己同病房的孩子身上看到过无数次。当初我的身上也曾反反复复地出现紫癜的症状,但因为女性身上常见有这种病所以我并没有在意,而是仅仅服用维生素C和路丁,但是症状却始终都没有消退,是世杰硬压着我让医院的同事替我作了检查。现如今我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胤祚竟然患了和我一样的病——白血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住地埋怨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到呢?因为免疫力急剧的下降,所以经常容易感冒发烧。因为毛细血管的扩张,所以鼻腔容易流血。因为新陈代谢机制的破坏,导致血小板减少因而引发了紫癜。我好粗心,为什么,为什么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呢?
“难道就没有办法治了吗?”
“老臣有罪,可是查不出病因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是的,这一点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我自己不就是死于这个病的吗?当时的我是有设备却等不到匹配的骨髓,而现如今胤祚有那么多可能和他配对成功的人却没有相应得设备。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捉弄我,将人类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真的这么让你感到愉快吗?
“我要带祚儿回永和宫。”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嘶哑地让我自己都没有办法辨认。
“不行。”
“我要带祚儿走。”
康熙看着我坚定的神情,最后叹了口气总算是做出了让步:“这样吧,暂时把胤祚移到乾清宫后的冬暖阁里,这样你既能留在那里照看他,朕也方便过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只要能陪在祚儿的身边我根本不在乎是在哪里。
就这样,胤祚被移到了冬暖阁中,我也暂时移居到了那里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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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了一夜后,胤祚的烧暂时是退了下去,但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不能骨髓移植胤祚终究是难逃一死,就和当初的我一样。情况也确实如我所预料一般糟糕,他反反复复地发烧,每次只能靠着药物来退烧,原本圆润的小脸也一天天瘦下去,免疫力也越来越差,现在只怕是别人一个小小的喷嚏都可以要了他的命。我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让绝望一点一滴地啃噬我的心。
“祁筝,你去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垮的。”
康熙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动,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离开祚儿的身边。他见我如此,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扶着我的手臂,略一用力,扶着我站起来, 硬是将我带到旁边的炕上休息。这段日子里来他一有空就往这里跑,既要处理国事,又要时时留心胤祚的病情进展,两头兼顾之下也显得十分的疲惫。对他我是心存感激的,若非他的陪伴,我恐怕早就崩溃了。
“皇上,谢谢您。”
我明白他是担心我会在祚儿前头倒下去,我也真心感谢他对我的关切,但此时的我实在是没有心思顾及自个儿的身体,眼见胤祚就这么一天天地痛苦着,而我这个作母亲的却什么都不能作,我的心都快碎了,我也终于能够体会世杰当初的心情。看着所爱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自己却又无能为力,那种煎熬甚至让我数次起了想和祚儿一起走的念头。
“都是我不好,都怨我,要是我能更加留心祚儿的身体,要是我能够多关心他一点,要是我能够更加注意他的身体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我不住地责怪着自己,将脸深埋在手掌中,感觉眼泪就那样顺着指缝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不,不是你的错,都是朕不好,都是朕的过错,是朕没有听老祖宗的话才会害了老六的。”康熙扳下我的手,强迫我看着他,脸上也是一片忧伤。他或许对女人薄幸,但对自己孩子却始终都疼爱有加,胤祚天真烂漫又聪敏活泼向来都很得他的喜欢。但此时他所说的话却让我万分不解。
“皇上为何这么说?发生过什么事吗?”我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康熙对太皇太后一直都敬重有佳,若是祚儿的病与她有关,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但见我如此坚持,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原本朕是不打算说的,但是现在也没有必要瞒你了。当初你生下胤禛后朕本打算升你为妃,但是荣妃和惠妃比你早进宫,也早于你替朕生下皇子,而她们俩也只不过受封为嫔。加上你父亲的官位不高所以朕也不好破格,因此只能将你由贵人晋为德嫔。为此朕一直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但若你能再生一位阿哥那么朕就有理由册封你为妃。所以当你如朕所愿生下老六时朕心中着实非常高兴也非常的喜欢,在给老六赐名时就给了他一个‘祚’字。但老祖宗却对朕说这个字对老六来说太过沉重,可朕当时是高兴过了头也就没有听她老人家的话,现在看来朕真的是错了。”
他在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神情既伤痛又严肃,更让我感到心慌的是他竟然会说自己错了,能让皇帝承认自己有错那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啊!我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我清楚康熙的儿子们都以“礻”字旁作为名的一部分,但我却从没有想过这么多个皇子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可总不外乎是吉祥如意的意思,祚儿的名字也应该是如此。只是现在听他刚才的一番话祚儿的名字似是另有含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臣妾……”我刚想问他,却突然传来了心荷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声。
“六阿哥,六阿哥,您怎么啦?”
我一惊,心脏一阵狂跳,唰地一下自炕上站起,软着腿,几步快走到床前,拨开围在床榻旁的众人,发现胤祚正痛苦地全身缩成一团,口中不断地喊着:“额娘,额娘,你在哪里?”
我弯下腰拉着他的右手紧张地问道:“祚儿,你很难受吗?额娘在这里啊,你不要吓唬我,睁开眼睛看看额娘好吗?”
他慢慢睁开双眼,艰难地喘着气说道:“额娘不要难过,额娘难过,祚儿也难过,祚儿最爱额娘了。祚儿一定会好的。皇阿玛,皇阿玛!”他连声叫着康熙,眼神有些涣散地找着他的身影。
“皇阿玛在这里。”康熙听到他的呼喊哽咽着也靠了过来。
“皇阿玛,等祚儿好了之后祚儿还要和师傅们学习骑射,将来做一个和皇阿玛一样了不起的大英雄,祚儿还要和师傅们学习《四书》、《五经》,像三哥哥一样聪明,懂得好多好多。好不好,皇阿玛?”
“好,好……”康熙红着眼睛连连应声,“只要你能好起来,朕要亲自教你骑射,教你满文、汉文,教你算术,不,只要你能好起来你想学什么朕都教你。”
但胤祚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喃喃自语着:“皇阿玛,您……您知不知道额娘会唱好好听的歌,祚儿最喜欢额娘的歌了,祚儿也最爱,最爱……额娘了,祚儿好想快快长大,祚儿要……要保护……额娘,保护……额……额娘……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音。我感觉整个人狠狠地被抽了一下,心脏也跟着猛地一抽。
“祚儿!”
我尖叫一声,就想要扑到他身边,却感到康熙突然之间拉住了我的手臂。
“苏盛卿,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过去看看!”
他的声音中透着慌乱,拉着我的手也在发抖。
“是,是……”
苏太医连滚带爬地摸到祚儿地床边,颤着手拿出银针在祚儿地手臂上扎了几下,祚儿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才又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祚儿,祚儿……”
我见到他醒过来,再也忍耐不住,返身猛地推开一直拉着我的康熙,坐到他的床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生怕他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
“额娘,我……我想听你唱歌……”
胤祚满头大汗地看着我,咬着牙忍着痛苦,半天才摒出这么一句。
“乖孩子,你想听什么?”
我爱怜地替他擦去头上的汗水,努力让自己微笑,好叫他不感到害怕。
“就唱《豆豆龙》好不好?还向以前那样……”
“好,好……”我努力咽下到了口边的呜咽,调整了下嗓子,断断续续地唱道,“伸……伸开双手……我就是风……”
“梦……是世界最……最不同的时空……”
“心的海洋爱的山峰……”
“是……你说的……人都不……同……”
“是你教我成长的感动……”
“闭……上……眼睛……”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唱一句,他跟一句,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喘气也越来越急促。
“我最爱的豆豆龙豆豆龙,……”
我停了停,以为会听到他还像从前那样,高兴地跟在我后头大声地唱着。“豆豆龙豆豆龙。”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屋中除了一片死寂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等到。
“祚儿……”
我唤了他一声,还是等不到他的回答,低下头,才发现他的眼睛早已经闭上,好似他平日里玩累了后就要入睡了一般,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脸上多了一抹解脱的轻松。我好害怕,一个劲儿地对着他说:“祚儿,你不要睡好不好,你喜欢听额娘唱歌是吗?我们继续唱好不好,接下来是什么呢,两只老虎?健康歌?还是洗澡歌?你告诉额娘啊!”我心急如火地喊着,但他却依然闭着眼睛。这时一直在旁诊脉的太医却松开了手,“嗵”的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娘娘,六阿哥去了,请节哀。”
屋中的宫女太监霎时全都跪了下来,一时哭声震天。康熙脸色发青,身子不觉也摇晃了一下,“砰”地一拳打在床檐上。我则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然没有了气息的孩子。
我不敢相信原本那活泼的小生命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我,耳旁似乎还依稀残留着他甜甜的声音,往事也一幕幕地在我脑中闪过。我还记得当初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祚儿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我还记得是他的一声“额娘”给了我亲人的温暖,我还记得他软软的童音和甜甜的微笑,我还记得他那招牌式的口水亲吻,我还记得他和小女儿嬉闹时的笑声,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的脑海中满满地充斥着这些年来和他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场景,这其中虽然有快乐也有忧伤,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场梦,我还真真实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曾无数次地感激“祁筝”将祚儿留给了我,是他给了我新的生命。可现在那个我所挚爱的小生命,我的孩子,我的胤祚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出神地抚上他的脸颊却感觉不到指下应有的跳动。
爱怜地看向熟悉的小脸却见不到那永远透着快乐和聪明的清澈眼眸。
“祚儿。”
轻轻地唤他一声,却再也听不到他甜甜的应答。
此时我才愿意承认我的祚儿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这一眠不知何时是尽头,怕是要待天地绝。
“不!”
我的尖叫声伴随着我浓浓的哀伤笼罩在这紫禁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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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六阿哥胤祚死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也就是说,先是有六阿哥夭折,再是四阿哥患病,此处为了剧情,我正好把它们写反了。
疗伤
胤祚走了也随之带走了我的心,我整日里混混谔谔的,脑海中所想的全都是和他在一起渡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不想吃,也不想喝,既不理会心荷和梅香的焦虑,也不搭理康熙一次次的探望。我终日所做的只是思念,思念,再思念。身体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我这样的折腾,在一个月之后,我彻底病倒了。
原以为这次历史会改变,我会随着祚儿一起走,但我错了,康熙却不让我死。当心荷告诉他我病倒了后,他立刻带了太医过来替我诊治。一开始我完全是消极对待治疗,因此我的病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康熙在焦急之中也火了,竟然冲着满屋子的奴才呵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娘娘的,若是祁筝出了什么事,朕要你们全部都陪葬!”
他这一番话却把我吓醒了,我知道他说的出做得到,我不想连累心荷她们,所以自那一天起我强迫自己积极面对治疗。但这一次的病完全是由心伤所引起,因此是来势汹汹。在1个多月之中我始终都缠绵病榻,每日里醒来就是吃药,吃完药就又沉沉睡去。
也许正如祚儿的早夭是历史上已经注定的,我的命运也早已被记录在了史书上。我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在九月里我的身体竟渐渐好转了起来。而到了月底,我竟然完全康复了。虽说身体的病痛是痊愈了,但祚儿的死在我心上留下的伤却永远都无法愈合,它时时刻刻都在淌血,提醒我那痛苦的一幕。我自身体康复后便彻底的沉默了,别说是康熙了,即使是心荷和梅香我也不曾和她们说过一句话。虽然我无法选择死亡但我却可以选择怎么活。只是康熙依然每日里过来看我,对着我常常一个人说半天话,但是我却不曾回过他一句。他却依然日复一日地来,始终都不曾放弃。
“祁筝,你告诉朕,朕到底应该怎么做?祚儿没了也都快百日了,你到底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是在折磨朕啊!朕知道你心里头难过,你就放声哭出来吧,你这个样子朕实在是很心痛啊!”
他说到后面有些个激动,不住地摇晃着我的肩想要我的一句答复,但我依然低着头,对他的所说的一切置若罔闻。
“‘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他缓缓地念着这句我再熟悉不过的词,末了长叹了一声道,“祁筝,你这是在怨朕吗?”
强自押下那自内心深处泛起的哀伤,以及禁不住微微颤动的手,我还是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他见我没丝毫的反应终究还是放弃了。
“朕……朕明天再来看你。”
他放开了我的手,转身落寞地离开了永和宫。没有看见我那抑制不住的眼泪,也没有听见我那一声声地喃喃低语。
“那不是我啊,皇上。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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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说这事好不好笑?”
心荷同康熙一般不死心,每日里给我讲笑话,陪我说话,为的只是希望我能开口。她的笑话兴许真的很好笑,周围其他人都憋红着脸抖着身子。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见我毫无反应,原本期待的眼神也黯然了下来,跪在我身边含着泪看着我,“娘娘,您开开口好吗,即使是打奴婢,骂奴婢也没关系,即使是说一句话,发一个声也没关系,可您这样……您这样……您这样让奴婢怎么向……”
她俨然已经完全失态了,刚才强作的笑容已去,只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看着我。
“姐姐,您出来一下。”
梅香在门边轻声招呼着心荷过去。心荷擦去了眼泪对我说道:“娘娘,奴婢待会儿回来再和您说个笑话。”然后就起身走了出去。我却微微松了口气,我可以装做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可对她的眼泪我却无法视而不见。
片刻后心荷领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一脸欢快地对我说:“娘娘,您快看看谁来了!”
“臣妾李氏给德妃娘娘请安。”
她俯下身朝我曲膝行礼,我略微打量了一下,她大约四十多岁,看得出是江南人士,五官与北方女子的明艳不同,显得典雅秀致,虽已是人到中年但仍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位绝代的江南佳人。虽然她的容貌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却不想去细究,我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后也就不再搭理她了。但她却一直盯着我看,甚至夸张地留下了眼泪。
“筝儿,你真的病得这么厉害,连额娘都不愿意理吗?”
她哽咽着轻语着,但她的这一句话却比康熙比心荷的百句,千句更有效。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感,因为那张脸,那份神韵同镜中的自己有7、8分相像,因为她是“祁筝”的母亲。
“您……”我嗫嚅了许久才吐出了一声,“额娘。”
心荷以及那位妇人见我终于说话了,高兴地流下了眼泪,那位李氏更是激动地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我。边哭边说着:“祁筝,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她的怀抱好温暖,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我安心。生平第一次,我被母亲所拥抱,也是第一次我体会到了有母亲的幸福。“额娘,额娘!”我倒在她的怀中,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额娘,我好怨啊,四阿哥是我亲生的,但我却不可以见;芩淑是我的女儿,但我却不可以养;而胤祚,他,他是我的欢乐,我的爱,但我却救不回他,为什么啊额娘,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一遍遍地问着她,一声声地痛哭着,把自祚儿死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痛一股脑地都发泄了出来。而她只是紧紧地搂着我陪着我默默地掉着眼泪,任凭我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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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天我才终于冷静了下来,自她的怀中直起了身子,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母亲”。她嘴角带微笑,眼中满是温柔与关切,柔软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发鬓,替我整理有些零乱的仪容。
“额娘,您怎么来了?”
清朝的秀女一旦被选为妃嫔留侍宫中终其一身都不可能出宫,不但如此同宫女们不同,没有皇帝的准许连挚亲的家人都不可以见。
“是皇上特地派人来接额娘的。康熙二十一年时你的那一场病已经让你阿玛和额娘我急坏了,自那时起额娘就知道你是放不下孩子的。七月里从宫中传出消息说六阿哥殁了,额娘就知道你肯定又要病倒了。自打你患病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后,我和你阿玛急得在家中直犯愁,我们四处打探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万般无奈之下,我甚至让你阿玛去求求裕亲王,但他却生气地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一句话就把我给堵了回去。你也知道你阿玛这个人,脾气强得跟驴似的,我明白我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他对于当年的事始终都不曾释怀过。”
她的话却让我心下一惊,当年的“祁筝”和福全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我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可她却叹了口气道:“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提又有什么意思呢?”她转变了话题我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今日里皇上特地派人接额娘进宫来看你,看来皇上对你确实宠爱有佳,额娘也就放心了。”
原来是康熙命她进宫来看看我的,他是想让我振作起来。我轻声地叹了口气,看来他这剂药确实是下对了。一个上午,我就坐在那里听着这个母亲对女儿满怀真情真意的唠叨,她那无私的母爱让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立刻把她看作了自己的亲娘。
“额娘,您后悔过吗?”
看得出她是江南人,想来同丈夫的结合定是经历了重重的艰难和考验。
她闻言只是对我笑了笑,眼神却迷离了起来仿佛在追忆那遥远的过去。
“自打那日你阿玛救了差点受辱的我后,额娘的眼中,额娘的心中都只有你阿玛一个人。父母的责骂我不在乎,家族的除名我也不在乎,背弃祖宗转入旗籍受无数人的唾骂我也不在乎。什么前明遗臣,什么江南名士,什么书香世家的名媛小姐,额娘统统都不要。额娘放弃了过往的一切只是想抓住今生的幸福。事实证明额娘没有做错,这么多年来你阿玛只有我一个女人,他对我的爱从来都不曾因为我的过去而改变过。当日定情之时,他对我的誓言更是从不曾违背过,所以额娘这一生都不会后悔。”
原来“祁筝”的双亲也曾有过如此轰轰烈烈的爱情,看着她一脸骄傲又幸福地说着陈年旧事我却暗自羡慕她,却也明了了只有这种母亲才能生出外表柔情似水实则内在感情激烈的女儿吧。
“筝儿,过往的一切太沉重了,既然你已经入宫,过去的一切你就都忘了吧。裕亲王已经有了一位嫡福晋,一位侧福晋和3位庶福晋了,而你也已是皇上的德妃了,他怕是早就将你忘记了,你又何必独自一人苦苦追忆那些前尘往事呢?额娘看得出皇上很在乎你,他才是值得你去抓住的人啊!”
不,您错了呀,看着她我的心中却是无法倾诉的苦。额娘,即使我和福全今生无缘我也绝不会去爱康熙。对福全我只是受着思念的苦,若是爱上康熙那无疑是落入了万丈深渊。除了我之外他还有佟贵妃、贵妃、荣妃、惠妃、宜妃,这只是现在,更不用提将来了。我不知道过去的“祁筝”和福全之间有过什么,但曾经的“祁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傻傻的爱上皇帝,傻傻地捧上自己的一颗心,换来的却是一世的心碎。那句“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以及纸上那点点泪迹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但是这些话我始终都没有说出口,我不想让她为我这个“女儿”担心,更不愿让她知道她真正的女儿已经死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将她长留宫中陪我,只是一来这与后宫规矩不合,二来我也担心她看出我和“祁筝”的不同,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会察觉不出一手养大的女儿的改变的,所以我也只能强忍不舍同她惜别。
“祁筝,你处在这深宫之中一定要好好保重啊!”她的眼中泛满泪花,双手也紧紧握着我的手。
“好的额娘,女儿会的,您和阿玛也要保重,请恕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二老身边侍候。”我也哽咽着回着她,句句都发自内心。
她最后一起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说道:“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额娘和阿玛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我们的‘奇珍异宝’。”
“额娘!”
我闻言感动地紧紧地抱住她。在这分别之时眼泪与“保重”成了我们彼此之间赠与对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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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真是太好了,您终于开口说话了。”在送走了李氏之后心荷反倒是哭了起来。我叹了口气,默然地看着她们。母亲的话确实给了我再活下去的勇气,但我的心依然空旷的难受,那里面原本装着祚儿,现在失去了他,立时变得空空荡荡的。
“娘,娘……”软软但又熟悉的童音自门口传来,我的心猛地一揪,急急往门外望去,只见佟贵妃走了进来,而她手上抱着的却是我的女儿。
我激动地冲了过去也顾不上给佟贵妃行礼就直接从她怀中将小女儿抱了过来。她粉粉嫩嫩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喃喃地唤着我:“娘娘,娘娘……”
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好像瘦了一点,我心疼地不禁落下泪来。过去即使再忙我每周至少都会见她一次,而因为祚儿的死以及随后来势汹汹的病我竟然有快3个月没有见过她一面了。
“对不起,芩淑,都是额娘不好,额娘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去找你,都是额娘的错。额娘竟然把你给忘了,对不起啊!”是啊,我真是太不应该了,我竟然忘了我不仅是祚儿的母亲,我还有小女儿啊!
“好了,妹妹,你就别伤心了,当心又激动地病了。”佟贵妃看着我抱着芩淑哭得肝肠寸断赶紧走上前来劝了我几句。
“佟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带芩淑过来。”我抬起头感激地笑着对她说,“若不是你的提醒我恐怕又要失去一个孩子了。”
她宽慰地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要谢就谢皇上吧,若不是皇上提醒我,我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又是康熙,我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些愣住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她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高深莫测地对着我笑。
我茫然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皇上说了,‘皇九女自出生起就身体孱弱,朕惟觉只有其生母才能妥善照顾之,所以公主暂时养在永和宫,让其生母德妃细心调养。’”
我因为她的这一番话而彻底震住了,小女儿虽说有些早产,但是一直都非常的健康,康熙这么说无疑是在撒谎,为的,为的……
“皇上知道你失去了六阿哥心痛,所以才下旨将公主移居到你的永和宫的。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安排,毕竟很多东西是不能改的。”
“嗯。”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着感动,虽说只是暂时的,但我明白这已经是尽他的全力了。
佟贵妃走后我立刻吩咐心荷她们收拾给小女儿住的房间。而我则陪在她的身边陪她玩,想要弥补这三个多月之中我对她的亏欠。可小女儿自刚才起就一直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在找什么,我觉得好奇,轻声问道:“芩淑,你在找什么,告诉额娘好吗?”
“哥哥,哥哥……”小女儿望着着我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着说着。原本在忙碌的心荷和梅香却因为她的童言童语而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有些不安的看着我。而我感到那原本似已喘过了一口气的心又仿佛被人紧紧握住,过去母子三人一起嬉戏的快乐场景又一次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现如今却只孤零零地剩下我和小女儿,那快乐的时光已然恍若隔世了。我悲从心生,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娘娘,娘娘……”
我用手抵着前额,不想让小女儿见到我伤心的样子。小女儿却以为我在和她玩捉迷藏更是高兴得一个劲地拽着我的手,想要从指缝之间偷窥我的表情。看着她的纯真无暇,我却恍然间似乎见到了祚儿那甜甜的笑容,眼前的这一幕更是让我倍感心酸。
“娘娘,乾清宫的李公公求见。”
心荷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低声向我禀报着。
“让他进来吧。”
我赶紧擦去脸上的泪,微微整了整衣着,吩咐心荷好好看着小女儿,旋即走到外厅中,坐上主座后我向梅香示意请李德全进来。梅香点点头,走了出去,片刻后领着李德全走了进来。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公公快请起吧,不知道公公今日里来有什么事吗?”他是康熙的贴身奴才,平日里一般不会离开康熙的左右。
“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替娘娘送了些东西过来。”他拍了两下掌,立刻有两个太监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因为是康熙所赐的东西,所以我站了起来亲自走过去开启。打开箱子,只见放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那套我让心荷替祚儿做的小衣服。我颤抖着手拿起衣服,发现箱中尽是祚儿曾经用过的东西。他的衣服、帽子、饰品、玩具诸如此类的种种种种。
“这是皇上特地命人整理的,说是让送到娘娘这里来……”
李德全接下去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心乱了,我的眼睛也因泪水而迷茫了。
原来,原来……还是他。
我就这么捧着祚儿的衣服呆呆地愣在那里,连李德全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娘娘,您怎么了?”心荷抱着小女儿从内间走了出来有些担心地问我。
我没有看她只是喃喃低语着:“今日,你就去太医院劳烦陈太医和你一起走一趟内务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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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要脸,儿子死了还不到百日她就又来了!”
“真是假,那天惨叫得整个东西六宫都听见了,现下里连三个月都没到,她就又像没事儿似的了。”
“真是个薄信寡恩的女人。”
“是呀,你看她今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
“ …… ”
“娘娘,她们怎么能这么说”
那些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你听清每一字每一句。梅香气愤地涨红了脸,一副要过去拼命的样子。我却不动声色地着拉住了她,我明白这些人的话是不能听进去的,要是真的和她们计较我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德妃乌雅氏!”随着来传旨的太监的高喊,我满意地看着那些人的脸色或是涨红,或是发青,或是一片惨白。我将她们丰富多“彩”的脸“色”看在眼中,心里冷冷地笑着。无论怎样,最后是我赢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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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自个儿过来了,你若是想见朕,刚才李德全去你那儿时你就吩咐他一声,让他转告朕,朕就会过去看你啊!”
我才进门康熙就急急地拉着我的手说,眼神中也透着一股子关切。我笑了,如我预料般的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惊艳。
额上是两道细心描画过的细眉,唇上是一抹朱红,戴上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插上一支金步摇,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足踏一双锦缎面的花盆底鞋。缓缓走来随之而动的是雪纺的下摆和头上的流苏。微微低头福下身去,露出的是颈后的那一抹雪白,轻轻地被他扶起,不经意间滑落的衣袖下是一双无暇的玉臂。
同他这几年的相处,我很清楚他的喜好,我也知道他最喜欢我什么样的装扮。只是我从来都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为的只是一句“女为悦己者容”。但今日的我却需要这份从不曾上过心的美丽。而在心荷的巧手装扮后,我相信此刻的我在他的眼中是完美的。
“因为臣妾有一些话要说,也有一些事要做,所以臣妾来了。”
轻轻柔柔的嗓音带出了一股暧昧,我在他的惊讶中笑着退后几步双膝前曲跪在了地上,随后两手贴地,俯身向他叩首。抬起头来,看着有些发怵的他我缓缓地说道:“臣妾感谢皇上这么多年来对臣妾的恩宠。”
再叩首,我又道:“臣妾再谢皇上今日为臣妾所做的一切。”
又一次的俯地、起身,只是这一回,眼泪已经挂在了我的脸上。
“臣妾还要谢谢皇上曾经疼过、宠过、爱过六阿哥,并且让六阿哥能永远陪在臣妾身边。”
“祁筝。”他拉起我,旋即将我搂在怀中。他的动作是那么怜惜,可是那拥抱却如此强烈地让我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鼓足勇气我轻轻退出他的怀抱,扶着他的双臂,闭起双眼,踮起脚,颤抖着主动吻上他的唇。这是谢恩,却也是预谋。渐渐地,一切似乎都已脱离了我的掌控。原本那蜻蜓点水般地轻吻在由他接手后的转变为点燃我热情的激烈交缠。当我自他的吻中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朦朦胧胧地就着自帐幔外透进来的光,发现他正俯着身看着我。
“祁筝,告诉朕,朕该怎么做呢?”
我有些喘息地笑着说道:“臣妾请求皇上,请皇上再赐一个孩子给臣妾好吗?”
他在微微一愣之后随即缓缓降下了身子,轻柔地叠在了我的身上,但他那漆黑深邃的双眼却始终都不曾离开过我。一如既往地用他那坚定的声音说出他的答复。
“朕准奏。”
这一夜,金纱账中,红烛影下,尽是一片缠绵。
臣
康熙二十四年十月,朝廷中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原因就在于康熙所信任并重用的河道总督靳辅身上。十月二十二日,靳辅一日之内自山东连奏三本至北京,一向康熙提议挑浚高、宝等七州县下河令入海;二是希望筑高家堰堤岸;三是恳请修理黄河两堤。这三道奏折立刻在朝堂上炸开了锅。以内阁大学士明珠为首的人极力赞同靳辅的提议,而以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珏多为首的众人则认为工程耗费巨大实属浪费,不如疏浚海口更好。两派人马互相不相让,互相争执不休。但有一点对靳辅极为不利,因为康熙本就倾向于疏浚海口,但是秉着公正的态度,二十三日他命靳辅及安徽按察使于成龙立即驰驿来京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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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数声炮响让我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娘娘您快看,鸣炮了呀!”
康熙今日在卢沟桥外大阅八旗将士,并下旨在卢沟桥外的王家岭山麓放排枪,发巨炮。女眷们虽有幸能参加这一盛典,但也只能远远地观望。我笑着推拒了梅香递过来的望远镜。在现代的时候电视上的大阅兵我都看过两回了,上次去木兰秋闱时也见识过康熙朝的阅兵了,对此我已经没了兴致,况且这里总让我感觉不舒服,只要一想到几百年后日本人就是从这开始侵略全中国的我就没有了她们的激情。
“靳辅大人什么时候到京?”我轻声地问了下身边的心荷。
“奴婢打听过了,预计两日后就到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也要有所行动了。看着我沉默不语,心荷的脸上却隐隐透着些许不安。
“娘娘,您是否对靳辅大人太过关心了,奴婢不懂这是为什么呀?”
“你不需要明白,只是乾清宫那边你可要不时留心啊!”
“是,娘娘。”
心荷见我不肯说也就不再问了,其实并非我不愿意告诉她,只是许多事情即使我说了怕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砰!砰!”
又是几声炮响,那阵阵闷炮声,让我的心中感到一阵憋得慌,呼吸也觉有点不畅。
“娘娘,您没事吧?”
心荷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从她慌张的神情中我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我想回答她,可胸中的那一股气竟让我说不出话来。她们俩见此都急坏了,等到康熙一回来立刻向他禀报。他也是担心不已,回宫后立刻请了太医来给我把脉。其实有了上次的经验,对于结果我心中早已经有了底,我怕是……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是有喜了,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陈太医摸着有些个花白的胡子笑着对我们说道。他的话肯定了我的答复,我确实是如愿以偿地怀孕了。
“祁筝,这真是太好了,看来朕的‘努力’终于是有了结果。”康熙似乎特别的高兴,与平日的冷静稳重不同,今日他的话语中竟然带了几分调侃。
我却笑着低下了头,手轻轻抚上小腹,心中不禁感慨着:“孩子啊,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正好能帮到我。”
十月二十日,靳辅与按察使于成龙在马不停蹄的赶路后终于到达了京城,康熙则在他们到达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召开会议讨论治河工程。会议自十一月二十日至二十二日,整整持续了三天。会上俩派人马争执的焦点在于到底是住坝,还是挑唆海口。康熙是一位体恤民忧的皇帝,因而更倾向于成龙,说他“所请钱粮不多,又不害百姓,且著他做,做得成固好,即不成再议未迟”。
我每日都让心荷去乾清宫打探会议的消息,我虽然明白这样做若是被康熙知道我一定会被冠以后宫干政的罪名,轻则被废幽禁,重则被处极刑,但是我却自有我的坚持。可是每日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我愈发地担心起来,康熙向来深忧普通百姓的苦难,靳辅的建议却与众不同,而且就工部的估算来看真的是耗费颇多而且波及了数万户的平民,这一点真的是犯了康熙的大忌。
“娘娘,奴婢回来了。”
心荷依然同前两日一般,在打探完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今日里情形怎么样了?”现在的形式越来越不容乐观,我的心也有些焦急了起来,心荷才刚进屋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日皇上只是问了几个在黄河两岸既无房屋也屋田地的京官意见,可他们也是各执一词,皇上说让工部尚书萨穆哈、学士穆成格会同总漕徐旭龄、江宁巡抚汤斌速到淮安、高邮等地详问地方,并命他们二十天内回奏。”
心荷凑在我耳边轻声告诉我,她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却有条有理句句都是要点。我闻言点了点头,却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二十天,我终于有了二十天的时间可以行动了,只是时间确实是紧了一点。
可就在我忙着想办法的时候事情却有了新的变化,奉命南下寻访的大一直都没有办完康熙交待的任务,甚至于过了年到了二月初还没有回来,但这无异于为我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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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于御书房的层层书架之后,我屏息倾留意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在经过了多日的打探之后,我终于收到消息,康熙今日要在这里单独召见靳辅。自从几年前有了康熙的特许之后我是隔三差五的就往这里跑,对御书房的熟悉程度别说是康熙了,就连负责管理书房的太监和侍卫都比不上我。今日里一方面我特地趁着御书房两轮值守侍卫换班的空档偷偷地潜了进来,另一方面我也早已吩咐过心荷在适当的时机将康熙引出去,这样我才有机会同靳辅单独谈谈。当我把我的主意告诉心荷时,她下得跪了下来请求我不要这样冒险。我知道康熙极端厌恶后宫同朝结交,但我也是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就在这时,突然从前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而来的是康熙熟悉的声音。
“你们都下去吧,等会儿紫恒来了你们就让他直接进来见朕。”
“者。”
在又一阵脚步声响过后我揣测着那些随侍的太监侍卫应该都退了下去。此时的我比刚才更加的紧张,因为在这偌大的御书房中现在仅剩下我和康熙二人。我尽量放慢、放轻自己的呼吸,就怕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让康熙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我感到康熙好像是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接着就传来了一阵阵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时,我那自刚才起就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啪!”
他好像是猛然间合起了书,这一声却也将我的心一震,紧接着房中传来了那令我胆战心惊的脚步移动的声音。虽然康熙的步子不重但因为御书房空旷无人,回音效果极佳,那一声声与地的摩擦声也就显得格外的清晰。一步,又是一步,我感到他似乎正在往我这边走来。我的心不住地收缩着,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我竟然有些个呼吸困难了起来。难道他发现我了?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会的,我藏得这么隐蔽,况且他又怎会想到我躲在这里呢?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让我愈发的心惊,我在心中呻吟着心荷怎么还不来。突然我感到康熙似乎就停在了我所躲藏的书架的前面,也就是说我和他之间只隔了一排书了。他那熟悉的压迫感自层层的书后传来,我感到浑身的汗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全都竖了起来。我只能够拼命摒住呼吸,生怕让康熙听见我害怕的喘息声。与此同时我在脑中飞快地想着应对的法子,可是情急之下我竟是一片茫然,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只是挖个坑钻下去或是现在就一头撞死之类的馊主意。
“嚓嚓”
我惊惧地看着面前的一本书动了几下,看样子康熙想要把它拿出来。我的心也随着它的慢慢退后而越提越高,简直就快到了喉咙口,再差一步就要蹦出来了。
“皇上,皇上!”
心荷急匆匆的声音却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从外面传了进来,康熙停下了动作,我也勉强压抑住了快要抑制不住的尖叫。
“出了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康熙似乎是有些个不悦,连带着口气也重了一点。
“回皇上,奴婢刚才和娘娘在宁寿宫花园里头散步,娘娘突然觉得有点冷就让奴婢回永和宫拿件外衣,自己则在亭里等奴婢,可是等奴婢回过来时发现娘娘却不见了,奴婢又匆匆赶回宫去,却也没见娘娘自个儿回去。奴婢急得到处找娘娘,可是园子太大了,奴婢一个人实在是力不从心,想起来离宁寿宫花园最近就是御书房了,奴婢本想请守备的侍卫帮帮忙,可到了这里才知皇上正好在御书房中,请皇上让人找找娘娘吧,娘娘今天早晨脸色就不大好,奴婢实在是担心娘娘会出事。”
心荷说的是栩栩如生,外加声泪俱下,连我这个编故事的人都要相信了,也不枉我昨晚上让她排演了一夜。果不其然,康熙在看了她的精彩演出之后立马就相信了她的话,他竟也有些焦急了。
“你怎么不早一点来找朕呢!来人啊,快!所有人都和朕去花园里找人!”
接着就是一阵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我在确信他们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我才发现,我的里衣似乎是全湿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在虎口下夺食真是吓人呐!
接下来就等靳辅了。
子受皇帝召见向来极为准时,靳辅也如我先前计划的一般准点出现了,他见是我而不是康熙在御书房倒是吃了一惊。
“微给德妃娘娘请安。”
“总督大人快起来吧。”
“谢娘娘。”
他起身后也不敢到处走动,只是小心谨慎地问道:“敢问娘娘一声,皇上去了哪里?微记得今儿个皇上约了微在这里的。”
我笑着对他道:“皇上确实约了您,不过正巧刚才‘有事’走开了。”
我特意加重了“有事”二字,他闻言似乎是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对我微躬了一下身。
“那微暂时退到外面去等皇上。”
“靳大人!”
我急急忙忙喊住了他,开玩笑,我可是拼了老命才赢得了这么一点时间怎么能就此浪费呢?但靳辅似乎是有所顾忌,只是冷冷地回了我一句:“娘娘,恕越矩了,但我朝规定,后宫不得干政。”
我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心中却是哭笑不得。“靳大人我不是要参与朝政只是有几句话一定要告诉靳大人。”
“娘娘……”
“靳大人。”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立时就用如炮珠般的话堵住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我知道皇上和您一直以来都为了该怎么处理黄河下游的事而争执不休,我也知道皇上和您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只不过皇上是仁爱之君,也是天下之君,他做什么事都必须顾全大局权衡再三,而靳大人是治水专家,所看重的是数代的平安。我也略通工程之事,更是明白您所担心的是高邮、宝应二地地势较低,一旦开了海口,加上下河海口高出内地五尺,疏海口引潮内浸,害处将会更大。自打上次随同皇上南巡见识过靳大人的为人之后,我对靳大人的清廉、耿直和直言进谏佩服万分,我也为皇上能有您这样的忠而感到高兴。因此我想告诉靳大人,您若是真的想实现您的理想,那么现在立时就同明珠划清界限,不,光只是不来往还不够,最好是能够加入反明珠的一派里。”
靳辅听了我的话却是愣住了,好半晌回过神来后才喃喃地问了句:“娘娘何出此言?”
我见他终于不急着要走肯听我说了,这才松了口气,于是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倾囊相告。
“靳大人,您是外官,又一门心思扑在治河之上,京城之中、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您一定都不曾注意过吧。现如今内阁大学士明珠大人的权势日益大了起来,玩弄权术的本事也越发厉害了,朝中自然有了一批不服的人。礼部侍郎孙在丰,御史郭琇,按察使于成龙便是这一派的人。于成龙刚正不阿,向来看不惯明珠的行为,于成龙和郭琇与久结兄弟,而郭琇与孙在丰又是庚戌科同年,这三人明里是为了治河一事,其实暗中却想借机整治明珠。皇上对明珠的所作所为不是不明白,只是一来为了均衡朝廷的势力,二来看在惠妃和大阿哥的面子上,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动作。可是二月初二,皇上对全国的官员刚刚进行过考绩,光是贪官就查处了五十五人,审讯之后待秋后处斩的就有5人,望这风向皇上想来是要整顿官场了,明珠的前途不明啊!在此风口浪尖上,大人一定要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多年来的治河心血进而保住更多的百姓啊!”
我一口气说完了我的话,细细打量着靳辅,却见他紧锁着眉毛,眼神之中充满着复杂的神色,过了半天才发出了一声长叹:“哎,娘娘,微又何尝不了解明珠此人呢?这些年来他虽然说始终都支持微的意见,但微知道他虽然并非罔顾百姓民生,可这几年里从微的工程之中他也着实狠捞了一笔。”
“既然大人知道他是这种人,又为何……”
“娘娘!”靳辅有些悲愤地看着我,那决然的神情竟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微之所以会一直忍耐明珠的行为那也是不得已的啊,皇上所播的治河款项,十成之中若有五成若是实实在在地用在工程之上,这兴修水利的进度也就更快了,可即使是这五成也是非常困难的,您别看我是河道总督,但我也不得不用这些银子去打点手下那一级级的官员,否则又有谁会实心办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明珠他确实心存异志,可是靠了他在朝中的威望与势力,我可以将皇上拨给我的银两用足七成,剩下的明珠爱怎样就怎样,我也就不去干涉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仰赖着明珠之力才能如此顺利地完成皇上交付给微的任务的啊!”
他的一番话让我在对官场黑暗乍舌的同时也不禁对他更加的佩服。
“靳大人,那您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看着他,眼中却禁不住泛起了感动的泪水。
“娘娘,微斗胆问一句,娘娘为何要如此维护微呢?”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却反过来问了我一句。
“这……”原本我想撒个谎骗骗他,但在他真挚的目光之下,我只能老实地开口说道,“您的一位亲人是我的一位故人,不,应该说是我的恩人,对她来说您是很重要的人,是她的骄傲,所以我不希望大人您出事。”
“哈哈哈哈!”他闻言不在意地笑了数声,转而看着我说道:“虽然不知道微的家眷中谁竟然有幸曾帮到娘娘,但微仍要感谢娘娘的厚爱,微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微,微仅求还两岸百姓数代平静,其他的微别无奢望。”
“但是……”我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却截住了我的话。
“娘娘告知微这么多事,即使娘娘有欠微什么也早已经还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对于过去娘娘还是不要太过执着了。”
他边笑着边往外走,在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我说道:“娘娘,您也该走了吧?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吧。”
看着他毅然地走出门,我竟也有些发愣,经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惊觉我已经没时间再感伤了。我和心荷说好了,让她带康熙乱转一圈最后再回到耸秀亭。虽说耸秀亭离这里不远但现在对我来说是分秒必争,因此我是立马就跑了过去。来到相约之地发现心荷他们还没到,到底还是让我赶上了,我松了口气立时就瘫坐在石凳上不住地喘着气,脑海中却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靳辅刚才说过的话。执着吗?我真的对过去太过执着了吗?
可是靳辅你怎么让我对你不执着呢?你是院长嬷嬷的先人啊!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哭着从学校回来院长嬷嬷和世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哽咽着告诉他们今日里老师教我们念岳飞的《满江红》,班上一个姓岳的同学硬是要说自己是岳飞的后人,其他人也都炸开了锅。姓李的就说时李白的后人,姓文的就说是文天祥的后人,甚至还有一个姓魏的说是魏忠贤的后人。虽说引来了大家的一片笑声,可是我却只能默默伤心,因为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又哪来的祖先呢?嬷嬷看着我却温柔地笑了,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很旧又很破的书下来,上头却有着四个大字“靳氏家谱”。那一天嬷嬷就着家谱告诉我们她的先人是康熙年间的著名的治水功,官至河道总督的靳辅。我们一脸羡慕地看着嬷嬷,可是嬷嬷却告诉我们靳辅也是我和世杰的祖先。我们听了却吃了一惊,难不成我和世杰都姓靳?嬷嬷却笑着说,我们都是她的孩子,那自然她的祖先也就是我们的祖先。直到那一刻,我和世杰这两粒无根的种子才找到了属于我们的土壤落地生根。而也是自那一天起,我俩也就一直视自己为靳家后人,并始终都以此为荣。现如今因缘际会之下我竟然能见到这位一直让我倍感亲切的靳辅,过去同嬷嬷和世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再一次地浮上了我的心头,靳辅啊靳辅,你怎能让我对你不执着呢?
但眼见靳辅根本听不进我的话,一门心思的要做一个舍己为民的雷锋。在二十一世纪,遇到这种两难的局面时人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等有了余力了才去救别人。我真是不明白,到底是古人太过耿直,还是我们现代人太过狡猾了,靳辅这个傻瓜,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吗?我越想越心烦,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人也真的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找到了,找到了,娘娘果然在这里。”
远远地传来了心荷的声音,她如预定的又将康熙带了回来。
“娘娘!”
她笑着跑了过来,却在见到我后立时敛去了笑容,一脸惨白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只见裙摆上是触目心惊的鲜红。糟了,我心中暗叫了一声,我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上次怀芩淑时骑马连着跑了几日都没事以为这次小跑一段路也没问题,却忘记了每次怀孕情况都会有变的。
“祁筝!”跟着心荷而来的康熙也是一脸惨白地看着我,立时快步走了过来一边抱起我一边对李德全吼道,“快去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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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和宫不久,陈太医也匆匆赶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太医院副院判因为我的一时任性而忙得团团转,幸好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只是略微流了些血,孩子到底还是没事。
“不过皇上,看样子娘娘好像还是有一些流产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他的话让我有了一些焦虑,原本我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看来情况远比我想的要复杂。而康熙则是比我更早一步问了出来。
“回皇上,其实娘娘本不应该怀这一胎的。那时娘娘刚刚才大病一场,身子还比较的虚弱却又勉强自己去怀孕。母体本身都不太稳定,孩子与母体间的联系自然就更差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说!”康熙听了他马后炮般的回答也有些火了,冲着他说话的语气也不觉重了些。
“皇上,老,老……”
陈太医一惊之下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我不忍心看他再替我背黑锅了,主动开了口向康熙解释。
“皇上,您别怪陈老,是妾不让他告诉您的。”
“是你!”康熙一脸震惊,但在盯着我看了许久后却似乎是想明白了,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唉,你这样又是何苦呢?这种事你根本无需着急啊,朕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你应该先把身体养好啊!”
对于他的质问我却无言以对,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康熙见我不语也拿我没辙,只是对陈太医道:“那现在怎么办?”
“皇上也不必太过忧虑,老自当竭力为娘娘调理,若是自今日起就注意起居饮食那还是很有希望的。”陈太医边说边朝我和康熙点点向我们保证。
“那好,心荷!”康熙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心荷说道,“这次朕就不怪罪你的失职了,但自今日起你要替朕好好看着娘娘,不准她跑也不准她跳,御书房也不准去,太皇太后、皇太后、佟贵妃那里的请安朕也做主替她免了,你就看着她让她好好待在这里静养,直到陈太医首肯放她出去为止。”
“是,奴婢遵旨!”
心荷回答的是又快又响亮,我知道她从很早以前就对我怀着身孕还到处乱晃很是担心了,现在有了康熙的御旨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也自此过起了国宝般的生活,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走到哪里都有心荷跟着,除了佟贵妃外康熙每日里下了朝也会过来看看我,不过除了我之外他还得再多跑一个地方,因为那位琳贵人章佳氏也有了身孕。她有喜了之后也来看过我几次,却绝不是炫耀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想来我当初在康熙耳边如同老鸨般的推荐她到底还是知道了。
“你有了身孕就好好歇着吧,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要紧,你也知道我不是讲求虚礼的人。”
我侧躺在炕上对她说道,顺带吩咐梅香给她的椅子上加上一块靠垫。她才怀孕两个多月还看不出有什么,精神和气色都非常好,但我却也不敢大意。
“姐姐就不用忙乎了,自个儿好生休息才是呀。妹妹原是听说姐姐不大好,所以过来看看,想不到却又劳烦到姐姐了。”
她接过梅香端来的补药递到我手上,脸上的神色之中也带着几许忧虑。
相对于她的红润健康我却是一脸的委靡,终日里只能这么病病殃殃地躺着,外加还要被迫灌下这一碗碗我现在看到就想吐的补药。其实这次的怀孕既在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原本我只想还清我所亏欠康熙的情债所以才主动和他重修旧好,但因为当时没有避讳,所以对于怀孕之事我心中也隐隐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它会来的这么快。那之后康熙也多次暗示过我,但我实在是不忍心放弃这个小生命,因此我才硬是咬牙撑到了现在。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端起了碗闭上眼摒住呼吸一囫囵地把它吞了下去。一旁侯着的梅香赶紧端过水来,我立刻灌了一大口来冲淡嘴里古怪的味道。
“呵呵,想不到姐姐也有小孩子气的时候。”
她看我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风情万种的样子让我也不觉有些看呆了。琳贵人的样貌本就出色,现下里怀着孩子的她显得更加的娇媚动人,两眼之中也放着不一样的光彩,这分明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神色。
“妹妹,皇上他待你好吗?”
我试探地问了她一句,果不其然,她闻言两颊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眼中也绽放出了幸福的神色。
“很好,托姐姐的福,皇上他一直都待我很好。”
她娇羞地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这也是我所最担心的,看这样子又有一个人怕是自此要注定一生为他伤心落泪了。
“妹妹,你爱皇上吗?”
这话才出口我却已经知道我说错了。果然,琳贵人闻言在明显地愣了一下之后脸上浮起了一抹惊慌。
“姐姐,不,娘娘何出此言?妾自然是全心全意地爱着皇上的。”
我看着她如此紧张的神情更是觉得无奈,一声长叹就此不受控制地自我口中传出。
“唉……”
这一声之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无奈和苦涩,我与她皆是被其中所流露出的感情所震,彼此不由自主地对看了一眼。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疑虑、接着是震惊。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人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姐姐,妹妹不打扰您休养了,今日就先走了,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还来不及得到我的首肯,她就逃也似地飞快地离开。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样子她是被我给吓跑了。也许是因为身体的虚弱连带着连精神也不如往日般振作,也许是因为对她我始终都有一种亲切感,今日在她面前我竟然不由自主地释放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聪慧如她想必定是从我刚才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了吧。不过我倒也不担心,以她的脾气性子定不会在外面乱说什么的。
“娘娘,刚才琳贵人来过吗?她怎么走得那么地急还差点撞到奴婢。”心荷边说边着边替我披上一件外衣。
“没什么,大概临时想起来有什么事吧!”我随口敷衍了她一句,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对了,事情怎么样了?”
心荷正了正色,靠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萨穆哈大人他们回来了,他们在经过了详细调查后向皇上禀告说挑浚海口无甚利益,应停止下河工程。皇上虽说不甚满意,但因为萨穆哈、汤斌几位同去的大人都这么说,这才勉强同意暂时停止,说是看看近年的水势再说。娘娘,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心荷笑着看着我以为能从我脸上看到宽慰,却只见到我的一脸凝重。三年的夫妻让我对康熙的性子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他既然在心中有了决定就断然不会放弃的。现如今他的暂时妥协才是最让我担忧的。
事态的发展也确如我所预料的往不好的方向走,先是按察使于成龙于三月初一正式升任直隶巡抚,直接有了同靳辅交战的资格。但更让我担心的是江宁巡抚汤斌,他素来自是清高,对明珠的所作所为向来嗤之以鼻,不但自己不买明珠的帐甚至吩咐下属也不准巴结交好明珠。明珠对他早已是怀恨在心,一直想要借机整治他。正巧他巡抚任期快满了,明珠就对康熙建议让他担任皇太子的老师。他这一招存的是明升暗降的心,看着汤斌是做了太子傅其实却是夺了他的实权。但明珠没有想到的是汤斌在任职巡抚期间的政绩颇佳,官声也非常的好,上次南巡时康熙还特意和他畅谈了许久。经过了那次的谈话,康熙对汤斌也就益发的赏识,一直想让他调回京师在自个儿的身边任职,于是也就顺着明珠的话在三月二十日授他以礼部尚书管詹事府事。这一人事变动径直将汤斌摆到了同明珠挑战的最前线,也确确实实地让明珠吃了一次哑巴亏。自此一事汤斌和明珠原本就不和睦的关系也就愈发的恶劣,两人之间更是势同水火。
这一切却对靳辅极为的不利,因为原本汤斌是支持靳辅的看法,认为挑浚海口无益处,但闰四月里他自江宁赴京任职后却一改初衷,大谈开浚海口的必要性,说“开一丈则有一丈之益,开一尺则有一尺之益”,还提出具体办法,“以本地民力,本地钱粮,开本地海口”。经他这么一议论,朝廷主张开海口的人多了起来。形势的发展渐减偏离靳辅的期望,原本一件简简单单的治河工程却逐渐地被一种叫做党争的病菌所感染而渐渐开始有了病变。可靳辅却是抱定了主意,根本没有将我的劝诫听进去。
我虽然有心帮他,但此时却也是力不从心了。上次的流血事件只是我噩梦的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当中莫名的出血成了家常便饭,更甚者有好几次差一点流产。无数个夜晚我自睡梦中惊醒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摸摸渐渐隆起的小腹来确定孩子还在不在,而每每见到床褥上的血迹都会让我惊出一身的冷汗。数个月来,若非靠着陈太医出神入化的医术我的孩子怕是早就离开我了。
但是心中的恐惧却加速了情况的恶化,加上我自怀孕以来逐渐孱弱的身体实在是不堪支持我日渐沉疴的身子,在勉勉强强拖了七个月后我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康熙二十五年闰四月二十四日我和康熙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康熙的皇十二女整整早了两个月来到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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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儿,我的心中载着的是满满的痛苦。回想刚出生时她虚弱得连哭声都没有,产婆抱着她一脸慌张地看着我和佟贵妃,我差点就此崩溃,而她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房中的众人更是顿时乱作一团。眼见情况就要失控,此时身为母亲的意志让我强自压下心中的恐惧,更是顾不上产婆和保姆地阻拦撑起产后虚弱的身体使劲打了她一下,她这才勉勉强强地发出了如同小猫叫般的哭声。
不足月她明显的比当时的芩淑要轻要瘦许多,肤色也不是婴儿常见的粉红色,而是极度不健康的惨白。据照顾她的奶妈说平日里喂她的奶常常是喝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从她们的语气中从她们同情的眼神中我仿佛听见她们在说这个孩子是养不大了。深深的悔恨自打看到她瘦弱的小身躯时就缠绕着我。我不住地责怪着自己,若非我的固执,若非我的任性她应该像她姐姐一样健健康康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虚弱。她好瘦小,好轻,我都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她就此在我怀中停止呼吸。
“祁筝,你不要难过了,事已至此你再怎么样责怪自己也是没有用的。她是朕的女儿也是大清的公主,朕一定会让她健健康康地长大的。”他环着我的肩,让几欲绝望的我倚在他的胸前不住地安抚着我,“朕已经给她想好了名字就叫怡康,你说好不好?”
怡康?也就是快乐健康的意思吗?
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着的小女儿,我的泪是再也止不住地滑落了。
“怡康,怡康,对不起,是额娘欠了你。今生今世额娘会一直守护你的。”
命运
就在我生怡康的那一天,康熙为皇太子胤礽举行了出个读书的典礼。先前虽然太子一直都有上书房念书,但只是教他识字而已,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为他聘请老师,开卷授课。因为惠妃纳喇氏是大阿哥的生母,康熙对其实是二阿哥的太子如此看重必然会引起明珠的警觉,他也越发地活跃在朝堂之上。而反对明珠的人也渐渐将这种敌对摆上台。起居注官乔莱带头支持汤斌的看法,主张开下河海口,而朝堂上的一群对明珠有意见的大学士们也纷纷奏是。康熙终于还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决定开浚,更是绕开了靳辅而派了工部侍郎孙在丰前往督修。紧接着糟糕的事更是一件接着一件,五月初九,工部就靳辅多年治河无所成就向康熙提出了弹劾。康熙认为河工重大,如果因为一时不能成功就进行处分,另差人修理,反而会出更大的纰漏,只是下旨暂且等待一两年再说。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不禁为靳辅松了口气,若非遇上康熙这样的明主,他怕是早就万劫不复了。闹了大半年的治河一事总算是暂时平静了下来,虽然靳辅这次是有惊无险,但我很明白康熙对他已经不再那么信任了。他的心中已认定靳辅言语浮夸,说的不能完全兑现。近日里他更是常常招那几个外国传教士进宫,我在向白晋打听之后得知康熙是在询问几个传教士有关国外治水的经验,看样子他是准备另觅良法了。
我虽然替靳辅感到难过但却无法为此而责怪康熙,他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即使是处理同一件事,所看所想的也完全不一样。何况自康熙二十三年以来北方的沙俄就一直不断骚扰大清的边疆,今年正月十九,京中就得萨布素等奏报俄军再次侵据了雅克萨。五月二十八日更是在雅克萨城和俄军正式开战。康熙不但要处理国内政事还要应对外来的侵略,整日里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我虽然为靳辅感到惋惜却也觉得能作为臣子追随这位千古一帝,他怕也是今生无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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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怡康还好吧?”见我来了后,康熙暂时自繁忙的公务之中抬起头询问我女儿的近况。他近来政事繁忙已经许久都不曾有时间去看女儿了,但对她的关心却从不曾停止过。
我心中暗自感到一阵宽慰,他倒也不是那么的重男轻女。
“回皇上,怡康很好,最近她都没有生病,臣妾一直都有很小心地照顾着。”
“那就好,这样朕也就放心了。”他笑着拉过我坐在身边,沉默着细细打量着我,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一阵子你又要忙后宫的事务,又要忙着照顾怡康,你也憔悴了许多。这样吧,下个月朕照例要到古北口外去巡视,你也跟去放松一下吧!”
“臣妾……”原本我想说我不想去的,但在见到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时我那一个不字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古北口位于北京东北部密云县古北口镇,是北京与河北省的交界地,也是康熙每次去木兰围场的必经之地,更是中原地区通向辽东平原和内蒙古的咽喉要地,有北京东北门户之称。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也使得古北口成为一个多民族聚居、多文化汇聚和风格独特的古镇。上次来时只是匆匆经过,为的是去木兰打猎,这次康熙似乎是专门来古北口考察的,所以我们一行人也就暂时在这里扎营了。原本康熙承诺带我去镇上逛逛,见识一下多民族混居的风情,但京中却突然来了关于雅克萨前线的军报,康熙不得不立刻汇同随驾的大臣商议国事,因此原本答应过我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没关系的皇上,一切以国事为重嘛。”我笑着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我本就对此没什么兴趣,现在不能去对我来说真的是无所谓。
“不行,君无戏言,朕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他倒像是铁了心似的,一门心思要履行他的承诺,“这样吧,朕让裕亲王陪你去吧,有他在你身边照料朕也比较放心。”
他是语带轻松地说着,可我听在耳中却不禁起了寒战。虽说除了我和福全之外还有侍卫跟着,可是让自己的妃嫔和自己的兄长一块儿出去逛街他自己却留在这里,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难不成他知道了?我心中一惊,为自己的想法起了一身冷汗可随即转念一想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我和世杰的事连福全都不知道更妄论是康熙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康熙今日的神色让我越看越觉得可疑。但我知道若是他真的起了疑心那么我的拒绝也就代表着心虚,这只能进一步肯定他的猜测。因此我只能装做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臣妾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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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祁筝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营地中,康熙扶着我上了马车,并嘱咐着一旁的福全。
福全听他这么说倒是一脸的诚惶诚恐。“微臣不才,定当平安护送娘娘回来。”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握了握我的手。
“你去吧,玩得高兴一点。”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可是却始终都不敢开口拒绝,只能在他的目光下点点头,然后就随着车轮的滚动离开驻地往镇上进发。
到了镇上我就下了马车,我、福全还有康熙派来的侍卫一行三人就在街上步行。小镇的规模自是远远不能和京城相比,也比不上昔日随同康熙南下所到过的江宁和庆元,但因为地处华北、辽东、蒙古交界地,各个少数民族混居于此,所以处处可见服饰打扮各异的人,倒也别有一番景致。不过最让我欣赏的是好歹这里有许多不剃头的关外人来来往往,让自打来到清朝后就每日对着半月头的我感动万分。
虽说康熙让我“好好玩”,但是有他派的这个侍卫跟着,我们三人间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古怪,我连半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只是随意地沿着街走着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好尽早结束这种变相的折磨。
突然,从街尾处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看到前方的人群顿时混乱了起来,人们在慌忙中私下里乱窜。我抬眼看去,却见原来是两个人骑着马在集市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疾驰,随着马蹄而过的是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和鸡飞蛋打的混乱。我们三人也立时退到一边的人群中避让。
“娘,娘……呜呜……”
突然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呆呆地站在街的中央哭着,看样子好像是和父母走散了。她只顾着四处张望着寻找娘亲,却没有注意到疾驰而来的死神。
我见此情形想也没有想就立刻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小女孩。我正想带着她跑到一边去,却发现刚才自己冲出来时用力过猛,竟然把脚给扭到了,现下左脚直抽痉而我就这么僵在原地动不了了。好人难做啊!我在心中呻吟了一声,眼看着那两匹马朝我越跑越近我的脑中却胡思乱想了起来,根据牛顿运动定理要是这么着被撞一下我到底是会成平抛运动飞出去呢?还是会先作上抛运动然后再作自由落体式下落呢?
答案都不是。就在我闪神的当口上,福全冲了过来抱着我和孩子,借着与地的反作用力,将我们俩人一起带向一旁。因为冲力过大,我们三人先是撞在了路边的小铺上,接着由于承受不了三个人的重量,那个小铺应声倒地,而我们就像三明治般互相叠着摔在了地上。而更为不幸的是,我被压在了最下面。一个大男人加一个小孩的重量,再加上落地时剩余的能量,那巨大的冲劲差点把我压得昏过去。
“好痛!”我用手推了推福全,示意他快一点起来,不只是因为自个儿受不了,我担心怀中的小女孩被我们这两片面包给夹昏。
“筝儿,你有没有怎么样?”他迅速爬了起来,将小女孩从我怀中抱起担忧地问着我。
两座大山移除后我顿时感到轻松不少,只是头还有点晕乎,但我却依然向他摇摇头示意自个儿没事。
“二爷,夫人,您二位没事吧?”
那个号称大内高手的侍卫这时才赶了过来,不紧不慢地问了句。我瞪了他一眼想着刚才你这武林高手在哪里呢?不过此刻我也没时间和他计较,我替小女孩做了简单的检查,发现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吓得有点愣住了。确认她无误后我四处打量寻找肇事者,发现那两匹马已经停了下来,而两个罪魁祸首依然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我们。由于背着光,我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是他们见他们如此没有悔过之心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对着他们就喊道:“你们俩给我下来!”
他们却如同没听见一般依然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马上。我气愤地正要上前亲自把他们给揪下来,却见福全和那个侍卫已经快我一步地上前准备把那两人从马背上扯下来。可那两人的马上功夫十分了得,竟然躲过了攻击。可满人必竟是在马上夺天下的,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终究还是被福全和侍卫逼下了马。这时我才看清他们两的长相,他们一个四十多岁另一个三十多岁,但都长着一张国字脸,外加宽阔的额头,细长的眼睛,和厚实的嘴唇,那粗狂的长相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蒙古人种,外加他们那一身游牧民族的打扮更是肯定了我的猜测。哼,大清朝可没有少数民族保护法。
“你们是神仙吗?”我对着他们俩高声地问道。我的问题也许很可笑可是我的神情及语调中所透出的严肃却让人笑不出来。那个中年人依然是面无表情,可他身边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像是被我的气势所压,愣愣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身负急件的传令兵吗?”
那人又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人吗?”
那人条件反射般地又摇了摇头。
周围围观的人先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那人这才意识到上了我的当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们当然是人。”
“很好。”我冷笑着看着他,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即非天神却做出如此藐视人命的事来那就是违背了天道,你又非传令史却在集市之中横行霸道,是触犯了律历,我本以为你们非人而是畜牲因而才有此等禽兽之举,但你自认是人,那更是违背了道理伦常。你们逆天、逆国又逆人,又怎么能让我们把你们视作人,归根结底你们还是两只畜牲罢了!”
“好,说得好!”
周围围观的人们爆发出了一阵阵掌声为我助威,而那个年轻一点的则涨红了一张脸,在那里“你你你你”的半天都说不出第二个字来。而那个中年人则冷冷地看着我依然不发一语。突然,他开口对旁边那个年青一点的说了句话,我却完全听不懂。
“他说:‘给他们银子。’”
福全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惊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却见他朝我点点头,示意是在解释那个男人说的话。我猛然间记起康熙和福全都精通蒙、满、汉三种语言。看来即使是在古代,小语种的优势还是一样不能小窥啊!
果然如福全所说,那个年轻一点的从马背上拿出一包银子朝我扔了过来,我掂了掂约摸有一百多两,够一家三口一、两年的开销了。
“娘……娘……我要娘。”
福全怀中的小女孩这时却突然哭了起来,我掏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柔声对她说:“好孩子不哭,待会儿就带你去找娘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这才止住了哭声。我替她理了理衣服,也趁此机会将银子放入她的怀中。周围围观的人见我收下了银子都发出了一阵嘘声,而那个中年人的眼中甚至露出了些许的鄙夷。我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露出最天真无伪的笑容慢慢走向他。然后趁他发愣的空档抬起左手就往他脸上扇去。他的反应极快,立时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见他中计,立刻按预谋地也将右手甩了过去。他没有想到我会来一招虚晃,这下是被我打了个结结实实,“啪”地发出了好大一声响。他一愣之下放开了我的手,而他身边的人却已经叫嚣着冲过来要打我,福全这时也拦到了我的前头保护着我,可我却示意他不用担心,因为那个被我打的中年人已经拦住了那个人。
“收下你的银子是因为你伤害了小孩子幼小的心灵,理应赔偿精神损失费,这是你欠的。打你是要你牢牢记住今日你做错了,顺便给你一个教训不要总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哼,真是笑死我了,和我摆阔气,放眼全中国谁会比康熙更有钱?那位仁兄光是去江南玩了一次就花了几十万两白银,那钱还不多到淹死你。
那个中年人先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没工夫理会他在那里发神经病,抱起那个小女孩就走,福全和那个侍卫也立刻跟了上来。我想着总抱着孩子到处乱转也不是办法,总得把她送回家呀。于是我们就找了间茶馆坐下歇歇脚,顺便问了问这孩子住在那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大概地说出了一个方向。我们打听了一下住在那个角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户人家。
皇室身份的唯一好处就是自个儿可以坐着不动专管发号施令,跑腿的工作自由下面的人去做。于是那位“大内高手”便非常不幸的成为了负责送孩子回家的临时奶爸,我们约好了在这里等他一块儿回去。
那个侍卫走后就只剩下我和福全俩人,我们分坐在桌子的两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曾开口,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傻坐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边带着一抹微笑看着我道:“刚才那一下……可够那人受得。”
我脸一热,猛然间激起那次在木兰围场时我就曾经打过他一巴掌,顿时觉得尴尬异常,低着头自我反省了起来。我们之间不觉陷入了沉默,无论是他还是我久久都没有说话。我想着我们不能就这么一直傻坐着,总得说些什么吧。于是那话未经我的大脑处理就这么蹦出了口。
“二爷,您怎么没留下来和爷一同商议京中来的事务呢?”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似乎是说错什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自打康熙十一年起,我就不再管事了。”
他的话却反而让我愣了一下,怪不得我不常在宫中见到他,原来康熙早就免了他的议政大臣职了。想来康熙也是担心福全会夺权吧!毕竟史书上曾记载原本这个皇位应该是福全的,但由于太皇太后认为顺治的三子玄烨出过痘更为合适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康熙。看来康熙的心中始终都对这位兄长存有防备之心的,这,就是所谓的天家吗?
话说到这里气氛较之刚才更融入了一份伤感,我真是恨自己干嘛没事找事提这些事呢!我们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相对无言的状态
“祁筝,其实我一直都想……”
过了好久,才听到福全喃喃地好像想要和我说什么,但是我却没有留心,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对街店铺中一道一闪而过的光芒吸引住了。我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街,走进那家店。这是一家珠宝玉器店,满店都是珠光宝气的饰品,我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是哪一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祁筝,你在找什么?”
福全跟着我走进了店,见我四处打量着不免有些好奇。也难怪他心存疑惑,宫中的宝贝何止千万,这家店中的东西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差远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浏览着店中的饰品。无意间我的眼睛掠过掌柜的柜台,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牢牢锁住再也没有办法移动分毫。眼前所见简直让我不敢置信。
“你是在看这个吗?”福全拿起柜台上的那件吊坠问我。
“琉璃,你喜欢这个吗?”
可我的眼前闪过的却是世杰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吊坠笑着问我。恍恍惚惚之间,我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来生的那个世杰,还是今生的这个福全。
“夫人,您可真有眼光啊,这件东西可难得了。”掌柜的一脸谄媚地靠了过来,也将我自回忆中拉回。我急急地从福全手中接过那件吊坠仔细打量了起来。琉璃质地的珠子,没错,鹅黄偏淡的成色,没错。我一样一样地将它与记忆中的那件吊坠相比却一次次地发现两者之间惊人的一致。最后我怀着又期待又不安的心仔细往珠子中间看去,果然在其中看见了一滴红色的水珠。
“祁筝,你怎么了,要是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
福全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哭了。这件琉璃吊坠带给了我太多太多的回忆。没有错,我可以肯定这就是我曾经带过十年之久的那件琉璃饰品。
我还记得那时为了祝贺我考上了高中,世杰说要买一件东西送给我当作庆祝。可是当时的我们没有钱,只能到旧货市场上去淘“金”。而那天恰逢一家当铺将一部分已经过了当期的货物拿出来拍卖。因为我的名字就叫作琉璃,所以一直以来我对琉璃有所偏爱,当它最后一个出现在那场小型拍卖会时我立刻就被它吸引住了。因为琉璃在二十世纪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而且当初抵押的人是将它和其它更贵重的首饰一起抵押的,因此并没有获得别人太多的关注,我和世杰也非常幸运地以极低的价格把它买了下来。但我们出了会场后,却有一个老头一直跟着我们,我们觉得奇怪,问了他之后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当初不得已当了祖上传下的家当的人。我们不解他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们,他感慨地说其实所有的抵挡物品中只有这件是最珍贵的,据说这是清末时的盗墓者从一个满清贵族的墓穴中盗出的,接着辗转颠簸,几度易手,最后才来到了他的家中。因此他当时故意贬低了它的价值以期将来有一天能赎回来。我们见状觉得奇怪既然他这么难以割舍为何刚才不拍下来呢,这件东西的成交价还不到百元。但那个老头却说他感觉这件饰品和我更有缘希望我好好珍惜,然后就这么走了。
当时我和世杰都不相信他的话,现在看来却是真的。想不到在三百多年前的康熙年间我竟然能再次见到它。
“喜欢的话就买下吧。”
福全笑着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对这件琉璃我有着深深地怀念,现在再见简直就是失而复得。
“掌柜的,开个价吧!”
“二百两。”
那个掌柜的看我们衣着华贵又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立刻狮子大开口。我皱了皱眉觉得实在是太黑了。可是像福全这种一身下来就大福大贵的人根本就不会讨价还价,他立刻就摸出银票来准备付账。
“等一下,我家主子说了,这件东西他买下来送给这位姑娘。”说完那人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碰”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我转身看去竟然是那两个在集市中被我教训了的蒙古人。难不成自刚才他们就一直跟着我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看来他们不常来关内,竟然连我这身装扮是少妇还是少女都分不出来。那个年轻一点的有些挑衅地看着福全,而那个中年人则死死地盯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然后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在掌柜面前说道:“五百两,我自己买给自己,两位都不必争了。还有,我已经嫁人了不再是姑娘了请两位不要叫我姑娘,请称呼我为夫人。”说完之后我还故作潇洒地回看了他们一眼。天知道我现在心中有多么的心痛,五百两啊,那可是我几个月的月俸啊!那两人倒是愣了一下,随即,那个年轻的在中年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那个中年人耸了耸肩接着就和他一起走了出去。那个年轻的在走过福全面前时故意撞了他一下,福全岁愣了一下但他脾气向来很好也就没有在意,而那个中年人却在经过我身边时却在我耳边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蒙古语。
“夫人,您的坠子请收好。”
掌柜的笑着将琉璃递给了我。我瞪了他一眼暗想着你倒是好,渔翁得利狠赚了一笔。我悻悻然地接过盒子,取出坠子就往脖子上挂。可现如今挂项坠用的都是红绳,我试了半天也没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我来吧!”
福全接过我手中的线头替我调整好了高度后,在我的脖子后面打了个结。他的手指竟无意中碰到了我的脖子,那肌肤相触的温暖不但让我吓了一跳,他也是一惊之下呆住了。我觉得尴尬异常,逃也似地回到了茶楼,他也沉默着随我回来。我们俩就又那么着无语地面对面。可刚才那情景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我想找个话题来化解这份僵局,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临走时说的话来。
“对了,刚才那个蒙古人走时和我说了一句蒙古话。”
“哦,他说什么了?”
我将刚才那人所说的话模仿着重复了一遍,却见福全的脸突然变得铁青,而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也“啪”的一声被他给捏碎了。
“王爷!”
我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赶紧掰开他的手把碎片拿掉,顺便替他检查了一下,我见他的手没有割破,这才轻舒了口气。
“王爷,他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娘娘!”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也不自觉地用起了宫中的称呼,“这句话您一定要忘记,千万不可以再去问别人,特别是皇上。”
我见他如此认真,也隐约觉得不安,只能点点头。就在这时,那个侍卫终于回来了,我们也准备回镇外的营地。
也许是刚才摔倒时撞到了背,一坐上马车,我感到背部隐隐作痛,而且随着马车的颠簸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娘娘,到了。”
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福全的话也算是给了我解脱,我弯着腰从车中走下,却感到随着我的动作自背后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我整个人一下子没站稳,立时就失去了重心就往前倒去。
“娘娘,当心!”
他伸出手臂来想要扶我一把,而我也就这么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我因为这突发的意外而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边就传来一声喊。
“祁筝!”
完了,这分明是康熙的声音,这下子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们俩在做什么!”
康熙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他一把拉过我,用力之大立时就牵动了我背上的肌肉,霎时我就觉得冷汗自头上不断冒出。我勉强抬起头看向他,却在见他原本震怒的神色在见到我的脸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头上还冒冷汗?”
废话,我的背痛的要死,现在又被你这么一吓,三魂六魄飞走了一半,脸色当然跟鬼似的。
“皇上,微臣失职了,刚才娘娘在集市时差一点被疾驰而过的马撞倒,想来是受了伤。刚才娘娘疼得站不稳,微臣不得已才扶了娘娘一下。”
有福全帮我解释我也稍稍松了口气。想来也是,哪里会有人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偷情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帝,他又不是不想活了。抬眼看去,却发现康熙正在审视着我,我理直气壮地回望了过去。对他的的探究我根本无需心虚,因为福全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好,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看看?”他终究是冷静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太过荒唐了,眼神也没有那么的锐利。
“不用了,我让心荷给我抹点药膏就好。”我赶紧拒绝他的好意,我清楚自己只是拉伤或是撞伤罢了,何况我实在是不习惯让别人在身上摸来摸去的,即使是医生也一样。
“那好吧,你先下去吧!”
他见我如此说却也没有再坚持,我应了句“是”后就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一回到营帐我立刻让心荷替我看看后面到底怎么样了。她替我微微掀开衣领看了看后回道:“娘娘,确实是红了好大一片呢。”
我向她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你去太医那里替我拿瓶药膏过来替我抹一抹吧。“
“是。”
心荷领命后就走了出去,其他人也因为要忙别的事而不在,帐中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百无聊赖地等着心荷,却感到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我索性脱去外衣仅着兜衣用水沾湿帕子敷在疼痛的地方。冰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我的疼痛,可是我的手又要绕道后背去又要按住帕子紧贴疼痛处,这么吊着实在是难受异常。就在这时,帐幕被掀了开来,看样子是心荷回来了。她怕是见我这么着太累,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替我捂着。我回过头想问她要膏药,却吃惊地发现那人不是心荷而是康熙。
“皇上!”
我惊呼一声,赶紧想要站起来,他却按住我的肩示意我继续坐着。不敢违背的我只能这么继续坐着,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几乎是成半裸状态。当他好不容易把帕子拿开我以为终于可以穿上衣服时却发现他的手上竟然拿着一瓶药膏。我原本高兴的心迅速沉了下去,看样子心荷是被他拦在门外了。
“皇上,臣妾自己来吧!”
为了不让他明为帮忙实为吃豆腐的恶劣心思得逞,我宁愿自己麻烦一点。
“你抹得到吗?”
康熙高深莫测地笑着问我,随手将药膏涂在我的痛处。宫中的御用药果真效果奇佳,才刚抹上,那阵阵清凉感立时将我的疼痛去出了一半,加上那药膏本身的清香味更是放松了我的神经。
康熙在抹完药膏后并没有收手,反而顺着我裸露在外的肩一路抚上了我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他在刚才福全不小心碰到的地方多停留了一会儿。我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心中不住地暗骂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平日里让人伺候惯了怎么今日就这么勤快想要自己动手,平白无故地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暗叹了口气,我放弃地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准备接受他的“临幸”。
他的手自项后绕到了胸前,突然,我感到他的手停在了我的锁骨处,身后也传来了他的疑问。
“这是什么?”
他用手挑起挂在我脖子上的红线,而那个琉璃吊坠也就这么顺势从我的兜衣中滑出。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把玩着这个琉璃珠子,头也顺势靠在了我的肩上,
“回皇上,这是臣妾刚才在市集买的,臣妾见它小巧可爱就买了下来。”
他的呼吸不时地吹过我的耳边,让我的心更为的慌乱。我心中暗自揣测着他的心思,却也祈求他倒是干脆利落地快一点给我来个了断,这么死缓般地半拖着他倒是挺乐在其中的,我却快疯了。
“这东西虽说比不上宫里的精贵倒也做得小巧别致,朕看着也喜欢,要不朕拿其它的琉璃饰品和你换一下?”
他的话让我的心中猛地震了一下。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去却是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这件东西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世杰当初送给我的陪了我整整十年,直到我去世时还带在我身上。不要夺走它。
我的心让我拒绝,可我的理智却告诉我不可以。今日的康熙让我觉得不安,刚才下车的那一幕表面看着是过关了,可谁又知道他心中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呢?
在飞快地分析了厉害之后我努力端出笑容对他说:“皇上说什么呢,皇上要是喜欢臣妾这就送给皇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在我说出这一番话后康熙好像是有些个松了口气,而原本搂着我的手似乎也没那么用力了。但此时的我却想不了那么多了,我抬起手想要解开后头的绳结,却出乎意料地听他说到:“算了,朕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竟也当真了。朕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个玩意儿像什么样子。”
他语带轻松地说着拦住了我的举动,但我却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轻松反而自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不过好歹这件琉璃是不用给他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这么一来一往也有半天了,我这时才闻到自他的衣服上传来阵阵酒香。
“皇上,您刚才是不是喝过酒了?”
“是啊,刚才朕让其他人都退下去,和裕亲王两人单独小酌了几杯,还不慎撒了一些酒在身上,他原本想要用帕子替朕擦的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反而发现自己似乎在集市掉了东西,看样子还挺要紧的,急着和朕告了罪就回去找了,这不,这酒就这么留在了衣服上。”
他说着说着手也跟着不安分了起来。我轻轻地在他怀中喘息着已经顾不得福全的事了只想着赶快脱身,否则现下是被他吃定了。
“皇上,您带着酒味到处走总是不好的,有损您的威严,臣妾看您还是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上去吧!”
我发自内心,无比真挚地强烈建议他。他在考虑了会儿后点了点头说:“好吧。”随即放开了我。我一脱身后立刻穿起衣服,扣上扣子,可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我的手不住地发颤,那脖子根处的最后一粒是怎么也扣不上。我红着脸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他低笑着替我扣上了那该死的最后一粒。我一待他扣完就立刻把心荷叫进来,让她去康熙的帐中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她片刻之后捧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回来,我亲自替他换上。期间我故意放慢动作,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眼瞅着就快用膳了,那样我就能躲过一劫了。
在我的“慢工”之下这“细活”总算是做完了,而李德全也适时地赶来说是用膳的时候到了。暗中松了口气,对他的好感急速飙升,他来得可真是及时啊。但我发现我高兴得实在是太早了,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只不过地点由我的营帐改成了他的大帐,性质也由白日调情变成了夜间皇帝点召嫔妃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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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两句金科玉律呢?偎在他的怀中我闷闷地想着,却突然意识到我该起身了。即使是被召幸,嫔妃也是不能留一整夜的。
“皇上。”我轻轻唤了他一声示意他放我起来,却见他在对我笑了笑后反而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低低地在我耳边说着:“你今次就不用走了,这也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的规矩。”
完了。
我不由得地暗自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兴许别人会觉得不适应,但我向来对宫中有这么个规矩而感到异常的高兴。虽说除了第一次和那一次之外我都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总的说来康熙对我还是很怜惜的。但每一次同他的颈项交缠都一再地让我感觉自己的无力。我不能忍受也不容许自己在被一个男人拥抱时心中还想着另一个人,这无论是对我自己对康熙对世杰还是对可能由此而诞生的小生命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因此至少在这种时刻我是将自己的身体连同心完完全全地交给康熙的。而每每的缠绵,这个“丈夫”就会借着肌肤的相亲轻而易举地走入到我的心中,我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地陷入他的柔情之中。因此我不愿意侍寝更不愿让他看见我在激情退却后的脆弱。
无声地叹息着,任凭他将我搂在怀中,我闭上眼睛,希望借此锁住我的眼泪,锁住我的情,也锁住我的心。我就这么依偎在他的怀中沉沉地睡去,直到一丝冷意将我惊醒。睁开眼来才发现原来康熙竟然有踢被子的习惯,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子替他拉过被子盖好,旋即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浓密的剑眉此刻平缓的舒展着,挺直的鼻梁下那张总是略带不快紧抿着的薄唇也松弛了下来,而那向来绷得紧紧的脸部线条则完全释放了自己。熟睡中的康熙卸下了平日的威严,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脆弱。这样的他,这样相似的五官却让我不觉想到了祚儿。他也喜欢踢被子,我还记得那时常常提醒他要注意呢。想到这个早夭的孩子,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滑落。我强自忍受着痛苦,可那低泣声倒底还是惊醒了康熙。
“祁筝,你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是不是朕刚才弄疼你了?”
他拉过我将我搂在怀中,大手抚着我的背问我。
“没有,臣妾只是想到祚儿罢了。”
嘤嘤地哽咽着,却也带出了一抹怨。我的祚儿走了也快一年了,本来这次我不想随康熙北上塞外就是因为七月里是祚儿的忌日,我想留下陪他,却敌不过他的纠缠,终究还是随他出了京。
而他闻言也是僵了一下身子,随即将我抱得更紧。
“朕这次勉强你来为的就是希望在七月时将你带离京城,不想你记起那些痛苦的事,看来还是失败了啊。”
他轻声地感慨着,我却因他的话而僵住了身子。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硬是拉着我要我陪他出游。此时此刻我无法言语,那原本的点点心酸与哀伤之中更是融入了一分我也分不清的情感在我的心中交织着,让我无法思考只能就此在他的怀中啜泣着。但有一点却让我清楚地明白,虽然我不爱他,但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丈夫,他早已进驻到了我的心里。对于他,这一生,我怕是都无法放下了,因为我早已没有了选择。
暗流
因为雅克萨前线战事吃紧,我们于是提早自古北口外启程返京。同俄国的战事断断续续地打了两年,近来清朝终于开始占有了一定的优势。京师之中的气氛也较之轻松了许多。步入九月之后蒙古各部的首领陆续遣员进贡,这些蒙古人本就热情开朗,此番更是一路热热闹闹地进京……北京城之中突然之间变得格外的热闹。这份欢快也一路随着他们的晋见康熙而被带至了后宫之中。近来宫中到处可见身着蒙古服装的各部使者,他们除了带来了对康熙的敬意之外还奉上年供。康熙也一次次在乾清宫中设宴热情款待这些特使,并进行例行的赏赐,这么一来一往的使得宫中好似过年了一般。
“娘娘,娘娘。”
芩淑调皮地拉着我的项珠,站在床上又蹦又跳的。
“好了,芩淑乖,让额娘替你穿好衣服好不好?”
我笑着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道。她转了转眼珠也认真地看着我随后点了点头。
“好,好。”
“芩淑好乖。”
我欣慰地亲了亲她,随即飞快地替她套上外罩再扣上扣子。小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得赶在她又发现什么新鲜事物前赶紧将一切都做好。
“呼,终于穿好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经过我装扮的小天使。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包包,水汪汪的眼睛上越着两道漂亮的弧线,眉间却是一点驱邪避祸的朱砂,身着喜气的桃红色缩小版宫装,腰间系着富贵平安的玉佩,粉粉的小脸绽放着令我心醉的纯真笑颜。
“哎呀,朕的芩淑今天好漂亮。”
一句赞美伴着笑声突然自我身后响起。我回过头去却见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倚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
“皇上,您怎么来了?”
我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早就到我这儿来,算算时辰应该刚下朝不久,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去书房看阿哥们上课吗?
“今儿个老祖宗娘家科尔沁也来人了,朕待会儿要亲自去见见,当中有点儿空,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他一手抱起女儿,一面对着我问道,“你这又是要去哪里呀?”
“太皇太后要我带着公主们到慈宁宫去,各部的女眷们还有各旗的贵妇们都聚在那里。”我一边回着一边借着他抱着芩淑的机会替她穿上鞋子。
“哎呀,朕怎么把这给忘了,女眷们进京后就会去给老祖宗请安的。”他一脸恍然大悟,禁不住感慨了一下,“那怡康呢?也过去吗?”
“怡康的身子弱,那里人太多我怕她会生病,所以让心荷留下照顾她,我已经禀告过老祖宗了,她也已经准了。”
“那就好。”他说完这句却突然不再作声了,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这么着却让我一下子有点不习惯,却又猜不透他这是为了什么。
“皇上,怎么了,是不是臣妾的装扮有什么不妥?”
我不由得用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不禁揣测着是不是自己今日的妆扮有失妥当。
“没有,只是太美了,叫朕看着都有些个醉了。”
他看着我有些恍惚地说道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我的脸。我感到脸上一热,心中却不由得感慨着他可真是会哄女人啊。明知道这句话他不知对多少人说过了,但我相信只要是女人听着都会感到高兴的。
“皇上这是在说什么呢,说起样貌我哪里比得上宜妃姐姐和琳贵人啊!”
高兴归高兴,我可不会因此而昏了头,我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何况为了不显得与众不同,今日我只是穿了件寻常地红色宫装,脸上也不过略施薄粉而已那里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不,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他出神的看着我喃喃自语着,渐渐弯下腰来。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霸道地环上了我的腰,我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靠近我。
“亲亲!亲亲!”
女儿天真的童声,突然自我们中间响起,却也适时地打破了我们之间涌动的暧昧。不过被女儿当场抓包,我却已是尴尬的满脸燥热了。
“皇阿玛,皇阿玛,亲亲,淑淑也要。”
小丫头不但搅了她父亲的好事更是进一步的得寸进尺。康熙却也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硬是凑过来粉嫩的小脸,却又不忍斥责她的天真,最后只能无奈地对她投降一边连连说着好,一边奉上几个“龙吻”。我暗自感谢女儿的及时解围,正在窃喜还是女儿贴心之时,却见康熙一脸算机地靠了过来在我耳边轻语道:“刚才的算是先欠下了,等晚上了朕再和你讨回来。”
我什么时候有欠他了?明明是他自己偷香不成却还赖在我头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刚想开口为自己申辩,却见梅香快步走了进来。在请过安后她说道:“娘娘,太皇太后派人来催了,让您快一点过去。”
这下子康熙也收起了笑脸,正色说道:“既然老祖宗叫你,你就快去吧,朕待会儿也会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我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芩淑后就随梅香向外走。才到门口却听他在身后说道:“对了,朕差点忘了,还要加上利息。”
我闻言差点跌到,梅香却是一脸不明地问我:“娘娘,您和皇上借钱了吗?”听她这番话我只觉额上不由得浮现出几条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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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芩淑才刚踏进慈宁宫,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声。慈宁宫现如今住着后来的孝庄文皇后和孝惠皇后两代大清太后。特别是那位曾经的庄妃木布木泰,辅佐了大清两代帝王被后世人尊称为定国太后,洞察力及见识远非一般人可比。每次见她我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纰漏,生怕被她看出些什么来。不过今日我好像真的是有点迟了,于是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有些紧张的心微微平静一下,随即抱紧了芩淑踏进了慈宁宫。
“臣妾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
我微微福下身去,镇定地向坐在首座的两位重量级人物行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都等了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快,把芩淑抱过来给老祖宗我瞅瞅。”
孝庄此时已经74岁高龄了,但仍然精力充沛,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萎靡之态。她笑着随口问了我一句,同时让苏麻喇姑将芩淑报了过去。我笑了笑,坐到了佟贵妃的下手,顺手将孩子递给她,并没有说是因为康熙的突然来访而耽搁了些时候。除了我之外,皇贵妃、贵妃、荣妃、惠妃、宜妃……光是康熙的嫔妃就来了一大堆,还有蒙古各部进京朝贡的女眷及八旗贵妇,这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乌库妈妈,亲亲,亲亲!”
芩淑笑着拽着太皇太后要她亲,我则借机打量了一下,除了芩淑之外,康熙的三女、五女、六女和十女也在,总之只要是还没有夭折的公主都随母亲聚在了慈宁宫中,甚至还有康熙弟弟恭亲王常宁寄养在宫中十六岁的女儿。除了康熙的十女才刚足岁不久还被抱在保姆怀中,包括我的芩淑在内的其它公主都围绕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周围,而其它嫔妃贵妇则端坐在侧,细细地打量着这些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
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都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一点不同寻常,但也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妹妹真是好福气,皇上疼爱九公主的心可不比疼太子少。姐姐我真是羡慕呀!”
宜妃笑着看着我说。她为康熙生了三位阿哥,膝下并没有公主,但我不认为以她要强的个性会喜欢女儿多过儿子。
“是呀,皇额娘,她们娘俩这一大一小两个美人胚子才一进来立刻就为这慈宁宫增色不少。”
今日这是怎么了,连太后也在一旁猛夸芩淑。我惴惴不安地朝太皇太后看去,却见她一脸认真地打量着芩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神色。转头看向佟贵妃,指望着她能给我一点暗示,却见她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鄂诺多,你看着喜欢哪一个呀?”
太皇太后一边逗着芩淑,一边问着一旁一个蒙古贵妇。
“都好,都好,我是眼睛都花了,皇上的女儿一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的,看着都叫人心疼。”
她笑得花枝招展的,说着发音古怪的汉语,可回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搞了半天我还是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你可要好好看看呀,这可是给你们家塞夫(蒙古语,好儿子)选媳妇儿,你可要好好挑啊!”
太皇太后这一席话却让我刹时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原来这是在给蒙古部的王子选妃。该死的,我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声,瞧她的年龄她儿子才几岁啊,这么早就想娶老婆了!却也明白为何刚才宜妃一个劲儿地夸芩淑了。我狠狠地朝她看了过去,她却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我竟然也会有脾气被我这么恶狠狠地等着整个人不禁瑟缩了一下。而那个蒙古贵妇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却是真的正了正色细细地看了起来。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太皇太后怀中的芩淑,却见她像是被那个贵妇肩上那件虎纹的坎肩吸引了,伸手过去就想摸。
“哎呀,这位小公主倒是一点都不怕生呢。”
她笑着向芩淑伸出了手,芩淑向来是不怕生的,立刻就笑着扑到了她的怀里。坐在我对面的贵妃钮钴禄氏看准了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刚想说什么却被我冷冷地眼神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赞美之词给逼了回去。我紧张地观察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就怕她说出我所害怕的话来。
“老祖宗,臣妾瞅着德娘娘生的皇九女倒是和王妃很有缘呢!”
冷不丁地一旁一个美艳的少妇嘤嘤地说道,她的话却让我的心一阵狂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不知怎的却感受到她看向我的眼神之中含了几分恨意。
“回太皇太后,裕亲王福全在宫外候着,说是来接福晋回府。”
“唉呀,瞧瞧你家王爷,我才把你叫进来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急急地寻过来了,真是个情种。好了,让他进来吧,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混小子了。”
太皇太后笑着对那个少妇说着,却也点明了她的身份。原来她是福全的嫡妻西鲁克氏。周围的贵妇们闻言笑成了一堆,她却只是笑了笑,但神色中却有一抹莫名的哀伤。我就不懂了,我什么地方得罪她了,让她如此算计我的女儿。
“臣福全参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各位王妃、娘娘。”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福全已经进来了,跪在了地上给太皇太后等人请安。
“福全小子啊,快点起来吧。那,你媳妇儿在这里,瞧仔细了,我可没有欺负她,你还是快领回去吧!”
太皇太后笑着指着西鲁克氏,一边揶揄着福全。
福全有些害羞地回道:“老祖宗说笑了,孙儿哪里敢啊。”
“对了,你见过察晖多尔济的孙了吧,他母妃鄂诺多向我替他儿子求一个媳妇儿,你看着给点意见吧!”
“是。”福全恭恭敬敬地回到,接着又问,“老祖宗可有中意的了?”
“还没有定,只是你媳妇儿刚才说德妃那儿的皇九女看着和鄂诺多有缘罢了。”
太皇太后笑着随口说了句。却让我和福全同时一惊。他转头看了一眼西鲁克氏,却见她直直地看向他,眼中有着一丝我不明了的快意。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我,我激动地看向他,心中狂喊着“不”,希望他能从我的眼神之中猜到我的心思。他似是真的被我眼中的祈求之情所惊,人微微颤了一下,接着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孙儿见过小王子了,十四五岁正是雏鹰欲振翅高飞之时,这公主才四岁怕是年龄上小了一点了吧。”
“反正也不是现在就要嫁过去,等到公主成年了小王子不也正值壮年吗?”
那位西鲁克氏像是和我的芩淑有仇似的,咬住了一点都不肯松口。
“等到公主成年还要十四年,那时小王子都块三十了,你让他就这么等着吗!”福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响了起来,西鲁克氏被他那么一吼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福全的脾气素来很好,何况他对福晋的疼爱举朝皆知,众人怕是第一次见到他失态。他也是被自己的反应下了一跳,一脸愧疚地走过去搂着西鲁克氏安抚地说道:“对不起,福晋,刚才我一时情急了。”
“好了好了,小两口说着说着怎么就拧上了?混小子,不是皇额娘说你,你媳妇儿的贤惠能干咱们在座的人之中又有谁不知道?前儿个你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是靠她替你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这么好的儿媳妇真实打着灯笼都难找!”皇太后先是责怪了福全几句,随后又慈爱地笑着劝西鲁克氏道,“绮琪,你们也是算是老夫老妻了,难道还和新婚的小夫妻似的闹别扭不成?那混小子也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皇额娘刚才也骂过他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论你是卖皇额娘一个面子也好,给那混小子留点面子也好,这次你就原谅他吧。”
西鲁克氏看着皇太后的笑脸又看了一眼愧疚的丈夫,终究还是破涕为笑,娇羞地点了点头。周围的贵妇们见他们俩这么一吵一合的纷纷取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也暂时消失了。我看着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样子却觉得有一点心酸。傻瓜,我不由得暗自斥责了自己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幸福吗,现在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黯然地低下了头,我顺势也掩去眼中的几许落寞。
“什么事这么热闹呀?也告诉朕,让朕高兴高兴吧!”康熙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满屋子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之外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众口一声地说道:“给皇上请安!”
“好了好了,今日里都是自家亲人不必那么拘礼了。都起来吧。”
在众人都起身后,康熙潇洒地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道:“孙儿给老祖宗、给皇太后请安!”
“皇上也快快起来吧!”皇太后最是仁慈,立刻就笑着免了康熙的问安礼。
“对了,刚才到底什么事,大家笑成这样?”
皇太后看了西鲁克氏一眼调侃道:“喏,还不就是……”
“没什么,只是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自打刚才起就默不作声的太皇太后突地截住了皇太后的话,并让苏麻喇姑将芩淑抱还给我。我紧紧地抱住芩淑,看着她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康熙向来对她敬重有佳,听她这么说只是会意地挑了挑眉毛却也没有再问。
“皇阿玛,皇阿玛!”
芩淑看到他来了倒是格外的高兴,我则暗暗叫苦,这当口上小姑奶奶你就别出风头了。众人的目光立时集中到了我这边,康熙也笑着走了过来,却是对我说道:“祁筝啊,你早上走得也太匆忙了,连芩淑的长命锁都落下了,这不,朕看到它摆在桌上,就顺手带来了。”
我的老天!我暗地里倒抽了口气,这下子谁都知道我为什么迟到了。康熙啊,康熙,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果不其然,众人看向我的眼光霎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有人是带了几分羡慕,而有人则是带了几分的怨恨。康熙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从衣袖之中拿出长命锁,亲手给芩淑带上。我偷偷向那位蒙古王妃看去,见她是一脸满意地看着芩淑,不住地微微点头。
我的心在看到她的笑脸后立刻沉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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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姐姐,请借一步说话。”
太皇太后叫散了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慈宁宫,康熙也返回乾清宫继续接见蒙古特使。我让梅香抱着芩淑先回去,自己则及时截住了自刚才起就有一些混混谔谔心不在焉的佟贵妃。她见到是我拦住了她,倒是有一些吃惊,微微愣了一下之后问到:“妹妹有什么事吗?”
“姐姐,妹妹有些私密的话想和姐姐说,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吧。”
我不是皇后,在宫中没那么尊贵,父亲也只是正黄旗下的一个副参领,在朝中根本毫无力量可言。而看今日的情形那个蒙古王妃怕是看上了芩淑,但光靠我一人根本就无法挽回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她能帮到我了。
她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我回了她的乾清宫。
“妹妹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吩咐其它人都退下去了后她缓缓对我说道。
“佟姐姐!”我“嗵”的一声立时就给她跪下了,她见状大惊,赶紧急急地想要扶起我。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这是做什么呀!”
“不,姐姐,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想来那位蒙古王妃是看上芩淑了,要是她向皇上或是太皇太后开口要芩淑那该怎么办呀!”
我拽着她的手,就是不愿意起来,我已经抱定了主意若是她不答应我是怎样都不会起来了。
她见我这么直接反倒是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这还是没准的事呢,皇上也不一定会答应啊!”
“不,若是等到让皇上知道一切就都太迟了。这位小王子是察晖多尔济的孙子。而察珲多尔济是土谢图汗部的大汗,他的弟弟则是统掌漠北蒙古喇嘛教的大活佛哲布尊丹巴一世。皇上早有心笼络漠北蒙古,为的就是抵挡越来越不安分的噶尔丹,您也了解皇上的性子,当年撤三藩时,建宁公主都跪在地上求皇上了,皇上还是铁着心肠将额附和世子拖出去砍了祭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有说什么。那可是皇上的亲表弟呀,而建宁公主更是皇上的亲姑姑,当初要嫁是皇上的一句话,日后要斩又是皇上的一句话。大义灭亲这种事皇上都不在乎了,何况只是送一个庶出的女儿出去和亲呢!”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也顾不得这些话是不是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初看电视剧时曾经为康熙的这分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现在我却为他的帝王心思感到绝望,为了大清江山社稷即使是亲生骨肉他也一样会牺牲的。
佟贵妃闻言大惊,赶紧拦住我不让我再说下去。
“妹妹不要再说了,这可是大罪呀,何况若是九公主真的被选上了那也是她为了我们满人的江山献身,是她的荣幸呀!退一步说,同蒙古和亲的公主皇上一般都会赐封固伦公主,从和硕公主到固伦公主,那头衔代表的可是两种身份,你这个做额娘的应该替她感到高兴才是。”
“高兴?!”我突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向她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太祖皇帝的四女穆库什是如何抑郁而终的,姐姐难道不记得了吗?我没那么伟大,我只知道我是芩淑的额娘,我要保护我的女儿绝对不会让她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终身都不得回转娘家。姐姐,我真是错看你了,想不到你会如此说,若是你的八公主没死,若是今日是她被选上你还会这么冷静吗?佟姐姐我们都是母亲,您难道真的不能体会我的心吗?”
她听了我的话后明显震住了,黯然地神情再一次地浮现在脸上。很好,不要怪我残忍再次提醒她丧女之痛,为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罢了罢了。”末了她像是想通了般地长谈了一声道,“当初带走禛儿我一直都觉得有所亏欠,这次就当作是还给你吧!”
我见她转了口知道有了希望高兴得连连点头。
“但是你也必须有所付出。”
“是什么?”她的一句“但是”让我才放下的心又立时悬了起来。
她笑着摆了摆手对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很喜欢芩淑,何况她是胤禛的亲妹妹,我只想来个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缓缓对我说道:“是这样的,我哥哥的长子舜安颜只比芩淑大几岁是我阿玛的心肝宝贝,我想着将来皇上也会为他指婚不如现在就替他挑一位称心的也好安安阿玛的心。”
佟国维的孙子?看着眼前的佟贵妃我才明了自己曾经自以为的聪明是多么的肤浅,到头来我终究还是算不过这些已经在后宫之中挣扎了十几年的女人,想来佟佳氏能爬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费尽了心机了吧!我过去真是小看她了。罢了罢了,至少这样可以确保芩淑能留在我的身边,至于将来……哼,我在心中冷笑着,一切都还很难说。
就此我和佟贵妃兵分两路,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她会去替我说情,而康熙这里则由我来负责摆平。商量完了之后我们是立刻兵分两路行动,因为现在是分秒必争。但是康熙忙着接见蒙古使臣我只能干着急地在乾清宫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使节进进出出的就是等不到他空下来。
“李公公,还有多少人啊?”
我心里焦急万分,忍不住向李德全打听。
“德主子少安毋躁让奴才看看。”他翻了翻等候接见的名单然后说到,“还有厄鲁特蒙古噶尔丹的使臣,喀尔喀蒙古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的使者,喀尔喀蒙古额尔克戴青的使者……”
“我的天,还有这么多人啊!”我惊呼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耸耸肩对我说:“娘娘,奴才没有骗您,不信你看厄鲁特蒙古的使臣不正候在门口吗?”
他指着等在另一侧的蒙古人给我看,我却全然没有心思去理会,只好悻悻然地铩羽而归,直到晚上康熙点召我,我才见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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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激情退却后,我静静地躺在康熙的怀里,心中却盘算着怎么和他开口。却听见他低声笑着说到:“芩淑长得好像你,真的是很可爱,连老祖宗都很喜欢她。”
听他主动提起芩淑,我实在是求之不得于是就这么着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呀,佟姐姐也很喜欢芩淑,还说要亲上加亲呢!”
“亲上加亲?”康熙低下头看着我问道,“什么意思啊?”
“佟姐姐是为她的侄子舜安颜向我们的芩淑求亲呢!想来四阿哥是姐姐的儿子而芩淑又是四阿哥的胞妹,这不就是亲上加亲吗?”
“呵呵。”听着他那低低地轻笑着,却让我松了口气,看来是有戏了。
“你们两个还真能想呢,竟然弄出了‘亲上加亲’这种说法。”
“那皇上的意思是……”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强自要自己镇静地等待他的答复。
他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过了片刻后笑着说到:“你们两姐妹都已经计划好了来算计朕,朕还跑得掉吗?准了!”
“臣妾代九公主谢过皇上!”我激动得有些个发颤却仍然告诉自己还没有结束,“那明儿个皇上就给佟大人一个惊喜吧。”
“明天?这么急?朕还想多留芩淑几年呢!”
“皇上!”我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开玩笑,“只是订亲而已,芩淑嫁过去还早呢!她现在才四岁呀。”
“朕是舍不得,朕的芩淑是那么可爱,只要一想到她要嫁人朕这个做阿玛的就忍不住有些个伤感。”
不会吧,我感到背上起了一阵冷汗,额上似乎也飞现了几道黑线。原来被誉为古往今来第一圣明之主的竟然有恋女情节?
“好吧,朕明天就会去和老祖宗禀报一声,然后就会告诉舅舅的。不过,朕可是要和你收辛苦跑腿的费的哟!”
他一脸戏谑地看着我,而原本环着我肩的手也渐渐往下移。
“刚刚……刚刚那不算嘛?”我有些喘息地看着他,却见他的眼中竟是诡计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刚才那是早上的利息啊!”
那好吧,既然是躲不过的那就硬着头皮上了。我一咬牙,撑着他的肩膀微微抬起身接着就那么直接地压在他身上重重地吻上了他。他却笑着转身将我又一次地搂在怀中旋即再次地带我走入那炙热的激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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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按时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踏进门才发现康熙和佟贵妃都在。我福了福身向康熙和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笑着免了我的礼并让我坐在了佟贵妃的下手。她略带笑意地眼神扫视着我们仨人,最后笑着说道:“你们今个儿是怎么回事,像是说好了似的竟然一起来了!”
“皇额娘,孩子们不是孝顺吗,您平日里老念着他们,现在都聚在您身边了,您倒不习惯了?”
皇太后向来温婉善良,心思单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太皇太后却是不太相信,对着康熙问道:“玄烨啊,你告诉老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真是火眼睛睛,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康熙在这位将他一手拉拔大的祖母面前一直都格外的放松,现在更像个孩子似地顽皮地笑着回道,“孙子有一件想请老祖宗恩准。”
“哦,什么事啊?”
康熙看了我和佟贵妃一眼后说道:“孙子想请老祖宗成全一桩美事,想把祁筝所生的皇九女芩淑指给佳莹的内侄儿舜安颜。”
“咦?可是皇额娘说……”
“这是谁的主意?”
皇太后一脸的惊讶刚想说什么却被太皇太后给打断了。她这句话虽说是在问康熙但炯炯有神的双眼却盯着我。我感到一阵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身上,藏在袖下的手也不住有些个发颤。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呀!
“回老祖宗,是臣妾的主意。”
原本一直都没有出声的佟贵妃此时却笑吟吟地开了口。
“臣妾膝下无女对妹妹身边的小公主真是一见如故,疼爱之情一点都不亚于对四阿哥。刚巧前儿个阿玛来探望我时说我哥的儿子舜安颜乖巧聪明又能文善武的,臣妾也见过这孩子,确实觉得他不错,我就打起这攀高枝、亲上加亲的主意了。昨个儿问过了妹妹她也说好,这不回过了皇上后今儿个就到您老人家这里来请旨了。”
“哦,那这‘亲上加亲’又是谁说的呀?”
“这也是臣妾想的,这四阿哥和九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舜安颜又是我的内侄儿,加上姑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这不就是亲上加亲吗?”
太皇太后问一句,佟贵妃就答一句,面上看去是答得有分有寸可却是步步紧跟丝毫不让。佟贵妃向来温婉娴淑无论对康熙还是对太皇太后都是彬彬有礼,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此执着的样子。暗地里朝她看去却见她的眼中似乎是有着一抹报复后的快感。
房中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尴尬,众人皆是没有开口,看向康熙却见他也是有些发愣地瞅着与平日不同的佟贵妃。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吧,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半晌之后太皇太后终于是开了口,我们也只能奉命告退。因为我住的永和宫和佟贵妃住的承乾宫都属东六宫,所以我们打算结伴而归,而康熙的习惯是向太皇太后请安后就回乾清宫继续处理政务,何况他有皇撵代步本就不和我们一路走。但出了慈宁宫,他却出乎意料地叫住了我们。
“佳莹,你等一下,朕送你回去,你也顺道陪朕走一段吧!”
我明显地感受到身边的佟贵妃僵住了身子,片刻后才转过身应了声“是”。为了不打扰到他们,我在告过辞后选了另一条不同的路走。不知怎的,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我却觉得佟贵妃的样子有点凄凉。
祥瑞
原以为太皇太后会阻挠一下我和佟贵妃的计划,想不到事情进展的比我想象的要顺利的多,过了几日康熙告诉我说太皇太后什么都没有说终究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我虽然感到惊喜却也隐隐有一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那无端的恐惧来自哪里。只能自我安慰着让自己别想得太多。
三日后,就在蒙古各部的特使返回蒙古之前康熙奉太皇太后懿旨将宜妃的妹妹郭络罗氏所生的皇六女指给多罗郡王噶勒丹多尔济的长子,待到公主成年之后就为他们俩举行大婚。消息传开宜妃姐妹俩所住的翊坤宫中尽是一片哀伤,但我却只能默默地对她们说一声抱歉,请不要说我自私,我的能力也仅仅只够救回自己的女儿罢了。接着等到蒙古特使走后,康熙降旨给内大臣佟国维,将皇九女指给他的孙子舜安颜。两个还是娃娃的孩子就此订了亲。各宫的人也是纷纷向我和佟贵妃道喜,一时之间,此事也被传为一段佳话。
自打佟贵妃提出亲上加亲的主意后我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这几日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我才想起来康熙的母亲是佟国维的亲姐姐,那他的孙子不就是芩淑的表哥吗?我不由得感到冷汗淋漓,这可是三代内的近亲呢,在现代是不准结婚的。到了这大清朝反倒成为了一件佳话了。算了,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我的目的只不过是暂时先保住女儿,现如今毕竟还早了,要是到时候芩淑不喜欢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替她拒绝这门亲事的。
转眼间琳贵人的产期就快到了,她一直都比较受康熙的宠,自是不能和其它贵人一块儿同住了。佟贵妃在给她选新居时也是慎之又慎,最后定在了我的永和宫中,一来因为我这里比较空,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位上次选秀后留住宫中的答应,二来我一向和琳贵人处得不错,她也比较信任我,因此这迁居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康熙知道这事后只是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本来这后宫事务就不属于他管,他也就不便插手,只是嘱咐我不要太过劳累。
琳贵人入宫不久东西也不是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康熙特地为了她迁宫而新赐的,因此整理起来倒也干脆利落,我也暂时从我那儿拨了两个宫女过去帮忙。迁居工作进行的很快,她也就安心在永和宫中住下待产。她外表明艳实则内在柔情似水,有时甚至连我了都感觉有一些醉了。想来康熙或许比较喜欢这种明艳类型的女子,像是得他宠的宜妃姐妹还有琳贵人都是这种类型的人。她这是第一次怀孕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加上怀孕后猛增的雌性激素,使她更显得柔弱无助、楚楚动人,别说是康熙了,连我对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神都比较没辙。
自打她搬来这里之后,康熙往永和宫跑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只是我不明白他到底是看她顺道看我,还是看我顺道看她。因为他每次一来全都是先往我这里跑,待上好半天才转去她那里。但后宫中的其他人却一心认定了康熙是去看琳贵人的,我也随着她们努力让自己这么认为。这是因为一来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知之明,论长相我就输给了她,二来我也没她那么柔情似水,对康熙是千依百顺,在这一点上我更是远远及不上她。因此两相比较之下我既找不到让康熙迷恋的条件,也找不到让他隔三差五就巴巴地跑来关心一下我的理由,我也只有随大流地相信他是因为琳贵人才喜欢往永和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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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都记得康熙二十五年的九月二十九日。京城这几日一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似乎预示着有好事即将来临了。快到午间时,康熙却突然来了。
“祁筝!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俄国的彼得一世终于派人来和谈了,雅克萨的围终于可以解了!”
他一进门就兴奋地一把抱起我转了好几圈。
“皇上!”
我惊呼了一声,从没见过他如此的高兴,待他放下我时我只觉得头有点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抱歉,朕实在是太过高兴了所以有些个失态了。”
他急着将我搂到怀中连声道歉却更让我感觉到惊奇,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让他这么高兴。
“皇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刚才俄国的使臣到了,他们是彼得一世派来同我大清和谈的。” 他一脸的兴奋对我说着,而看着我的眼睛之中更满是难掩的喜色,“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既然俄国有心和解那北方的危机就暂时可以解除了。”
“真的吗,皇上?”
见他肯定的朝我点了点头,我随即笑着恭喜着他,却突然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彼得一世?莫非现在执掌沙皇俄国政权的就是被后世誉为大帝的彼得大帝?
“皇上,俄国现在的统治者是彼得一世吗?就是那个同皇上一般很小继承了皇位的彼得一世?”
我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生活在这么一个英雄人物辈出的时代,禁不住又问了他一声。
“是啊,想不到朕的筝儿懂得这么多,就是他!”
康熙笑着答复我,却让我的心莫名的激动了起来。老天,真的是后来被誉为大帝的彼得一世。原来他和康熙竟然是同一时代的人。想不到这两位17世纪后半叶东西方最伟大的君王竟然隔着遥远的空间已经几度交手了。更想不到的是我竟然有幸能够亲身经历这两位伟大的君王的旷世对决。我有些骄傲地看向康熙,深深地为他感到自豪,因为到头来终究还是他赢得了这场对峙的最后胜利。
九月二十八日,彼得一世的信使文纽科夫、法沃罗夫等到达北京。康熙在皇宫太和门前设案自俄使文纽科夫手中接过沙皇的书信在八旗将士的围绕之下,文纽科夫等单膝跪地,将沙皇书信置于案上。接着以大学是明珠、尚书科尔昆、佛伦为首的清朝官员开始了同俄国长达数年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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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康熙点了宜妃侍驾,我则整夜都留在两个女儿身边照看。怡康因为是早产儿,应该说心肺功能比起一般的孩子要差很多。但是现在是清朝,我也没办法为她做心室检查,只能小心再小心地关注着她的情况。幸好到目前为止只发现她的抵抗能力确实差了一点,经常会有一些小感冒和发烧什么的,但都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其他更糟糕的情况都还没有出现过。但我也不敢因此就疏忽大意,我不想让祚儿的事情再一次的重演,失去挚爱的痛一次就够了。
看着她沉沉地在摇篮里睡去,我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很好,今天一切都很正常。一日日地我就这么着观察着她的每一点成长,每当一天结束,我就会感谢老天又赐给女儿平安幸福的一天并祈祷她明日也一样那么健康。怡康,看着她熟睡的小脸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妈妈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安顿好小女儿,再看一旁已经睡得连口水都淌下来的芩淑,我不由得感到好笑,这小丫头白日里想必是玩疯了,现在竟然睡得这么沉。轻轻地抱起她,又嘱咐了一旁的保姆几句后,我和心荷将芩淑带回她自己的小房间,安顿好她之后我才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这才发现已经快12点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也赶快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照顾了孩子一天我真的是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荷扶着我躺下,替我盖好被子,又放下了帘帐,接着就退了下去。我闭上眼睛感觉浓浓的睡意立刻就涌了上来不一会儿工夫我就准备进入梦乡。可就在这迷迷茫茫之时,我却突然听见心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告。”
“什么事啊?”
我掀开纱帐,撑起身子勉强张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娘娘,琳贵人那边的宫女来了,说是她们家主子好像快生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快,快去承乾宫通知皇贵妃!”
我一边迅速地穿上衣服,一边吩咐心荷。她领了命立刻去了承乾宫报信,而我则即刻赶到了琳贵人的寝室。
才进门却见她身边的宫女一脸慌张地迎了上来,巴巴地就要给我行礼。
“得了得了,现在没这个功夫了,你快一点去烧水吧!”
越过她走向床榻,却见章佳氏喘着气,一脸惨白地靠在床头,见到我来了竟然落下了眼泪。
“姐姐,我好怕。”
“别怕,别怕,让我先看看。”
我赶紧安抚了她几句,却也十分同情她,她自己只有17岁,要是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而在这里却已经要做母亲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就不久之前,在梦中就给痛醒了。”
噢,那就是才开始阵痛。我替她略微检查了一下,发现羊水还没破,这才放下心来。她这是第一胎,完全没有经验,会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尽管我自己就是医生,可想当初生芩淑时我也还是紧张的要命,也难怪她会害怕了。一想到此处,我立刻露出宽慰地笑脸对她说道:“别担心,时候还没到,现在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
就在这时,佟佳氏也赶到了,还带来了产婆,而太医因为是男的不方便进来于是就在外候着。
“怎么样了?”
佟贵妃一进来就立刻询问我情况,我于是将刚才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她让产婆上去替琳贵人又检查了一下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之后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产婆就留在了内室随时注意着状况,而我和佟贵妃则在外间等候。生产是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阵痛是由浅到深,由稀疏到密集,往往要疼上好几个时辰孩子才会出世。这期间母亲所要做的就是好好保持体力以待分娩的那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感觉自窗外透进了几丝光线,信步走到门外才发现在不知不觉天已经渐渐的亮了,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我却感到有些古怪,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今日的太阳特别的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夜无眠而有些眼花,我似乎看见天边飘着几朵预示着吉祥如意的彩云。
“回皇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时候好像是到了。”
产婆自里头出来回报,我们俩立刻振作起了精神来面对这最后的时刻。
剪子、热水、干净的布,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女太监行事,而一样一样的生产必需品则随着急行的步子被带进永和宫。不知何时永和宫门口竟然拥了一大群人,而内室之中只有我和皇贵妃佟佳氏在。佟贵妃在现如今没有皇后的情况下是实质上的东西六宫之首,后宫中嫔妃的生产她都会在场,而我则是因为身为永和宫主位而琳贵人正是我宫中的嫔妃,因此我也必须在场。其他的那些人还真不知道是打哪里,从那个宫的嫔妃身边派来打探消息的。这其中有人是真正的担忧但更多的人怕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等着出事吧!我暗暗地想着却越来越觉得不安,深深地为这后宫之中的黑暗所心惊。
“啊!”
屋里头琳贵人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我觉得有些不放心,就又返身走入室内。来到她的床榻前却见她已经是面头的大汗外加一脸的疲惫。她见到我却突然伸出满是汗的手抓住了我。
“姐姐,我好像不行了,帮帮我,帮帮我!”
看着她几欲放弃的神情我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不好,若是母亲没有了意志那就糟了。
“看着我,馨惠,你听我说!”我喊着她的闺名成功地再次唤回了她涣散的注意力,看着她我冷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到你,除了你自己!你好好想想,你若是在这里输了除了你和你的孩子痛苦之外,还有谁会为你难过?在这深宫之中又有几人是真心期待着这个孩子平安出生的?难道你就这么打算放弃了吗?难道你来到这里为的就只是这么凄惨的战败而归吗?难道你不想再见到皇上了吗?”
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落下泪来。看向另一边的佟贵妃,却见她的脸上也不由地浮现了一抹黯然的神色。
“不,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死的。”
她哭着说道,却也再度燃起了求生的意志,抓住我的手也不觉使上了力。我只感到手腕上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痛,却也只能咬牙忍耐着,希望她或多或少能自我这里借走一份力。
“啊!”
她尖叫了一声,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拼上了全身的力气。
“出来了,出来了,孩子生出来了。”
一旁的产婆这次是欢快地喊了起来,而琳贵人此时也已经浑身虚脱呈半昏迷状了。产婆拿过一旁已经消过毒的剪子剪断脐带又顺势托起孩子的前胸在孩子的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霎时一阵嘹亮的哭声自永和宫中传出。
“禀皇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是一位小阿哥。”
保姆笑着将孩子抱了过来,交到了佟贵妃的手中,而我也跟着凑了上去。小孩子刚刚生下来又红又皱,但因为是足月又是个男孩显得十分的健康。他渐渐止住了哭声,又一次的沉沉睡去。我和佟贵妃相视一笑转而将孩子交给了早已经候着的保姆和奶妈让她们带孩子下去为他清洗。接着佟贵妃走到门外对着守在门口的太监说道:“去乾清宫禀告皇上,就说永和宫的琳贵人生了,是一位小阿哥。”
而我则走到章佳氏的床榻旁,产婆已经做好了善后的工作而她也自昏迷中幽幽醒转,看见我之后紧张地问道:“姐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恭喜妹妹了,是个男孩儿。”
我取过帕子轻轻地替她擦去额上的汗珠,顺带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闻言紧张了多日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眼泪不觉又涌了上来。
“好了好了,这是高兴的事,你怎么又哭了?你现在已经是额娘了,可要坚强点啊,否则你的小阿哥可是会笑话你的呀。”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欢喜的神色却掩饰不住她满脸的疲惫,我轻轻替她盖好被子,对她说道:“你也累坏了,好好休息吧,皇贵妃已经派人去通知皇上了,这会儿子报信的人应该已经到乾清宫了,你就安心吧。”
“嗯。”
她点了点头,缓缓躺下随即沉沉睡去。我也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的房间不再打扰她的休息。走至外间却见佟佳氏也是一脸疲倦地靠在一旁休息,我走上前去轻声对她说道:“姐姐也辛苦了一夜了早一点回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回了我一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随后就返回了承乾宫。
我也是真的累坏了,回了自个儿的寝室后倒头就睡。这一觉只觉得睡了好久,待到慢慢醒了过来,掀开纱帐刚想唤人来问问是什么时辰了却惊讶地发现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一个人靠在炕上看着书。
“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臣妾?”
我慌慌张张地想要起身却见他几步走了过来拦住了我。
“你别起来,就这么好好躺着休息吧,朕来了有一会儿,看你睡的那么沉就没叫醒你。”他硬是将我按在床上不让我起来对我道,“你和佳莹昨儿一晚上都辛苦了,朕刚才先去了趟她那里,她也正睡着呢,朕不忍心叫醒她所以就直接过来这里了。”
就这么着躺着和他说话实在是感觉怪怪的,于是我索性撑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问道:“那琳贵人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都很好,馨惠那里朕已经派李德全去看过了,孩子朕也去看过了。”他顺手拿过一旁的衣服替我批披上,有点责罚口吻地着对我说道,“你呀,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却还老想照顾别人。”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知道他不是真的责怪我,只是关心我罢了。
“皇上去看过小阿哥了?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说起小婴儿他的脸上不由地泛出了微笑,神情之中也有一种做父亲的骄傲。
“这个孩子倒是非常的健康,五官看着也十分的有福气。”康熙确实是个疼爱孩子的父亲一说起儿子来那话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说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个命带的人,他一来好事就跟着全都来了,这不,今儿个在往乾清门去的路上朕还看见了彩霞,上朝之时明珠就回报说同俄使的谈判有了进展,接着下了朝就接到打这儿来的喜讯了。”
“皇上也看见彩霞了吗?臣妾也见到了,那时还以为是累得产生了幻觉了呢!”
他听我这么说不尽莞尔一笑。
“看来这个孩子真的是命带呢!朕一定要给他好好取个名字。”
我听了他这话却不禁在心中暗暗偷笑。你儿子的名字总不外乎是胤+X,又能有创意到哪里去呢?他却没注意到我偷乐的神情,还在那里天马行空般地一个劲儿地想着,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这个小十三应该叫什么好呢?”
十三!他的话却让我吃了一惊。老实说康熙的女人和孩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搞不清琳贵人生的到底是第几个孩子,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原来是皇十三子。那么这么说起来若是历史不曾改变的话,接着就是该轮到我罗!
数日之后康熙为永和宫琳贵人所生的皇十三子赐名胤祥,取自《中庸》的一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并正式载入宗人府的玉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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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出生了,但谁来抚养照顾他成了个问题。先别说琳贵人位分太低根本没有资格抚养皇子,就算她有也没有办法养育自己的亲骨肉。那日孩子被抱走时她眼中的不舍与痛苦让我忍不住转过头去,根本不敢再看她一眼,因为束手旁观的我其实也是帮凶啊。每每见着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红着眼睛问我一声:“姐姐,我的祥儿还好吗?”我就觉着鼻子酸酸的,只能连声说好。早先她听了还能露出几分笑容,可一段日子以后她总是反反复复地叹着气说:“姐姐,皇上待您终究是不同的,只有姐姐生的公主们还能留在姐姐身边啊。”我知道她心中有怨,但我心里的苦又怎能告诉她?芩淑留在我身边是因为祚儿的早夭,而小女儿从一出生就是个体弱多病的早产儿,还是个一岁多的孩子早就成了个小药罐子,长到现在怕是喝的药比她喝的奶还要多。我根本没有办法责怪她,硬生生地被迫和自己的骨肉分离,一年才能见着个几次哪个做母亲的受得了?回想当初他带走芩淑时,我对他是真的恨。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只错在我们根本就不该身在深宫高墙之中。只是见她每日就这么思念着孩子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到了后来连话也不和我说,每日里就这样躺在床上发呆,我心里也不好受,真担心她会得产后忧郁症。
“皇上,小阿哥就交给臣妾来抚养吧。”想了好久我终于下定了决心。经过多日地斟酌,这也是我所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交给你?”康熙听我这么突如其来地一说,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略带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想起来提这事儿?”
看着他,我缓缓地点头道:“是的,皇上,臣妾的身边只有两个公主,祚儿又……这几年来臣妾总觉着缺了什么,直到看到小阿哥后臣妾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身边少了个活泼的哥儿感到有些个寂寞。臣妾都快三十了,能不能再怀上这事太难说了,就算有了是不是个男孩儿也是件吃不准的事儿,所以臣妾想着要不索性就抚养琳贵人生的小阿哥,也算是成全了臣妾的一个心愿。”
“唉。”他微微蹙了蹙眉,搁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我身边坐下,环着我的肩低声地在我耳边说着,“朕知道你还在挂念祚儿的事,也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高兴不起来为的也是这个事。朕不是不想答应你,只是怕你累着。两个女儿都在你身边,怡康的身子又那么弱,你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又哪里来的精力照顾胤祥呢?”
听他的口气像是不答应我,让我不由得觉着有些着急,拉着他的手像他解释道:“皇上,这你不用担心,小阿哥有很多保姆和奶妈在照顾,臣妾充其量只不过是时常看看他逗逗他玩。再说祥儿很乖的,臣妾抱着他时他不哭也不闹,就会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咯咯地笑,臣妾见着他就觉着欢喜又哪里会感到累呢?”
他见我这么坚决终究是放弃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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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康熙的承诺后,我随即兴冲冲地抱着胤祥就去找琳贵人,到了她那儿才发现她似乎是哭得累了,正沉沉地睡着。我也不忍心打搅她,索性坐在她的床边逗着胤祥。男孩儿和女孩儿到底是有些不同。虽说胤祥的五官及不上芩淑和怡康精致,但在几个小阿哥里长得算是漂亮的了,特别是那双和他额娘神似的大眼睛,现在正滴溜滴溜地转着看着我,白白胖胖的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张着嘴呵呵地笑着还不时地发出几句我也听不懂的咕哝。
“祥儿好乖,祥儿好可爱,德娘娘和你额娘都会很疼你的。”
摇晃着手里的小宝贝我见他实在是可爱,禁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他见我亲近他更是连连发出咯咯的笑声,小身体也不安分地在我怀里一个劲地扭动着。
“唔……”
许是我们闹得有点大声了,琳贵人呻吟了一声慢慢地醒了过来,她张开眼睛愣愣地看着我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激动下整个人就这么坐了起来。
“祥儿,祥儿,德姐姐,他是不是我的祥儿?”
她向我张开手臂示意我把孩子给她,我会意地笑了笑,轻轻地将孩子放到她怀中。她接过孩子后,紧紧地抱着他,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
我见她这样激动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失去孩子的痛苦我一个人受就够了,没有必要再让别人和我品尝一样的绝望。
“馨惠,我已经同皇上说好了,祥儿他会留在我身边,虽说名义上还是由我来抚养,但孩子毕竟是留在了永和宫里,姐姐到底也算一宫主位,大事我作不了主,可在这永和宫还是由我说了算,佟贵妃和皇上都不方便插手,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你只要想见孩子了随时都可以见,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真的吗?德姐姐,您没有骗我?”
她似是有些不信,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却是红红的。
“没有骗你,是真的。”我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胤祥有些稀疏的胎毛再三地向她保证着。
她听见我这么说,终究是露出了笑容,而她怀中的小胤祥也在这时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就像是在为自己的额娘感到高兴。
太皇太后
康熙二十五年底,因为雅克萨之战而暂缓的治河之事再次被摆到了朝廷的议事日程之上。堵塞减水坝争论之波又起。孙在丰提出他主持的下河工程,先从海口挑等处开始,因此希望将上游的水闸全部关闭。但负责上游工程的靳辅却坚决不同意……康熙知道此事会与靳辅发生矛盾,就令两人商议着办。但这两人谁都不肯让步,互相辩驳的折子几乎是以每天以封的频率到京。康熙实际上认为孙在丰说的合情合理原以为靳辅也会同意,想不到靳辅是咬定了不肯让步。
“碰”的一声扔东西的巨响吓了我一大跳。我自书中抬起头向康熙那边看去,发现是他正在发脾气,那原本在桌上堆得高高的奏章也因为被他手中的折子扔中而倒了下来落了一地。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捡起来。”
一旁的李德全早已经走了上来,弯下腰去准备将散落一地德奏折捡起来。
“都不准动,朕没说让你捡,你捡什么呀?还有,这是朕扔的你又有什么罪啊?”
康熙似乎真的很生气,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他就是一阵炮轰。
李德全被康熙这么一吼顿时就垮着一张脸僵在了那里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我看着他那副尴尬的表情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偷笑。好难得,竟然能看到康熙像小孩子一样地乱发脾气。不过李德全那一脸可怜样我也实在是不忍心就那么袖手旁观,毕竟他也帮过我好几回,今个儿就让我也帮他一次吧!
一想到这,我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走了过去对他说:“哎呀,李公公快起来吧,皇上这话你还没明白吗?皇上的意思是既然是他自个儿扔的他就会负责捡起来的。皇上是九五之尊,向来是要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的,臣妾说的对吗,皇上?”
我一脸无辜样地看着康熙,却见他的脸竟然有些微微泛红。他别扭地转过头去,蒙声不吭地弯下腰准备亲自将那散了满地的奏折一本本捡了起来。
“皇上,让奴才……”
一旁的李德全慌慌张张地就要帮他却被我拦住了。
“公公,都这点了,皇上想必是饿了,你去看看消夜准备好了没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顺道也带走了原本在屋里侍侯的其他人,将康熙这个闹别扭的大孩子交给我。 不是我自吹,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又是女孩子们的老大,我自认对哄小孩子是很有一套的。
“皇上,今日忙碌了一天想必是累了吧。”我拉着仍然在生气的康熙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地替他按摩着太阳穴道,”若是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下吧,犯不着生气呀,那多伤身体啊。“
也许是我的按摩让他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原本皱在一起的眉也渐渐松了开来。屋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也慢慢缓了过来,过了片刻之后,他有些无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先前那一室的平静。
“朕不是累了,只是失望而已,紫桓为什么不能体会朕的心意呢?现在他和孙在丰为了治河的事闹得水火不容,朕本以为这次的事他会同意因此才让他们俩商量着办,想着给他们一个修好的机会,却想不到他不但不领情,还把话说得那么绝,这不是存心不给朕台阶下吗?”
原来事为了靳辅的事,我的心微微地感到有些不安,想着要替靳辅说几句好话却又不知从和说起。
“皇上……”
我喃喃地唤了他一声却见他似乎是没有听见,仍然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着:“他为什么不想想孙在丰治不过要求上游不放水罢了,难道连这个他也不让吗?若是他负责治理下河,上游不关闸,他能在这巨浪之中从事吗?同样是为了朝廷效力,难道他就不懂什么叫做协作吗?还是真的如郭绣所言他只是利用河道总督得身份中饱私囊,提携自己人马?”
他得声音虽然轻,但却句句在我心中如同平地一声雷般炸响。看来靳辅这次真是太鲁莽了,我谨慎地想了想后道:“皇上说得臣妾也也不甚明白,只是臣妾同靳大人有过数面之缘,看着他不是这种人呀,再说上次南巡时皇上不也亲眼见靳大人得治河成效了吗?”
他闻言久久都没有做声,只是略略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就快过年了,后宫的事也多了起来了吧!”
我见他转换了话题也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道:“那道也没有,主要还是佟姐姐负责,她嫌慈宁宫那边人手不够所以让我过去帮帮忙。”
“哦,那你自己也注意 一点,现在天气渐渐凉了,自个儿注意不要累着了!”
他将我拉到身前,让我坐在他的膝上,一脸暖意地看着我,而他的手则摸着我的发髻细心地嘱咐着。
“ 皇上……”
我垂下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眼中的热情。我不明白既然他给不起一个女人一生一世的承诺又为何要一次次地给人爱她的错觉呢?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即使是片刻的垂青也要为他捧上一生的痴心吗?
但他却不让我逃避他的目光,一手搂着我,一手抬起了我的脸,俯下身随即覆上了我的唇。我心中纵有万般地无奈却也只能将之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皇上,奴才把消夜端来了。”
李德全偏偏又不识时务地闯了进来,我一惊之下飞快地推开了康熙,急急忙忙地走到了屋子的另一头。他这才发现自己又搅了皇帝的好事,顿时端着托盘就那样愣在了那里。过了半天才反映过来,吓得他立时就跪了下来。
“皇上,奴才,奴才又……奴才真是该死。“
“好了好了,别老是死呀死的,朕又没有怪你,你慌什么呀?“
康熙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对着李德全说话时脸上也不觉带上了几分笑意。
“对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他吩咐道:”你去内务府将上次吐鲁番进贡的那件狐裘拿来。“
“是。“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将功赎罪得机会李德全赶紧巴巴地去了。我也没工夫闲着,趁着这空侍侯着他用了消夜。其实御膳房得御厨的受艺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但他老说我做的更好吃。我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我哪里有那些个大师们作的好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回皇上的话,奴才将东西拿来了。“
东西才刚撤下去,李德全就回来了,手上的托盘里放的却是一件通红的毛皮围肩。让我没想到的是,康熙取过之后却直接将它围到了我的脖子上。自脖子上传来一阵暖意,但我的心中却涌出一股诧异。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见他笑着对我说道:“早就想着给你了,却一直忘记了。这是难得一见的红狐的毛皮作的,你就好好带着吧。“
“是。“
看着他满载笑意的双眼,我不知道除了这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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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外头挺冷的,把围肩批上吧!“
今日我依然要去慈宁宫帮忙,临出发前天空却飘起了雪花。心荷怕我冻着取来了康熙赏赐给我的围肩。看着这件狐裘我却有些怔忡,末了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来,我也不想拿自己的身子瞎折腾,毕竟它真的是很暖和。
“娘娘,咱们今日去慈宁宫干什么呀?”
走在往慈宁宫的路上,心荷随口问了我一句。其实她的问题也正是我想知道的。虽说明面上是那里人手不够让我去帮忙,可是这几日观察下来,我发现自己在完全是件摆设。康熙向来孝顺,对宫中的所需向来是吩咐我们超额供给的,那里的宫女和太监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勤快能干,再加上身边还有苏麻喇姑这位心灵手巧亦友亦仆的人跟着我实在是不认为有我插得上手的地方。事实也正是如此,每日里到了慈宁宫后,我就被和皇太后拉着聊天,根本就没有动过手。但我到情愿干些重体力的活也好过每日里这么着小心斟酌每一句话地和她们闲聊。这根本就失去了谈天说地的快乐,对我来说反而成为了一种变相的精神摧残。
更何况自打上次为了芩淑指婚那件事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看着我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打量和揣测,这种猜测却让我时时不安。虽说从我来到这个身体之后的这几年中我一直都有来慈宁宫请安,但是每次我基本上都是隐在一群嫔妃中间,竟量不让自己显得出挑,何况有宜妃这个爱出风头的主在,每次大家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也真的为我挡去了不少的关注,这几年来我和慈宁宫之间没有过太多的交集,彼此一直都相安无事。正因为这样,她近来对我的格外关注才更让我觉得不安。
想着想着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慈宁宫门口,我正要进去只见里头迎面走出来了一个人,而那人竟是福全的嫡福晋西鲁克氏。也许是没睡好吧,她的眼睛红红的,脸色透着些惨白。她初见到我只是一愣,随即高傲地仰起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越过我就往外走。我虽然总觉得她对我有些个敌意但又猜不出是什么缘故,也就没有在意她的失礼。身边的心荷低下头侧过身子让她走过去。她在经过我身边时却停了一下,略带疑惑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外加震惊的表情,原本美丽的眼睛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恨意。她僵着转过身去,有些跌跌撞撞地飞快地离开了我们的视线。我虽觉得她的反映很奇怪却也无从问起,只得耸了耸肩走进了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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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给、皇太后请安。”
“起来吧。”
我谢过恩后走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准备又一天的折磨,但我却明显地感受到今日的气氛非比寻常。靠在炕上假寐,而皇太后在见到我脖子上的围肩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我的心中是一阵阵地发憷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自然地取下围肩交给一旁的心荷拿着,并努力地维持着满脸的笑容。一时之间我们三人竟然谁都没有说话,偌大的房中霎时就陷入到了一种怪异的沉默之中。我暗自用手绞着个在桌子下的手帕,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瞧今日这阵仗,定是要出什么事了。我的额上因为焦急和害怕不由得冒出些汗珠,我也不敢用手擦,只得略略低下头掩饰内心的惶恐。
“筝丫头,你进宫也有快有十年了吧!”
终究还是皇太后先打破了这一室的尴尬。我虽然不知道她这么问有什么意思却也只能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回到:“是,臣妾是康熙十六年进宫的过了年就整整十年了。”
“时间真的是过得好快啊,你选秀那会儿的样子还留在我的脑海中,这一晃眼就已经快十年了。”
皇太后像是在回忆过去的岁月,脸上露出了我所不明白的深思。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实在是无从得知,所以也只能坐在那里干笑着。
“我看得出来,皇上对你很是上心啊,常常在我和皇额娘跟前提起你。”
她慈祥地笑着说道,温柔的手也覆上了我那摆在膝上透着些冷意的手。
“那是承蒙皇上的错爱,臣妾没有那么好。”听她这么着说,我也只能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谦虚了几句。
“你就不用那么自贬了,你向来温婉娴熟又名晓大义,否则皇上也不会给你一个‘德’字的封号了。”
她越是夸我越是让我心慌,我只能一个劲地推拒着。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脸皮还真是薄,我才夸了你几句你就羞成这样。对了,听说你宫里的琳贵人自怀孕到生产都是你在一手负责照顾是吗?”
“是。”章佳氏住在我那里由我来照顾我一直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今日听皇太后的语气这件事反倒有些个不妥了。
“真是个好孩子呀,皇额娘,您说是不是?”
虽说皇太后的口吻透着喜悦,但从她的眼中我却反而看出了几许担忧。再转过头去看向,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脸笑容地看着我,漆黑幽深的双眼中竟不露半分心思,让我无从揣测。
“佳莹的身子一直都不是太好,听说这几年都是你在帮忙料理后宫的事务,是吗?”
“臣妾只是帮忙管管帐而已,大多数事还是由佟姐姐做主的。”听见我这么回答,皇太后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讶。
“哦,看不出你竟然能将后宫繁琐的账目管得这么好,就是当初佳莹管事时她也常常会碰到麻烦呢!”她说着说着却突然叹了口气道,“哎,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说自个儿的媳妇,贵妃实在是没办法和她那苦命的姐姐心雅比。原以为立了她多少能帮到点佳莹,却想不到还是要靠你来帮忙。说起来还是福全有福气。他家的绮琦不但有我们蒙古女子的豪气,持家的本事也绝对不输给心雅,将个裕亲王府打谔谔理得紧紧有条。前个日子王府里出了件那么大的事全都靠她一手压了下来,后续工作更是办的让我这个婆婆硬是挑不出半点刺。”
听她这么说我不觉吃了一惊,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向来是个好好人的皇太后竟然也会数落起人来了。再说了,这事怎么又牵扯到西鲁克氏的头上了?我不敢做声,只是听她继续说道:“现下里除了中宫空缺之外,贵妃位上也是有缺啊!”
她别有深意地说着,末了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这才隐隐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原来她兜了那么大一圈只是在试探我。我不认为她说康熙立钮钴禄氏是为了帮到佟贵妃的忙。这位贵妃娘娘的性子大而化之,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谁看了都明白她根本不是执掌后宫的料。康熙之所以会立她为贵妃完全是看在她是原辅政大臣遏必隆的女儿,孝昭皇后的妹妹罢了。我感到心上顿时浮起一阵寒意,想不到康熙对我的关注竟会给我带来这种意料外的事件。
皇太后这么做无非是想试探我是否是一个满心算计,终日谋划着要往上爬的人嘛,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给她们这么一个假象。做个贪心的傻瓜让她们一眼识破,总能称了她们的心了吧!这两位贵人素来厌恶趋炎附势,攀龙附风之辈,若是能借此给她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她们应该再不会对我有兴趣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受宠若惊的表情,嘴角也露出拼命抑制却又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身体也非常配合地微微发颤。抬头偷偷打量着皇太后,却见她竟然古怪地露出了一抹喜色,而一旁的的神情则比较正常,较之刚才又凝重了几分想来是深深厌恶我这种类似小人得志的心态吧。算了,皇太后的想法不重要,只要这么想就行了。我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不觉为自己的演技感到窃喜,看来我还挺有演戏天分的,连这后宫之中第一精明的主都能瞒过。
那日后来还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两件事的发生却在我的意料之中,一是那天暗示要立我为贵妃的话毕竟只是拿来做饵的,因为我始终都没有接到册封的诏书。二是自那一日起我终于不用再去慈宁宫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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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才刚过,靳辅就奉命至京回禀治河的情况。但他的据理力争终究敌不过以新任工部尚书汤斌为首的众人的一致围攻,在两轮朝会之后,康熙决定本年暂塞高邮州、高家堰诸闸,来年堵塞黄河以南诸堤坝。靳辅根本就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地失去了在康熙心中的信任,立场也越来越被动。
“娘娘,恭喜您,老臣以已经替您诊过脉了,您原本气短力乏,气血不足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老臣可以向您保证您已经完全康复了,那个药您可以不用再喝了。”陈太医在定期的诊脉后收起了手,带着一脸笑意地告诉我这个他以为的好消息。
自从有了怡康的前车之鉴后,在康熙的授意下在我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前我一直都有避孕。他自己也比较克制,同他在一起的大多数夜晚我们只是聊聊天,下下棋什么的,偶尔也有那么一两次的意外,但事后我都会服药。现在听到陈太医那么说,我的心情却十分的复杂。虽然我对清史不熟,但电视剧中康熙末年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储位斗得反目的事都被演绎了那么多回了,虽然其中有很多是后世人的猜测,但至少他们兄弟两个对于皇位的争夺却是不争的事实。过去我看着只觉得精彩,现在真的身处其中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陈老,我……”
“娘娘,还有什么不妥吗?”
陈太医看我似乎有话要说,停下了手中收拾的活,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没事,没什么……”
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以我现世的身份很多事是由不得我做主的。我只能将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深埋在心底,对于命运抱着一丝侥幸。
果然,在停药了之后不久,我就再度传出了喜讯。康熙得知后比我还要紧张,又给心荷下了特别的旨意,只要是她认为不适合我的可以不用听我的直接就加以阻止。而就在我待产的期间,靳辅的处境却如我所预料的一般越发的难堪。三月时,孙在丰上书说随同他一起治河的旗人司官因为他是汉人而不听他的约束,康熙得知之后立刻下令将诸司官撤回,命江南江西总督、漕运总督全力支持孙在丰,使工程无所阻挠。
孙在丰又称河工经费不足,康熙即命令户部自盐水之中拨款给他,还称若是不够还可以再请颁发。就这两件事足以凸现康熙对塞坝工程的重视,以及对孙在丰的信任,加上四月初九九卿推举云贵总督范承勋、山西巡抚马齐等人。看戏却没有允,独独夸奖了于成龙,加之太子少保衔。这两件事之后,举朝皆知康熙对他们的赏识。靳辅原本打算尽量获得朝臣们支持的打算也渐渐成为了泡影。
五月里他又一次的上京复命,在御花园中我们擦身而过。他低着头,弯着腰避讳着我。我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他明显消瘦的身形以及松松垮垮有气无力的双肩到底还是泄漏了他的近日来的失意。我于心不忍低低地说了一声:“靳大人,放手吧!”
他的身子猛得一僵,双肩微微一颤,压低了声音回了我一句:“娘娘又为何还不放手呢?”
只这一句,却让我无言以对。是啊,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的执著呢?但自此我也知道他是断然不会放弃的。我所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地支持他,并在他有困难的时候想办法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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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康熙一如往年一般出巡塞外,我因为有孕在身所以没有跟去。
今年北京的夏天特别长,整个八月都闷热不已。即使到了九月里,这份热也怪异的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今年的夏天可真是又热又长啊,哎,要是我再年轻个几岁,我就和皇上他们一块儿去关外避暑了。可惜哟,我老了走不动了。”
我们几个没去的嫔妃这几日都会聚在慈宁宫中陪伴和皇太后,聊着聊着,却突然说起自个儿老了。宜妃一听立刻机灵地接口道:“老祖宗才不老呢,您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那么硬朗,臣妾知道您不去关外是为了替皇上看好京城,这样皇上才没有后顾之忧呀。”
她说得是舌绽莲花把哄得笑得合不拢嘴。过了会儿,她停下了笑声却突然转头对着我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到京啊?”
我突然之间被她锐利的眼神这么注视着不禁愣了一下,随即醒了醒神回到:“说是九月初四起驾的,今儿个是十一日,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恩。”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去头去继续和宜妃她们说说笑笑,但她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却让我自此坐立难安。
“娘娘,这天也太怪了,都九月中了怎么还这么热呀?”
梅香将我扶到躺椅上,在递给我清凉消暑的茶后,拿起了一旁的扇子替我打起了风。
“好了,你别扇了,这么弄着你倒是一身的汗,我不热啊!”
我的性子向来静确实真的不觉得热,但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这么长又这么热的夏天我还真的是第一次经历。
晚间在看过芩淑和怡康后我稍加沐浴也上床休息了,但是我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自从怀孕了之后,我的身体比以往敏感了许多,今日的气压似乎有些低,我的胸口感到闷闷的。越躺越觉着难受索性坐了起来,让值夜的心荷为我点上灯看起了书。
不知不觉的,案上的钟已经走到了1点,我也觉得有点渴就让心荷去为我倒杯茶,她说了声“是”后就走了出去。她手脚向来勤快,不消片刻就见她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好香啊,是什么茶。”
“回娘娘,是苏州织造曹大人贡上来得茶,前几日皇上让李公公给送来的。”
她边说边将茶递给我,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屋子却突然开始了晃动,先是左右摇晃了一下,再是上下起伏了一阵,油灯中的火光也跟着起起伏伏,闪闪烁烁的,而心荷的手也因为这震动而跟着晃动,手中的茶杯和杯盖互相碰撞发出阵阵敲击声,而杯中的水也因此晃出来了不少。
是地震了!我记得曾经听几个年纪大的太监说过,康熙十八年,十九年,二十一年京城都发生过地震。康熙十八年七月的那次地震犹为惨烈,据他们形容那时是“声如雷,势如涛,白昼晖暝”。宫殿、民居十倒七、八。甚至还压死了靳辅的前任原任河道总督兼工部尚书王光裕。当时的惨状他们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但是自康熙二十二年以来北京一直都没有再发生过地震,想不到今儿个竟然被我给碰上了。抬眼看向心荷,只见向来沉稳的她眼中竟也有着一抹惊慌。
“心荷,冷静一点,这只是自然现象,没事的,只要照着我的吩咐去做,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她听了我的话后眼中的怯意这才稍稍减去,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沉默地站在一旁等着我的吩咐。
我初步地判断了一下,刚才的那一下地震不是很强烈,现在过去了也快有一分钟了,也没有再次震动,那么刚才的那次应该是最初的小震波,大的震荡应该还要有一会儿,这段时间一定要充分利用好。
我随即立刻和她赶到了两个女儿的房间,却见照顾她们的保姆和奶妈已经抱着哭成了一团。
“别害怕,现在你们立刻拿上点水和橱里的点心,再带上几件衣服我们一起到外头去。还有,派个人去通知今晚不当值的其他人,让她们也照我说的做。”
说完,我一边吩咐着,一边迅速地为怡康和芩淑照上外罩,自己抱起怡康,让心荷抱起芩淑率先往外赶,半路上遇见琳贵人身边的人我照样又吩咐了一遍让她也带着她主子赶快出来。
出宫后我这才松了口气,紫禁城的地基比较稳固,但是木石制的建筑实在是禁不起地震的,所以只要出来了就暂时没有危险了。我原本狂跳的心才刚刚平静了一会儿,却见心荷一连担忧地看着我,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娘娘,皇贵妃还没有回宫。”
“什么!佟贵妃还没有进香回来吗?”
佟佳氏得到康熙的特准让她去香山进香,想不到她竟然还没有回来。别的地方我倒还不是很担心,大多数的嫔妃都随康熙去了塞外,剩下的几个平日里都挺精明的,应该问题也不大,只是慈宁宫那边我却有些挂念。已经74岁了,行动自然不如我们年轻人灵活,而皇太后虽说只有五十多岁,可是前几日把脚扭了一下,行动一直不是很方便。现下里佟贵妃赶不过去,那儿怕是乱作一堆了吧!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是矛盾重重,去还是不去?我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反反复复地在心中挣扎着。她们两人毕竟与我无怨无仇,加上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即使是抱着尊老的思想我也应该过去照看一下,再说凭心而论康熙待我不薄,这两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亲人,我若是就这么着放着见死不救,我的良知让我心有愧疚,可是……我看了看怀中熟睡的怡康,我真的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娘娘,您去吧,现在佟贵妃不在宫中,能做得了主的也就剩您了。您放心,奴婢即使拼了命也会保护好两位小主子的。”
心荷看出了我的矛盾,主动站了出来,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看着她眼中的决然及坚毅我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幼女交给她随即带着梅香就往慈宁宫赶。
到了慈宁宫我才觉得老人家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说看得出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却仍然是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我到时慈宁宫中的人都聚在主殿之中围在她们两人周围。
“皇太后,臣妾请您二位赶紧移驾到宫外的空地上吧。”
皇太后听我这么一说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被一旁的拦住了。
“这座慈宁宫康熙十八年地震之后皇上命人加固过了,十九年和二十一年的地震之中也没出过什么事,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的。”
天啊,加个固算什么,二十一世纪的建筑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地震一来还不是照样塌,何况这木石材质的故宫呢!不过我知道我不可能跟她们讲什么地震的剧烈和结构力学,我只能挑她们的软肋下手。
“是,臣妾知道,可是外头毕竟更安全不是吗?皇上出巡在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和皇太后,要是他现在在京城的话,想必定是会亲自背着您二位走的吧!”
果然,只要是提到康熙就立刻有了效果。在略略沉思了一阵后就缓缓站起了身子带头向外走,其余人也跟着鱼贯而出。走时我还特意吩咐了太监带上几件外罩、水还有干粮以备不时之需。也许是年纪大了受不了夜间的寒气,到了外面竟打了几个寒颤。我让太监将带出来的外衣给她披上,她微微一愣随即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见到她们安全了我也就没有了心思再陪她们耗在这里,福了福身,我就这么着在她们诧异的眼光之中返回了永和宫。
回去之后却见心荷果然如她所承诺的牢牢地守在两个女儿的身边。
“辛苦你了。”
将怡康自她手中抱过来后我赞赏地轻拍了下她的手。她却摇了摇头道:“娘娘对奴婢恩同再造,即使是为娘娘豁出性命奴婢也无怨无悔。“
“你……唉……”
看着她一脸的感激和坚决,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照道理今日是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应该感谢她想不到却反过来要受她的感激,唉,这孩子,真是乖巧的让人心疼。别人对她的一点好就被她无限量的放大,受到别人的一点恩惠就生了涌泉相报的念头,真是个傻孩子。我叹息着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这么着我们浩浩荡荡地一群人就在永和宫外头待到天明。其间虽然也发生过一两次小的晃动,却也没什么更大的事。到了天亮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余震了。我觉得这次地震和康熙十八年那次不同,想来应该是一次小规模的地壳运动,远没有那次那么剧烈。可我也不敢大意直到到了午间反复确定了没事之后这才让大家都回宫里去。
才刚刚安顿下来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我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祁筝,你没事吧!”
自头顶上传来的是康熙那熟悉的声音。他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皇上,您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他搂着我的劲好大,我被他闷在怀中觉着有些难受,下意识地用手微微地推开了他。
“昨个儿傍晚时朕就到了潞河,丑时的地震连潞河驻地也有感觉。朕放心不下所以就连夜赶回来了。”
他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我,又湿又冷的手颤抖着抚过我的眉,我的眼,我的脸庞,像是在确认我的完整。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朕……朕……”他说道后面有些激动地再次将我拉到怀中,他的唇贴在我的发髻边,而那双大手紧紧地抱着我,那力气之大几欲将我揉进他的身体内,“从潞河往回赶的一路上,朕无数次地责怪自己当初为何会将你一个人留在京城,让你独自面对这可怕的事,朕这一路上只能强迫自己拼命赶路,不让自己有任何时间去思考,因为朕甚至不敢去想失去你的情形。”
他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也许是因为连夜的赶路,他的头发稍有凌乱,而一夜的无眠让他的眼睛周围浮现出淡淡的黑眼圈,下巴上也新近冒出了零星的点点青色。我有些心疼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感到手掌下微微的有些刺痒,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将它放在唇边重重地落下一吻,而那我所熟悉的幽深双眸则牢牢盯着我,不曾移开片刻。那一汪泓谭之中所露出的深情化为一张情网将我牢牢围住使我无法动弹,我没有办法移开视线也没有办法逃脱它的包围,只能看着他,听着他以无比坚定地语气对我说道,“筝儿,经过这次的事,朕知道朕绝对不会再放你离开朕的视线了,这种失去你的恐惧朕不想再尝一次了。”
他的关切,他的担心,他的恐惧自他的眼神,自他发颤的手传到我的心中。时至今日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也没有办法再为康熙那一次又一次的失态找理由解释,我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今时今日他对我的这一腔深情。不知怎的,我的心中却泛起一抹酸涩,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覆上他的大手,用我的手中的温暖为他趋散寒意,我看着他,努力地笑着对他说:“皇上,筝儿没事,筝儿很好,筝儿哪里都不会去的。皇上走时将筝儿留在这里,那么筝儿就一定会在这里等皇上回来的。”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缓缓地低下头,搂着我的手微微收紧用力,将那一份情意转化成激烈地吻。那吻中所包含的热情与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我觉得分外的沉重,我只能紧紧地回拥住他,被动地承受着,而那泪终究还是禁不住地自两颊滑落。
“皇上,您有没有去看过和皇太后?”
稍晚一点儿,等康熙的情绪平静了后,我这才想起了这回事。
“去过了,老祖宗和皇额娘都没事,朕随口问她们你怎么样了,老祖宗却一脸地肃穆,什么都没说,朕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所以才这么急着赶了过来。”
康熙说到这里不仅他觉得奇怪连我也是困惑不解,我明明没事她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这个问题我一直白思不得其解,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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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地震确实没有康熙十八年的那一次那么强烈,除了几间年代久远的房屋倒塌了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人受伤。但康熙却将这次地震的责任强加到自己身上,原因是因为在这次围猎之中满洲大臣吏部尚书达哈达在奉命弛骑中不甚坠马而死,而汉人内阁学士吴兴祖因为不善驰骋康熙无意地责备了两句,他素来心高气傲一时想不通就自刎了。康熙心有愧疚,也借之名责备了自己一番,并明示日后再不带大臣行围了。
经过地震释放能量后,原先的那股闷热终于渐渐散去,北京的天气也渐渐开始转凉。我同慈宁宫之间也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好似那曾经的暗涌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向来反对靳辅主张的工部尚书汤斌突然间暴毙于家中,终年六十一岁。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再加上明珠素来记恨汤斌,于是朝中竟然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明珠暗地里派人毒害了汤斌。但这种孔穴来风的事康熙向来是不相信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就在此时,靳辅上书康熙要求将高家堰外的田地作为屯田以收取钱粮。兴许是没有了汤斌这个反对派中最有分量的人无,他的建议竟然被康熙所允,看着康熙对的信任似乎略有恢复,他的精神较之前几个月也振奋了许多,却不知这竟成为了日后最大的祸害。
康熙二十六年的十二月,原本宫中应该如同往年一般忙忙碌碌地为了新年而做准备,却因为一件事而彻底失去了往年的欢快。就在十一月二十七日一早,自慈宁宫传出了消息,病了。
她的病来的是那么的突然事前竟物一点征兆,却又来得那么得重,二十七日晚间竟然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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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自发病之日起就日日守在祖母的病榻旁,衣不解带,睡不安眠,所有的药品及食物都要他亲手加以调理,送水喂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只要不醒过来,他就不肯离去,隔着幔帐静候,席地而坐,一听到发出一点动静,立即上前察看。皇太后等人不忍看他这么操劳纷纷上前劝阻,他都不听。皇太后甚至破天荒地跑到了我的宫里希望我也一起去劝康熙。
“筝丫头,皇上他现在是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
皇太后一脸焦急地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着,那恳切的语气叫任何人听了都会为之动容。虽说我不明白她为何会认为我能劝得住康熙,但我却觉得即使我行我也不会那么做。与其说是康熙的祖母不如说是他的母亲,他的老师,他的忘年之交。两人之间的感情远非常人可以想象的,有时这俩人之间的交流甚至无须语言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祖孙之间这样的深情又岂是我这种外人能够干预的呢?但我也不忍心见到皇太后如此的忧心忡忡,于是只好对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告诉她我会尽量去说服康熙的。可既然话说出口了,就必然需要有实际行动。于是无奈之下我只得去乾清宫找康熙,因为一般这个时辰他应该还在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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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你怎么来了?”
我曾见过康熙千白种神情或是高兴,或是生气,或是自信,或是自豪,也有失望与心痛,但从来都未曾见过他如此的疲惫与绝望。往日神采熠熠的双眸中如今充满着黯然与忧心,而那自信的神采也竟被忧伤所取代。他见我来了却仍是强打起精神扶着我到一旁的炕上坐下,并找了块软垫塞在我的腰后。
“天还下着雨,路又这么滑,你身子那么重要是跌倒了怎么办?”
“皇上,臣妾没事,真的没事。”看着他蹙着眉一脸的紧张,我赶紧声明了几句来堵住他后面滔滔不决的唠叨,“皇上,臣妾今日里来是因为皇太后刚才去了臣妾那里一趟。”
“皇额娘?”康熙有些吃惊地看着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拉着我的手,挺直了身子,瞪着眼睛有些生气地对我说道,“连你也是来劝朕的吗?”
他似乎真的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对着我说话的嗓门不觉也提高了几分。
被他那么突如其来的一吼,我一惊之下不由得颤了一下身子。他见状有些紧张地看着我连声道歉:“筝儿,都是朕不好,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臣妾只是吓了一跳罢了。”
我笑着摆了摆手安抚他有些不安的心。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许久后才叹了口气道:“朕不是有意的,只是朕竟想不到连你也不理解朕。”
看着他如此的落寞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皇上,臣妾不是来劝您的。臣妾知道凭您和之间的深情别说是送水喂药,若是能用您的阳寿来为续命皇上也一定会做的。臣妾今日来只是想要提醒皇上,在照顾的同时也要注意保重自个儿的身体。您若是也倒下了,那又该仰赖谁呢?你们两可是我大清的支柱啊!”
“筝儿……”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激动和欣喜,他俯下身,将我紧紧搂在了怀中,贴在我的耳边不住地低语着,“朕就知道,只有你……只有你……”
“皇上,时辰到了,该起驾了。”
李德全的声音隐隐自门外传来,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他总算是学乖了。
“皇上要出去吗?”我自他的怀中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难道今日他不去慈宁宫了吗?
“朕今日要去天坛为老祖宗祈祷,乞求上苍不要带走朕的老祖母。”
原来他是要去为祈天。我看见他的桌上摆着祷文,随手拿起来,却见上面写着:“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年余,鞠养教诲,以至有成。设无祖母,断不能有今日成立。”看来他与的感情真的是非常的深厚。短短的几话却已将那浓浓的深情表现的一览无疑,连我这个局外人看着也不禁感动莫明。
“去吧,皇上。”
我放开了他的手,对他点了点头。
他毅然而然的走了出去,外头正在下着雨,可他竟也不在乎。
“皇上,您至少打把伞吧!”
李德全那起油伞就要追出去,我却拦住了他。
“公公,让皇上就这么去吧,皇上这是在向上苍表示他诚意。”
李德全闻言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声说道:“哎哟,是奴才疏忽了,多谢娘娘指教。”
“你快去吧!”
我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快些跟上康熙。他“者”了一声后也冒着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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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康熙的孝意感动了上苍,也许是太医们的全力以赴终于起到了作用,在祷告后的第二天早晨,终于自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康熙欣喜若狂,失态地拉着她的手痛哭落泪。但是经此大病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十分得虚弱,于是上至以皇太后为首的各宫嫔妃,下至八旗贵妇都轮番入宫照顾。我原本也该去的,但因为我的产期将近,所以康熙做主替我免了。
转眼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了,往日里宫中期待新年的各项准备因为的病而全部停止。
“娘娘,具您的脉象看,快则两三天,慢则七八天,孩子就会出世了。”康熙因为担心我的情况特地将陈太医自慈宁宫调了出来替我诊脉。
“劳烦您了陈老。”
我示意让梅香送陈太医出去,却见心荷引着苏麻喇姑走了进来。宫中的人上至皇帝下至宫女太监都对这位的心腹极为尊重,陈太医见到她也微微地向她点了点头致敬,随后跟着梅香走了出去。
苏麻喇姑几步走上前微微对着我福了福身道:“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她虽说一直都自认奴婢,但是从来没有人敢真的这么看她。我向来都非常的喜欢她,她那温柔又慈爱的笑容常常让我想起院长麽麽。
“姑姑快请起吧,姑姑今日里来有什么事吗?”
她和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现在正病着,她会离开她身边实在是非常的怪异。
“娘娘,有请。”
她低低地说道,看着我的眼神之中竟有着一丝犹豫和不忍。我见到她这神情,心中起了一阵不安,却又没有理由不去,只得朝她点了点头。
“主子,让奴婢陪您一块儿去吧。”
心荷看着我们俩,语气中的坚决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再看向苏麻喇姑她刚要张嘴说什么,却又似乎犹豫了一下,那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在去慈宁宫的路上,我是越想越觉得不安,没有道理我产期将至了,还要我去服侍,何况今日的这情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慈宁宫中原本进进出出的宫女和太监此时竟然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整个宫殿尽透着一份诡异的宁静。
“娘娘,请进吧!”
苏麻喇姑为我推开了门示意我走进去,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还好,的寝室之中没有我想得那么暗,毕竟现在是白天,她也没有拉上帘子,自窗外照进的阳光稍稍缓解了我紧张的情绪。
“臣妾给请安。”
我因为身子过重蹲不下来,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示敬。
“苏麻,我不是让你只请德妃来的吗?怎么她宫里的小丫头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靠在炕上,炯炯有神的双眼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苏麻喇姑和心荷。那锐利的眼神让不是被看的我都感到一阵战栗。
“格格,奴婢……”
“哎,算了。”叹息着摇了摇头头,随即说道,“你带她下去吧!然后你就替我守在门口,记住谁来都不准放进来即使是皇上也一样。“
我闻言只觉得阵阵寒意自心底涌起,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她今日里叫我来的目的决不单纯,否则也不会把心荷支走的。
“不……奴婢的主子行动不便,请您老人家让奴婢在旁边侍侯吧!”
心荷“嗵”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向磕着头请求着。可我知道今日是抱定了主意要单独会会我,所以无论心荷怎么求都是没用的。再这么下去反而会迫使她先处理心荷。于是我努力让自己微笑着,转过身对心荷道:“心荷,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不过有几句悄悄话要和我这个孙媳妇儿说,再说了还有苏麻姑姑守在门口,你不用担心。快跟着苏麻姑姑下去吧!”
“可是主子……”
也许是我的话有了作用,她不如刚才那么激动了,可还是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我。
“去吧,我一会儿就会出来的。”
在我的再三保证下,她这才不情愿地随着苏麻喇姑退了下去。在她们出去之后,寝室的门也随着“砰”的一声而被紧紧关上。虽然室内有着阳光,但我却突然觉得冷了许多。
“筝丫头,你过来一点,坐到这里来,老祖宗年纪大了,眼神有点不好使了。”
动了下身,示意我过去。我只得“是”了一声之后,走到她身边坐下。我还是第一次离她那么的近,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我细细地打量着她。她的额头宽阔饱满用老人的话讲这既是有福之象也是有智之兆。眼睛周围留着许多岁月的痕迹,但那其中的锐利却丝毫不减。鼻梁笔直高挺,透出了她蒙古人的血统。上下唇瓣都比较薄,在笑的时候会抿成一条线而不笑的时候则隐隐透着几分冷静与坚毅。从脸架上看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有着一张同蒙古人不太像,反而更接近汉人女子的鹅蛋脸,不过因为年纪大发了福而圆润了不少,不过却也为她增添了几分慈祥和蔼之气。虽说是在病中,但那花白了一大半的头发仍然梳得伏伏贴贴的。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两朵小绒花装饰。身上穿着她喜欢蓝色起居服,这是康熙去年特意命江苏织造曹寅置办的,蓝色的底上用明黄色的线绣着寓意着如意吉祥长命百岁的图案。宽大的袖口下是她那双让我印象深刻的手,修长又白皙。有几次她握着我的手时那隐隐透出的力到竟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不是一个七十多岁老妇人的手,而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
“祁筝丫头,你在想什么呢?”
她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才让我意识到我看着她竟有些跑神了。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责备了自己一下,多年的后宫生活我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警觉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竟然还在神游太虚,看来这一阵在康熙的羽翼之下我的日子真是过得太遐意了。
振奋了下精神,我鼓足勇气回视她说道:“没想什么,臣妾自听说病重以来一直都非常牵挂,但今日里亲眼见到才发现是臣妾多虑了。依臣妾看虽说身子还有些虚,但是精神却是非常的好,想必不日定能完全康复的。”
这我到是没有说假话,她的精神真的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眼神依然是那么锐利,气色也不错,两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呵呵,希望如你所说的吧。”她看着我突然之间话锋一转说道了我的头上,“对了,你的产期是什么时候啊?”
“回,陈太医刚才给臣妾把过脉了,说是快则两三日天,慢则七八天。”我也毫不示弱,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若是两三天内的话,就是赶上兔年的末尾了,若是过了七日的话那就是龙年了……”
她缓缓地说着,但末了在那“龙”字上的一顿却让我的心猛地一惊。龙向来是帝王的象征,虽说全中国属龙的何止上万人,平常百姓根本不会计较这么多。但在这皇宫深苑内却特别计较这些,因为真龙天子只有皇帝和他的继任人也就是太子罢了。不,严格地说起来只有皇帝才是真正的飞龙而太子还只是潜龙罢了。
“龙年阿哥啊,那还真是个有福的孩子啊!”
她却像是认定了什么似的一直在这个“龙”字上打转,让我的心不由得“突突”直跳。
“还不一定是个男孩子呢,皇上说咱大清皇室向来是旺子不旺女,他也是如此,现在宫中就是阿哥比公主多,他到是和我说过希望我生个女孩儿的。”
其实康熙哪里有说过这种话,反而曾经提过说是我已经连生了两个女儿了,这次也该有个男孩子了。因为他觉着一方面后宫之中还是重男轻女的,怕我被人欺负,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弥补我失去祚儿的缺憾。可是现在这种情形我也只能够兴口胡说假传圣意了。
可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拿起桌上的铃摇了一下,铃声才发出,苏麻喇姑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格格,您叫奴婢是有什么吩咐吗?”
“苏麻啊,你去将‘那个’拿来吧!”
“那个”是什么?我心中虽有疑惑,但我知道从那里是看不出。由于我是侧着身子坐的于是就顺势偷偷看了一眼苏麻喇姑。她的眼中有着一丝挣扎,而那神情更加深了我内心的不安。
“格格……”
“苏麻,你今天是怎么回是,还不快去!”
苏麻喇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她只得无奈地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盅不知道盛着什么的药盅回来了。
“你下去吧。”
“是。”
这次苏麻喇姑却没有再挣扎,在放下汤盅后就被喝令退了下去。我也在她目光地示意之下掀开了汤盅的盖子,一股热气夹杂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迎面朝我扑了过来。这是什么?难道会是……
“筝丫头”就在我不安地揣测着那盅里装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却主动开口为我解了疑惑,“你就快临盆了,老祖母病着也帮不了你什么,这是咱们蒙古人的秘方,可以保住产妇的元气,在生产前连续服用还能增强生产时的精力。这是我特意命人从科尔沁捎过来的,你也不用推辞了,就受了吧。今日这是第一盅,我怕你不敢喝所以才让你来亲自监督你,剩下的我会让苏麻每天送到你宫里去的。我觉着呀,这多多少少能在你临盆时帮到你的。”
帮到我?别开玩笑了!借着她说话的这么会儿工夫我仔细地辨析着那自盅内散发出来的阵阵药味,我很确定我闻到了山查的酸甜,也闻到了竹绒的清香,而那隐隐漂浮在汤药表面的确是那仙灵脾。其他还有什么我虽然分辨不出,但只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山查、竹绒、仙灵脾,这三味药都是催促经血的,寻常人喝了还没什么,可是就我现在的身体要是天天喝这个怕是等到生产的那一天我就会如同康熙的第一位皇后赫舍里氏一般死于产后血崩了。
阵阵的寒意及恐惧自我心底冒起,瞬时就传遍我的全身。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的赏赐我绝对是不可以不接受的,因为那是不敬,是死罪,可是若是喝了下去,以我现在的身体那也是一死。难道我就这么坐以待毙吗?难道历史就这么改变了吗?我无奈地低下了头苦笑了一下,准备认命地喝下眼前的催命药,却突然感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这一动却也让我刹时清醒了过来。是的,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了。若是我就那么认命地放弃那这个孩子该怎么办?也许他可以活下来,但是又有谁来保护他呢?还有我的芩淑和怡康,现在康熙之所以如此青睐这两个孩子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若是我不在了他还会记得她们多久呢?在这皇宫之中没有母亲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想都不敢去想。还有,还有胤禛。我还从来没有抱过他,听他喊我一声额娘,他是“祁筝”留给我的珍宝,我却从未曾有机会实现对她的承诺,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想到此处我又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我缓缓端起汤盅假意地喝了一口,随即装出一副被汤到的样子,惊呼了一声:“好烫!”随即我放下汤盅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实在是太烫口了,臣妾喝不下去,要不先放一会儿,等稍微凉一点了臣妾再喝。”
对,我现在就是要拖延时间,康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所以我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刻。可怕是识破了我的伎俩,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道:“好啊,那你就先陪我聊一会儿吧!”
看着她一脸我已是俎上鱼肉难逃此劫而她誓在必得的样子,我突然间记起来她刚才吩咐过无论是谁来都不可以放他进来,即使是康熙也一样。看样子现如今我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知道想和臣妾聊什么?”
“呵呵”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们今日也学学他们男人家来聊聊朝政吧!”
我万分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何她会这么说。大清留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即使是顺治和康熙年幼之时她也不曾理政,只是听取辅政大臣的意见罢了,虽说她是完全有能力治理天下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日竟然主动打破这个规矩,大概是今日里她料定了我是不可能活得太久的,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那我也用不着萎萎缩缩的,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让她看扁了。
“臣妾遵旨,请说吧。”
“今年四月里皇上下谕要修纂《明史》你怎么看。”
“臣妾认为这正是皇上身为一代明君的过人之处。唐太宗李世民就曾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天下。明朝确实腐朽败坏所以才将这江山拱手相让给我们满人,但是它的败坏正是我们要注意的地方。修纂《明史》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有警示告戒他们一定要吸取明朝灭亡的教训。而且皇上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哦,怎么说?”
像是来了兴致,略微撑起了身子问我。
“康熙初年的明史案想来皇上至今都没有办法忘记。当时皇上年纪还小不得不受制于鳌拜,致使原本好好的一件事到头来却落得一个悲剧的收场。凡作序者、校阅者及刻书、卖书、藏书者均被处死。先后因此狱牵连被杀者共七十余人,被充军边疆者达几百人,而作者庄允城被逮捕上京,后来死于狱中,即使如此还不够,他后又被掘墓开棺焚骨。这件事虽不是皇上做的但却成了皇上政绩上永远抹不去的污点。所以时至今日皇上主动下诏纂修《明史》为的就是不让这种惨剧再次发生。”
听我这么一说脸色明显地变了,但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问道:“大清同俄国的谈判也已经一年多了,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我想了一下过去曾学到过的历史之后答道:“俄国其实并无心和我们谈判,上次派人来京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时戈洛文使团不是乘着我军撤离雅克萨之际又在东蒙古一带烧杀掳掠吗?据臣妾看我们若是不能彻彻底底地打赢俄国人一次,这北方边境就永远都不会太平。“
“那蒙古那边的动态你又认为如何呢?”
“依臣妾看,准噶尔的噶尔丹怕是已经和俄国人联手了。”
“你说什么!”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对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回道:“二月里喀尔喀的车臣汗诺尔布逝世之后对噶尔丹的牵制如同少了一只右手。六月时土谢图汗应该已经奏报过噶尔丹来书责泽卜尊丹胡土克图,还移营与扎萨克图汗会合,伺机发兵加害。九月里噶尔丹终于借他弟弟被杀一事发兵于土谢图汗。皇上为了平息两大部落的战争特地另达赖喇嘛前往调停,但是噶尔丹对土谢图汗所拥有的富饶水草早已觊觎已久,这次是就这么算了,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得到俄国人的支持,若是他有了俄国这个强大的后盾别说是土谢图汗,恐怕咱们大清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我并非在危言耸听而是我记得曾读过的历史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但显然不相信,不,应该说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问道:“你就这么肯定?”
“七月的时候土谢图汗奏报说俄国戈洛文使团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辖区之内,事前一点预警都每有,加上最近戈洛文在东蒙古那样的胡作非为都没有当地的部族出来管,这一切不都表明是噶尔丹默许的吗?”我顿了顿换了口气随即又道,“向来皇上也应该注意到噶尔丹的不安分了,否则又何必急着同喀尔喀的噶勒丹多尔济联姻呢?为的不就是希望得到他们的协助来抑制噶尔丹的势力,毕竟他的弟弟是……”
听到这里突然放开了我的手冷冷地说道:“你既然明白皇上的苦心为和当初要和佟家的丫头联手耍什么‘亲上加亲’的花招呢?”
我冷冷地直视着她说道:“因为我是芩淑的额娘。”
她听了我的回答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地反问道:“难道你就不是皇上的德妃,不是我满人的媳妇儿了吗?”
我看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答道:“臣妾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个儿的身份,只是臣妾更明白皇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佟贵妃、贵妃、宜妃、荣妃,还有许多的贵人、答应和常在。但是芩淑却只有我这么一个额娘,臣妾爱她甚过这世上的一切。臣妾不愿意过去的悲剧在我的孩子身上重演。太祖高皇帝的四女穆库什一生的悲惨命运臣妾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
看着我一时语塞,随即突然冷笑了出来:“你口口声声说你疼爱孩子可是据说孩子跌倒时你连扶都不扶一下,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拿危险品时你也不拦着,你到是告诉我这个老太婆你这样也算是额娘吗?”
我不甘示弱地也回瞪了回去,“难道时时守着,时时护着才是爱吗?若是不让孩子懂得摔倒后要自己站起来他们又怎么能够在长大后遇到挫折摔倒时勇敢地去面对,勇敢地站起来再拼搏呢?若是不让孩子自己去体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又怎么能明辨是非呢?对与错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会永远记在心中,只要他们受过一次教训那么他们就会永远记住永远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再看向,却见她明显地被我的话愣住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像是在深深思考着什么似的。室内顿时一片死寂。过了半天她突然怪异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
她那透着古怪的笑声让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她该不会是被我气疯了吧!我惴惴不安地打量着她,却见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一惊之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好像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了。从前的你很要,一心都放在皇上身上,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却看不见那份执着了。”
我因为她的话而愣住了,想不到她竟然是第一个注意到有两个“祁筝”的人,甚至比我的丈夫,比康熙更早发现,这究竟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目光比起一般人要锐利还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既然被她识破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在遮遮掩掩了。
“臣妾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臣妾是母亲。”
她闻言并没有再反驳我,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向后靠在炕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我记得那时皇上同现在一般在众多的妃嫔当众仅仅对你另眼相看,你也是一心一意地侍奉皇上。渐渐地皇上对你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姿容位份都胜过了你的宜妃。我也开始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当时皇帝和你突飞猛进的感情确实让我一时感到手足无措,幸好老天爷终究还是听见了我的祈祷,就在那时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出现在了我眼前。她年轻、美丽,但她引起我的注意却并非是出色的外貌,要知道后宫之中美丽的女子何其多,你或是她都不算什么,她身上最叫我留意的是她那不同于你倔强的柔顺,呵呵,要知道纵是他是皇帝但只要他是男人就定然逃不过这柔情的陷阱的。我有意安排她在皇上跟前当差,她也果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不久之后就从她那里传出了喜讯。我知道你一定忍不住,却没有想到你的定力那么差,我故意让苏麻透了口风给你,又故意让你见到皇上和她在一起的样子,你就那么铁着一张脸不顾皇上感受地冲了进去。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就算他再宠你也不会让你如此的放肆的,你就这么一点点地失宠了。而卫氏那边我倒不担心,她那卑贱的出身使她在皇上面前终日战战兢兢,饶是她美丽过人又如何,这样的小心谨慎终究还是让人索然无味,即便生下了八阿哥她也难以再有什么作为。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也如我所愿地渐渐退出了皇上的视线。”
她娓娓地道出了这陈年往事让我不禁既感震惊又添辛酸更增愤怒。我惊的是祁筝的失宠和良贵人的出现竟是她一手安排的,我难过的是祁筝那勇敢去爱,只希望丈夫只看着自己的心最终被扼杀在了这深宫之中,我怒的是她为了大清江山的安定一手导演了这场悲剧,不但阻止她心爱的孙子去爱更是毁了两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我低下了头,不想也不愿意看她,因为我知道现在自己的眼中怕是充满了对她止不住的恨意。但她坐起了身,用她那瘦长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来看向她。
“我没有想到的是才事隔半年你竟然就又出现在我的眼前,而更让我不安的是我看得出皇上对你的感情较之前来得更深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勇敢地迎向她似要吞噬我的眼神,时至今日,我绝对不能输给这个害死祁筝的人。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良久之后终于松开了手,放开了我,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这药好象全都凉了,算了,喝凉药对身体不好,你就先回去吧,我回头让苏麻热过了之后替你送来。”
她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不用死了?事情发展到现在真是风回路转,我简直都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我高兴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省得她临时起意返回。至于她为什么改变注意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苏麻!”喊了一声让苏麻喇姑进来。苏麻在门外“是”了一声之后,推开门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站着等候吩咐。
“你送德妃出去后就去把我那可怜的媳妇儿叫来吧,我有些话想要和她说。”
“是,奴婢知道了。”苏麻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随后示意我和她出去。我也就此起身对她道:“那臣妾就不打扰休息了,臣妾就此告退。”
“恩,你去吧!”
在得到了她的首肯之后我赶紧站了起来,跟着苏麻离开这里。在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对着她说道:“老祖宗,太宗皇帝是太宗皇帝,先帝是先帝,而皇上是皇上,您为这三个人奉献了一生难道还不了解他们的不同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反问我道:“那你呢,你认为自己又是什么呢?”
我笑着看着她回道:“关于这一点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很清楚,臣妾既不会是宸妃娘娘,更不可能成为孝献皇后。我,只是我。”
说完这句话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出去,但她的充满算计的声音却自我身后响起:“想不到我今日竟然让你这个后生小辈上了一课。祁筝丫头,希望日后你不要忘记今日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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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麻喇姑在送我出了门口之后就返身回去请皇太后了,而心荷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主子,您终于出来了,奴婢担心死了。究竟想对您做什么?”
看来这次的事真的是把她吓坏了,现在是北京最冷的时候,她竟然出了满头的冷汗。
“没什么事,不过和我随便聊聊罢了。”
刚才的惊险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否则以她的性子又要担心个老半天了。
她见状也不再坚持着问我只是说道:“主子那我们快一点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这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我的里衣竟然湿了。
“我们快走吧!”
心荷扶着我快速地离开慈宁宫,才走到拐角处却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我定睛看去,那人竟然是福全,他似乎走得很急,在这大冷天里他竟然漫头是汗,脸上也是一脸的焦急与不安。他见到是我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好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在那里喃喃自语我有些听不真切,只能零零碎碎地听到一些片断,我以为他是因为差点撞到我而感到愧疚,忙笑着像他解释道:“王爷无需自责,我没事,只是王爷怎么走得那么急,这是去那里啊?”
福全的性子向来沉稳我还真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样子。
“微臣正准备去看,走得有些个急了,惊扰到娘娘了真是抱歉。”
才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就又收起刚才不甚露出的表情恢复成了那个我所熟悉的裕亲王。见他如此我也只能点点头道:“那王爷就快去吧!”
他朝我颔首示意后越过我向慈宁宫走去,我们之间的这次偶遇也随着彼此的擦肩而过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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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你有没有怎么样?老祖宗喊你过去到底有什么事?”
才回了永和宫换了身衣服康熙就到了,他扶着我坐到炕上,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皇上怎么知道穿臣妾过去的呢?”
“哦,刚才陈老去给朕回话顺嘴说了一句。你产期将近了,朕记得已经同老祖宗回过说是免了你的请安和侍奉的,她怎么还派苏麻传你过去呢?到底有什么事啊?”
原来如此,是陈太医告诉他的。我有些不安地看着康熙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揣测起他的心思来。我不知道他是否猜出了传我过去的真正意图,若是他不知道,那么当时我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只是命运在和我开个小玩笑,若他知道……
不,不会的!
我在心中大声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我的妄想,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不会这么狠心的。
可是你别忘了,他是皇帝啊,而那个人是他最敬爱的祖母……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可是心中却总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我这种令我感到恐惧的可能。
“皇上,您……”
“怎么了,筝儿,你想说什么?”
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我,那真挚的关切却硬是逼回了我已到了嘴边的话。
“没什么皇上,没什么……”
我黯然地垂下了眼睛,但我的脑中却是无比的清晰。若是他知道到的话,那我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到头来,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无论是康熙还是福全,谁都救不了我,自始自终我所能仰赖的只有我自己。
“皇上,皇上!”李德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脸惨白地看着我们回道,“慈宁宫那边急报,又昏过去了!”
“皇上!”
我感到康熙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明显地晃了一下,我和李德全赶紧扶住了他。
“筝儿,朕要走了,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一脸惨白地看着我,眼神之中竟是一片慌乱。
“臣妾知道了,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皇上你快去吧!”
我松开了他的手推了推他,再三地向他保证。
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和李德全飞奔了出去。
这一夜慈宁宫中彻夜灯火未熄,不时地有太监和宫女进进出出地往返送药。那凝重地气氛让整个东西六宫都惴惴不安。经过了白日里的那一惊,我也是辗转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反复复地琢磨着和我说过的话。天才刚蒙蒙亮,我的耳边似乎就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钟声,我刚想唤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却见心荷竟然走了进来,一脸肃穆地跪在了地上对我道:“娘娘,去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生死一线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于慈宁宫逝世,享年七十五岁。临终之时她最疼爱的孙儿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守候在她的身边陪她走过了人生的最后时刻。弥留之际她留下了遗命:“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不可为我轻动。况我心恋汝皇父及汝,不忍远去,务于孝陵附近地择吉安厝,则我心无憾矣!”康熙虽然悲痛但最终还是含着泪点头答应。在依依不舍地看了她的孙子最后一眼之后,她终究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唉,太皇太后,其实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你心中最重的是大清的江山社稷,而我心中最重的是血缘亲情,我们的立场不同,终究是没有办法和睦相处的。你为了大清苦苦挣扎了一生,现在是否终于解脱了呢?你最后心中所牵挂的人究竟是谁呢?是你的孙子玄烨?是你的儿子福临,是你的丈夫皇太极,还是那曾经的多尔衮?遥望着慈宁宫的方向,我不禁默默地在心中思索着,但我想这答案怕是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了,因为那已经随着太皇太后的逝世而永远地被埋葬了。
“娘娘,奴婢把衣服拿来了。”
心荷端着素白的孝服走了进来,虽然我因为临盆在即而不用去守灵,但是身为康熙的妃嫔我还是一样要为太皇太后披麻戴孝。
“慈宁宫那边怎么样了?”趁着心荷给我换衣服的空档,我问了问她现在外边的情况。
“刚才奴婢让梅香去看过了,她说皇贵妃娘娘已经开始处理起丧葬的各项事宜了,只是……”
“只是什么?”她似乎略有犹豫,说话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手上的动作也不觉慢了下来。我见她这样心中起了疑惑,转过身来对着她问道,“有什么事不妥吗?”
她在考虑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回道:“只是皇上似乎是非常的伤心,一直都默默地流着泪守在太皇太后的灵柩旁,久久都不肯离去。”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也不由得低落了下去。这几年来我不只一次亲眼目睹康熙和太皇太后祖孙情深,现在这位大清帝国背后的支柱就这么轰然倒塌,他的心里一定很不好过吧。
自打太皇太后过失之后康熙悲痛欲绝地处理着她的身后事,我这里是再也没有来过。虽说太皇太后已死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但她临终前同我说过的话却时时都在我的脑海中往复着。我心中那原本硬是让我给埋藏的不安也因为她的话而再次浮现了上来。康熙末年至雍正初年那为了储位而斗得你死我活的惨烈也在我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地凝聚起来。四阿哥和现在还在我肚子里的十四阿哥,胤禛和胤祯,一个是前世的我生的,一个是今生的我生的,两个都是我的儿子,难道我真的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斗到死为止吗?虽然为康熙孕育子女并非我所愿,但我从来都没有后悔生下芩淑和怡康,她们是我的珍宝,给了我这个孤儿亲人的感情与家的温暖,但事到如今我却犹豫了,我真的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他同自己的亲兄长纠缠一生吗?
我终日的胡思乱想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我的身体,三日过去了,我一点临盆的迹象都没有,七日过去了,{奇}我的预产期早过了,{书}但我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网}期间陈太医也给我把过脉却也直摇头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他示意我是否要向康熙禀报却被我给拦住了。现在太皇太后刚刚过世后宫正是多事之秋,晚个几天生产放到现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再因为我的关系而添乱了。心荷和梅香却是十分的担心,我只好在她们面前装出一副乐观的样子,但我的心中却依然满是不安与犹豫不决。
就在我还在为自己的事而烦恼不安的时候,皇太后竟然再次地驾临了永和宫。她的神情较之上次更加的焦急,让我的心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太皇太后的事才算完,难道她也要来一波吗?
但事情似乎并非我所想的那样,她似乎真的很急,刚进门我还来不及给她行礼她就一把拉住我的手那眼泪也就立时掉了下来。
“祁筝丫头啊,皇额娘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到你这儿来的,你,你快去劝劝皇上吧。”
她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康熙出了什么事了?
“皇额娘,您别急,到底皇上出了什么事了,您慢慢告诉臣妾。”
我扶着皇太后坐到一旁的炕上,让她慢慢地告诉我事情的始末。为了照顾太皇太后,这位慈爱的长者也是多日不曾好好休息过片刻了,但较之疲惫,现在在她脸上凸显的更多的是焦虑。她僵硬地抓着我的手,哀伤地看着我,在长叹了一口气后道:“自打太皇太后过世之后,皇上他是悲痛欲绝,终日守在灵柩旁痛哭落泪,连膳也不用好好用,这几日更好,索性送进去的食物一口都未动就又端了出来,皇上他现在完全是靠茶水中的参片在硬撑着。我和佳莹还有几个大臣去劝过了都没有用,他见着我们只是重复着:‘朕八岁时皇父宾天,十岁时母亲崩逝,父母亲的音容只仿佛记得,全赖祖母抚育教诲整整三十余年,每念教育的深厚恩情,哀痛实在难以自禁。’皇上这么折腾自己怎么行呢,不过才短短十几日,皇上明显地就瘦了好大一圈,在这样下去怎么成呢?”
“父母亲的音容只仿佛记得,全赖祖母抚育教诲整整三十余年”我默默地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深深地感受到康熙同太皇太后之间虽为祖孙实胜母子的深情,听她这么一说我的鼻子不禁也有些发酸。可我知道,现在谁去劝怕是都没有用的吧!我相信康熙这么做是为了尽他的全力最后一次向他敬爱的祖母表达他的爱,等他认为够了,他就会放下这份悲痛重新站起来的,因为后面他还要同俄国签订《尼布楚条约》,还要平定噶尔丹叛乱,还要面对晚年时几个儿子的争权夺势。还有太多太多的成功与磨难等着他去经历,他是不会就此倒下的。但是这件事我这个来自未来的人知道,可眼前的皇太后却不会知道,她只是非常单纯地牵挂着自己的孩子。
“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去试试。”
我只好向她点了点头,再一次地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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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充斥着震天的哭声以及不断想要挤入我脑海中的喇嘛超度亡灵的念经声,而眼前所见的除了白色,还是白色。这原本象征着纯真的色彩此时却透着阵阵凄惨与压抑,我的心里也因为这起了阵阵抑郁感。深深吸了口气,我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不会再伤害我的。我就这样不断地对自己重复着,待到走至门口时,就见到李德全迎了上来。
“德主子,您可来了,皇上还在里头呢,奴才们真是没办法了。”
他也是一脸的疲惫,但在看到我来了之后精神明显为之一阵。唉,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们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朝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慈宁宫的正殿原本装饰的富丽堂皇,显示出主人的高贵与雍容,但现在却被那随处可见的白色帐幕给消磨得只剩下满室的惨淡与凄凉。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盛有孝庄太后遗体的巨大棺木,而康熙则一脸疲惫与哀痛地紧挨着棺木席地而坐。他原本是闭上眼睛的,但听到有动静则缓缓张开了双眼,见到来人是我也还是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眼中飞快地闪过些微的波动。
我沉默着径直走到案上取出几只香就着旁边冥烛上那幽幽的火点上。青绿色的火光在白色的蜡烛上不住地跳动着,混合着这死寂的气氛让人打从心底生出一抹恐惧。我愣愣地看着这火光想着那一日在这里发生的事不由得有些出神了,直到手上的香因为烧得太久而发出阵阵滋滋声我才回过身来,立刻对着它吹了一口气,霎时火焰退去只留下缕缕青烟冉冉而上。持着香几步返身回到灵柩之前,我恭恭敬敬地朝着棺木拜了三拜,随即走上前去将香插在棺木前的香炉之中。
“皇上。”
跟着我走至康熙面前,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没有吭声只是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我不忍见到他眼中的迷茫和哀痛,从怀中掏出帕子交到他手上随即说了声:“臣妾告退了。”接着就走了出去。门外的李德全见我这么快就出来了不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德主子,连您也劝不住皇上吗?”
我没有回答他搭上心荷的手正要走,却见苏麻喇姑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她端着一个盒子微微向我福身道:“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苏麻姑姑,您快起来吧!”我示意心荷赶紧将她搀起,她缓缓起身抬起头,我这才发现不过数日不见她似乎也苍老了许多。脸上有着不输给康熙的悲痛与绝望。
她哀伤地看着我说道:“太皇太后临终前吩咐奴婢,让奴婢把这个盒子交给娘娘。”
她递上手中的木盒给我,却让我觉得奇怪。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难道孝庄在死后还不放过我吗?我觉得忐忑不安于是问道:“苏麻姑姑,这里面是什么?”
我原以为她会知道,但她只是令我失望地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只和奴婢说这是她送您的第一份礼物。”
第一份?那就是还有第二份咯!
“那第二份礼物呢?”
我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太皇太后说过等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让奴婢拿出来转交给您。”
她的话随即让我陷入了深深地不解之中,适当的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叫做适当呢?我看向苏麻喇姑期盼着能从她那里看出什么,却发现在她的眼中除了悲痛欲绝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见状我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盒子和心荷返回永和宫。
回了寝室,我有些不安却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原以为会见到什么药啦,匕首,白绫什么的却只看见盒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本奏折。颤抖着手打开它,粗粗地浏览了一下,发现里面写的是一些名字和它们所代表的含义。“祐、禩、禟、禌……”而旁边则有这这些字的涵义和出处典故。再看向奏章末端的日期是康熙十九年四月,那不就是祚儿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吗?难道这是当初大学士们上奏为祚儿起名字的那份奏折?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继续看了下去,只见上面是康熙红色的朱批:“前儿个你们言‘祚’字谕意帝位似乎略有不妥,但朕只不过取其‘福’的含义,你们似是多虑了,此事就此决定,皇六子命名为‘胤祚’,尔等着即令宗人府记档吧!”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奏折不觉自我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娘娘,您怎么了?”
心荷忙弯下腰替我捡了起来,担忧地看着我,但我的心此时全都乱了,根本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当时康熙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我也终于明白太皇太后送我这份礼物是什么意思了。
帝位,皇权,四阿哥,十四阿哥,胤禛、胤祯,传位十四子,传位于四子……好多好多我一直都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的事此刻却一古脑地全都涌了上来。
不,不,不!
一阵阵地冷汗不断地自我的毛孔之中冒出,我甚至感觉到里衣也因此而渐渐地湿了。好痛!我皱起了眉突然之间感到自小腹迸发出一阵抽搐般的疼痛,这剧烈的痛更是在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扩及了我的全身。我的右手不觉抚上了肚子,而左手则用力撑着桌面想借此抵消那突如其来的冲击。我知道我的时候到了,可是我不甘心!
孩子,你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出世?难道是你在妈妈的肚子里感到了妈妈的犹豫,所以才急着要出来好不让妈妈有时间后悔吗?
“娘娘,您怎样了?”心荷见我头上直冒冷汗,手则吃力地摸着肚子估计出事态不好了,“您是不是快生了?”
我已是痛得开不了口,但她平日就心思缜密,现在见我的神情怕是已经猜了出来。
“快来人啊,赶紧到乾清宫去告诉皇贵妃,娘娘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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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地痛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向我袭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痛得昏了过去,只知道再被痛醒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而佟贵妃和产婆也已经赶到了。
“妹妹,你感觉怎么样?”
面对她一脸的担忧和关切,我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事实上我感觉很不好,在生芩淑和怡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糟糕的感觉,那无穷无尽的疼痛让我甚至都不能集中精神来回答她的话。
“娘娘,让奴婢来替您检查一下。”
一旁的产婆靠了过来带着一脸的微笑着对我说道。佟贵妃这时也让了开来避到一旁,我则虚弱地朝她点了点头。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又略略地替我检查了一下后语带轻松地说道:“没事,产道还没开,娘娘不用太紧张,只是婴儿可能有些大,娘娘生时可能要费点力,所以娘娘现在要好好保存体力啊!”
废话,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别说我曾经是医生,就算不是我也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现在阵痛才刚开始产道当然还没开,这一胎是男孩又是足月孩子的体形当然会偏大,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那又急又密的痛是前两次所没有的,但一方面我也说不清楚具体的区别,另一方面此时的我也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反驳她,所以也只能强忍着剧痛等候着顺带保存体力。
“皇上那里……”
佟贵妃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征询我的意见。
“不,现在是非常时刻先不要惊动他了,我没事的,有姐姐陪着我就行了。”
我无力地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现在的我实在是不想再提到他了。
“可是,唉,算了,好吧。”
她略有犹豫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不再坚持了。
我就那么咬着牙忍着痛苦苦地撑着,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最后那阵强烈的阵痛终于来了。那一波又一波不断朝我扑来的疼痛感让我数次差点昏死过去,我忍耐着咬牙硬撑着不让自己就这么昏厥。我用力地拉着系在床头的绳子拼命地将力量集中在下腹,可是孩子就是不出来。又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我早已经虚弱不堪再也没有力气了,又一阵剧痛向我扑过来,我一时支撑不了,松开了手就此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地转醒,却震惊地发现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我这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事态严重了。看向一旁候着的佟贵妃却见她也是面色惨白地看着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孩子还是生不下来?”
她焦急地转过头问着产婆,那人也是一头的大汗,喘着气说道:“许是娘娘骨架太小而婴儿太大了吧,娘娘,您再喝口参茶提提神再试一次看看。”
她颤巍巍地端过茶杯送到我面前,我倚着佟贵妃勉强喝了下去抱着再试一试的打算。过了一会儿,我觉着似乎稍稍恢复了一些精力于是又憋足了力气试了一回。可直到我再次感到虚脱时孩子还是没有出来,一直观察着我的产婆颤抖着将手伸到我的两腿之间摸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脸地惊恐。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佟贵妃尖着嗓子厉声问道。
我的心陡得沉了下去,不用她多说,光看她的表情我已经猜出答案了。
“依,依奴婢,奴婢看着是难,难产。”
她结结巴巴地把宣判我死刑的话说了出来。佟贵妃在听到她的回话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瘫在了椅子里,我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呵呵,我不觉在心中嘲笑着自己,原来到头来历史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改变。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至少不用在将来看着两个儿子为了正大光明殿上的一把椅子斗得你死我活的。什么康熙什么福全都让他们见鬼去吧!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只是不知道孝庄太后泉下有知会不会不甘心,她没有整倒我,却让命运整倒了我。
“现在该怎么办?”
过了半晌,皇贵妃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了起来。
“大人和,和孩子,只能,只能保一个。”
“保住孩子。不要管我了。”
我毫不犹豫地对她说着,事到如今我一定要救下这个孩子,我舍不得带着他走。
佟贵妃闻言震了下身子,默默地看着我,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不行,这事由不得你一个人做主,我得告诉皇上。心荷,心荷!”
她高喊着心荷的名字却不见她出来回话。
“这时候,她到哪里去了,算了。你,”她指着已经有些吓傻了的产婆说道,“赶快到乾清宫去,让苏麻喇姑赶紧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皇上。”
“奴婢,奴婢……”
“还不快去!”
那个产婆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定,但在被佟贵妃这么一吼之后立刻吓得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佟姐姐,我是不行了,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你过来一点好吗?”
我勉强撑起身子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
“妹妹瞎说什么呢,你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说着靠了过来,但奇怪的是我却自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恐惧,巨大的恐惧。虽然我现在很累,但我很清楚地意识到她所恐惧的对象是我,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她面前的我不是一个快要死的人,而是一头会吃了她的猛兽。她眼中那深深的黑暗仿佛连我也快吞噬了。
“姐姐,我是真的不行了,我自个儿的情况我自个儿最清楚。这一胎想必是个男孩儿,体型太大,原本我就很吃力了,加上又……我怕是肯定不行了。”
“妹妹,你别这么……”
她刚想说什么却被我拦住了:“不,姐姐不用再安慰我了,我心里明白的很,毕竟我都做过两回母亲了。妹妹只是有些事还放心不下,芩淑和怡康年纪还小要是没有了额娘我真的不敢想象她们日后在宫中会受到什么样的遭遇。幸好芩淑和您的内侄儿订了婚约想来宫中的那些个势利眼看在您和佟家的份儿上是不会欺负她的。但是怡康,她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妹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劳烦姐姐自此之后将她也视作亲生女儿般照顾吧。至于这个孩子,若是保下了也要麻烦姐姐了,他好歹和四阿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姐也领了去吧。若是保不住,那妹妹,妹妹我就带他下去照顾他。”说道这里我早已是泣不成声了,“还有,还有四阿哥,姐姐定然会照顾好他的吧,我从来都没有抱过他,从来都没有听他喊我一声额娘,不过姐姐放心,我就要死了,从今往后他就完完全全地属于你了,姐姐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抢走他了。”
我喘了口气,最后一次哀求道:“姐姐,妹妹要说的都说了,最后再求您一次,我的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不,不……”
佟贵妃的手不住地颤抖,她像是见到了鬼似的看着我,不,与其说她是在看我,不如说她那迷离的眼神是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但我却以为她不答应,急得我一把拽住她的手不住地哀求她:“姐姐,求求您了,您就应了我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佟姐姐。”
“佳莹,祁筝,该死的,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康熙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我和她都是一愣,我不觉地松开了此前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她也趁势挣脱了我的钳制,逃也似地跑了出去。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我只觉得一阵绝望。我闭上了眼睛准备等待这最后的时刻,却突然听见心荷在我耳边叫我。
“娘娘,您睁开眼睛看看奴婢。”
我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她红着眼眶,满头是汗地不知道打哪里冒了出来,正站在我身边看着我。
“娘娘……”
她悄悄地把一张纸条塞给我,我觉得奇怪,努力提起精神看去,却见上面写着:
飘尽寒梅,笑粉蝶游蜂未觉。
渐迤逦、水明山秀,暖生帘幕。
过雨小桃红未透,舞烟新柳青犹弱。
记画桥深处水边亭,曾偷约。
多少恨,今犹昨;
愁和闷,都忘却。
拚从前烂醉,被花迷著。
晴鸽试铃风力软,雏莺弄舌春寒薄。
但只愁、锦绣闹妆时,东风恶。
这似乎是刚刚写好不久的,因为我的手上还能粘到上面未干的墨迹,不但如此纸上的字迹也非常的潦草,失去了往日的工整,一看就知是在又慌又急之下写成的。我不由得愣住了,心中却涌出一阵阵酸涩与怨。我相信就算这笔迹再草我也认得出,因为经过了五台山上的那几日我对这字迹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福全写的。
隔着泪,我朦朦胧胧地看着这首词,心中满是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你才让我知道你的心意呢?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福全,你好自私,你这么做不是存心让我走得不安心吗?“多少恨,今犹昨;愁和闷,都忘却。”你不是也说了吗,今时今日,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让开,朕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不行啊,皇上,这与祖制不合,臣妾不让您进去。”
正当我沉浸在无比的诧异与悲痛之时,门外的康熙和佟贵妃似乎是争执了起来。
“你让开!”
随着“嗵”的一声,原本紧闭的门被一条人影撞开了,而那撞开门的人则径直地就往地上摔去。我赶紧收好那张纸,勉强看去,发现那背对着我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佟贵妃!
“佳莹,对不起,你没有怎么样吧,都是朕不好。”
康熙一脸愧疚地冲了进来亲自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佟贵妃。想来是刚才佟贵妃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来,他情急之下推了她一把却想不到这一记冲撞力量过大反倒是把门给撞开了。
“皇上!”
满屋子的人见到康熙竟然闯了进来都吓得跪了下来,他却皱了皱眉,装作没有看见他们恳求他出去的眼神,扶起了佟贵妃走到了我的床边,将她安置在床边的软椅上,随即坐在我的身边府下身,轻柔地替我拂开因为汗水而粘在额上的发丝,又用有些冰凉的手拉起我的手哀伤地笑着我说道:“祁筝,你不要怕,朕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朕不会让你死的。”
“皇上!”
佟贵妃喊着他,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但这一声之中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焦急,痛楚,不甘,以及嫉妒。
而我则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出去。”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已到临界的神经不要崩溃,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
“朕不会走的,见不到你平安,朕决不会出去的。”
看着他的笑容,我却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捏住了一般,那阵阵地酸涩,阵阵的痛楚,伴着那阵阵的揪心几乎让我无法呼吸。我那好容易止住的泪却是再一次地自眼眶中涌出。
“你疯了吗?若是这事让满朝文武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说!”
我哽咽地看着他问出我的问题。还未等到他的回答,一旁的佟贵妃却先我一步地崩溃了。
“够了,我真的是受够了,爱新觉罗•玄烨,你真的是疯了!”
她一脸惨白的对着我们喊着,激动地就要站起来离开这个让她疯狂的地方。
“佳莹,朕很冷静地告诉你,朕没有疯。”康熙按着佟贵妃地肩膀不让她起来,随即执起她的手和我的叠在一起放到他的唇边。他的情,他的哀伤透过他那落在我们手背上的吻同时传到我们们俩人的心中。“但是朕可以告诉你,若是失去了你们俩中的任何一个,朕真的是要疯了。先是皇阿玛,再是皇额娘,跟着是芳儿,心雅,就连老祖母都弃朕而去,朕所关心的人,朕所爱的人都一一离开了朕,现在若是连你们都失去了那朕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到那时,即使朕苦苦地守着这片江山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字字句句尽皆传到我的心中,我已是无法言语而再看向佟佳氏却见她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相濡以沫了十多年的丈夫,似是不信身为皇帝的他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良久之后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却是再也忍不住地溃堤而出。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她一声声地唤着他们过去对彼此的称谓,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那晶莹的泪顺着他的指缝不住地流下。
我感动地看着这一幕却突然感到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地冲了上来,被他握住的手也忍不住反握了回去。
“祁筝,你很难受吗?”康熙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不舒服,一脸焦虑地看着我,见我连话都答不上来,随即回过头对着门外喊道,“陈国栋,你进来!”
“是,老臣遵旨。”
陈太医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跪在了康熙的面前。
“接下来的事就由你接手了。”
康熙冷静地看着他,却说出另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陈太医听了吓得不断地向康熙叩首到:“微臣不敢,皇上,微臣不敢啊。”
“你放心,是朕让你这么做的,朕自然不会怪罪你。谁若是将今日的事透露出去半点,朕就诛他的九族!”康熙眯着眼睛冷冷地环顾了一圈满屋子的太监宫女,那些人一个个吓得都跪了下来。顿时高高低低的“奴婢不敢。”,“奴才不敢。”之声就在屋里响起。
“陈国栋,有了朕的保证,你不用怕了吧!”
康熙低下头看着陈太医一脸严肃地问道。
“是,是,老臣遵旨。”
陈太医诚惶诚恐地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走到了我身边,卷起袖口颤抖着手替我检查。过了半晌他才将手收回,脸上的神情甚为严肃。
“怎么样,你有几分把握?”
康熙焦急地问他,而我也是急切地看向他。他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若是同时保住娘娘和孩子,那臣只有6成的把握,但如果只保一个的话臣就有10成的把握。”
“不要管我了,陈老,求求您保住我的孩子吧!”
一听到他说保一个有10成的把握,我就觉得有了希望。我自己怎么样我并不在乎,我只希望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
“不行,先保住祁筝。”
康熙一脸坚定地对着陈太医下了命令。我不知道听见这个话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伤心,但此时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那么多了,身为一个母亲,我现在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救我的孩子。
“皇上,不要,臣妾求您了!”
我拉着他的手哭着一声声地哀求着。他却意志坚定地握着我的手说:“筝儿,听话,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这次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听朕的,朕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皇上!”
我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他却放开了我的手和拉着陈太医到一旁去做最后的商议。我眼见无望只好转过头对佟贵妃说道:“佟姐姐,事到如今皇上是不会听我的了,呆会儿我会自己相办法保住孩子的,若是我真的不行了,刚才求您的事您可一定要答应我啊!”
最后一次,我绝望地看向她恳求着。她却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激动中回过神来,双眼之中尽是一片迷茫,过了许久她才喃喃地道:“好的,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赫舍里……”
什么?她刚才说了什么?我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太累而产生了幻听,正打算开口问她,却突然感到那巨痛再次地蔓延开来。我的意识也因为这巨大的冲击而变得有些模糊,更不要说开口问她什么了。
“娘娘,现在开始就是最后的关键了,您放心,老臣会尽一切力量救您的。”
“祁筝,你不要害怕,朕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朕不会让你死的。”
朦朦胧胧之中我似乎听见了陈太医和康熙在我耳边说着,接着就感到康熙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似乎是想借此给我力量。腿上是一阵刺痛,像是有人用针在我的腿上扎了几下,在这之后我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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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太太是叫布木布泰我一直忘记改了。
芳儿就是孝仁,心雅就是孝昭。
梦醒
热与痛交替在我的身体中折磨着我,我只能反反复复地在其中挣扎。
“没事了,好了,没事了。”
直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这么说着,我才感到那已经缠绕了我许久的痛楚才渐渐离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幽幽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是熟悉的帐幔,原来我没死。
“若是同时保住娘娘和孩子,那臣只有5成的把握。”
陈太医的话再次地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没死的话,那我的孩子呢?我颤抖着手往下移向肚子,可掌下那一席平坦却让我的心彻底凉了。
“不……”
我终于意识到,我还是彻底失去他了,那份无力与绝望让我禁不住痛苦地喊了出来,那泪也禁不住自眼角顺着我脸落到枕上。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心中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为什么命运要以这种方式改变呢?
“筝儿,你醒了吗,真是太好了!”
耳边传来的是康熙欣喜若狂的声音,随着纱帐晃动,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他我却觉得心中浮起了深深的恨意。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我想要控诉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筝儿,你别哭,孩子没事的,他还活着啊!”
他附下身将我抱在怀中在我耳边轻声安抚着我。
“你骗我,这怎么可能。”
我用力地想要推开他,根本不信他的话。
“是真的,陈国栋说,也许是因为你救孩子心切所以反而创造了奇迹,你和孩子都没事。”他抓住我的手让我看着他,“你不信的话我让你看看孩子。”
他随即唤了一声:“李德全,去叫人把十四阿哥抱来!”
我仍是有些不信,一脸焦急地看向门口。过了一会儿,却梅香真的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我从来都不知道自门到我床塌的这一段路有这么长,在我看来梅香仿佛已经走了有一个世纪这么久。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地时候她终于还是走到了。我一把抱过孩子,低下头细细地打量着他,这才相信康熙的确没有骗我,他真的是我的孩子,因为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小嘴甚至他打哈欠时眯起眼睛的样子,无一处不像祚儿。看着怀中的他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是祚儿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真的活着。激动与兴奋霎时包围着我,竟让我一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小十四啊,朕都不想要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还差一点害你没命。”
“不要,皇上不要臣妾要!”
此时此刻我已经分不清康熙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我抱紧了孩子一脸戒备地看向他生怕他真的把孩子送走。
他见到我这么大的反应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安抚我道:“祁筝,你怎么了,朕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他是你拼了命才保住的,朕只会爱他,怎么会伤害他呢?”
我见他这么着说刚才那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我低下头看着怀中又沉沉睡去的小十四,只觉得自己真的好傻。孩子,妈妈怎么会想过不要你呢?你是我的天使,是神恩赐给我的这世界上贵重的珍宝啊。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心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沉沉睡去。无须过多的深思我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我绝不会让兄弟阋墙的悲剧发生,我一定要改变历史!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也算是是为自己打气,从今日起一场硬仗正在前方等着我呢。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康熙一直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
“皇上,怎么了?”
他这么着不言不语的样子反而让我觉着不习惯。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看着我和孩子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我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问,只是抱着孩子的手不觉微微地收紧。一时之间房内陷入了一阵怪异的寂静。
“筝儿,”他在过了许久之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朕想过了,十四就留在你的身边养吧。”
“真的吗?皇上,您不是在和臣妾开玩笑吧!”
清朝有祖制后妃不得抚育自己的亲子,康熙为了彻底杜绝母亲和儿子过于亲近这种可能甚至让几位内大臣负责养育皇子。除了太子之外,大一点的阿哥之中只有我的禛儿留在康熙身边,那还是因为他的养母不是我而是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佟贵妃。即使是芩淑和怡康也在我生产前被抱走了,更不要说是小阿哥了。现在我真的可以有这种机会亲自照顾自己的孩子吗?我满怀期待与不安地看着康熙,却真的如我所愿的在他的眼中见到了肯定。
“是真的,十四就留在宫里,但是面上依然得照规矩作,所以他不能养在你宫里,但朕会找个离你这里近一点的地方,这样你想什么时候见到他都可以。”
他的话再一次的肯定了我并非是产生了错觉,我真的可以亲手养育自己的孩子。我喜不自禁,不由得连声地感谢着他。
“不要谢朕。”他用宽大的胸膛同时围住我和孩子,略带歉意地看着我道,“朕是天子但也必须受到祖宗家法的约束。若非如此朕原本可以为你做的更多。更何况该说谢谢的是朕,老天爷才带走朕的至亲,你就为朕生了这么健康可爱的小阿哥弥补了朕心中的缺憾,朕真的要谢谢你。”
“够了,皇上,臣妾爱小十四,生下他是臣妾心甘情愿的,更何况臣妾没有过多的要求,臣妾知道皇上也有的无奈,这样就够了,真的。”听着他这么说着我才平复的心却又不由得激动了起来,我不想哭,可那眼泪就是不受我的控制就那么直直地往下落。
“好了,不要哭了,你这样子小十四知道了也会难过的。”他用他的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低下头看着我怀中熟睡的孩子说道,“他是你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孩子,更是朕的皇十四子,朕前几天就让几个大学士替他拟了好几个名字,朕在反复斟酌之后挑了一个最好的,过几天就准备让宗人府记档了。筝儿,你猜猜我们的小十四叫什么?”
听他这么说我却终是忍不住破涕为笑了,这有什么好猜的,孩子的名字不还是逃不过胤+X的规律,再说了康熙的十四子叫什么电视上都演过那么多回了,我还不知道吗,不就是叫胤祯嘛。不过为了和他开个小玩笑我却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好象真的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叫什么呢?哎呀,这个问题真是难道臣妾了,皇上,您让臣妾好好想想吧!”
我装作一脸苦恼地看向他,如预料地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得意。
“好,那朕就再给你一点时间。”
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真是皇帝做惯了,连这点小事也要争着赢,不过,我今日就要来一出清圣祖惨遭滑铁辘。一想到这,我装出一副苦恼不已索性豁出去的样子说道:“是不是叫胤祯啊?”
我满以为会听见康熙吃惊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却失望地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筝儿,你是不是糊涂了,胤禛是老四的名字啊,朕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朕告诉你吧,我们的小十四叫胤禵。”
“胤禵?”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我明明记得这个孩子叫胤祯啊,怎么会叫胤禵呢?若是这个孩子叫胤禵的话那民间野史传闻雍正将“祯”字多添两笔改成“禛”字篡了弟弟的皇位一说岂非是孔穴来风?不,不会的,若是一部两部电视剧中出这种错那倒还可能,可是我记得我看过的所有的关于这段历史的电视剧中十四阿哥都叫“胤祯”,绝对不会有错的。难不成这个字是念“ti”而不是念“zhen”?
“来,你把手给朕,朕写给你看。”
康熙见我仍是不信只得笑着将我的手心翻开在上头一笔一划地写着。我也顺着他的笔划看去,没错,左边先是一个礻部,可右边却却实实是个“题”字。而并非我所以为的“贞”字。
“这个‘禵’字含有有福之意,怎么样,很不错吧!”康熙在那里得意扬扬地自言自语,我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一味地沉浸在惊讶之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胤祯”会变成“胤禵”?难不成……
我的心中突然间冒出了一个想法,顿时让我欣喜若狂。难不成历史在这里改变了?虽然我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来解释现如今发生的一切。若事实真的是如此的话那是不是预示着向来坚不可摧的历史可以可以改变的?若真是如此那只要我努力了他们兄弟之间反目成仇的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咯!
“祁筝,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还不服气啊?”
我似乎是太专注于自己的心事了,以至于都有些跑神了。被康熙这么一问我才清醒了过来。
“没什么,臣妾怎么会不服气呢?臣妾只是在品味皇上给我的小十四取的名字罢了。”
我随口将失态掩饰了过去,但心中的意志却再一次被坚定,我一定不会让悲剧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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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康熙走后我觉得十分疲劳于是又沉沉睡去,待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胤禵的出生或多或少弥补了康熙失去至亲的亲人孝庄太后的缺憾,但他仍然同前几日一般自我这里离开后就赶往慈宁宫守孝。我心知他今晚是断不会来了,索性让梅香传心荷过来,而让其他人都下去歇着。可梅香却一脸忧伤地告诉我那日心荷在我临盆之即善离职守已经被皇上罚去浣衣局了,她难过地央求我将心荷调回来。这话不用她说我也会办的。先不要说她这几年来在我身边尽心尽力地服侍我,对我的那份真挚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更不要谈那日她那怪异的举动以及那张分明是福全所写的纸了。关于这件事我有好多疑问堆积在心里,可当日的情况太过混乱也太过危急我根本没空去细问,原本打算等到风平浪静时再问个明白,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了个康熙。不行,我一定要将她调回来。
第二天趁着康熙又来看我的档,我借机向他提了这件事。可他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拒绝了。
“不行,这件事朕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皇上?”他的拒绝是那么的坚定让我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诧异。
“原本她是你宫里的奴才,要管教也是你的事,可今次不一样,生为你的身边的大宫女在你最危急的时候她尽然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朕给过她一次机会让她解释她却遮遮掩掩地说不清楚。这叫朕怎么原谅她?”
从他的话中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福全会将那张纸交给她一定不是偶然,她当时不在我身边必然是去慈宁宫向在那里守灵的福全报信了。不行,我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一想到这里,我装出一副撒娇地样子对着康熙说道:“皇上,心荷也不是故意的,她怕是见到我流了那么多的血害怕了吧,她向来有恐血症的,这点臣妾可以作证。况且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臣妾跟前尽心尽力地服侍,就不能将功抵过吗?再说臣妾正在坐月子,身边少个人总是不习惯啊!”
也许是我的话起了效果,只见康熙也似是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眼中的神色也缓了几分。
“那好吧,既然你替她求情那这次朕就给她一次机会。”
我听他这么说立时露出了一脸的惊喜刚想谢恩却被他拦住了。
“你别急,朕的话还没说完。朕是答应了你将她再调回你身边,可是不是现在。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她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却不能守在你身边就是错,既然错了那就要受罚,就先让她留在浣衣局三个月算做是惩罚吧,等罚期满了再将她调回来。”
“可是……”
我还想再做努力却还是被他把话给堵了回去。
“好了,朕既然答应过你了就绝对不会食言的,你就耐心地等三个月吧。”他自我床边起身准备回乾清宫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身一脸算计地对我说道,“你也别想暗地里偷偷地去看她朕会吩咐浣衣局的人好好看着的。你就死心吧。”
他说完就潇潇洒洒地走了,徒留我一个人在那里暗自气馁,怎么我的这点心思都叫他给识破了呢?看样子我是前科太多了,爱私下搞小动作的习惯他早就给我记下了,也难怪这次他会当即就打好了预防针。他防的这么紧我根本就毫无办法嘛。唉。我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那就再等上三个月吧。
心荷毕竟是我身边的管事宫女,做事一直都稳当可靠,虽说还有梅香在,可是较之心荷她终究还是欠缺了几分稳重。更何况当初我放心不下芩淑和怡康特地派了自各儿身边的人去盯着,这么着算下来,我宫里立时就少了两个人。我也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清朝的宫廷并非像电视剧中所演的那般嫔妃周围有一大群人侍侯,相反,不同等级的嫔妃所分到的宫女人数都是非常有现的。现下以我的阶位身边只有六个宫女侍侯,加上我正在月子中,少了两个人立时就觉得人手不够了。也许是康熙同佟贵妃打过招呼了,她第二天就亲自过来看我,顺道也带来了她身边的人暂时借给我使唤直到心荷回来为止。那日她怪异的行为以及言语都让我非常地在意,若是我没听错的话她当时分明是喊了我一声“赫舍里”。可是我记得那明明就是康熙的第一位皇后也就是生下皇太子胤礽后就去世的孝诚皇后的名字,为什么她当时会犯这种错呢?我不记得有人和我提过说我长得像她啊!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可是这些疑问我也不能问她,只能憋在心里。不过话说回来,几日不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和我说话时也略微有些跑神。待她走后我随口提了一下她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那个被她暂时调来我身边的宫女就猛点头,说是佟贵妃近来晚上睡得都不是很好。我觉着自打她提出要和我结亲之后她一直都像是有什么心思,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可我的祈祷并没有实现,才过了十几日,就接连发生了数件大事,只是这厄运并非降临在我或是佟贵妃身上,而是靳辅身上。
先是江南道御史郭琇上疏弹劾靳辅,户部尚书王日藻因为久居京城不明白屯田一事之中牵涉的厉害关系,对郭琇的不实诬蔑看不下去因而具实反映在高家堰之外筑重堤有利于民,应如靳辅所请。但康熙却坚持说靳辅主张筑重堤及屯田,皆属“困民”、“害民”之举,应行停止。这一点着实让人心寒,当初靳辅提议屯田之时曾上书请示过康熙,康熙当时也同意了,想不到事到如今却成了他的罪。
到了二月初九,也就是我的胤禵满月的那一天却出了一件更大的事。几日之前康熙出发往直隶一带巡视,他走时同我说好一定会赶回来给小十四举行满月礼,我也一早就在宫里做准备,可是我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他来。后来李德全先行回来来传话我才知道出了大事。原来于成龙在伴驾之时揭发了明珠和于国柱的斑斑劣迹。康熙又惊又怒,回宫之后找了高士奇问话,高士奇迫于康熙的压力只得一五一十地将所知如实告之。康熙一气之下立刻就让刑部将明珠和于国柱等一干人等那下。消息传一来,储秀宫中是一片惊愕。惠妃顿时慌乱得不知所措,她早已不得康熙的宠爱,儿子又被康熙令内务府总管噶礼抚养,所仰赖的一直都只有这个堂叔了,现在明珠一倒她怎能不紧张呢?虽然胤禵的满月宴因此事而彻底被搞杂了,但我挂心的却并非此事,我的心中还埋藏着更深的忧虑。
果然不出我所料,郭琇也在南方响应于成龙倒明珠的举措,上折例数了明珠和于国柱的八项罪状,其中更是包含了一条“与靳辅结交,贪污河工银两”。当初靳辅同我提过的这件黑幕到底还是被他给抖出来来了。康熙虽说对明珠私下结党卖官一事极为震怒可还是能冷静地处理这件事,并没有立刻将靳辅也牵扯进去,仅仅只是调查明珠的其他罪状,最后在处分之时考虑到明珠曾经的功劳只是革去了他大学士的职,改授内大臣,但明珠经此一事算是彻底完蛋了。惠妃的宫中也是一片晦涩,虽说康熙再三保证明珠的所为不会影响大阿哥,但是没有了这么一位有力的外戚的支持,大阿哥的前途怎样人人都心知肚明。
在扳倒明珠之后对靳辅的清算就又一次地展开了。靳辅是个耿直的人对他们不实的批评极为气愤,在为自己的辩论中舌战群雄,将于成龙等人一一辩驳的哑口无言。从双方你来我往的较量中康熙看出于成龙根本不懂河务,但他本就不赞同靳辅的意见,也就以“争论太多”为由下旨废除靳辅的屯田政策,这无异于将提前宣判了靳辅死刑。
因为心荷不在,待我得知消息之时康熙已经颁旨了想要做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因此我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原本我打算找福全帮忙,但他自太皇太后过世满月之后就退出了慈宁宫,而唯一有可能联系得上他的心荷又不在我身边我实在是没办法联络上他,因此只能干着急。加上佟贵妃的身体最近一直都不太好,我出了月子之后后宫中的事务就全压到了我身上,幸好当初佟贵妃也算有先见之明让宜妃等人也跟着她学了点,我既没有她那么强的责任心,也没有她那么高的地位能压着下面的一干人等服服帖帖的,于是索性将各类事物分类交给宜妃等人处理。而后宫的支出帐务则依然是由我负责。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所谓经济是政治的基础,政治就是为了经济而活动的,我这样也是为将来做打算。我已经快30了,虽说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丝毫老化的迹象,依然同我刚来的那会儿一样,可我又不是妖怪总有年华老去,青春不再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康熙对我的感情即使我不再美丽也始终不会改变,那无疑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所以我要牢牢掌握住后宫的命脉,如此一来即使到了将来不再受宠的那一天康熙和我至少也会是相敬如宾,到时候我也好为芩淑他们打算。
偶尔有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她们就会来问我怎么办,若不是什么大事我就会做主解决了,若事情真的关乎要紧,我就会同她们反复商量讨论找出几个可行的办法最后再交给佟贵妃定夺。这么一来我是整日里忙得昏天黑地的,别说是靳辅了,连我自己本身都是自顾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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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祁筝?你怎么了,朕在和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见?”
“什么?皇上刚才说了什么?臣妾刚才跑神了,对不起啊,皇上。”
康熙的一声唤将我自纷乱又疲劳的剧烈脑部运动中给暂时解脱了出来。近来又要忙后宫的事又要管住靳辅那边的动态,心荷又不在我身边我只好事事都亲力亲为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
康熙也知道我最近比较忙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对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要说的话:“朕刚才说,这个月十八是朕的生辰,朕虽然前几日同礼部说过庆贺礼仪自今年起都停了,但朕觉着老祖宗刚走没多久,唯恐几个兄弟间因为失去了老祖宗这根绳而感到生疏了,所以想要搞个只有我们兄弟三人的饭局,彼此之间也好借这个机会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
“这很好啊皇上。”康熙不愧是一代圣主,太皇太后一不在他就立刻想到了要联系一下兄弟间的感情。封建制度下即使是亲兄弟但一旦分了君臣那么兄弟手足之情就得排在君臣纲伦之后,和臣子同桌吃饭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他这么作无可厚非,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他见我也同意欣喜地说道:“你也觉得朕这个注意不错吧,只是这次要连你受累了。”他说道这里有些心疼地看着我却让我有些不解,这又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帐务支出罢了,后宫各项庆典我早就交给爱热闹的宜妃全权负责了。
我不解地看向他问道:“皇上为何这么说?”
“朕对你的手艺向来充满信心,这次只是我们兄弟几个促膝长谈罢了,桌上犯不着摆上那些个油腻又味重的宫宴,几道寻常百姓家的小菜就足矣,朕相信以你的手艺一定不会叫朕失望的,只是要累你亲自下厨了。”
他一脸愧疚地对我说着却让我觉得有些个不好意思了。
“皇上说什么呢,不过就是下厨做几道菜罢了这又有什么难得,皇上就安心交给臣妾吧。”
让我帮忙是没问题,但是你也要付出一点代价吧,这其一就是……
“皇上,臣妾最近一直都觉着忙不过来,加上要为皇上和王爷们准备家宴臣妾担心自己一个人做不好,心荷去了涣衣局也有两个多月了,罚也罚够了吧,皇上您准她回来臣妾身边吧,也好帮帮臣妾。”
听着我提出的条件,康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过他最终还是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这次是朕有求在先就准了你吧!”
“谢皇上!”
很好,既然心荷回来了,那福全那边也就有了希望了,这就是我要的第二个代价了。
“奴婢给娘娘请安,敢问娘娘一声,娘娘近来一切都好,两位小主子,不三位小主子可都好?”
再见到心荷确实是真的让我吓了一条,她明显地瘦了不少,原本白皙光泽的肌肤也变得暗黄枯躁,而那芊芊食指上更是红肿不堪,想不到涣衣局的生活竟然是如此的艰难,才两月不见她,她竟憔悴至此。她一进门就立时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给我磕着头,而那声音之中则带着一丝呜咽。
“好孩子,快起来吧,我很好,公主和小阿哥也很好,倒是你,唉,连你受累了。”
我心疼地赶紧拉起她,让梅香取出我一早就备下的生肌活血的药膏,拧开了盖子一点一点地亲手给她抹上。
“娘娘……”她一脸感动地看着我,那眼泪更是不住地往下淌。
“好了好了,你也累了,我跟前暂时不需要你当值,你就先下去好好养养吧,这几日我都要帮着皇上办家宴,有什么话等忙过了这阵再说。”
她听我这么说却也无法反驳,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随梅香下去休息了。
我待她走后立刻就忙了起来,虽说是家宴可那也是皇帝之家,天子之家,东西不能过分奢华可也不能够寒酸,所以要考虑的事,要准备的事还真的是有很多。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菜的口味了。康熙的喜好我很清楚他不太挑食,什么都吃,也没有特别喜欢和不喜欢的。据说这是孝庄太后自小训练出来的,因为作为一个皇帝要懂得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即使是在食物上也是如此。可是康熙的其他兄弟的口味我还真的不知道,我总不能眼巴巴地差人去问他们吧,所以反复思考了再三之后我决定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各做几样,他们谁喜欢哪个就吃哪个,这不就得了,反正寿星是不会计较的,我记得这些年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说好吃,就这一点来说他还挺好侍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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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生日就在明天了,我的工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下面的人之后我终于是有了空可以喘一口气。忙完了生日宴的事,孩子们又不在我身边,一时之间我竟然无事可做了。也许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吧,这突然之间来临的空闲竟让我感觉有些个不习惯。我这人有一个坏毛病,一得了空就会胡思乱想,这不,太皇太后那日同我说的那一番话话此时又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我不由自主地也就想到了八阿哥胤禩的生母良贵人卫氏。往年过年时一大群的嫔妃聚在乾清宫向康熙行礼以及随后的家宴上我忙着掩饰自己都来不及了根本没留意人群之中还有这么一个良贵人。只是有时不经意地见到惠妃宫中的八阿哥时我也会不由自主地猜测那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才会生出如此珠玉般的孩子。当时也仅仅只是对她这么个人感到好奇,但自打那日听了孝庄太后的一席话后在我的心中就一直隐隐地有着这么一抹娇弱妩媚的身影。要说我一点都不介意那是骗人的,对她我已经从当初的好奇变为了如今的在意。更何况这两日忙着准备康熙的寿筵时我也曾向御膳房的大厨讨教,那人无意中提及有一年康熙的生辰是和良贵人单独过的,而那时还是御前侍女的良贵人也曾来御膳房向他请教过。他那一副回味往事的样子更让我对这位良贵人益发的介怀。
眼瞅着明日就是康熙的寿辰了,我不禁揣测着这个和今日的我一样也曾经在三月十七日为自己的良人忙过的女子现如今又在做什么呢?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拣着个空带上梅香就去了延禧宫。说来也怪了,良贵人所居的延禧宫就在永和宫前头,但我却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因为我不喜欢。延禧宫很大,真的很大,但它远离乾清宫也就是后宫的中心,那过分的宽敞反倒生出了一抹荒凉。清朝并没有专门设置冷宫,但皇帝不常去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冷宫。要说在现如今的康熙二十七年什么地方可以称作冷宫的话我想非延禧宫莫属了。这里远离后宫的尘嚣,住的都是一些不太受宠的低级妃嫔,甚至连个一宫主位都没有。
踏入延禧宫后我问了一下管事的太监才知道了良贵人的居室。无论怎么说她都曾为康熙生下过一位阿哥,自然也就没有和其他的贵人混居,好歹有了属于自己的起居室。走入她的院子,我让梅香进去通报一声,而自己就随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凄凉却让我叹息连连。我一直自认前几年康熙冷落我的那段时候永和宫够冷清了,却想不到及时是那最惨淡的时候也更本无法和这里相比,至少我记得那时每日都有人来给我打扫庭院,不像在这里,花丛之中竟是一片杂草,一看就知道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温婉却有带着一丝拘谨的婉转女音自我身后响起。是她!我猛地转身看,却在那熙春太阳的柔和光芒之中见到了一抹和我想象中一洋娇弱的身影。但光顾着留意她,我却没有立时注意到时至今日她仍然是自称着“奴婢”二字,过了片刻后我这才反映了过来。
“起来吧,你我同侍君侧,这些礼就免了吧!”
“是。”
她欠了欠身应诺着缓缓站了起来,微微蹙着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而紧紧攥着帕子的手则泄漏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借着柔和的阳光,我细细打量起她,淡淡的柳眉,朦胧湿润的双眸,精致的瓜子脸配着晶莹剔透的肌肤,脸上些微的哀愁和着她婀娜多姿的身段使得她整个人显得益发的柔弱。平心而论,她真的是很美,确实够得上做祁筝的对手。但诚如孝庄太后所言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并非容貌而是自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一股娇弱的小女儿态,我相信那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今日里亲眼见到了她我才有一点明白康熙当初为何会迷恋她了,我想绕是他是旷世英雄,是百炼钢也定会屈服在这般的绕指柔之下,她和那个感情激烈的“祁筝”真是太不同了。不过良贵人的身子好像虚了点,脸色也不是很好,在春天并不毒辣甚至可以说是温暖舒适的太阳中站了一会儿她竟然有些晕眩了,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当心!”
我惊呼了一声,和梅香一左一右地及时扶助了她,她美丽的眼眸紧紧闭着,额上不断冒出细微的小汗珠。我向梅香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帮我扶着她一步步走入屋内。进了房我才发现里面竟然没有半个下人在伺候,我只能和梅香先扶她到炕上躺下,再让梅香去倒了杯水过来。
“娘娘,您要的水。”
我接过梅香递给我的茶杯,用手指微微地蘸了些水对着她的脸轻轻弹了几下。
她蹙了蹙眉后才渐渐醒了过来。“呜……秀云,我这是怎么了……”她嘤咛了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发现是我而不是她的宫女在照顾她后慌得立刻就要从炕上起身。“奴婢,奴婢该死,奴婢怎么就……唉……”
“你不要怕,没事的,你不舒服,我照顾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将她重新按回炕上,拉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安抚着她,却发现手指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凉。
“真的没关系吗?不会麻烦到娘娘吗?”她局促不安地看着我又问了我一遍。
“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紧张,真的没事。”
我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对她重复着,但我看得出她的眼中仍然有着一丝慌乱。
“你……你这些年还过得好吗?”
没来之前曾经想过无数次见到她后要说什么,想不到到头来说出口的还是只有这一句。
她闻言却是一震,略略低下了头,颤抖着有些发白的嘴唇细声说道:“还好,只是……只是……有些想孩子。”
她的话霎时搅乱了我原本努力抑制的一池静水,她那一脸的哀伤引发了我的无限感慨,对她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惊慌,激动地直起身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而那说话的声音竟也有些个发颤了。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并非有意的,奴婢真的是忘了四阿哥他……”
我起初并没有想到胤禛头上,只是奇怪她为何这么慌张,这下子才想起来,我和她的孩子都是交给别人养的,她怕是担心触到我的痛处了吧。
“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既然也知道四阿哥自小不是我养的就该清楚我能理解你思念孩子的心,这样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我再次动之以情地宽慰着她,她见我这么坦然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下了方才激动的心情。
“太皇太后去了,你有什么打算?当初的事,你……你后悔过吗?”我知道我这么问有些个残忍但是我真的想知道那场悲剧的另一个受害者的感受。
她的目光黯了黯,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打算,奴婢的日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太皇太后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至于当初……”
她说到这里却又顿住了,我有些着急地问了声:“却又怎……”我的话还没问完就因为惊见自她的眼中滚落而下一滴又一滴的泪而愣住了。
“当初的事奴婢不后悔,太皇太后对奴婢承诺过的事确实做到了。阿玛、额娘、弟弟、妹妹自此不用在辛者库劳役,阿玛甚至有了份内管领的体面差事。每当想起这些,奴婢就觉得值得,一切都值得。只是,只是对不起娘娘了,还有,还有胤禩这孩子……”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当年孝庄太后竟是拿这种条件同她做的交易,太卑鄙了!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怒气,但转而又对她深深地报以同情。如果说来之前我对良贵人还有什么介怀的话现在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女儿,一个为了双亲的幸福而苦了自己一生的女儿。
“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八阿哥,要不我……我去同皇上说说,兴许……”虽说祁筝的死确实和她脱不了关系,但她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无论是她还是祁筝甚至是康熙都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但总想着要做什么来补偿她,毕竟她也是因为祁筝而被卷入到了这不幸的命运之中,严格说起来其实她才是最无辜的人。
“不!”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我,那娇弱的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的坚决,“奴婢卑贱的出生无论怎样都是要跟着我苦命的孩儿一生了,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强势的额娘我又怎么忍心因为我的私心而阻了他的前途呢?奴婢给不了他显要的出生却也万万不能再挡着他将来的路了!”
事到如今,情到此处我终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这就是母亲啊。八阿哥,你可曾知道你今日的幸福背后却是你额娘点点的血与泪啊!
我面对着这悲剧却无能为力,所能做的只是陪着她一同掉眼泪,一旁的梅香也忍不住红了眼,空旷的屋中顿时只有我们三人压抑的呜咽声。
“德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奴婢给娘娘请安!”
就在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她似乎是服侍良贵人的宫女,见到我在这里很是惊讶。
“你叫秀云是吗?你怎么可以把你主子一个人扔在这里呢?”
我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悦地看着她,语气也跟着重了些。却见她听了我的训斥后似是受了委屈般眼眶霎时就红了。
“奴婢不敢,奴婢的主子病了,奴婢是去拿药了。”
她委屈地回着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真的拿着几包药,转过头看着良贵人这才意识到她不是身子虚而是真的有病。
“你病了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没事,这是奴婢的老毛病了,气喘而已。”
良贵人虚弱地笑着宽慰我而那个叫秀云的宫女却突然哭了出来。
“德妃娘娘,奴婢的主子实在是太傻了,每年皇上的寿辰之前娘娘都会做皇上喜欢吃的水晶饼,奴婢的主子就这么年年做,年年盼,年年等,却始终都盼不到,等不到。今儿个也是如此,主子一大早就忙活了半天,水晶饼是做好了她自己却又累得病发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看着眼前一脸苍白的女子,我想骂她傻,想骂她蠢,想骂醒她对康熙的一片痴情,却在见到她眼中对过去的追忆时将一切的一切都吞回了肚子。那段同康熙在一起的日子怕是她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吧!
混混谔谔地回到永和宫,我一时陷入了茫然,只能对着桌上的一盘水晶饼发呆,却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将它们给带了回来。
“祁筝,朕和你说……”
刚才康熙身边的太监说他呆一会儿要过来,让我准备准备,可我依然沉浸在那股深深的哀愁之中,根本没有办法摆脱延禧宫的那个孤寂的身影带给我的震撼,因而直到他来了我还是那样呆呆地坐着对着桌上的这盘饼发呆。他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似乎想和我说什么,但那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在看到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点心时愣住了,过了半晌,他像是渐渐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去过延禧宫了。”他的话中有着几分不悦,也有着几分失落。
“是的。”我没有起身,没有行礼,只是呆坐着就这么回了一句,而自喉咙口发出的声音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平静。
“筝儿,朕……”
他没有怪罪我的失礼,只是坐到了我的身边张开双臂想要抱我,却被我躲开了。今日在看过良贵人的凄惨现状后我没有办法像往日一般偎在他的怀中听他一遍遍地说爱我。他的爱太短暂了,良贵人只得到一年,“祁筝”得到了四年,而没有她们娇弱,没有她们妩媚,没有她们那份痴痴地爱着康熙心的我又能比她们长多久呢?也许是数载之后,也许就是明天,这里就会成为第二个延禧宫。
康熙有些尴尬地张着手臂看着我,轻咳了一下又对我说了一遍:“筝儿乖,过来。”
是永和宫还是延禧宫我不在乎,但我绝对不想成为第二个良贵人,更不想重蹈“祁筝”的覆辙。
“朕叫你过来,你难道想抗旨吗?”
康熙的面子终究是挂不住了,他“碰”地一声猛拍了一下桌子,一脸不悦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恫吓,径直从桌上拿起一块已经冷了的水晶饼,递到唇边一口咬了下去。香糯润滑的皮下包裹着淡淡甜味和清香的馅料,就如同那延禧宫中的一抹倩影一般让人回味。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看着我说道:“你,你,事到如今你还是对当初的事不能释怀吗?你到现在还是不肯原谅朕要借着这个来提醒朕当初对你的失信吗!”
“很好吃啊皇上。”我知道我这么做无疑是疯了,可却还是禁不住故意露出笑容扬起手中的点心刺激着他,“您要不要也尝一块?”
康熙看着这样的我却震住了,双拳握得死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只是两眼死死地盯着我,过了半天才一甩手怒气冲冲地离开。而我口中原本的美味中却因此突然多了一股苦涩。
原以为那一夜会很长,却想不到时间的飞逝终究是不受人的意志支配的。即使我再不情愿,但睁开眼来却发现三月十八依然准时到来了。该做的事还是一样要做,因为我还没有疯。
“梅香,那道‘细水长流’送上去了没有?”
我自忙碌中抬起头,问着刚刚回来的梅香。
“送上去了,娘娘请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我不由得核计了一下已经送上去的菜,煎炒顿煮蒸都有了,刚才送上去的是主食寿面,那这么算来就差最后一道甜点了。我看着已经装在盘里的点心,心中却有些起伏不定。这曾经是世杰最喜欢的麦当劳的甜心香芋,当时我主菜主食都想好了就差一道甜点时它就这么突然一下子蹦到了我的脑海里。我权衡再三之下最终就决定将它作为最后的压轴,一方面它的外观讨巧,含义动人,加上用料简单,做法也不复杂,另一方面也是我的私心,这些年来我总想着要为他做什么。多少年了,自康熙二十一年以来我有多久没有亲手为他做过东西了。就这么着在这个疯狂的念头的驱动下我倒底还是把它给做出来了。
“唉。”
事到如今也不容我反悔了。我叹了口气准备让梅香送上这最后一道点心。
“祁祁,这是什么?好可爱哦!”
伴着一声夸张地惊呼,一只魔爪就这么伸向了我做的甜心香芋。我一听见这个调皮的声音就立刻毫不犹豫地出手朝着那只贼手打去,随着“啪”地一声,那手的主人在被我打个正着后哇哇地叫了起来。
“祁祁,你好狠心啊,下手竟然这么重!”
“你活该!”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抱着手背一脸委屈的大“男孩”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康熙和福全的弟弟恭亲王常宁,由于纯靖亲王隆禧早逝,常宁成为了康熙唯一还活着的弟弟。他长我5岁,虽然都34了却还向个孩子般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事老往宫里跑。他好像和曾经的“祁筝”很熟,见着我从来不叫我“皇嫂”或是“娘娘”,成天“祁祁”长,“祁祁”短的。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顶着他那张恒古不变的娃娃脸到处骗取少女芳心。现在据说放着王爷府里的一个大老婆六个小老婆不管成天在外头寻花问柳的,整个一花心大萝卜。不过那些个女孩子自愿倒贴,加上他魅力惊人,把老婆情人们一个个安抚得服服帖帖的,竟然做到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最高境界,就连康熙和皇太后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仍由他胡闹。
奇)这不,现在他又露出一张可爱到想让人捏一把的表情巴巴地看着我,让我对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书)“好了好了,我下手哪里有那么重,你就别再装了。”
网)他见我识破了,露出了一脸失望的表情。
“祁祁都变得精明了,以前一骗就能骗到你的。看来皇帝老哥真是厉害,不但自己精明,连嫂嫂们也让他传染地变精明了。”
我见他越说越荒唐真是觉得哭笑不得,我有时真有一种错觉他到底是14岁还是34岁?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前头和你二哥还有皇上聊天吗?”
他一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拍了一下额头说道:“对哦,我想起来了,刚才皇帝老哥说要请你这个大厨过去好好慰劳慰劳你,我正好出来方便一下就自告奋勇地来叫你了。”
“那你不早说!”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端起盆子就往外走。他则跟在我后头不迭地叫着:“等等我啦,祁祁!”
桌上的东西差不多都撤下去了,康熙和福全正坐在一起品茗谈天。他们并肩而坐无拘畅谈的情形让我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动,不觉傻站在门口没有吱声。
“祁祁,你怎么不进去啊?”
跟在我身后随我而来的常宁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将室内那融洽无隙的气氛霎时就打破了。康熙和福全停下了谈话,转过身看向我们。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在心中骂了常宁一声端着盘子走了进去,微微福下身道:“给皇上请安。”
福全也立时站了起来要向我问候,康熙拦住了福全笑着道:“好了好了,今日是家宴更是私宴,没那么多拘束,大家都免了吧!”他接着走过来想要扶起我,只是那神色之中却带了一抹不自然,手也不知道该扶我哪里。
今日福全也在,我只能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顺从地主动贴近他的手让他自然而然地扶起我。私下里我再怎么和他闹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但在外人跟前我和他永远都要相敬如宾,这就是所谓的天子尊严,这点我分寸我还是有的。我起身之后就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了桌子的中央,康熙见了一个个炸得成金黄色的心型香芋好奇地问着我:“这是什么啊,怎么以前没见你做过?”
我正要开口解释常宁就凑了上来抢白道:“是啊,皇帝哥哥,你也觉着很可爱吧!”
我没有理他径自解释道:“回皇上,这叫‘心心相印’是用香芋作的,这心型的形状就代表了皇上和两位王爷间兄弟互敬互爱的心,而香芋谐音‘相与’,意思是祝皇上和两位王爷相亲相爱相伴一生。”
“好,说得好!”
福全一脸感动地看着我,而康熙原本自我进来之后就有些阴郁的神情也因我的话而散去,看向我的双眼之中的温柔又恢复到了昨晚之前,好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而我的心也在他们炙热的目光之下泛起阵阵涟漪。
“要我说呀,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常宁说着就朝着他觊觎已久的点心伸出了手。我们三人笑着也没有说什么,康熙和福全也各拿起了一个品尝。
“好好吃哦~~~~!”常宁夸张地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三两下将手中的一口吞了下去立刻又朝着下一个进发。
康熙跟着也将拿在手上的那个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他也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不由得拿起了第二个。而福全在将手中的那个吃完后就没有再动手了。我见着觉得奇怪不免问了句:“王爷,怎么了,是做得不好吃吗?”应该不会呀,常宁和康熙都觉得好吃,没道理福全的味蕾异于常人啊,再说我记得那是和世杰每次去麦当劳我们俩都是强着吃甜心香芋的。
“怪了,祁祁你不记得了吗,二哥他最不喜欢甜食了,吃下那个没吐出来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常宁左手抓着一个,右手拿着一个,嘴里还塞着一个呜咽着说道。
我因他的话而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康熙却见他也是微笑着说道:“朕也是咬下去后才发现是甜食,早知道就不让二哥碰了。”
再看向福全却见他的眼中隐隐透着几分后悔和一丝痛苦。原来,原来是真的。
“祁祁,你别难过,那是二哥他没口福,他那一份我代劳了……”
常宁还在耳边地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但我却似乎什么都听不到,震惊,愕然,诧异充斥着我的脑海,虚无、空荡、空虚充斥着我的心,我拼命地想抓住那一点点流失的感情,却只能无力地任由它们破胸而出。
“筝儿,你是不是感到累了?脸色怎么不太好啊?”
康熙似是察觉出了我突变的脸色,关切地拉起了我的手,却在触到掌下的那一片冰冷之后也变了色,“你的手好冷,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都是朕不好,让你累着了。”
“没事,臣妾,臣妾只是忙了一天觉着有点累了回去躺躺就好。”
我好佩服我自己,事到如今我竟然还笑得出来,但那笑只是脸部肌肉的牵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那好,你这就赶快回去吧!朕让李德全送你。”
“不用了皇上,臣妾没事的。臣妾这就告退了”
我谢绝了康熙的好意,随即急急地退了出去,这中间我始终都不敢再看福全一眼。
退出乾清宫,才觉得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是日暮时分,太阳正如垂死的老人一般一点一点地被地平线吞噬。而那最后的余晖也令人倍感到凄凉。
“起风了娘娘。”
梅香在我耳边嘀咕着我却浑然不觉。此时北京刚刚进入春天,太阳一落山阵阵寒意就自四面八方涌来。在这瑟瑟冷风之中我竟不感到半分寒冷,因为我的心更冷。
原来是这样,原来答案竟是这样。
自上次南巡以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福全当日的回答会和世杰的答案不一样,时至今日,直到刚才,这个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不同两个人!我好傻,我怎么会忘了呢,即使是相同的灵魂又如何,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环境所造就出的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们一个开朗阳光,一个内敛敦厚,一个偏爱甜食,一个却从来都不碰甜食。为何我现在才发现呢,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琉璃和祁筝不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走过一趟黄泉路,灌下一碗孟婆汤,纵使魂还是那缕魂,可是人却已非那个人了。
世杰!世杰!原来到头来我还是彻底失去你了!
脚下一个踉跄,我顿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娘娘!”
“娘娘!”
耳边先后传来梅香和心荷的惊呼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永和宫。她们将我搀起,走到内室,扶着我让我轻轻倚到炕上。我始终都没有开口,末了让梅香及其他人退了下去独独留下了心荷。
“你坦白告诉我,这个是不是裕亲王让你交给我的?”
颤抖着手我拿出当时藏起来的那张纸,用着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空洞声音质问着心荷。她眼中有着一丝挣扎却还是不肯说。我看着她这样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要替他隐瞒呢?他的字迹我还会不认识吗?既然他冒着被皇上发现的危险让你把它交给我就是有心让我知道。你,你还在瞒什么呢!”
我那歇斯底里的声音似乎是吓倒了心荷,她“嗵”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我说道:“既然娘娘这么说奴婢也就安心了,这件事埋在奴婢心中很久了。这些年来娘娘待奴婢恩同再造,奴婢却始终有秘密瞒着娘娘,奴婢的心中一直都忐忑不安。现如今奴婢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奴婢的双亲都是镶黄旗下的包衣一直都在裕亲王府做事,奴婢生在王府也长在王府,自小就认识王爷了。奴婢是康熙十九年经过内务府选秀后被选进宫的,然后就在王爷的一手安排下来到了娘娘身边服侍娘娘至今。”
“你撒谎,这根本不可能,分派宫女这种事向来是佟贵妃做主的,难不成你会告诉我是佟贵妃和王爷商量着办的吧!”
我不信,我不信,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奴婢说的句句都是真的,其实这件事看着困难但在当时却格外的顺利,因为当时宫中各处宫女人数都够了,所以选进宫中的宫女本来就不多。碰巧当时宫中的娘娘之中身边缺人手的就只有刚刚生了六阿哥而晋了德嫔的娘娘了。王爷只不过安排人在佟贵妃面前夸我手脚勤快自然我就被划到娘娘身边照顾生产不久又新近得宠的娘娘了。”
原来他始终都没有忘记过“祁筝”,始终都在暗中帮助着她,始终都在心中默默地爱着她。可是“祁筝”到头来还是辜负了他,还变了心爱上了别人。
“娘娘,奴婢知道王爷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娘娘,奴婢记得小时侯替王爷打扫书房时无意中见到王爷为娘娘画的画像,每月同阿玛见面时王爷都会借阿玛之口向奴婢打探娘娘的近况。还有……”
“还有什么?”她每说一句就好似在我的心上划上一道口子,我的心阵阵作痛,而那一声“还有”更是让我痛到不能自抑。
心荷在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上次娘娘被叫去慈宁宫后在外头遇见王爷并不是巧合。那时奴婢见娘娘可能有危险就趁着苏麻姑姑走开的档跑到乾清宫外头去找王爷的。那段时间王爷为了已故的太皇太后的病一直都有待在宫中,奴婢告诉王爷娘娘您有危险后王爷向皇上告了假立刻就赶了过来,那时王爷说什么要去见太皇太后都是骗您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他那一天才会走得那么急,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我问着心荷,只觉得两颊被泪灼得发疼。隔着泪蒙蒙胧胧地却见她也是一脸怆然地看着我。
“娘娘,奴婢知道奴婢不应该和您说这些,奴婢也知道奴婢这么说是死罪,可是奴婢自小长在王府,这么些年来又一直都在娘娘身边侍侯,两位主子的心奴婢还不知道吗?娘娘这些年来待皇上如何,当初待王爷如何奴婢都看在眼里,若娘娘心中真的放下了王爷,依今时今日皇上对娘娘的心后宫之中又有什么人及得上娘娘呢?这些年来见着主子们这么痛苦奴婢的心里不好受啊!奴婢今日犯下这等大不敬的罪告诉娘娘这些只是希望娘娘能高兴,娘娘这些年来等的不就王爷的这份心吗?”
为什么我知道事实真相后会高兴呢?为什么我要高兴呢?我爱的人不是今生的这个福全而是来生的那个世杰,他爱的人也不是现在的这个
琉璃而是已经死了的那个曾经的“祁筝”。倒头来,我始终都是别人的替身,他想的人,他牵挂的人,他爱的人并不是我,他的深情,他的温柔,他的爱倒头来都不是给我的。而我的爱又在哪里,我的世杰又在哪里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要告诉我真相呢?”我哭倒在案头,任凭那痛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心。琉璃,为什么你要难过,为什么你要伤心,虽然他爱的不是你,但是没有关系他不是世杰啊!
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提醒着我这残酷的事实,不断地重复着这直戳要害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我更不敢知道那原因。因为一旦这最后的迷题揭开了,我将不再是我了。到那时我将会是谁呢?是琉璃,是祁筝,抑或谁都不是?
忘了他,忘了他!只要忘了他我就不会再痛苦了,我就永远都不用知道那个答案。
眼角似乎见到案头有几张纸和笔,我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甚至无法下笔。我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心是越来越乱,我只能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的手腕,拼命抑制着颤抖在纸上写道:“你从不曾欠我什么,即使有至多也只是当初南巡时的那一次罢了,现在我只望你能帮我保住靳辅一命,自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忘了我,求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拿去,交给他。”
我抖着手将墨迹还未干的纸交给心荷。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道:“娘娘,这……”
“去吧,去吧,算我求你了,去吧……”
我无力地靠在炕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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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就病倒了,起因是产后不久还未来得及完全恢复就劳累过渡,再加上那日自乾清宫回来时路上受了些风寒。但我自个儿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的症状很简单,高烧不退。那火自心而生蔓延到全身,我像是调进了火山一般难受,我想睡去好减轻这份痛苦,却发现自己始终反反复复地游走在半梦半醒之间,可那身处熔炉般的感受却始终缠绕着我。难受到极点之时我真的想就此放弃算了也好过这么着活受罪。
“筝儿,你一定要撑过去,我们的小十四还这么小他是那么的需要你啊!”
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了康熙的声音以及那微弱的婴儿的啼哭声。我努力张开眼睛却见康熙一脸憔悴地守在我的身旁,而心荷则抱着十四远远地站着。他那一声声地啼哭声撕裂了我的心,但体内的温度是如此的高,我只觉得眼睛中是阵阵的干涩,竟连半滴泪都流不出来。
“皇上……”喉咙又干又痛,勉强发出声来却是我自己都辨认不出的沙哑。蓦地又想起那末孤寂的倩影以及他所做过的事来,我别过头去不想见到他。
“筝儿……”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一手抚着我的脸颊让我转过头看着他,另一只手则执起我的手将我发烫的手心贴在他的唇上,那清凉的感觉顿时让我觉得手不再像着火了般难受。
“答应朕,你一定要要快点好起来。朕知道朕曾经有负于你,但是朕今天向你保证,今生今世定然永不负你,从今往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我的眼眶中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干涩,但那心上却倏地滑过一滴泪。
伴君侧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时多病厌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浅。唉……”
轻轻地念着这首词,那其中淡淡的苦涩,淡淡的无奈,淡淡的失意让我不由得在末了发出一声叹息。想不到我那一烧就烧了一个多星期,在此期间朝廷中可以说是风云变色,康熙突然降旨将所有的治河官员一律处分。但这其中却有着明显的差别对待。董讷、孙在丰不过是降五级以翰林官补用,仍然可以活跃在朝堂之上,而靳辅一派则全部被革职。
心荷那日之后曾告诉我,福全已经收到了那张纸条,看过之后也没有说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暗中帮了靳辅的忙保住了他的一条命,但他确实只是被康熙除却顶戴花翎夺职罢官。相对靳辅,陈潢却成为了他的替罪羔羊,不但被革去了佥事道衔,而且还被解京监候。他是个文人,有着典型的文人的孤高。众人的诬陷、诽谤,皇帝的误解、不信,路途上环境的恶劣,加上他自身的烈性子彻底毁了他这个人。还在被押上京的途中就怀恨病死。他死后更多的脏水不断地往他身上泼,诸如“攘夺民田,妄称屯垦”之类的话全部都被扣在了他头上。就这样历时数年的治河之争在这里拉上了帷幕,两派斗争的结果是谁都没有赢,最终赢家看着是康熙,其实他才是那个输的最惨的人。
“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心荷小声地提醒着我时间,我这才自伤感中回过神。今日我同康熙请旨出宫去寺中进香,康熙因为对我上次因过度劳累而大病一场之事心感愧疚也就允诺了。其实我并非信佛之人,这次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出去罢了。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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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之中是人声鼎沸,香火不断,为了不惊动寻常百姓,我今日只是乔装出行,身边也只带着康熙派来保护我安全的一个侍卫。我拿起香,装装样子地拜了几下,心中却在盘算着怎么样把那个侍卫支开。是的,我今日里来这里是另有目的。靳辅在京中并无私宅,他每次上京都是借宿在这间寺院之中,因为这里的主持在出家之前曾是靳辅的好友。朝廷的革职令已下,陈潢已死,他再呆在京城也没有任何意义,最近他就要启程返回江南老家,所以我今日里才来这里,为的就是见他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装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整个人斜斜地就靠在了心荷身上。
“主子!”
“夫人!”
那两人见状紧张地围着我,生怕我出什么事。我心中暗自做了一个鬼脸,真的是觉得自己是病得多了现在要装病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演来绝对是入木三分。
“娘娘,您怎么样啊?”
那个侍卫小声地在我耳边询问着,一脸紧张地看着我。康熙临出门前是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他怕是项上人头不保,也难怪他那么惊恐了。
“没事,你们不用太紧张,可能是人太多了,我觉得有点气喘,找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用手扶着额头,从指缝中偷偷看他,那个侍卫见我不像突发恶疾,脸色也稍稍平复了一些,赶紧和心荷一起扶着我到了后院,直接就要求见主持。那群和尚见我们的衣着以为我们只是一般的富户人家也不太搭理,那个侍卫无奈之下只得拿出禁宫通行的腰牌给他们看。这个腰牌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也只有在御前当差的侍卫间才限量发行。那群和尚一见之下知道我们来头不小立刻就将我们安顿到了后院的客房之中歇息,又同时派人跑去禀告主持,不消片刻那个老和尚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我暗自冷笑了一声,终究觉着这些个出家人只要身在红尘就没有免俗的一天。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越是畏惧皇权对我越有利。
“这位女施主是……”
他一脸惊魂不定地看着我揣度着我的身份。
“这位是皇上的德妃娘娘。”
那个侍卫点明了我的身份顿时让这一屋子的和尚齐刷刷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强忍住笑意装出一幅虚弱的样子对那老和尚说道:“大师不必惊慌,我这次微服前来就是不想惊扰大师们的修行,却想不到这不争气的身子倒底还是给大师添麻烦了。我想向大师借个地方休息一下,这是老毛病了,过会儿就会好的。”
那群和尚听我这么一说也只得一个个点头称是。那老和尚于是转过身吩咐下去今天寺中暂不接待客人留宿,也不让香客靠近这里。随即又笑着面对我道:“老纳已经安排好了请施主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他双掌合一正要退下去,却被我给留住了。
“大师请留步,我今日之所以来访贵寺正是慕着大师的名儿来的,何不乘此机会大师指点指点我这个红尘中人呢?”
“这……”他似是有些为难,但见我一脸诚意也就不好再推辞,“那老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个侍卫说道:“你和心荷去门外守着,我要和大师二人单独谈谈佛法,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是。”
他说着顺便带着房内的其他人退了下去,独独留下我和面前的这个老和尚。
“施主想问些什么呢?”
那个老和尚一脸诚心赐教地看着我,让我不觉起了几分愧疚。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不由得在心中胡乱祷告了几句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大师,我此次前来是想见一个人,还望大师帮我。”
“咦?”那老和尚见我一下子精神好了不免觉得奇怪。
“我想见见您的好朋友,借住在这里的前河道总督靳辅靳大人。”
那个老和尚一听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顿时变了脸色,闭上眼睛低下头缓缓拨动手中的佛珠缓缓地说道:“施主说笑了,这里是寺庙哪里来得什么靳大人。”
“大师。”看着他这么一幅死不认账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急了,“谁都知道您和当朝的二品大员关系非浅,靳大人在京中没有宅邸他每次上京都是住在你这里的。若是你担心我会对大人不利那真是多虑了,现在人人为了自保都巴不得和靳大人这个祸端划清界限,若我有心害他我干嘛要做出这种落人口舌的事来呢?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瞒着皇上呢?”
他似乎是被我话中的诚意所打动,谈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缘,施主请随我来吧。”
他带头站了起来,领着我自后门而出,我也欣喜万分地跟在他后面走着。绕了几个弯我们就停在了一间禅房门口,他拍了拍门说道:“紫桓兄,老纳带了一位客人来见你了。”
门“呀”的一声开了一脸憔悴落寞的靳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见到来人是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娘,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紫桓兄,施主,你们好好聊,老纳就在这院子里走走。”
那老和尚体贴地请我们进到内厅自己主动担负起把风的任务。
“谢谢大师。”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出去,接着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屋子。桌上摆着几封信而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裹,看样子他是准备要走了。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是康熙跟前的大红人,曾经是朝廷的2品大员的中年汉子,发现他真的老了很多。才多久没见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微微下垂的眼角周围充斥着一条条细小的皱纹,那曾经舌战群雄的嘴边此时却带着一抹苦涩。
“靳大人,真是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到头来什么都帮不了你。”
他问言眼中浮现一抹黯然,叹了口气道:“不,娘娘不要这么说,若不是娘娘托王爷帮忙,靳某今日也没办法站在这里同娘娘说话了。”
他的话却让我的心中一跳,原来真的是福全帮了他。看着他这么惨淡我的心中不觉浮现出一抹哀伤,这么一位直言进谏的忠臣却落得削官回乡的下场追溯根本原因终究在于他所面对的最大反对者是皇帝。无论康熙再怎么开明,再怎么心胸宽广,但只要他的心中认定了自己的主张是对的,他终究还是跨不过这个坎的。
“靳先生,”艰难地开口,声音却是涩涩的,“我不想为皇上辩解什么,但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事情发展到后来即时是皇上也没有办法控制了,因为这其中实在是牵连甚多,牵连甚广啊!”
“是啊,事到如今我已经看透了,所谓朝廷,只不过是一群人终日为名为利厮杀的战场,所谓朝政,只不过是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作的暂时让步,所谓官只是用那多出的一张嘴来吞噬百姓的血泪,而所谓君臣……”
说道这里他停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顾虑到我的感受,索性坦言相告说:“靳大人不必有所顾忌,若我真的会为靳大人所说的而介意的话,那么我今日也就不回来了。”
“唉,”他终究还是长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罢了,当时怎么做,如今都是错啊。”
我听完他的话,却连一句反驳的都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靳先生,事到如今您有何打算呢?”我也只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来宽慰他。
“老夫心灰意冷,只想隐居田园纵情山水罢了,只是老夫还有一事相求,请娘娘务必要答应老夫。”
他一脸真挚地看着我,却让我起了好奇之心,他究竟想要拜托我什么事呢?当初在他自己最危难的时候他都不曾来求过我,事到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靳先生您请说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我朝他点了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他见我向他保证眼中也稍稍露出些许的宽慰,他道:“老夫受命治河之日,正是两河极坏之时,十数年的来老夫先堵高家堰,淮水方出清口;旋堵清水潭;挑挖运河,改移运口,数年来河道未曾冲决,漕艘无阻。而自康熙二十五年起,老夫自骆马湖沿黄河北岸开除了一条中河来辅助黄河的漕运,现如今中河内商贾船行来往终日不。”
“是的,这些我都知道,靳先生,我都知道。”
看着他自豪地一一例举着曾作过的功绩我只能不住地点着头。
“不,娘娘,老夫并不是自夸功绩,老夫只是担心一旦老夫不再朝堂之上了,这些已经略有所成的成就会被别人全部破坏殆尽啊!”
“怎么会!”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有人会手段毒辣至此。
他却是严肃地对我说道:“娘娘,并非老夫危言耸听,经过这么多事老夫再看不透的话未免枉活这数十载了。皇上调了原浙闽总督王新命为老夫的接班人,此人官声不佳啊。”
“怎么会……”
我刚想问他是如何得知的,那个老和尚的声音却在外头响起:“施主,紫桓兄,时候不早了。”
我突的一惊,到了口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娘娘,保重了。老夫不日也要回江南老家了,自此含饴弄孙,闲云野鹤般地开始过清闲人的生活了。”
靳辅笑着打开了门,送我出去。我看着这样的他却也为他感到高兴。这个人太过耿直终究不适合在朝廷这个大染缸里泡着。此时此刻我也只能淡淡地说一句:“靳先生,保重。”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我离开,他那低沉却有悲伤的声音却自我身后传来。
“四十年中公与侯,虽然是梦也风流。我今落魄邯郸道,要替先生借枕头。”
一首讽刺又诙谐的诗在他念来却是字字心酸句句惆怅,我听着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而身边的老和尚早已是一声声阿弥陀佛不绝于耳。
出了寺庙约是刚过午后正是人来人往之际,我们所坐的马车也只能在拥挤的市集之中缓缓前进。自打见过靳辅之后我的心中总有一种沉重感,因为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康熙辜负了靳辅,我虽然清楚这一点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得今日的下场。原本此行的目的是想劝劝靳辅让他想开一点,可到头来最需要开解的人却成了我自己。
“唉!”
叹了口气我闭上了眼睛让昏昏沉沉的脑袋休息片刻,打算把这些烦恼暂时抛到一旁。可就在这时却听见自马车外传来阵阵女子的哭声和几声猥琐的笑声。我示意将马车停在街边掀起车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却见是个一身素缟的女子跪在大街上痛哭而身边的牌子上却分明写着“卖身葬父”这四个大字。见着场景我立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女子颇有几分姿色,惹得围观的人之中那几个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纨绔弟子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
“爷我出10两,美人,你就随爷我回去吧!”
“10两?笑死人了,爷我出30两!”
果然在一阵观望之后这些人立刻纷纷开始喊价了。那女子听见这声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到这些个半成品急色攻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准备接受这残忍的命运。我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这么一个身家清白的姑娘不能让这些人渣糟蹋了。我示意那个侍卫也加入进去,他不愧是在宫里历练多年的人他立时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就高喊了一声:“我出一百两。”
只这一声之后原本就喧闹的人群立刻就沸腾了。在现如今这个年代一百两足够一家三口一、两年的开销了。那个原本出价最高的人摆着是出不起更高的价却又舍不得到嘴的肥肉飞了怒气冲冲地冲到我们的马车前就吼道:“老子是镶蓝旗的大爷你们这群汉狗敢抢老子看上的女人!”
那个侍卫撇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镶黄旗的,你是哪个佐领下的?改明个儿我到要去会会你主子看看他是怎么管教旗下的人的,竟给咱们满人丢脸!”只这一句那人立时就知道遇上了主,乖乖闭上了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毕竟这上三旗和下五旗的出身还是很不一样的。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此也暗暗感慨着这个女子今次怕是攀上了高枝交上好运了。那女子此时也缓缓地抬起了头,见到这次是个年青力壮又一脸正气的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眼中也露出几分欣慰,她刚要俯身拜谢却冷不丁地从一旁冒出了一个声音。
“我出二百两!”
这下子别说围观的百姓,连我也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见自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人。他身着一袭白衣手拿一翠玉柄的折扇,容貌俊雅,神态潇洒,嘴角衔着微笑信步走来带动衣角飘飘到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感觉。他几步走到我们的马车前对着那个侍卫说道:“这位壮士就不用和我挣了,我看壮士也只是出于好心何不也就成全区区在下的一片心意呢?在下并非看中这位姑娘的容貌,只是想帮助她而已,所以以身相许之事在下是绝对受不起的。”
他说完这番话周围的人立刻纷纷鼓掌,而那个女子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呢喃着道:“恩公,您真的不是……”
那人又几步走至那个女子跟前礼貌地扶起了她道:“姑娘请起,在下毕生的愿望就是让天下所有的女子幸福,今日见到姑娘有困难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呢?在下帮助女子是不求回报的,姑娘就尽管放心吧。”
我听着这话却也觉着这个人挺有趣的,再看他的神情也不像是在撒谎也就示意那个侍卫不要再和他争了。那女子结果银票哽咽着道:“请恩公告知小女子姓名好让小女子自此日日烧香为恩公祈福。”
那人却是一笑更显得英俊不凡,只听他缓缓地说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姑娘称我‘牡丹公子’便是。”
“牡丹公子”?他这一说我才留意到他的衣服上绣着一朵硕大的牡丹花,而那展开的扇面上也是一朵牡丹花看来还真是不负他“牡丹公子”的称号。正想着却见那牡丹公子又走到我们的马车前,我急忙放下了帘子以避免被他看到,却意外地听见他的声音在窗口边响起。
“夫人,我们后会有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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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然如靳辅所言,靳辅才刚刚被罢官一个月,于成龙就上书康熙言靳辅过去所作的一切除了累国累民之外根本就没有半点成效,不但如此,河道已经被靳辅修得大坏。朝中接到此报顿时又陷入了一场骚动。由于曾经支持靳辅的官员在这次的争斗之中被康熙全部罢官,因此剩下的这些人惟恐被靳辅牵连纷纷跟着于成龙上折极尽所能地否认靳辅做过的一切功绩,并提出将靳辅曾经修过的河道全部重修。我获知此事后也是不免忧虑万分,想不到靳辅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可是我曾经答应过靳辅这次一定要帮到他。好在康熙不愧是个圣明的皇帝,他并没有听信朝臣的一面之辞,而是派了内阁学士凯音布、侍卫马武往中河去一看究竟。我知道他还在犹豫,此时正是我最好的机会了。
“好漂亮,这是什么花啊?”
康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随即我就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而耳边拂过的是他那令我心颤的气息。
我由着他继续抱着我手上的动作修枝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
“这是臣妾从慈宁宫搬回来的,是老祖宗生前种在院子里的杜鹃花,现在老祖宗不在了,皇额娘又要迁出慈宁宫,臣妾看着这些花也寂寞就都搬了过来照顾。”
他搂着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之中也略带了几分伤感:“是吗,原来是老祖宗那里的……”
“是啊,老祖宗虽然不在了,可是她留下的这一花一木却都不是无用之物,都是她曾经活过的见证,我们这些后人应该倍加珍惜前人留下来的每一样东西,那些都是无价的珍宝啊。”
我的话是一语双关,面上是在说慈宁宫的旧物,其实是希望康熙能够由此及彼认识到靳辅所留下来的中河工程的宝贵,不要让后人去破坏它。靳先生,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我的能力有限,能够为您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四月中,凯音布和马武两人回来后向康熙如实禀报说当初众人参靳辅所谓治河多年河道益发损坏,两岸百姓怨声载道的话全不属实,相反中河内商船来往不绝,河堤多年未曾溃决。而当初参奏靳辅的慕天颜却趁着靳辅下台之际大肆破坏中河工程,禁止漕运来往。康熙闻言大怒,但他此时也明白了于成龙所参靳辅的罪状大部分都不属实,乃是他怀挟私仇的结果。他果断地派出马齐和张廷书前去深入调查,同时将慕天颜押回京候审。
马齐等人调查的结果同审问慕天颜得到的供词相同,中河工程在靳辅的治理之下已经显露成效,而于成龙也确实曾密书给慕天颜让他在河工上故意刁难靳辅。这个结果让康熙是又生气又尴尬又后悔。他想不到自己向来欣赏的廉吏于成龙竟然也会挟私寻仇,他深深地后悔当初将靳辅革职,可事发至今才不过几月,若是给靳辅复职无疑是自个儿抽了自个儿一巴掌,他也只好将于成龙削官保衔,同时又在朝会中肯定了靳辅治河的功绩,但他却始终都没有给靳辅复职。
这样也好,所谓伴君如伴虎,皇上看重你时你说什么皇上都听得进,可一旦你君前失信了,那么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是一个错。靳辅虽说不能官复原职,但至少他远离了康熙也就等同于远离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亲情与家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去珍视的。唉,想到这里我觉着自己开始有点羡慕起靳辅了。他现在一身布衣怕是逍遥地在家里含饴弄孙吧,我却还得待在这深宫之中,继续着我伴君的漫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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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最后让康熙安排在了景阳宫和永和宫宫之间的房舍之中,近来几乎每日白天康熙都回把我和胤禵接到他那里去呆着,而他下了朝就会直接到后头来看我们。我知道这样做会招来很多人的非议,可是孩子不在我身边我总是觉着忐忑不安,何况康熙都没有说什么了,我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呢?
“娘娘。”
照顾胤禵的保姆将小胤禵交到我怀中,我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觉着他真的是长大了不少。乳母是康熙千挑万选出来的,身体健康,奶水充足,将我的小胤禵养得白白胖胖的。看他这么健康也或多或少地弥补了我不能亲身哺育孩子的遗憾。
“呵呵……”
小胤禵突然张开了眼睛对着我笑了起来。我明知道这不过是小婴儿无意识的反映却仍然欣喜不已,轻轻晃动着他对他说道:“胤禵好乖,有没有想额娘啊?”
“额娘,额娘,淑淑也要看看弟弟。”
芩淑也很喜欢这个小弟弟,每次我来看胤禵她也吵着要一起来,我霸着他的时间一长,她就会像现在这样拉着我的袖口要我将胤禵抱给她看。我扭不过她每次都满足她的要求将小十四抱到她跟前让她和这个小弟弟亲近。芩淑趴在我的手臂上,看着我怀中的小婴儿咯咯地笑个不停。
“给皇上请安。”
正当我沉浸在这幸福中时,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却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康熙下了朝后就直接过了来这里。我抱着胤禵刚要起身给他请安,就见芩淑这个小马屁精已经早我一步地扑了上去,欢天喜地对着他喊道:“皇阿玛,皇阿玛!”
要是换在平时康熙早就抱起她和她一块儿疯了,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地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没有理她。芩淑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似乎也察觉出她父亲心情不好,识趣地放开了他,又跑回了我身边,有些不安和害怕地躲到了我的身后。一屋子侍候的人见康熙连向来疼爱的皇九女都没有亲近也隐隐感觉出了今日这位天子的心情不太好,就更是不敢吭声了。我也没有说话,但并非害怕此时的他只是因为我比他更生气。这算什么呀,在朝上受了气,下了朝就绷着一张脸给女儿看!我是越想越觉着愤愤不平,索性低下头看着小胤禵,装作屋里没他这个人。偌大的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怪异的宁静,屋中十数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寂静的让我觉着现在就是掉下根针来也能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哇哇……”
也许是感受到周遭气氛的不对劲,我怀中的小胤禵突然哭了起来,那嘹亮的哭声霎时就打破了这一室的死寂却也让满屋的奴才的脸色更为难看。
“带十四阿哥和公主下去。”
我知道康熙这话是对那些呆在房内侍候的人说的,但我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他的话理解为是让我带着孩子离开,于是我就潇洒地站了起来,微微向他欠了欠身后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缓缓向门口走去。他见我要走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拦住了我道:“等等,筝儿,你去哪里?”
我微微睨了他一眼有些恼地回道:“胤禵和芩淑吵到皇上了,这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有罪在身怎敢继续留在御前亵渎圣颜?臣妾这就带两个孩子下去好好管教,臣妾保证在管教好两个小魔怪之前绝对不会再出现在皇上跟前让皇上心烦。”
“你!”他也听出了我话中恼恨的成分,不觉一脸苦笑不得地看着我,拦着我硬是不让我走,“你这是做什么,朕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就不用安慰臣妾了,”我装出一条道认死了的样子,一味将他的意思曲解到底,“臣妾知道臣妾母子仨搅了皇上的清静了,臣妾这就退下去。皇上不用费心绕那么大一圈赶臣妾走,若是皇上不想见臣妾只要明说就是了,臣妾绝对不会赖在皇上跟前不走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躲开他的手就想往外头走,他有些急了拦着我不放,恼羞成怒地对着李德全说道:“你还楞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带十四阿哥和公主下去!”
那奴才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巴巴地赶了过来,一脸可怜相地对我说道:“娘娘,两位小主子就交给奴才吧!”
我本不想理会康熙,但见李德全那副委屈的模样又不忍他为我的事牵连只好叹了口气将两个孩子交给他。他见我松了手立刻接过胤禵,又牵过芩淑准备退下去。
“额娘……”
芩淑不安地抬头看着我还有些个犹豫不决,李德全见状蹲了下来对着她半哄半骗地说道:“小主子,奴才新近学了几个戏法,待会儿就演给主子看好不好?”
芩淑还小其实根本就不懂什么戏法但看到李德全挤眉弄眼的样子却觉得很有趣咯咯地笑着就顺从地和他出去了。其他人也跟在他们后头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房中顿时只剩下了我和康熙。我负气地转过身不想理他,他却硬是粘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了我不让我走。我的气还没消他却像是没事似的这更让我的心头那把火一阵猛烧,我生气地想抬起手他却按住了我的手,我挣扎着扭动肩他却环住我的肩不让我动,我就这么死死地被困在他的怀中一动都动不了。我这才意识到他今日好像真的是有些不对劲,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我不觉放弃了挣扎,任他将我搂在怀中,他见我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这才放松了手劲,将头靠在了我的项边那无奈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幽幽想起:“筝儿,要是朕百年之后你该怎么办?”
我的身子因为他的话而猛地一僵,过了半宿才意识到了他在讲什么。“皇上今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您怎么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呀!”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那神情之中真的带了几分忧虑。
“今日礼部递了个折子,说是山西境内有一个烈妇生殉亡夫,礼部议着要给这个荆氏立碑。朕觉着这从死的风俗太过残忍了就驳了回去。”他说道这里却突然地打住了,看着我的眼神之中是满满的不忍,“朕虽然是皇帝,纵然日日被人山呼万岁但朕心里很明白又有谁能真的活一万岁呢?朕不害怕死亡,是人终免不了一死,即使朕是天子也一样。朕只是担心若是朕早你一步先走,你可怎么办呀,到那时又有谁来照顾你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知道起因后刚才那股子气愤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见他这么沮丧我也有些不忍,主动偎进他的怀中我安抚着说道:“皇上不用为臣妾担心,若是皇上放心不下臣妾那就带臣妾一起走吧!”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因为今日的他让我感动,毕竟在直面死亡时他还能想到我;也许是因为我记得雍正一朝确有皇太后存在的,这说明我终究会比康熙活得长,我并不担心我会像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一样被迫殉葬;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无论如何我这话说来真的是无心。可我想不到的是我这说者无意的话,在他却是听者有心。
“不,朕不许你说这种傻话。”他稍稍将我自他胸前拉开一脸认真地对我道,“黄泉是什么样子的连朕都不知道,朕又怎么舍得让你陪朕走那条不归路?朕已经下令自此妇女从死之事永行禁制,未来的事你不用担心,朕绝对不会让这种惨事发生在你身上的。”
“皇上……”我到了嘴边的话却因他接下来所说的而全都哽在了喉咙口。
“只是无论把你交给老四还是小十四朕都不放心,你这人热得中了暑才知道找个凉快点的地方避着,着了风寒才知道要多加件衣服,平日里也不到处走动,就只见你窝在宫里,有了身孕却到处乱跑尽让朕提心吊胆。朕知道你是把心思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所以才对自己如此疏忽,可每每见你为了照顾那三个小魔怪而把自己累得一脸倦容朕就埋怨自己没事干嘛给你找来这些个罪受。你说你这样让朕怎么放心的下呢?”
他叹了一声再度将我拉进他的怀中,两手环在我的肩上而下巴则抵在我的头顶不时地摩挲着,而从那向来一开口就能定人生死的嘴中说出的却是对我的一片深情。
“朕不在乎能活多久,只乞求能比你多活一日。这样朕就能用一辈子来守着你,用一生来宠你,用一世来爱你。”
我的心因为他的话而微微颤动,原来他一直都是在看着我的。抬起头来,眼前所见却是他那满载浓情的双眸。我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的心中仿佛堵上了块大石头,那份沉重就这么径直压在了我心头上。我不知道我是因为此时房中压抑的气氛而觉得郁塞,还是因为他的话而觉得沉重,又或者根本就是因为他的告白而让我觉着连四周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得让我呼吸困难。究竟答案是哪一个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我只能闭上眼将头埋在他的项间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起我一步步向着床榻走去。
“筝儿,筝儿……”
激情之中他紧紧地抱着我一声声地唤着我的名字,那之中有着不舍而更多的却是那不安。我感到有些不适却不忍推开此时的他,抬起手抚过他的眉,再拉起他的手主动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相握。
“筝儿,你……”
点上他的唇封住他的话让他只听我说。
“皇上,‘一生一世,不离君侧。’,这,就是筝儿的承诺。”
他蓦地一愣随即俯下身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微微地感到自我们绞缠的手中传来激动我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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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相传就是这首诗让靳辅和陈璜结识的。
边境乱
陈太医在我坐完月子后不久就向康熙表达了想要告老还乡的意愿。虽说有过康熙的保证,但宫里人多嘴杂,他还是担心生胤禵时的情形会被传出去。康熙见他意志那么坚定又考虑到他年纪确实很大了也就准了他的所请,而我的健康自此交给苏太医负责。其实陈太医擅长妇人科而苏太医擅长伤寒科,但一来苏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使二来也找不到比陈太医更出色的人了,康熙也只能这么安排。苏太医原本负责怡康的病,这么一来他要两头兼顾显得有些个局促,这个情形直到六月底才缓了过来。这事倒也来得巧,就在苏太医快撑不住时有一个叫做洪毅明的新人通过层层考试进入了太医院,原本这没什么,但想不到的是他的手上竟然有着陈太医的推荐信。太医院中谁都不知道陈太医什么时候竟收了个弟子,但那信上确确实实是陈国栋的笔记。他医案丰厚,各项考试都极其优秀,苏太医对他也很欣赏立刻就像康熙推荐了他。康熙在对他进行了必要的考核后也认同了苏太医的眼光,破格授予他七品御医的官衔。这个洪毅明也就做起了苏太医的副手帮着他照顾怡康。想不到此人新官上还任没几天,他的大名立刻就传遍了后宫,几个年轻的小宫女闲下来时总爱说这个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怎么怎么的。我对此颇觉奇怪但因为要忙的事太多再加上我不是个喜欢听八卦消息的人也就没有在意。
康熙二十七年,蠢蠢欲动了多年的噶尔丹终于开始了他野心扩张领地的第一步。五月里他趁着土谢图汗忙于应对俄国人在边境上不断骚扰之际由杭爱山对喀尔喀部发动突袭。由于主力军被俄国所牵制,土谢图汗部中仅剩一些散兵和老弱妇孺立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俄国像是同噶尔丹商量好了一般趁着土谢图汗撤回兵力之际举兵突袭,两下夹攻之下漠北蒙古顿时限入一片混战。而噶尔丹更是趁胜追击,精锐部队直驱喀尔喀部核心。三部牧民顿时逃的逃降得降,漠北蒙古几欲失陷,而在一片混乱之中更有消息到京说是土谢图汗在混战之中下落不明。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传到京城弄得整个朝堂惴惴不安,连后宫之中也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好在康熙不愧为圣明君主,他立刻就将此巨变放在了御门听政上同臣工探讨并立时做出了果断的决策。一是下旨令翁牛特、巴林等部派兵驻守苏尼特一代,并同时搜寻喀尔喀三部的流民。二是急遣御前侍卫关保至正赶往中俄交界准备同俄史谈判的索额图,令他退守喀伦来牵制俄国使团的行动。
这镇定自若的两着调度果然奏效,俄国眼见讨不到便宜只能怪怪遣史按照约定上京谈判,康熙也就顺理成章地召回了索额图,而在巴林等部的帮助之下原本溃散的喀尔喀部也渐渐聚集了起来。泽布尊丹巴胡土克图等人已经先后抵达苏尼特,只是土谢图汗部仍旧下落不明。又过得数日,土谢图汗才率主力同喀尔喀其余二部会师苏尼图。原来俄使戈洛文趁南下之际会面了土谢图汗并向他施加压力要求喀尔喀归顺俄国,也许是康熙当日的联姻一着奏了效,也许是土谢图汗考虑到俄国人同自己无论在信仰还是风俗上都差得太多,而且俄国人对蒙古要得是征服而大清同蒙古始终都是结盟,他终究还是拒绝了俄国人的游说。但这一来以往的拖延了不少时间,所以才会有了土谢图汗部失踪的假象。
虽说漠北蒙古暂时落入了噶尔丹手里但好歹三部主力尚存,要想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但噶尔丹却趁着连胜之势狂妄地致书康熙要求若是土谢图汗等人投靠朝廷,朝廷一定要交出两人。朝中众人纷纷为他的这般狂妄自大感到忿忿不平,却又不禁为他的强大实力而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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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噶尔丹实在是欺人太甚!”
康熙一声怒吼之后接着而来的是一阵“哐当哗啦”的瓷器碎裂的巨响和一票大臣们此起彼伏的“皇上息怒”的惶恐声音。这阵噪音的分贝确实惊人,就连身处乾清宫东侧昭仁殿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正当我还在想着正殿之上究竟是哪件倒霉的国宝又遭到了康熙的毒手是那尊明代的大花瓶还是御几上的那柄如意之际,怀中原本熟睡的胤禵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声给吓醒了,瘪了瘪小嘴立时就不买帐地哭了起来。这小家伙身强力壮,中气十足,那哭声说把房顶震塌了是夸张了点不过说它产生的冲击波波及直径一、二百米的范围我还是信的。这不,敢情连前头都听到了他的后台配乐,竟然非常配合地突然安静了下来。昭仁殿中侍候着的一干人你看我我看你个个吓得是面无血色。
“娘娘,让奴婢来哄哄十四阿哥吧!”
奶妈早就颤巍巍地走了上来,小心谨慎地看着我请示着。
“没事,小孩子也要时不时地让他哭哭,畅气。再说了,他苦累了,没力气了也就自然而然地安静了。反倒是你越哄他呀,他哭得是越劲儿。”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奶妈说到,把她唬得是一愣一愣的。不过我这个做额娘的、做主子的都没开口了她们做奴才的却也不敢乱动,只能一脸焦急地看着我的闲然自得。不过这小子哭得也太大声了,我的耳膜都被他震得有些微微刺痛,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些棉花来塞上,却见李德全巴巴地自前头赶了过来。
“德主子,没事儿吧,皇上让奴才过来看看这儿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在胤禵的哭声中大声地对他说着,“不就是孩子哭嘛,正常。”
我无关痛痒地回了他一句,心中却是气得牙痒痒的,他倒好这边闹上了才知道安静的可贵,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唤醒这混世小魔王的。我倒是偏要让他尝尝自作自受的苦果。
“哎哟,德主子,您这不是,您这不是……”
李德全是一脸无奈又焦急地看着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又不好说我什么。见他这情形想来前头正殿上的气氛必定很僵吧。朝臣们应该是一脸的惊魂未定,康熙估计还在生着蒙气,可自正殿之后却时不时传来阵阵孩子的哭声,想到这怪异的场景我就忍不住想笑,但看了看焦虑的他,又看了看满屋子面无菜色的其他人我终究还是放弃了。
“胤禵乖,不哭了好不好,你再哭下去额娘都要心疼了。”我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托着他的手轻轻晃动他的小身体,而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拍着他的背。儿子和我向来很有默契,但今儿个也许真的是被吓着了我哄了他几句他居然也不管用了,依旧眯着眼睛极其不给我面子地号啕大哭。好,看样子事到如今我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嗯哼!”
我请了清嗓子随即就那么清唱了起来。
“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
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
当三月阳光轻轻抚照着大地
春风也带来了青草成长的消息
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
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
当流水悠悠飘来花香的醉意
春雨也滋润了绿叶萌芽的奇迹
让孩子们留下一些尘封的记忆
让他们将来懂得去辛酸地回忆
母亲的怀中有多少乳香的甜蜜
睡梦里伴有多少轻柔的细语”
小时候跟着嬷嬷天天在那里唱童谣给院里的小萝卜头听,几首摇篮曲是不在话下的。更何况不是我自恋,我的嗓音真的是非常的出色,所谓莺莺燕燕、余音绕梁三日不去大概也就如此吧。一曲毕了小魔王果然安安分分地躺在我怀里不哭了,抬起头来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有些呆呆地看着我。
“你们怎么了?”
我觉着有些好笑,于是开口唤了他们一声。到底还是李德全机灵,经我一说立刻一脸谄媚地笑着跪了下来回道:“奴才今日有幸了,谢娘娘打赏。”
我笑了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看案上的钟也是时间给胤禵喂奶了,于是我就顺手将胤禵交给了奶妈。她接过手后就退到一旁去喂奶,我则站起了身对李德全道:“好了,李公公,带路吧。”
他见我这么说到有些不解了,凑在我跟前问道:“德主子想去哪里啊?”
“正殿啊!”我看着他一脸的目瞪口呆笑着说道, “随时待命救火呗。”
随着渐渐地靠近正殿,我也隐隐地听见了从前头传过来的声音。
“咳,咱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皇上,您看安亲王如何?”
我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一方面是因为过了眼前的这扇小门就是乾清宫的正殿,那里不是我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而另一方面……刚才那声音,是福全……噶尔丹的狼子野心确实也让康熙感到了不安,他在积极寻求办法的同时也再次授予福全和常宁议政王大臣之职,所以近来他出现在宫中的次数明显要比以前多了。
不过说起这位安亲王却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他是太宗皇帝皇太极的兄弟阿巴泰的四子,算起来是康熙的堂伯。自顺治朝起就执掌军队,并管理宗族事务。三番之乱之中年事已高的他仍然带兵东征西讨为康熙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回京之时康熙还特地在卢沟桥南二十里的郊外亲自为他接风。他年纪又长,战功又重,在满清宗室之中极有声望,自康熙二十年以来就一直执掌着宗人府,替康熙管理着爱新觉罗家族内部的家事。当年他带兵奋勇杀敌的英勇事迹到现在宫中的人还津津乐道,让他再度出山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虽是英雄以老却仍然可以镇一镇这些个后辈小毛头。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安亲王年事已高朕有些个不放心,这样吧让简亲王雅布也跟去吧。”
康熙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自前头传来,他虽然同意了福全的观点但又加上了另外一人。这下却让那些原本平静的臣工纷纷议论开了。
“皇上,简亲王年纪尚青,这重担恐怕不适宜交给他吧。”
“是啊,微臣也是这么觉的,何况简亲王从来都不曾接触过军务,一下子让他担那么重的担子恐怕……”
“王爷,不如您随安亲王去吧。”
我虽然看不见但料想这最末的一句应该是对福全说的。这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福全自己本就擅武,对军务又很熟,为何他自己不亲自领兵去呢,其实比起简亲王雅布他是更适合的人选,康熙也是,为什么就想不到他头上呢?众人依然你来我往地辩论着,这中间我却一直都听不到康熙的声音。
“不。”突地响起了一个反对的声音,将众人的议论打断。听着声音应该是福全了,“微臣认为皇上说的很有道理,简亲王虽然年青但他为人素来沉稳,只要稍加磨练必定能成大器。这次有安亲王亲自调教他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这么着一来安亲王仍可坐镇,二来也好让雅布锻炼锻炼。”
“还是裕亲王懂得朕的心思。”福全的话音刚落康熙略带欣慰的声音就自前头传了过来,“朕本来抱的就是这个注意,雅布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挑起简亲王的担子了。这次有安亲王照看着朕也放心。”
“皇上圣明。”众臣工们听见康熙和福全都这么说,于是也就跟着纷纷称是,听着刚才的那一幕我的心中却没来由地浮起了一抹不安。
康熙二十七年七月初四,安亲王岳乐再度自宗人府中出山偕同后辈简亲王雅布各率旗下五百包衣赶赴苏尼特驻防。这一招果然奏效,噶尔丹没有贸贸然地再次发兵追击喀尔喀部只是不断地领兵向着漠南蒙古推进。据七月初七到京的邸报说噶尔丹一行已经抵达了呼伦贝尔,距离凡界仅七、八日的路程。康熙得报后立刻命令孝庄太后的娘家也就是漠南蒙古的科尔沁部点兵九千以防不测同时又自盛京调兵一千赶赴支援。
康熙是个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人,始终躲在在后面不符合他的个性,加上京师毕竟已在关内前线消息传来得比较慢,康熙没有听大臣们的劝诫决定同往年一般前往关外巡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他不想让噶尔丹看出自己对他的兴兵作乱有丝毫的惧意,往年是怎么过的,如今还是要照旧。
七月十六日,我随同康熙一起起驾离京。这次由于边关不太安定他原是不想带上女眷,但不知为何却在临走的前晚临时反悔,我才自乾清宫侍寝回来一道伴驾的口谕就跟着到了,这一下可是将我打了个措手不及,身边侍候着的宫女太监也是一阵忙乱地打包收拾东西。往年若是要我跟去都会提早半个月通知我,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现在一夜之间要让我完成从前半个月的工作量那怎么可能嘛。好在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是无理了一些,接着就派李德全来知会我,说是只要带上衣物就行了,因为听他的意思是准备让我紧随着他的大帐驻扎,生活起居用度直接从他那里拨给我,因此只要带上一些替换的女装就行了。
可到了出京当晚驻扎之时我才发现我被骗了,我正等着负责粗活的太监给我扎营,李德全却突然出现,一道口谕之后我只能无奈地随他入了康熙的主帐。见他一脸偷乐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算计好了来诓我的。
“皇上!您怎么可以……”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来一开始您说今次不带女眷去就是骗臣妾的!”赌气地转过身背着他不想看到他现在一脸得意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气了好不好,朕承认是有预谋让你住到朕的营帐里来,但你说朕骗你今次不带女眷同行却是真的冤枉朕了。”
他从背后抱住了我贴在我耳旁轻声地说着。我对他所说的却是不相信,谁让他的前科那么多。
“臣妾不相信,皇上您又骗臣妾。”
“是真的。”他似是有些个着急,将我转过身过身让我面对着他解释道,“这次原本真的是不打算带女眷走的,可是经过了上次地震的事,朕怎么样也不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京里。朕思前想后觉着与其放你在京中让朕时时牵挂还不如索性将你带在身边,朕自信一定能保护你的。”
“皇上……”我呢喃着偎进他的怀中缓缓地说道,“臣妾相信皇上,臣妾从来都不担心,臣妾知道有皇上在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我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得上眼前的这个胸膛更让我有安全感更能让我依靠,我也一直都相信只要有他在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终究都会度过的。
“筝儿……”他一遍遍地念着我的名字执起我的手逐一问过我的手指,末了却突然在我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我被他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皇上这是干嘛呀,饿了的话就传膳吧。臣妾的手可不好吃。”
“朕是饿了,不过却是这里饿。”他笑着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心上,我再怎么迟钝听到到他这么说,见到他这么作再看到他眼中的炙热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哎呀,说起来臣妾也觉着有些饿了,要不我们先用膳吧,嗯?”
我红着一张脸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却只能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我抱到一旁的床上。
“你放心,朕会喂饱你的。”
他戏谑地说着跟着覆上了我的身体。
“你……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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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亲赴边关的举动到底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噶尔丹果然没有再继续前进反而退了兵,康熙见状就令科尔沁的九千人马暂时撤退,但自盛京派往的一千人仍旧驻守不动以防突变。塞外之行到了这里才开始有了一些欢快,白日里康熙有时围猎,有时则会拉上我到处逛逛,欣赏一下塞外草原的风光。
今日里白天又随着他跑动跑西了整整一日,先前又让他闹了一阵,我早已是累的睁不开眼了。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那么沉沉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似乎有一些骚动声,我向来浅眠,一有动静就会醒,尽管现在困得的不行,可还是醒了过来。
“皇上,怎么了?”
我迷迷茫茫地看着他问道,却见他也是一脸的疑惑,照道理皇帝的营帐周围素来是戒备森严而且是要保持绝对安静的,即使是像现在这般轻微的骚动声也是绝对不允许有的。我隐隐觉着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了想要穿上衣服起来却被他拦住了。
“你累了一天了,再睡会儿吧,朕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放开了我,披上了衣服起身下了床,为我拉好被子后这才走了出去。虽说他让我再躺躺可在这么局促的气氛下我是怎么着也睡不着了,他出去后我索性也起来了。弯下腰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下床去的兜衣,穿上之后正在系着带子却隐隐听见外头传来他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回皇上,刚才阿南达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要禀告皇上,奴才怕扰了皇上的休息让他在前头候着,奴才正要来回皇上呢。”
康熙压低了声音对李德全吩咐道:“朕到前头去见他,祁筝还在睡,你守在这里别让人靠近扰了她休息。”
他的话让我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心上却流过一股暖流。
“皇上,夜间寒气重,再披件衣服吧。”
“不了,祁筝她向来睡得不安稳,一有动静就会醒。你去侍卫营找个跟朕身材差不多的替朕借件衣服得了……”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也趁着这空利落地系上衣绳,再将里衣中衣和外衣一件件套上扣好盘口。外头只有李德全守着我不方便叫人进来于是我就对着铜镜随意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才刚完工,康熙就回来了,他见我起来了却是皱了皱眉。
“这个奴才,朕只不过让他替你好好守着不让人打扰你休息,他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皇上,不管李德全的事,皇上起身后臣妾就睡不着了,躺着也是醒,坐着也是醒臣妾索性就起来了。”
他见我这么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刚才似乎真的是出了什么事,他的脸色明显地和刚才不一样了,神情之中也带着几分凝重。
“皇上,出了什么事了?”
他没有说话却突然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泽卜尊丹巴来报说噶尔丹将大军积压在爱必汗喀喇鄂博,看样子是做着蓄势待发的准备。”
他的语气虽然平常但说出来的话却足以叫我心惊,这里不是京城而是塞外,若是噶尔丹铆足了劲长驱南下,那么身处塞外的我们就立时会在他的威胁之中了。
“皇上……”
我刚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祁筝,你不用担心,万事都有朕替你扛着当着,朕会保护你的。”
“皇上。”我轻轻地退出他的怀抱我住他的手给他力量,看着他的眼告诉他我的坚定,“臣妾相信皇上。”
经过这番变故康熙立时掉动京城的八旗兵两百人,火器营兵一千,火炮把门,绿营兵两千以镇国公苏努为统帅进驻归化城。并同时遣使向达赖喇嘛施压让他随同前往说服噶尔丹退兵。这一下鞭子一把糖,一紧一松的两招立时就起到了效果,噶尔丹似乎也认识到现在的他还远没有实力同康熙叫板立时态度就软化了下来不但礼待朝廷使者还特地派人上京请安。康熙见他有所让步也不能逼得过紧,于是下令苏努大军暂停出发但仍然留待候旨。他又担心这是噶尔丹迷惑敌人的假象于是从围猎的八旗兵中抽调了两百人由督统诺敏、彭春等率同前往援助安亲王。
噶尔丹这次到真的是没有再度进兵,安安分分地呆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而喀尔喀三部也上奏愿意像漠南蒙古一样自此归附大清。其实此时的喀尔喀部早已名存实亡,漠北早已成为了噶尔丹的天下,失去家园、土地的他们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再加上土谢图汗同噶尔丹之间的私人恩怨使得他们根本就成为了康熙的累赘。但在同议政王大臣商议之后康熙冒着同噶尔丹开战的危险依然准许了他们内附恩养之请。虽说没有得到领土但至少自此漠北蒙古三部终是臣服大清。而他噶尔丹派遣的使者一行数十人也到了围猎营地向康熙表达了他的恭顺之心并献上进贡。康熙眼见如此也不能当下就和他撕破脸只能令阿喇尼前往汛界查明情形后再议,其实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康熙在做表面功夫。
九月二十二日,我们自木兰围场起驾返回京城。到京之后康熙见噶尔丹暂无侵略之意又眼见冬天即将到来驻守前线的将士的供给跟不上于是下令岳乐、诺敏和彭春率领将士返回京城。而几日之后阿喇尼也随军回到了京城将土谢图汗和泽卜尊巴丹的请求援助之心上表,康熙于是令归化城自此负担喀尔喀部落的日常供给。不久喀尔喀部的最后一支主要部落也在车臣汗乌默客的率领下南归,康熙眼见喀尔喀人数众多恐归化城不堪重负下旨将他们安置于各牧场生活。
而和达赖喇嘛一同北上会见噶尔丹的阿南达也奏报说噶尔丹称同喀尔喀之间的战争只是因同土谢图汗的私人恩怨而起,他本人并无在关外称帝的意图。康熙得报后随即决定明年在蒙古选择一地进行会盟彻底解决准葛尔部和土谢图汗部的矛盾。就这样闹了许久的北方动乱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平息。
快删,再不删我要被各位大大的唾沫淹死了。
二次南巡
“怡康,来,慢慢地走到额娘这里来。”
小女儿缓缓从床上爬起先是蹲着然后扶着床沿慢慢地站了起来,在听见我唤她之后迈着还有些发抖的小腿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向我走过来。
“怡康好乖。”
我在她快要站不住时一把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她转过小脸看着我许久,久到我都快以为她是在揣测我此时的想法时她却洋溢出一抹最纯洁无瑕的笑容开口叫了我一声:“妈妈。”
这一声却让我感动得立时就落下泪来。因为早产的关系怡康的身体很不好,也不像芩淑般活泼好动,整日里蒙声不吭的,也不喜欢哭。满了周岁却还是不开口说话,我是“额娘”、“妈妈”、“娘”、“Mami”古今中外各种称呼都教过了她却还是不开口。想不到今日里她却突然之间开口说话了。
“再叫一声好不好,怡康?再叫妈妈一声好不好?”
我含着泪看着她恳求着她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叫了我一声:“妈妈。”
“好好,好孩子,好孩子。”
我搂紧了她感动与欣慰的泪水不断涌出。突然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环住了我的肩抬起头来却发现是康熙,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向来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因为他的眼中也有着一丝欣慰。
“好了,不哭了,你老是这样多愁善感的朕到真是不敢把孩子留在你身边了。”他粗砺的手指抹去我的眼泪换上一脸轻松的表情问道,“对了,筝儿,你倒是告诉朕‘妈妈’是什么意思?”
我初时还有些伤感被他这么一问却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糟了,我怎么忘了这回事了。我尴尬地笑着看着她他随口胡兜说:“这个‘妈妈’就是‘额娘’的意思,是他们洋人的称呼法,前几日白晋神父教臣妾的,臣妾想着觉着有趣就教怡康念了,想不到却歪打正着,这小姑奶奶还就好这个。”
“噢?想不到朕的宝贝公主还有这种癖好?索性等到她长大了让白晋来教她吧。”他随口说着却让我心中一动,对呀,若是能让胤禵跟着白晋学些法语或是英语继而让他对外面的世界有兴趣的话说不定他的眼界就会开阔起来不再执迷于那把龙椅了。我心念一动但却没有吱声,胤禵还不会说话这事可以慢慢来。
我正想着胤禵的事却见康熙大概是觉着怡康可爱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我一惊之下立刻拦住了他。
“不行,皇上刚才和那么多人接触过难免会沾上些什么,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过来,臣妾不想怡康再生病了。”
我用手遮住女儿的脸不让康熙靠近她,他无奈地朝我摊了摊手走到里头去换衣服。我细细地打量着怡康发现自从那个洪毅明负责照顾怡康以来她的身体真的比之前健康了很多,看来这洪毅明真的是尽得他恩师陈太医的真传,年纪轻轻但医术却出神入化,我随康熙离京之前还有些不放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怡康有他的定时诊治我确实可以放心不少。
“好了,现在朕可以抱她了吧!”
康熙换下朝服后着一身轻便的起居服从后头走了出来,无奈地看着我说。
我满意地笑了笑将怡康交到他怀里,他抱着她仔细地打量了会儿后说道:“怡康好像重了不少,气色看上去也比我们走时好多了,看来那个洪毅明的医术真的是不错。”
想不到康熙竟然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看来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朕到要好好地赏赐一下这个洪毅明。”
他言出必行,当下就派人自太医院中传了他过来。我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禁也有些好奇,待他近来之时却只觉得一阵淡淡的花香随着他的到来而被带进了屋。我凝神看去却是不住地在心中赞叹:好一个翩翩贵公子!眉目俊秀,身材修长,即是是寻常女子怕是比不上他吧,只是有两点让我觉得怪怪的,一是他虽是御医却没有穿官服,二是我怎么都觉着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微臣洪毅明给皇上请安。”
“好了好了,牡丹公子也请起吧!”
康熙笑着对着他说道,却让我忽然间想起一个人来,抬眼看去确实真的在眼前的这个叫洪毅明的人的上衣上见到了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原来他就是那日市集之上慷慨出手助人的那个“牡丹公子”,我不免在心中感慨着,这世界也忒小了点了。不过这个洪毅明还是老样子,一副玩世不恭又风流倜傥的样子,身为七品御医却不着官服还是这么随性。想来大概是康熙见着他只觉得此人有趣,十分的与众不同也就没有同他计较那么多。
“洪毅明啊,你的罪可不小啊。”
我听了他的话却是一愣,不是说要赏他吗,怎么上来就是一个“罪”字?但听那个洪毅明却不卑不亢地问道:“敢问皇上,微臣有何罪之有?”
“噢?”康熙让怡康坐在他的怀中一边逗着她一边对着洪毅明说道,“你知不知道吗?你现在在王公贵胄的小姐们之间很有名啊,朕听说私下请你去看病的人可不少啊。还有,恭亲王常宁前几天进宫里来向朕这个皇兄抱怨说是你抢了他在众家小姐间的风头要让朕给你安排个苦差事让你没时间和他抢关注度。”
这个常宁,我叹了口气,却又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幻想起了他那一脸忿忿不平地冲进宫找康熙倒苦水的样子,想着想着就觉得有趣不由得笑了出来。那洪毅明听到康熙这么说先是微微一愣,进而却又面露喜色道:“微臣早就听闻恭亲王爷怜香惜玉名播京城,微臣毕生心愿就是给天下所有女人幸福,所以向来将王爷视作微臣的榜样,想不到今时今日王爷竟然将微臣视作对手,这实在是微臣莫大的荣幸。即使皇上要怪罪,微臣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这一席话说完我和康熙却是全都愣住了,过了半天康熙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常宁今日倒是既多了一个崇拜者又多了一个敌手了,你们俩还真是志同道合心心相惜啊?”
我也是忍俊不禁掩口笑着说道:“臣妾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王爷向来是没个正经的人,想不到还有人把他视作奋斗目标,皇上也是,没事跟着王爷起哄。”
我睨了他一眼他才止住了笑声,对着洪毅明说道:“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再说下去怕是德妃要和朕翻脸了。今日唤你过来是要赏你,你将公主照顾得很好,朕和德妃发现她比从前要健康很多,这是你的功劳,你说吧,希望朕赏你什么好呢?”
我随着康熙的话看向洪毅明还真的挺好奇这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他到底想要什么。却见他似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低着头在那里苦思着。说来也是,做臣子的最怕皇帝打赏时问一句“你想要什么”,说低了那是不给皇帝面子,说高了那无疑是自曝贪性,还真是一件麻烦事。我转过头去看向康熙却见他脸上露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心中却已有了底,原来他是在难为洪毅明。唉,这个人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皇上,微臣想过了,微臣替公主医治是微臣的职责所在,治得好是微臣应该做的,治不好是微臣的失职。但皇上说要赏微臣,微臣就把它视作皇上对微臣的勉励。”他这一番话说得是中规中矩让我不禁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就在这时只听他继续说道,“赏赐微臣已经想好了,微臣希望皇上给微臣一个机会向恭亲王爷好好请教一番,这是臣最大的心愿。”
他话说到这里我和康熙具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人啊,看来是没得救了。
“好,朕就准了。”康熙一言九鼎爽快地就答应了,我的脑海中不由得浮想联翩,常宁若是看到自己的大敌登门请教的话怕是要气得跳脚了吧。果不其然,第二天常宁就气冲冲地跑来了,才进了昭仁殿对着康熙就抱怨开了。
“皇帝老哥,您老人家怎么能让那个洪毅明到我那儿去呢,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现在您让他上我那儿去闹了这么一下您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胡闹!越说越不像话!”康熙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了好大的一声“碰”响。
我赶紧用手替胤禵捂住耳朵却还是晚了一步,小家伙立刻就哭了起来。常宁从没见过康熙同他生那么大的气也是被吓了一跳,当场就僵在了那里。我一边安抚着胤禵一边向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回过神来耷拉着脑袋嗫嚅地说道:“皇帝哥哥,您就别气了,是臣弟错了。”
“哼,你也知道你错了?”
康熙从书桌后站起走了过来自我手中抱过胤禵,他在我的安抚下已经不哭了,可康熙一抱他他却又嘟起小嘴“嗯嗯呀呀”地发出了前奏。我赶紧将他抱了回来,推了推康熙示意他离孩子远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我生的,芩淑和怡康都很黏康熙,喜欢同他在一起而胤禵就完全不同,只要康熙一抱他他就哭,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老子,而我一旦我接手了他立刻就安静了。这不,康熙一放手他就又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睡了。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呢?
“你是该收收性子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个定性,堂堂一个王爷整日里没个正经成何体统!洪毅明只不过是个臣子,穿上官服他是太医有他的职责,脱下官服他不过是个平民,只要不触犯律法他想怎么样都是他的事。你却不一样,身为皇亲国戚自当做天下人得表率,你倒好,自个儿不注意修身养性还敢跑来说朕的不是!”
康熙走到常宁跟前对着他就是滔滔不绝的一番长篇大论,而常宁则是每听他说一句脑袋就往下耷拉一点。看着他们俩我都有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仅差一岁的兄弟而是父子。只是不知道是身为一国之君的康熙太过稳重了还是常宁真的还没长大。
“安亲王年纪大了,早晚得从宗人府中退下来,爱新觉罗家的宗族事务朕总有一天得交给你和二哥,你这样让朕怎么放心呢。还有,现在北方不太安定南边的河工又不顺朕指望着自个儿的亲兄弟能替朕分担一点所以才再让你和二哥领议政王衔的,你怎么就不明白朕的苦心呢?你看看雅布,同样是亲王同样的年纪又同样是家里的幺子,他怎么就那么成熟稳重?岳乐这次回来向朕大力地夸奖了他一番,说他日后定是可造之材。你怎么就老是不能让朕省心呢?你这样让朕百年之后怎么去见先皇,嗯?你倒是告诉朕啊!”
我的天,我还从来没见过康熙那么啰嗦,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堆末了还抬出了顺治皇帝。这下子常宁再不听话那就是不孝了。
“你,从今天起就给我回府去闭门思过。本来年后南巡朕打算带你去的,现在看样子不行了,你就给我好好待在京里面反省反省。”
常宁被他说的是一愣一愣的刚才进门的那点脾气都不知跑到那个角落里去了。委委屈屈地说了声:“臣弟知道了。”就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我看着刚才那一波“老子”训“儿子”总觉着康熙是有预谋在前的。借着洪毅明的事来气常宁,等他失去理智跑进宫找他理论时再借机给他当头一棒。他这一手可真是让我佩服万分,这局怕是自见到洪毅明时就布下了吧,看来怡康的事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实施计划的契机罢了。
“祁筝,你在想什么?”
被他这么一唤我才发现我光想着刚才的事竟然就那么抱着胤禵跑神了。
“没什么,臣妾只是想王爷他经过这件事想必会收敛很多吧。不过皇上,您说王爷没个正经,你不是也老骗臣妾,皇上倒是挺会说一套做一套的。”这个人呀,说起常宁来他倒挺头头是道的,轮到他自己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也不想想都骗了我多少回了,上次北巡的事还没和他算呢。
“好了好了,你怎么还在计较上次的事啊。”他环着我的肩低下头抵着我的前额暧昧地说道,“常宁他是遍地开花,那叫滥情,朕就对你一个人不正经这叫痴情。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听他这么说我却是更觉着他脸皮厚了,论起数量常宁哪里能和他比?不过说起来他最近也太黏我了,我怎么就觉着他近来往我这里也跑得太勤快了吧!
“皇上刚才说过了年要南巡?”
记着刚才他似乎是和常宁这么说来着,可是事前怎么都没听他提过呀?
“嗯,河工上折腾得厉害,年头因为北方的事没顾上,现在趁着那边暂时安静下来朕要赶紧将这事给解决了,所以决定过了年就亲自去看看。”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又吻了吻眼角最后停留在我耳边说道,“宫里人多嘴杂,朕想多留你一会儿都不成,外头随性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哎?可是上次北上一走就是两个多月这次南巡怕又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臣妾怕老是不在孩子们身边等回来了都认不出我这个额娘了。而且怡康刚会开口,臣妾还想多教她几句话,要不这次就……”
我那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就全都被堵在了他的吻里。
“那就都去……”
他在我的唇边呢喃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怀里的胤禵又哭了起来。大概是康熙靠得我太近了不小心又碰到了这个小祖宗。我只好推开他让他离我们远一些。
“唉,”他叹了口气对这我怀里的十四皱了皱眉,“这小子不能带走,每次都来捣乱。嗯,你这个小鬼倒是告诉朕,朕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所以你今生投胎来做朕的儿子向朕来讨债?”
胤禵却没有理他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背着他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小手还示威般地紧紧抓着我的前襟。我尴尬地看着康熙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只能把话题绕开。
“皇上刚才是说都去?那就是连芩淑和怡康也带上啰?”
“嗯。”他听见我这么说脸色才缓过来些,“江南的水土比京城要好,怡康身体弱也许比较能适应那边的气候,就当作是去养养吧。芩淑不行,这丫头好像挺喜欢老七,总喜欢和他黏在一起。胤祐自幼残疾,就连自个儿的额娘都不太愿意亲近倒是很喜欢芩淑。朕打算让他们兄妹好好处处也好化解这孩子的心结。过了年她也到了年龄了,索性就让她直接跟着胤祐上书房去读书吧。”
他的话却勾起了我的回忆,我记得那天带着芩淑去见皇太后而碰巧七阿哥也在,谁想到芩淑见到这个七阿哥后她立刻就扑了过去,“哥哥”、“哥哥”地叫着怎么拉都拉不开。就只见她用略带哭声的甜美童音对胤祐说道:“哥哥好久都没有来找芩淑玩了,芩淑好想哥哥,哥哥,哥哥,你告诉芩淑前阵子你到哪里去了?你怎么都不来看芩淑,你是不是不喜欢芩淑了?”
我听了她的话当下就红了眼,这才意识到芩淑是把胤祐错认为祚儿了。康熙的遗传因子比较强,他的儿子们长得都挺像,胤祐和祚儿就只差几个月。我自认是不擅长认人的,想不到到了芩淑这儿是越发的利害。像有一次她抱着琳贵人生的十三阿哥胤祥坐在地上一边猛亲一边还咕哝着:“十四弟,你怎么变重了?”还有一次她兴冲冲地跑进来炫耀地拿着一幅画给我说是太子哥哥送给她的,我问她你有没有谢过太子哥哥她说忘了,我告诉她拿了别人的东西就一定要说谢谢,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拖着保姆跑去毓庆宫找太子去了。我待她走后拿起那幅画一看才发现那上面的署名竟然是“胤祉”。幸好太子因为学业繁忙没有见到她,否则真是要闹出大笑话了。凡此种种的糗事数不胜数,也难怪她会把胤祐误认为是祚儿了。
“祁筝,你不会不舍得吧?”
康熙又问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
“哪会啊,只要芩淑喜欢就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洪毅明就让他跟着,怡康要有什么变故也好就近照顾,你也准备准备,一过完年我们就出发!”
正月初八我们一行人自京城出发,开始了康熙一生的第。裕亲王福全随驾而恭亲王常宁则留守京师。咳,其实应该是闭门思过。康熙的皇长子胤褆这次也随同前往。
我们先是走陆路进入山东省,在山东和江苏交界处的迁县停留了下来,因为康熙此次南巡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检阅中河工程,这里正是中河的主段落。到达之后康熙立刻就准备视察中河的情况,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地将已经被革职的靳辅招至御前。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可无论是心境还是身份却全都不一样了。当日的靳辅是朝廷的二品大员,而今日却仅仅是一介布衣。
“草民给皇上请安。”
听他自称草民康熙虽是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表示什么,转过身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中河问道:“这中河远比朕想像的还要好,你当日是如何筹画开浚中河的?你再和朕说说现在这中河工程又该如何继续呢?”
“回皇上,这中河工程完全是根据皇上以前巡视河工时向草民提出的任务想出来的,开浚之后草民才看到这中河不但可以解决水淹民田,还能通漕船,如令漕船由此通行,可免黄河一百八十里之险。现在如果再把遥堤进一步加修,那这中河就更保险了。这一切都是仰赖皇上的圣明啊。”
听了这话我的心却是无比的沉重,这么一个曾经铁铮铮的汉子如今竟然开口“皇上圣明”,闭口“皇上圣明”。当日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无畏无惧在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已经被消磨殆尽了。再看向康熙却见他的眉似是锁得更紧了,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得笔直地看着河面。靳辅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躬着身低着头等候着康熙的发落。良久之后才听得康熙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你下去吧。”
“谢皇上恩典。”
靳辅告了身谢缓缓退了下去,待他走元之后我才从车中下来走到康熙的身边轻轻地唤了他一声:“皇上。”
他没有回头,但有些松垮的肩却泄露了他的沮丧,紧握的双拳却宣泄了他的悔恨而那迷离的眼神却真真实实地在告诉我他在回忆着过去。
“朕,是不是错了……”
他有些迷茫的声音伴着一阵风而过,而从那被风拂乱的发丝中隐约可见几许白发。我的心猛地一揪,他才只有34岁啊,但日夜的操心却让正值壮年的他生出了几许沧桑。他转过身替我拢了拢有些滑落的披风,牵着我的手沉默地走在河堤之上。我想说什么来安慰他,却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是枉然。我救下了靳辅的命却终究不能替康熙救回一个直言进谏的忠臣,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陪着他,走一步也好,走两步也好,是一个时辰也好,是一天也好,只希望他不要再露出这种寂寞的神情就好。才走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对着我扬起一抹笑容道:“回去吧,明早就要走了。”
“嗯。”
我点了点头,伴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只是他那故作坚强的身影却一直停留在了我心中。
二月初二在经过了几天的水路之后我们终于到了苏州,时任苏州织造李煦(注)以及江苏一省的大小官员特地来接驾,下了船后我们便直接住到了织造署中。上次南巡时见到的曹寅(注)也自江宁赶了过来亲自到苏州织造府上侍候康熙这个主子。我也是今次才知道原来这江宁、苏州两个织造还是亲家,李煦的妹妹嫁给了曹寅为妻,那这么说来如果李熙的这个妹妹就是《红楼梦》中贾母的原型罗,那李煦不就成了史府的那个老太爷了?历史和小说就在我身边交汇倒让我有些茫然了,真不知道是该兴奋还是该失望。不过这个看起来康熙挺厚待李煦的,织造署中的装饰陈设虽不奢华却也看得出主人的用心,古董字画、西洋玩意儿那是一件都少不了而李煦家眷不多但这织造署却住得下康熙和我还有负责护卫和侍候的林林总总一行几十人,就足见其规模惊人了。想李煦区区一个织造,又是一个外官,一年的俸禄不过百两左右哪里有那么多钱,康熙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相必定是在心中默许了。
康熙在见过江苏省的重要官员后就拉着曹寅进了屋子两个人不知道在里面秘密地谈什么,还故意支开了我。我见康熙的行为有些古怪,看我的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定但却没有细想,只觉着他们可能真的有秘密的事要商谈也就顺着他的安排带着心荷和康熙拍给我的侍卫上街上逛逛去。那个洪毅明想来是个风雅之人,苏州这文人辈出之地自是他的最爱,此次有机会南下也就不客气地向康熙请愿说想去见识见识江南的文人气息。康熙笑了笑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因为身份的关系我们一行人也不能走得太远,出了织造府也就只能沿着主要集市逛逛。不过正如洪毅明所说的感受气氛为主嘛。街上倒是非常的热闹,卖小吃的、算命的、卖艺的、摆字画的什么都有。这些民间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在我们这些久居深宫的人瞧来却格外的有吸引力,我们也就这么一路走走逛逛的细细体会着江南的细腻。
“夫人,在下对刚才见过的那幅字画实在是心爱,想来刚才看得有些个粗了在下想再去看看,若是和那老板再聊上几句说不定那价还能往下压压。”洪毅明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希望我准他返回前头我们路过的那个画摊。刚才我们在那里逗留了片刻,那老板一个劲儿地向我们推荐一幅画,我不太懂字画这种东西,可看洪毅明的样子想必是十分精通这种风雅的玩物。他当时没有被那个老板说动现在却后悔了大概是嫌那人当初开价太高了吧。我知道这人啊,想要一样的东西却又得不到那心情最是难受,反正还有个侍卫和心荷跟在我身边我也就准了。
“谢夫人。”
他欣喜地谢过之后立刻就匆匆赶了回去,见到他焦急的样子我却觉着有些好笑。
“大家快去看看啊,前头有人抛绣球招亲了!”
正想着前头有人这么冷不丁地喊了一声,霎时在市集中炸开了锅,人们一窝蜂地往前头涌,我们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到了这人群之中。
“夫人!当心!”
那个侍卫一个劲地护着我想要后撤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才没一会儿我们就立刻被冲散了。
“夫人。”
“心荷!”
我喊了他们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人群冲着向前而我却越来越被往旁边挤。过了片刻人群才渐渐散了但那两人却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回过头去看向那画摊洪毅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想来定时刚才那阵人流把他也给挤走了吧。不过我料想心荷他们一会儿脱身之后定会立刻来找我的我也就呆在原地等他们。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被人从后头撞了一下,我一下子失去重心就那么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在下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有受伤吧!”
那人一把拉起我不住地向我道歉,我低着头看了看没发现自己受伤也就回了他一句:“没事,没事,我没有受伤。”
那人听了却是一愣,随即疑惑地问了声:“月瑶,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连衣服也换了?”
我心想他大概是认错人了,直起身子抬起头看像他,却见那人比我年长几岁看着和康熙还有福全差不多大,长得斯斯文文的,还颇有几分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而那一口浓浓的苏音更让我确定了这一点。他见到我的脸才惊觉是认错人了,一脸歉疚地说道:“这位夫人对起了,夫人的嗓音和小女实在是太像了,在下刚才一时情急认错了,多有冒犯还望见量。”
我见他谈吐得当又一脸关切女儿的样子当下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他的失礼也在情理之中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您不用太过担心,倒是您的女儿,也是在被刚才的人群冲散的吗?”
“嗯,”他点了点头说道:“在下一家子趁着今日天气好本想出来踏踏青,却想不到遇上这么多人,女儿不慎和我们走散了。在下正急着找呢。”
我刚要和他说让他快去找女儿,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国正,月瑶还没找到吗?”我和他转过头去看见说话的却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人长得又瘦又高,两眼炯炯有神,那股精明的感觉让我不禁想到了孝庄太后。
“爹,还没有找到。”
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回了他一声我这才知道那老头子是他的父亲。那老头听了却有些生气,几步走过来对着他斥责道:“孙女儿还没找到你却又心情当街和人闲聊,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他倏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似乎也想说我几句,却在看到我的脸后愣住了。我本着尊老的心态不想和他多有牵扯微微地想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想走开,却想不到被他突然一把拉住了。
“你这是干是么,快点放开我。”
我一惊之下想要挣开却觉着他力气大得惊人我怎么样也甩不开他的手。
“爹,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开人家夫人。”
他儿子见这他老爹为老不尊地样子却也着实吓了一跳,可又不敢大声斥责他,只能小声地在一旁提醒着。
那老头却还是不放手只是一双利眼死死地盯着我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娘是不是姓王?”
我听了却只觉得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地开口就问:“你妈贵姓?”再说,我记得祁筝的娘不姓王而是姓李啊。
“这位大爷,请您儿松手好不好,你抓得我都有点疼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娘姓李不姓王!”
这爷儿俩是怎么回事,接连认错人,还一个比一个激烈。他听了我的回话却是一愣接着更是抓紧了我的手说道:“不会错的,姓李不姓王,她是说过自此不为王家人的,还有那北方口音,不会错的,一定是的。”
是什么是啊,这老头子有完没完!我也有些个火了,向他儿子使了个眼色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了我一眼随即对着他父亲说道:“爹,您老人家赶紧放了这位夫人吧,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地,您又是本地望族,怕是……”
那老头一听果然放开了我,我见状立刻就想离开却吃惊地见到他拦在了我面前。那老头子的儿子却也吃了一惊怕是从没见过他父亲这样吧。
“爹,您这是干嘛呀……”
“住口!”那老头狠狠瞪了他儿子一眼随即严肃地问道,“国正,你仔细看看她,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她走时你也5、6岁了,你自小就和她亲近难道真的就不记得她的长相了吗?”
他这话才说完他儿子就真的细细地打量起了我。我被他们父子俩瞧得发毛却又走不了只能干着急。过了半天那个儿子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爹,孩儿见这就觉着这位夫人面善,现在看起来她真的很像姑姑。”
什么七姑八婆的我没工夫和他们瞎扯,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喊救命却见心荷和那个侍卫终于还是赶了回来。
“夫人!”
他们见我被困住立刻就赶了过来,可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比他们更快地扑了过来,一头就栽入了那个叫国正的男人怀中。
“爹爹!吓死女儿了,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说道:“月瑶,你没事吧!”
我这才看清他怀中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长得温婉可人,看得出再过个几年定会出落成个绝代佳人。不过此时她清秀的小脸上却挂着泪珠,甚是让人怜惜。说起来她的声音除了比我稍微稚嫩了一点外真的是很像,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找回来的?”
这个父亲抹去女儿的泪水柔声问着她。
“是这两个哥哥姐姐送我回来的。”
她用手指向心荷他们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概他们也像这男人一样认错人了吧。
“夫人,我们赶紧回去吧,再晚爷怕是要担心了。”
那个侍卫向我说道,我却是求之不得,跟在他身后就要离开,可那老头子却仍旧固执地挡在我们身前不让我们走,那个侍卫也不是白干的,四两拨千斤地轻轻一挡手,眼前的两个人立刻就像中了乾坤大挪移一般被推到了一边。
“你们……哎,你等等,我还没问完呢!”
那老头还在后头叫唤,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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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是康熙二十九年开始任的苏州织造,此前一直呆在京中任正白旗佐领,三十一年再去转任的江宁织造,所以这里李煦和曹寅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但为了避免麻烦我就让他们俩上了。
意外
经过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我只觉得累,回了织造府就想要回房休息。我们的住所在织造府的最里头是李煦特意为康熙南巡新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是外出在外我和康熙向来是不分房的,我拐过几个弯准备回房去躺一会儿,却远远见到曹寅和李煦带着一个女人走进了我和康熙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们俩退了出来可却不见那女子也跟出来。我心中觉着奇怪,难不成这房间还会吃人不成。难道……一个让我心乱的念头就那么蹦了出来,直直地在我脑袋里横冲直撞。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我误会了,别想那么多。”我尴尬地笑着安抚着自己,却只觉着这话太过可笑根本没有说服力。康熙今日不同寻常的举动,还有他刚才闪烁其词的言语,飘忽不定的眼神此时在我的脑海中却是无比清晰。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起来,我几步小跑到屋前却是迎面碰上李煦和曹寅。他们见到我顶着一脸的尴尬就愣在了那里,也忘记了要向我行礼,见他们这副样子我却是更加的心乱,绕开他们几步走到房门口却见李德全正眼巴巴地守在那儿,而他的脸上也是同曹寅他们如出一辙的表情。
“娘娘,这……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移动身体挡在了门口,我见到这情景就全明白了。我只觉得“嗡”地一下,脑袋中霎时被各种念头充满,它们相互推挤着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我的脑袋。又感觉似乎有一只冰冷的手自体外破胸而入,对准我的心脏狠命地就是一捏。我不知道自己脑中在想什么,我不知道那奔腾在心中的感觉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头胀得快要裂开了,我的心痛得像要碎裂了一般。在那阵狂潮般的剧痛之后,我只感到一阵晕眩,人禁不住地晃了一下。
“娘娘,您……”
李德全走过来想要扶我却被我推开了,手撑着一旁地围栏,我努力稳住身子却感到那用来支撑的手在不断地发颤,而身上尽是一片冰冷,从头到脚的冷。呵呵,我在心中嘲笑着自己,想不到我竟然经历了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事,而那个辜负了我两次的男人在不久之前还说着“此生永不负你”的谎话!用力地收拢五指,感觉指甲深深嵌入到手掌下的木制围栏之中,很好,只有这样我才能克制自己不冲进去。那微微翻出的木削刺着我的手指让我感到疼痛却也让我立时清醒了过来。深深吸了几口气我慢慢站直了身子眼中却已是一片冰冷。离开这里!我这么命令着自己,强迫自己移动双腿,走至曹寅和李煦身边时我停了下来,挺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们有愧在先看见我盯着他们却是有些局促。见着他们的慌张我这才满意地冷笑着对他们说道:“曹大人和李大人好兴致啊。这两江三省的百花楼想必是两位大人联手开的吧。曹大人,您在京城就和太子走得很近啊,要想维系曹家未来50年的荣华富贵,您这一步可算是走对了。”
说完这些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听到后的反映,因为在这里的每一分钟我都觉得恶心,我都会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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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地走着,走着。李煦的园子好大,初来时压根就没觉着,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这里也是会迷路的。脑袋中还是乱哄哄的,但有一个声音却是无比的清晰。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他说在宫里他宠幸其他的女人是因为那时他是皇帝我是德妃。他说出了宫就不一样,这时他只是一个爱我的男人而我也只是他孩子的母亲。他的话我听了,我也信了,我一直这么以为着,一直这么相信着,是因为他说了一年,也照着做了一年。可到头来我才发现这一切全都是谎话,全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全都是我的错觉!无论在哪里他都是皇帝,而我永远只是臣妾。其实我早该明白了不是吗,对我他永远叫的是“祁筝”,对自己他永远称的都是“朕”。还好,现在总算是看清了,虽然痛却是值得的因为那疼痛感让我清醒,让我知道现在这颗心还是我的,我还没有交给他,我的心还是自由的。我痛的是自己的愚蠢,有了前车之鉴却还差点想要去相信他,我恨的是他一次次对我的欺骗,一次次地辜负祁筝。
“快,快到那边去找找,大门口有人守着,娘娘出不了织造府的。一定要快点找到娘娘,天上已经开始下雨了。”
下雨了吗?我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天空却真的见到天上飘起了丝丝春雨。原来那些电视剧中演过的都是真的,原来这种时候天真的会下雨。看着织造府中人来人往的忙碌样我却只觉得好笑,他还找我做什么呢?去观摩?三人行?还是尝试过了才知道野花终究是不如家花香?
绕过这些人我继续那么走着。园子大了就是好,我竟然一路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走到了门口。门口的侍卫也不在,大概是被调去找我了。回望身后只觉传来阵阵急躁的喊声:“怎么还没找到,干什么吃的,再去找!”
现在整个李府怕是乱作一团了吧,但这又与我何干呢?
一步,两步,三步,我就那么无意识般地一点点地向着门口走去,还有5米,还有2米,还有1米……3步,2步……
1步……
我已经看见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我甚至已经闻到了自由的气息,再有一步就是自由,可我的两条腿突然像生了根似的定在了地上抬不起来,抬起脚跨过门槛这个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却一时之间成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生一世,不离君侧”当初对他的承诺在我耳边响起。
“额娘。”胤禛、胤禵、芩淑、怡康的脸在我眼前晃过。
走啊,为什么不走?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出了这一步,没有紫禁城,没有康熙,没有福全,有的只是海阔天空!
不行,不行,不行!
胤禛怎么办?胤禵怎么办?芩淑怎么办?怡康怎么办?
若是我走了,我心爱的孩子们怎么办?若是我就这么走了,那和当年抛弃我的女人又有什么差别?
眼前就是自由,身后却是牢笼。一道门槛划出了两个世界,而我却只能僵直地站在这分界线上看着眼前的自由世界任凭心中再怎么渴望呼喊可脚下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重,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要走一步也是可以如此艰难的。
恍惚间感到头上似乎是多了一道阴影替我挡去了纷纷而下的雨。
转过身去,却见那人竟是他……
一袭长袍,一柄油伞,风卷起过他的衣角,吹过他的脸庞,拂过他的发丝。他就那样随风而来,随雨而至,带着一脸的哀伤的笑容为我撑出一片天,遮去那满天纷纷扰扰的细雨。
我不言,他不语。在这朦胧春雨中,我们只是那样沉默地驻立着,目光在无意间交汇却再也没有办法移开。门外是人流的喧嚣,门内是仆人来来往往的吵杂,可我却听不到也看不到,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止了,人世间此刻只剩下了我和他。慈宁宫一别究竟有多久没有再见到过他,我记不清了,但现在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移开眼睛,没有办法转过头去。因为他衣角处的水迹,因为他额上细密的汗珠,还有他眼中满满的我的身影。明知道那不是给我的,明知道那全都是属于“祁筝”的,但我却贪心地想将这一切据为己有,因为世杰,更因为至少他没有骗过我,从来都没有一边说着爱我一边作出骗我,瞒我,伤害我的事。
他几次掀动嘴皮子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被压下,自刚才起就不曾移开过的目光中有着压抑及痛苦。握着伞柄的手渐渐收紧,原本的千言万语在几经反复后却只剩下一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低沉沙哑的声音伴着淡淡的愁将这字字句句刻进我的心中。
只这一句,却足已让我心碎。
你就爱那么爱她吗?
她到底有哪里好?
我好想问他,因为我嫉妒这个曾经的自己,我嫉妒她。她死了,却留下一个深爱她的男人,痴痴地在这人世间守候,苦苦地追思着那一抹已经逝去的倩影。
我不是她,我不是祁筝,我只是琉璃!张了张嘴,我想告诉他,我想让他知道真相,可那话却始终哽在喉咙口。因为我知道若是我说了,那他只会比现在更痛苦,我……不忍心。
慢慢闭上眼,借以斩断对他的思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想要逃跑的冲动,转过头再看了一眼那门外的那一片世界,我艰难地迈开步子往回走。早该明白的不是吗?外面的自由根本不属于我,终究我要回去的地方,只能是他的身边。
“筝儿,你吓死朕了,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才走了数步,便看见了康熙的身影,他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拉起我的手就想拥我入怀。我压抑住尖叫的冲动,压抑住想要掴他一巴掌的冲动冷着脸抬起手推开他。我不明白为何他可以在前一刻搂着别的女人,这一刻就能换上一脸深情地对着我。他对我的冷漠却是一愣,见他这副无辜的样子,我更痛恨自己曾经的天真,当初我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呢?想到此处我的眼泪是再也控制不住地自眼眶中滚落,颤着声我对着他喊了一句:“你骗我!”接着就觉得心头一紧,跟着两腿一软那身子就那么一点点地往下滑。
“筝儿!”
康熙惊呼了一声及时托住了我的身体,阻止了这下滑的趋势。我赌气地想要推开他却使不上力,只能无奈地别过头去不想看见他的脸。
“快去把随行的太医给朕叫来!”
他抱起我就往内院跑,我浑身无力,只能顺着他。眼见自由离我越来越远,但更让我心痛的却是他撑着伞独自站在雨中的身影。
回了屋后自然又是一阵忙乱,心荷红着眼替我换上干的衣服,之后洪毅明也来诊过脉,说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过于激动罢了。整个过程中我都不发一语,待洪毅明号完脉后所性就背过身去躺下,来个眼不见为净。过了许久,房中响起了西西索索的脚步声,在这之后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皇上,臣这次帮您找到了娘娘,下次……”
“朕知道了,朕……唉,这次真的不是有意的,怎么就那么巧地给碰上了呢?”
我听了他这几句狡辩的话只觉着心寒,对自己曾经的天真更是益发的后悔。你当然不希望让我碰到了,偷情还有当着老婆的面偷的吗!我越想越辛酸,眼中是一片火辣辣的胀痛,眼泪不断地顺着眼角滚下滴到枕上,我用牙咬着指关节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
“臣先告退了,皇上您,唉……”
门开了又关上,“嗵”的一声之后,房内便彻底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传来几声鞋子擦地的“嚓嚓”声,接着便感到身后的床面似乎是凹下去了点。我紧闭起双眼想要假装睡着,借以避开他,但他却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感到他用手扶着我的肩向上微微用力,接着我便落在了他的怀中。
“祁筝,你不要再哭了,朕没有骗你,没有辜负你,刚才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是演戏,是假的。”他扳过我的的肩,心疼地摸去我脸上的泪,有些个焦急地向我解释着,可我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皇上不用向臣妾解释什么,臣妾都明白,臣妾没有权力要求皇上什么。”
“唉,你……”他听见我说这负气的话就知道我还是不相信,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喊了一声,“小曹,你给朕滚进来!都是你这家伙给朕出的馊主意,你来向筝儿解释!”
曹寅似乎一直都呆在外面,听见康熙叫他立刻就走了进来,但他的身边却还跟着一个女人。
“奴才(民女)给皇上请安。”
“得了得了,都这时候了,你还搞这些个虚的,你还不快替朕解释清楚。”
康熙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一个劲儿地催促着。曹寅于是起身一脸不自在地陪笑着对我说道:“娘娘,皇上说的都是真的,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奴才可以作证,还有,奴才把刚才那位姑娘也带来了,娘娘若是不信可以亲自问问她。”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闻言缓缓起身走至我面前,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却只见她撩起左手的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给我看,我隔着眼泪朦朦胧胧地看去却仍能清晰地见到她手臂内侧的那一点朱红。是守宫砂!我虽然知道这守宫砂仅仅只是象征性的东西,江南的未婚女子点上它不过以示纯洁罢了,更何况就算不是处女点上去颜色也不会消失,但我知道在民风保守,朱理学说盛行的江南是不会有人想到故意点上去来掩饰自己不贞的事实的。这么说来他没有骗我咯?我止住了泪,侧过头向他看去,见他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做?”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出戏呢,没有道理啊。
他略一迟疑,似乎想说什么,可眼睛瞄了瞄房中的其他人却是刹住了车,站起身沉默了片刻后看了眼曹寅示意他带着其他人都退下去。曹寅收到康熙的眼色后立刻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领着那个女子就离开了屋子。直到外间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又坐回到我身边,看得出他似乎有些犹豫,目光游离在我的脸上,似乎还在考虑该不该告诉我,但最终他像是想通了。
“朕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近来外出在外都只有你陪着,宫里当着朕的面是没有人敢说什么可是私下里却将你不知道念叨多少回了。朕是想着栋亭这小子鬼主意多才找他想的办法,却没料到伤害了你。”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中却是一沉,自从胤禵出世后我一直都过得很安逸,疼爱体贴我的丈夫,可爱活泼的孩子,这幸福的一切几乎都快让我忘了自己待的是个什么地方。康熙的后宫因为前有他亲自压阵,后有佟贵妃坐守,一直都很风平浪静。虽说小波小浪的事情总是有的但大的纷争却从来都没有起过。如今他这么一提才让我突然间清醒了过来,这风平浪静本就是假象,众人的笑脸下藏的是什么我根本就猜不透,到底在这宫中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还有一件事,朕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他顿了一顿,有些踌躇地看着我,那不定的神色和晦涩的语义让我隐隐感到似乎还有更加令我不安的事。他的声音不响却字字震撼着我的心。
“在宫里时,朕发现有人对怡康施咒。”
“你说什么!”我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怪力乱神之说我素来不信,可是那人今日敢对女儿下咒,难保明日她不会真的伤害怡康。“是谁,皇上,到底是谁?”
我揪着他的衣袖有些愤恨地想向他要一个答案,但他却避开我的目光,张开臂膀将我搂进怀中,想借此避开我的逼问。“祁筝,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朕私下里已经处理了,朕不会让人伤害你们的。”
靠在他的怀中听他这么保证着我的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的。各种揣测纷纷涌上心头,难道说这次南巡他说带上怡康不是一时兴起?
“皇上。”一想到这种可能信我是片刻也等不来噢,急着推开他问道,“这次带怡康出宫来的目的并不是养身体那么简单是不是?到底是为了避开宫中的那些晦气还是……”我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让我恐惧的念头,我睁大了眼睛有些慌张地看着他。“还是有人想趁我不在伤害女儿?”
“不是的,你不要再瞎猜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悔意,用手轻轻按住我的唇不让我再说这种话,“带怡康出来确实并非疗养那么简单但只不过是为了避避晦气罢了,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
我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再强辩,但心中却万分庆幸自己刚才的冷静。我不能走,孩子是我的命根子,胤禛和胤禵的事还远着可以先不用考虑,怎么让三个孩子平安长大才是当前最要紧的。
“你不生气了吧,你不怪朕了吧。”
看着他小心观察我神色的样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略去心中的那一抹不舒服勉强笑着对他说道:“皇上这么做都是为了臣妾,臣妾现在知道了又怎么会怪皇上呢?只是……”我顿了一下,有些埋怨地看着他道,“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我还有两双儿女,儿子倒还好,可一对小女儿的未来都系在我身上。而他则掌握了我的命运,是宠是贬全由他。不求别的,但只为了这个,我也只能先放下姿态。
“好,好,没有下次了,朕也不敢再有下次了,刚才真是吓死朕了。”他却是欣喜异常地抱紧了我在我耳边说着,“你都不知道,刚才你不见了朕都快急疯了,这次多亏二哥替朕找到你,否则,唉……”
他的声音自我的耳边移动到嘴角,我心头泛出一股不适,下意识地撇了下头,他的吻就那么掠过我的唇落在了颊边。我心下一惊,抬眼看他却见他皱了皱眉,眼中也是露着几分懊恼,搂着我臂膀的手也略略紧了紧。我以为他会生气,不免暗自责怪起自己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却想不到他已经迅速恢复了神色。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朕会陪着你的。”他笑着说着同时放下了我,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看着他这样,我默默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说服自己将这件事忘记,让一切都归于平静,但我知道我的心上仍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第二天我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隔日启程去杭州,可怡康在当天夜里却突然起了风疹,点点红痣布满她的小脸和手,还伴着高烧。她大概是觉着痒下意识地想用手挠,但是被她这么一抓还不破相?我只好抓着她的小手不让她乱动,可是因为那股麻痒的感觉无法驱散,她憋得难受只能在我怀中扭动着身体,那断断续续的哭声简直就快要了我的命。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在这么哭下去叫我怎么狠得下心。洪毅明,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刚才公主已经将药喝下去了,只要烧退了那风疹自会褪下去的。”
“可内服药疗效慢,要见效最起码还要一个晚上,可你看看怡康现在这样叫我怎么忍心。”女儿难受的使劲摆弄着被我握住地小手想要挣脱我的牵制,我真怕自己心软就会那么应了她。
“把孩子交给朕吧,朕知道你不忍心。”康熙走了过来坐在床边对我说着,示意我将孩子给他。我犹豫了一下,但见女儿涨红的小脸终是不忍,将她递了过去。康熙轻轻地接手,抱了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露出一脸的担忧。“好了,怡康乖,不哭了好不好?皇阿玛抱。”怡康哭着扑到了他的怀里将小脸埋到他的怀中含糊地喊着:“阿玛,阿玛……”康熙皱着眉头不忍看她的脸只是一手一个握着她攥成拳头的小手不让她有机会抓伤自己。到底还是他的力气大怡康试了半天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但那哭声却是止也止不住。“你倒底有没有办法让公主好受些?”
康熙也有些急了,我也急了,我们一起看向洪毅明只见他竟点了点头,说出了让我们惊喜地话。“有。”
我和康熙俱是一喜,对视了一眼又急切地看向他,就听他说道:“前朝宫中有一种特制的膏药专门用来给出了疹子的小皇子和公主抹的。清凉芳香,一涂上去立时见效,而且可以加速疹子的消退。皇宫之中经常使用,大臣有时也会向皇帝求赐给自家的孩子。”
他这么一说我却觉得心凉了,莫说明朝覆灭都这么多年了,就算如今宫中还有这药可是京城距离这里这么远让怡康怎么等得了。
“听洪御医这么说那前朝旧臣家中可能还会有这种药啰?”
孩子在李煦府里得了病,李煦自觉愧疚也和曹寅巴巴地干了过来侍候在侧,他原本一直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听洪毅明这么一说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了口。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们,两江境内特别是苏州一带住了很多前明遗臣后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清楚明朝的覆灭是不可逆转的,但又不愿入仕清廷,索性举家退隐江南纵情山水,几代下来也就造就出了江南如今的文风才气。这些人的家中或许会有这药。我们不由得都看向李煦,他身为苏州织造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作为康熙在江南的密探暗中监视江南的这群前朝旧臣和文士,同他们的结交就是他的任务。就见李煦好像是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微微朝我们点了点头道:“皇上,奴才想到一个人,他们家也算是本地望族了,说不定家中就有,即使没有有了他们的帮助也能够事半功倍。”
“那你就快去吧!”我抢在了康熙前头对他说道,他“者”了一声之后立刻就去了。等待的过程让我焦急,怡康一直都在哭,哭到后面已是发不出声,却还在那里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李煦终于不负众望地带着药回来了。洪毅明接过之后略略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问题就立刻给怡康抹上了。这药果然如他所说的极为有效,才抹上不久怡康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原本攥得死紧的小拳头也松了开来,渐渐地放松下紧绷的身体,缓缓地靠在康熙怀中沉沉睡去。我们见状那高悬了许久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康熙轻轻地将怀中的怡康抱到床上,留下了洪毅明和心荷照顾她,我们则都离开了屋子。此时正值深夜寒气袭人,但也许是因为见到怡康没事了而松了口气,我倒不觉着冷反而只觉着精神为之一振。抬起头看向康熙却见他的眼中也是一抹欣慰,拉着我的手也微微使了使劲,我笑着靠向他只觉得原本抑郁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李煦,你这次做的很好,是苏州城中哪户人家献的药,你告诉朕,朕要重赏他。”我们一行人走至不远的亭子中坐下,康熙的意思也是我的愿望,不管他是谁,他毕竟化解了怡康的痛苦我一定要报答他。
“回皇上,那户人家姓王,是苏州本地的望族,早几代曾在前朝任官,之后就一直都在江南隐居。前任老太爷是个认死理的人,据说当初小女儿看上了个他不满意的人硬是要嫁,他给了女儿一顿板子就把她赶出去了。这老太爷活到80多岁才死,他一倒下家中顿时乱作一片,原因是他的长子是妾室生的,而次子是正房生的,两个儿子为了继承权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次子胜出挤走了大哥继承了家产。”
李煦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停了一下,我的心中却是“咯噔”了一下,这不就是康熙自己的翻版吗?这李煦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着康熙此行带着大阿哥才有感而发吗?可是看他的神色却不像是这么回是,何况现在才康熙二十七年,离诸子争位的日子还远着呢,偷偷瞄了一眼康熙他也似是并没有在意,神情和刚才也并无不同,我也就更加肯定了是自己太过多虑了。原来知道未来的是这么一件可怕的事,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上头去想。
“这个次子今年也60多岁了,他倒是和他父亲不同,和奴才我走得很近,看他的意思倒是有意让儿子入仕途。”李煦接着说着却让我对这个王老爷起了好奇之心,他先是挤走大哥再是巴结上朝廷安插在江南的眼线,看样子这人倒是个厉害的主。
“那好,他这次献药有功你明天就让他来见朕,朕要亲自赏他。”
“这……”
李煦听康熙这么说却露出了一抹为难的神色。
“怎么,朕的赏赐他也敢不要吗?”康熙挑了挑眉有些不悦。
那李煦见状赶紧说道:“回皇上,奴才前去求药时他像是猜出了需要用药的人是谁,说是酬谢就不必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见一下奴才的这位小主子的娘亲。”
“咦?”他此话一出却让我也是一惊,我们此次南下抵达苏州后一直就住在织造府中,这事是举城皆知。李煦大半夜的既不在家中睡觉,也不守着皇帝,巴巴地跑到别人家去替“小主子”求药,明眼人怕是立刻就明白他是为谁而来了。但这王老爷未免也太过大胆,他既然明白李煦的“小主子”是谁,就应该知道她母亲是谁,冒着这种大不韪的事为的就是见上我一面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果然,康熙听到李煦这么说却是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大胆,这人是他说想见就能见的吗?”
“皇上。”我覆上他的手劝道,“这个人虽说胆子大了点可他毕竟救了我们的女儿,臣妾这个做额娘的完成他的一个心愿当作报答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位王老爷也有60多岁了,都够年纪做臣妾的阿玛了,想来他应该不是抱着什么坏心思吧。”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地好奇,到底他是为了什么非要见我一面呢?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准他见你一面,不过朕会在一旁看着的。”康熙在略微沉思了片刻后拍了拍我的手算是同意了。我谢过恩之后却也开始有些期待明天的会面了。
第二天,李煦特地为我们收拾了一间屋子让我们碰面。这间屋子结构倒也独特外头看比里面看要大上许多,原因就在于在内墙后还有一间暗室,外面的人说什么在这间暗室之中是听的一清二楚。李煦在屋中挂了一道帘子,我就坐在帘子后会见那个王老爷而康熙和曹寅就坐在我身后的暗室之中。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李煦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你进去吧。”
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和我想象中的没太大的差别,瘦瘦高高的,两眼炯炯有神一脸精明的样子。不过我觉着这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我们说好的,今日见面不露身份因此他只是象征性地向我点头致意,然后就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
“王老爷,您的药救了我的女儿,我要向你表达谢意,只是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见我一面呢?”
今日时间不多我索性开门见山道出了我的疑惑。
那人却有些惊奇的看着我说道:“夫人不记得老夫了吗?昨儿个上午老夫还在街上见过夫人呢。”
“噢?”他这么一说到提醒了我,看他的年纪和身材他应该就是昨儿个硬拦着我不让我走的老头子,“抱歉,我不太擅长认人,只是我不明白你三番两次地跟着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听了我的话却是有些怔忡,喃喃地在那里自言自语着:“太像了,太像了,连这不擅长认人的毛病都一样。”
他顿了一下随即说道:“老夫昨日在街上遇见夫人之后就觉着夫人和老父的一位亲人十分的相像所以才让犬子跟着夫人,见夫人走进克织造府才知道夫人是李煦大人府上的贵客,所以昨晚李大人来求药之时老父才会提出这种请求的。”
我刚想说什么却见他自袖口中拿出一卷画向着我微微展开。随着画的渐渐展开我的疑惑是越来越深而当纸上的画全部展现在我眼前时我却呆住了,那画中人竟和我长得一个模样,但我却很肯定那不是祺筝,因为画中的少女是一幅汉人的衣着打扮,可祁筝确确实实是满人。
“这……”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人看着我惊讶的神色眼神之中露出些许满意,却又故作镇定地缓缓开口道:“这下夫人明白老父为何会认错人了吧。这画中人长得和夫人太像了。她是老夫的小妹,今年应该快50岁了,这是她十六岁时老夫亲手为她画的。老父的小妹性格倔强,一次外出时差点蒙受几个地痞流氓的欺辱,被一位恰好路经此地的满人军官所就,也不知怎的小妹就爱上了那个人,还说非他不嫁,家父向来守旧自是不允许的,他关她打她都没办法改变她的心意。家父一气之下将小妹的名字自家谱中删去,并将她逐出家门。小妹也就和那个个满人私奔去了京城,再也没有半点音讯。这一晃眼就过了三十多年了,那日老夫在街上见到夫人就觉着您定和老夫的这个小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话说到这里我却是已经相信了,因为他的故事和祁筝的额娘李氏曾经告诉过我的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前明遗臣的后人,一位江南名士的千金小姐爱上一个满人军官最后为了爱情宁愿被逐出家门的故事。唯一不同的只是故事中的女主角一个姓李而一个姓王,不过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怎能再用原先的姓氏呢?“自此姓李不姓王!”我似乎能看见祁筝的额娘挺直了腰板站在宗族亲眷之中大声说着这句话的样子。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话那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我的舅舅了。这个实在是太有震撼力了,我一下子被打懵了,愣在了那里说不出话来。
那个“舅舅”见状却以为我不信有些个着急地说道:“娘娘,草民说得句句属实啊!”
他这一声“娘娘”,却让我不觉皱起了眉头,他来之前李煦应该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可挑明我们的身份的,我们为此还特地换上了普通百姓家的衣服,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果然,康熙和曹寅也在后头呆不住了,我只听见碰地一声墙上的暗门被推开他们俩自后头走了出来。“爷。”我喊了他一声起来迎了上去,发现他的神情之中也有着一丝不快。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我坐到一旁,随即冷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王老爷。这人胆子倒也大,发现康熙刚才就在后面听也不慌张索性跪了下来叩首道:“草民王维钧叩见皇上。”康熙听到他这么说眼中的深沉又加重了几分,冷着声对身边的曹寅说道:“栋亭,带他出去。”
那王维钧却是一愣,抬起头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曹寅连拖带拉地带了出去。
“老王啊,这人你是见到了,心愿算是了了吧,你怎么还不走啊?”
“可是……”
看着他们推挤着走出房间我却觉着轻松不起来,这个“舅舅”算计的太多。
“筝儿,刚找回一个舅舅,怎么不见你高兴啊?这事你说回京了之后要不要告诉你额娘呢?”
康熙也定是看了出来,却故意点了出来存心拿我取乐。我看着不怀好意地他笑着回道:“不了,这事臣妾不打算告诉额娘。”
“噢?你倒说说看为什么?”
他像是来了劲儿了,非要刨根问底,充满兴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就是不让我松口气。我只得叹了口气回道:“这个人算计的太多,李煦在他来之前一定同他千叮咛万嘱咐过他却还是不识时务地揭穿真相,还有当初额娘被赶出家门时也没见他出手相助,现在却有脸回忆当年兄妹情深。但更让臣妾介意的是那幅画,从纸张到墨迹的亮度来看这分明就是新画的。也就是说这不是他数十年前给额娘画的而是为了今天的会面昨晚上赶工的。”
“嗯,看来朕的祁筝成熟了不少也懂得看人了。只是朕还想考考你,你知道他这么急着想要巴结你是为什么吗?”
他一连笑意地看着我再次向我抛出了一个问题。这次却把我难道了,人心如海底针我还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是为了替他的儿子王国正求取一官半职。”康熙这回主动替我解答了疑惑。
“那皇上定然是不准咯……”
“不,朕准备成全他。”
康熙的回答却让我吃了一惊,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他眼中的坚决却又觉得不是,我急着地对他说道:“皇上,不要因为臣妾……”
“不是的,不是因为你。”他截住了我的话宽慰地看着我接着说道,“曹寅和李煦很早就想朕推荐过他的儿子王国正了,说是这个人老实本分也颇有才华只是仕途不顺,连着几次科举都因为种种而落了第,朕看过他的文章确实不错朕之前就琢磨着放他一任知县,这次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卖个面子给你罢了。”
听他这么解释我才松了口气,不是因为我就好,这种裙带关系我不想沾上。虽然对那位表兄我确实颇有好感但那个舅舅却让我吃不消,这人算得太多太过精明却又不懂得掩饰,惹人嫌啊。
等怡康的烧退了之后我们就自苏州起驾继续南下,曹寅陪着康熙自杭州至绍兴最后再抵江宁,一路之上倒也顺风顺水。也许江南的天气真的比较适宜怡康的身体她风疹退后人也活泼了不少,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成天“咿咿呀呀”的念个没完。回程之时康熙检阅了曾经同靳辅争执不休的高家堰大坝,最后又回到迁宿县重新商定中河之事。两个月的南巡下来,我们所到之处的江淮百姓、船夫处处称赞原来总河靳辅,念念不忘他的好处,康熙又亲见靳辅所疏理的河道及修筑的上河一带堤坝,的确卓有成效,也意识到当初靳辅的观点是对的,于是他在迁宿县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将中河工程仍然按照靳辅原先的计划实施。靳辅虽说不能官复原职到底也算有些安慰了。
原本康熙还打算多停留几日观察一下中河工程,但京中却来了坏消息,安亲王岳乐病危。
两个母亲
我们匆匆地赶回京城却仍是没有赶上,安亲王岳乐等不及见康熙最后一面就离开了人世。康熙沉痛万分亲自到他府上祭奠。大清痛失栋梁举朝皆悲。
四月里索额图、佟国刚出发远赴尼布楚同俄国谈判。康熙对这次的谈判极为重视,也许他早就心知肚明同噶尔丹的战争是无法避免的,为了不让俄国到时候趁人之危横插一脚致使出现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他对此次的和谈非常的重视,甚至吩咐索额图即使做出重大让步也没有关系,但务求尽早达成和谈。但事情却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俄国人在谈判桌上是反反复复屡次改口。往往前一日还商量好的事到了第二天他们就翻脸不承认。谈判每取得一点进展都花费了谈判团大量的心血。而就在索额图等人在尼布楚同俄国使团展开拉锯战的期间,佟贵妃是一病不起。她的病自太皇太后过世之时开始便初露端倪,可先前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常常睡得不安稳,头晕目眩罢了。康熙体恤她因此才逼着她放下执掌后宫的重担好好休息,但想不到她的病不但没有好反而日渐沉疴。待到我们自南巡回来之时她明显瘦了一大圈。北方和谈一步步取得了进展但她却一点点衰弱下去,近来更是病得连床也下不了。我看得出她得的是心病,因为有时我去承乾宫看她时她常常会和我聊着聊着就发起了呆,但她自己解不开心结任谁都帮不了她。
这几日康熙一边忙着和上书房的几个大臣讨论和谈的事,一边还要留心佟贵妃的病情因此连着数日都是谁都没留。近来他忙忙碌碌的我这里也不常来,他虽有歉意但我总让他不用在在意。虽然当日李煦府上的事确实如他所说只是一场戏,那位袁氏也虽说被他带回宫中,但也只是象征性地给了她一个贵人的名分,但我的心却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南巡之前了。并非不相信他当日话,只是,唉,要一生一世守住对一个女人的承诺实在是太难了,更何况他还是皇帝呢?
“娘娘,您怎么了,奴婢发现您自南巡回来后就一直有些个闷闷不乐的。”
梅香南巡之时没有跟去,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我又在那里叹气才关心地问了我一句。一旁的心荷却愣了一下,停下了手头的活,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中有着些许担忧。这个孩子,真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佟贵妃那里怎么样了。”
我随口撒了个谎,不想让自己紊乱的心情也影响到她们。
“奴婢也觉着有些不对劲儿,今儿个承乾宫那里太医院几位太医进进出出都好几趟了,刚才奴婢还看到苏太医急匆匆地自承乾宫出来往前清宫去呢!”
梅香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说着,她的话却让我蹙起了眉,难道,她真的不行了吗?
“娘娘,承乾宫来人了,皇贵妃请你过去一趟。”猜想着,这事主就来了,我只觉得眼皮直跳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一样。急速赶到了承乾宫却见佟贵妃早已坐起身子靠在床上等候着我。一年多来的病痛折磨得她早已消瘦得不成人形,但今日她却一反常态地换了身簇新的华服,疏了个整齐的两把抓,插了些饰品还画了些淡妆来掩饰苍白的病容。
“其他人都下去在外头候着吧,等四阿哥和隆科多大人来了就直接让他们进来。”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对着服侍她的宫女吩咐着,众人于是纷纷退下,但我身边的心荷却没有跟着走。
佟贵妃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掠过随后盯着她,带着几分不悦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回事,叫你下去你听不懂吗?你主子是怎么教你的,连规矩都不懂了?”
“不,奴婢的主子近来身子不好,奴婢放心不下,请皇贵妃开恩让奴婢陪着主子。”
心荷却是不卑不亢地跪了下来,朝着佟贵妃磕了个头后说道。
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怕是被上次孝庄太后的事给吓坏了,以为这次又像上回一般,只不过要害我的人成了佟贵妃。其时她真是多虑了,佟佳氏毕竟没有办法和太皇太后比,她是不会临死了还想拉上我的。
“你……”
佟贵妃有些恼怒地看着她却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得转过头对着我,想要自我这边下手。她刚想对我说什么,外头却传来了一声:“娘娘,四阿哥和隆科多大人来了。”
佟贵妃听见这话却是一震,神情之中略带了几分慌张,但她很快地就镇静了下来,在短暂地思考了片刻后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
“你们先进去吧。”
她指着设在她屋中的小佛堂示意我们进去。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让我避开禛儿,但我却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也许是顾虑到佟贵妃的感受,胤禛他虽然知道自己并非佟贵妃亲生的,也知道永和宫的德妃是他的生母,但是康熙却从来没有让他来见过我,因此禛儿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8岁那年他病时照顾过他的人就是他的生母,不,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吧。我黯然地想着,却也明白现在不是见他的时候,也就顺着佟贵妃的意思和心荷一起躲到了小佛堂之中。小佛堂在她床榻右侧稍稍靠后,躲在里头的我们看得见外面的情形,而外头的人却不会注意到我们。我揣测着她大概是想让我看什么吧。
但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慌张的声音传来:“额娘,您怎么样了。”我只觉得心中一酸,知道那是胤禛。这几年他长得很快,样子也和小时候有了些变化,脸庞五官倒渐渐有些个像我。他一个箭步走至佟贵妃的床前,“嗵”的一声就跪了下来,上半身爬在她的膝上,抬起头来那还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已是挂上了泪痕,而同康熙极为神似的双眼中却载着满满的担忧。他抓着佟贵妃的手哽咽着说道:“额娘,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额娘,您哪里不舒服吗?额娘,您哪里难受吗?额娘,您……”
胤禛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佟贵妃打断了,她含着泪,低下头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爱子,接着缓缓地地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他的眉,他的脸庞,那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得仔细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心中。
“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孝顺,可是额娘的身体额娘自个儿清楚,额娘怕是大限将至所以才这么晚还把你找来,额娘是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此话一出,无论是小佛堂内的我和心荷还是外头的胤禛和隆科多俱是一惊。我和心荷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安,而胤禛更是慌乱地抓着佟贵妃的手哭道:“额娘,不要吓唬儿子,是儿子不乖吗,还是儿子不听话惹额娘生气了所以额娘不要儿子了?”
“姐姐,这种晦气的话就不要说了,小弟看姐姐精神尚好只要善加调理康复是指日可待的。”隆科多也是一脸惊惧地看着她,说着安抚的话,可是这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又怎能让佟贵妃信服呢?
只见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要再说了,时间有限有些话我不交待清楚怎样也走的不安心。”
“额娘……”
胤禛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佟贵妃呵斥住了。
“禛儿,你连额娘的话都不听了吗?咳咳咳……”她似是太过激动了咳个不停。胤禛见状大惊失色,一边不住地用手轻轻拍着佟贵妃的背帮着她缓过气来,一边不断地责怪着自己:“是儿子不好,都是儿子的错,额娘,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额娘你说,只要能让额娘高兴能让额娘好起来儿子什么都听额娘的。”
他惨白着一张脸紧紧抓住佟贵妃的手而那脸上却是清清楚楚地透着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好孩子,额娘知道,额娘一直都知道。可你知不知道额娘活得好累。康熙十三年之前额娘一直憋着一股气在跟她斗,她是皇后,没关系,我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她住坤宁宫,没关系,我选承乾宫,承乾坤宁本就是不分伯仲的。她雍容华贵执掌后宫,没关系,我心胸宽广对皇上所有的子女均一视同仁。额娘我处处和她争处处和她比却还是输给了她。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日,呵呵,那一天我永远都忘不了,朝堂上为三藩之变而阵阵慌乱而坤宁宫中是一阵盖过一阵的惨叫声。我看着她在那里苦苦挣扎,知道她快不行了,她就那样拉着我的手一声声的唤着:‘佳莹,佳莹,若是我不行了,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了。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好不好?’我没有答应她,而她就那么走了,留下了一个皇上珍视的二阿哥,留下了在皇上心中永远无法取代的位置,将我彻底打败。当我看到皇上日日旁晚出城去为的只是在她的灵柩旁再待片刻再陪她片刻,当我听到皇上立二阿哥为太子时我就知道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给了她。而我这一生再也没有能够赢她的机会,因为一个活人怎么能斗得过死人呢?”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喘着气,而我们俱是惊呆了,原来她的心中竟然一直都是那么想的,她对孝诚皇后有着那么深的介怀。
“禛儿,”她似是喘过了气来继续说道,“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你来到了额娘的身边,你是额娘的儿子,也是额娘的骄傲,你知不知道,你皇阿玛常常在我跟前夸你聪敏懂事,反映机敏。众多阿哥之中只有你和她的儿子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你年纪虽然比他小可是却处处不弱于他,每次听见你皇阿玛夸奖你你知道额娘我有多高兴吗?你知道额娘有多自豪吗?我的儿子没有输给她的儿子,我的儿子也绝对不可以输给她的儿子!”
“姐姐,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不要再说了!”隆科多见她越说越不对劲,青着一张脸赶紧想要制止她。佟贵妃却摇了摇头凄凉地看着他笑着说道:“我没有糊涂,小多子,论聪明、论才智、论皇上的疼爱禛儿那一点比不上他?只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所以才能够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让我怎么心服口服?我们满人向来是能者居上位,褚英,代善不都是嫡子,最后还不是输给了太宗皇帝。嫡长居正位根本就是是他们汉人的玩意儿!禛儿,额娘相信你,你天资聪慧才智过人一定不会输给他的,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答应额娘好不好,答应额娘你一定不可以输给他。”
佟贵妃说到这里屋中的我们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庶夺嫡位,这种在现在的人看来大逆不道的事她竟然一直都在心中想着,谋划着。一时之间屋内没有半点声音,只是间歇传来她时深时浅的呼吸声。胤禛跪在床前打量着与平日雍容华贵,谨守礼义的母亲,一时之间倒像是有些个认不出她了,双眼也不觉透着些许疑惑,但当他看见佟贵妃急速地喘着气时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说道:“额娘,儿子答应你,只要额娘能高兴儿子什么都答应你。”
“很好,很好。好孩子,你去吧,额娘有些累了,想和你舅舅说些贴心话,你去吧!”佟贵妃见他答应了,宽慰地笑着推了推胤禛示意他离开,胤禛却是一脸不舍的样子不愿离去,但又怕惹佟贵妃伤心,只得红肿着眼睛说了声:“儿子先告退了。”就走了出去。等到确定胤禛走后佟贵妃才像是对我们喊了一声:“你们出来吧!”
我惨白着一张脸和心荷自佛堂中走出来,豪不惊讶地见到隆科多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慌张,他怕是压根就没有想到我会躲在后头吧。
“妹妹,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佟贵妃轻轻擦去脸上的泪侧过头看着我,但她的脸上却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在听了刚才那么多的秘密再看她现在的神情我的心是怎么也轻松不起来。“都听见了,听得很清楚,皇贵妃娘娘,您想怎么样?”我冷静地看着她有些疯狂的眼睛回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只是想同你做一个交易,要你一个承诺。”我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却听她继续说道,“你知道的在这后宫之中向来是子以母贵。你当初身份太低根本没有资格养育皇子所以皇上才会将四阿哥交给我抚养,即使你现在已位及妃位,但你没有强势的娘家,你怎么争得过太子背后的赫舍里氏,怎么争得过十阿哥背后的钮钴禄氏?我不一样,我的姑姑是皇上的亲额娘,我的父亲佟国维是内大臣,大伯佟国纲更是一等公,我们佟家门生满天下,说现如今朝廷可称为‘佟半朝’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所以,只要有了我们佟家的在背后支持,四阿哥想要日后取太子而代之也并非没有可能。”
她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有着一抹骄傲和自豪,却着着实实地一掌打得我说不出半句反驳地话来。没错,我心心念念想要改变历史,不想让他们兄弟阋墙的悲剧发生,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康熙是对我很宠爱,但经过了南巡那件事我的心中总有个挥之不去的阴影。更何况即使他真的信守承诺宠我一辈子那又如何,以他的个性这枕头风对他根本就是无效的,我如果不找帮手的话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阿哥得位不正”这样的传言再度在历史上发生。要想阻止历史再度发生,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胤禛光明正大地登上皇位,只有这样他们兄弟俩互相埋怨一辈子,仇视对方一辈子的人伦惨剧才不会发生。她抛出的诱饵很诱人,我知道我是舍不得放弃的。“你的条件呢?”深深地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后我问道。
她听我这么说知道我愿意接受她的条件不觉笑了出来:“很好,我知道四阿哥是妹妹最心疼的孩子,妹妹一定会答应的,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只希望胤禛永远都是我的儿子,他心中的额娘永远都是我。”
“你说什么,你……”我听着她这话却是彻底惊呆了,她的条件太过苛刻,太过残忍,她怎么可以这么做,让我许下一生一世都不准亲近儿子的诺言,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你不要怨我,”她盯着我,因为宿疾缠身而凹陷下去的大眼中闪过一丝凄惨,她笑着辩解道,“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禛儿,而你不同,你还有九公主,十二公主,还有十四阿哥,用一个儿子来换一个帝位,换一个太后的尊号,你说,这难道不划算吗?”
“你……什么太后的名号我不在乎,我不……”我气愤至极想要拒绝她,可那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刹住了。那日延禧宫中良贵人说过的话此时却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奴婢卑贱的出生无论怎样都是要跟着我苦命的孩儿一生了,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强势的母亲我又怎么忍心因为我的私心而阻了他的前途呢?奴婢给不了他显要的出生却也万万不能再挡着他将来的路了!”
是啊,我给不了胤禛一个门生故吏满天下的外戚,我给不了他一个执掌玺印统帅六宫的额娘,我虽然给不了,但又怎能剥夺他拥有这些的权利,去阻他将来的路呢?良贵人啊,良贵人,你可知道其实无论是贵人还是妃,只要我们背后没有权,我和你根本没有分别到头来我还是得面临和你一样的选择。
我一时怔忡了,不舍,不甘,无奈,绝望,各种情绪混杂在我心中,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屋内顿时又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间或的几下灯油的噼啪声告诉人们,这屋中还有生气。
“你的答案呢?”她又逼着问了我一句,语气中透着些许焦急,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抓着被角……
我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我答应你。”
“好,好,真是太好了。”她笑得是那么眉飞色舞,笑得是那么畅快淋漓,同我阴郁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多子!”
她突然喊了被这情形吓得有些愣住的隆科多一声,他抖了一下身体回到:“是,姐姐。”
佟贵妃拉着他的手眼睛中闪着诡异的光芒说道:“你都听见了吧,你记住,从今往后只要四阿哥一天还是我佟佳莹的儿子,你就还是他的亲舅舅,我们佟家就还是四阿哥的坚强后盾,帮他,助他,推他,扶他就是我们佟家的责任,但若是有一天他不是我佟佳莹的儿子了,那他的舅舅就不是你而是姓乌雅。你的责任很重,你千万不要忘记了。”
我听她这番话却是感到从头到脚一片冰冷,她是怕我在她死后临时毁约而让隆科多盯着我们。好狠啊,这就是女人的占有欲吗?
“姐姐,弟弟记下了。”隆科多点了点头郑重地像她保证,事关佟未来的前途,他自是非常的重视。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跟着而来的是康熙担忧的声音:“佳莹,你有没有怎么样?苏太医来回朕说你很不舒服,你到底感觉怎么样?”
他“碰”的一声推开门闯了进来,是阿,门口的那几个又怎么敢拦着皇帝呢。康熙的脸上写满了对佟贵妃的牵挂和焦虑,甚至连我和隆科多还有心荷在场都没有注意到,一进门就立刻走到了她的病榻旁坐下,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佟贵妃却也是一脸迷茫地回望着他随即出乎我们意料地喊了一声:“皇帝哥哥,你终于来了。”接着就扑到了他的怀中。
“佳莹,你是不是很难受啊,你告诉皇帝哥哥,皇帝哥哥一定会医好你的。”康熙见她憔悴成这样却也是不忍地落下泪来,禁不住搂着她一声声地问着。
“皇帝哥哥,”佟贵妃自他怀中抬起头,两眼迷茫地看着他说道,“佳莹到底是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要佳莹?佳莹从小就想做皇帝哥哥的皇后,阿玛,伯父从小也是这么告诉佳莹的,他们说皇帝哥哥总有一天会用大红花轿来接佳莹,牵着佳莹的手踏入坤宁宫,佳莹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啊,可是皇帝哥哥却听了太皇太后的话选择了赫舍里!佳莹认了,因为只要能陪在皇帝哥哥身边佳莹不在乎,到了皇帝哥哥第二次立皇后,佳莹想着这次终于可以做皇帝哥哥的妻子了,可皇帝哥哥又一次顺了太皇太后的意立了心雅为皇后。为什么,皇帝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佳莹不够好所以你才总是不选择佳莹的,你告诉我啊,皇帝哥哥!”
她一遍遍地问着康熙,一声声地道着她的委屈,在场的人莫不哀伤落泪,即使是我,也万分同情她的遭遇,她真的是压抑了太久了,久到这么多年的委屈她竟然直到今天才向他倾诉。康熙却像是愣住了,看着她的神情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却又浮上一抹深深的痛苦。他用力搂着她,用略有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想要吗佳莹,你想要做皇帝哥哥的皇后吗?”
“是的,我想,自打第一天见到皇帝哥哥时佳莹就一直在做这个梦。”
佟贵妃却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她怕事等着康熙问她好久好久了。
“那好。”康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般郑重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喊道,“李德全,你立刻到南书房去,传朕口谕,让当值的大臣立刻替朕拟一份诏书昭告天下,朕要立承乾宫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
他此言一出满屋子的太监宫女还有隆科多都跪了下来齐声喊着:“恭贺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呵呵呵。”佟贵妃先是有些不信,似乎没有料到多年的期盼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实现了,她看像康熙想要寻求保证。康熙对着她点了点头。她这回终于是笑了,笑得还那么美那么年轻,好像她又回到了无忧无虑得童年时光。她放松身子靠在康熙的胸前闭上双眼,那泪水自紧闭的美丽双眸之中不断淌下,
“臣妾谢皇上恩典。”
“不要谢,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好,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好。”
我就那样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这有些疯狂的一幕,只觉着呼吸似乎越来越困难,像是有人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转过身没有向康熙和“佟皇后”告别就领着心荷飞快地跑出了这个快要让我窒息的承乾宫。
回到宫中我却是已不能言语,刚才的一切都太过让我震惊。佟贵妃那疯狂的神情和计划几欲耗尽我的精力。慌乱地想翻过桌上的茶杯倒杯水压下心中的烦躁,却手忙脚乱地发出阵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娘娘,让奴婢来吧。”
心荷赶紧拦住了我,倒了杯水给我,我一接过来立刻一饮而尽,这才勉勉强强压住了那不适感。
“娘娘,您刚才为什么要答应皇贵妃呢?”心荷见我这样却是红了一双眼,心疼地问着我,“四阿哥若是真就这样一辈子都不知道您为他做的,那您对他的情又该如何自处呢?”
听了她这话,我却陷入了沉默,为何我要答应她,其实答案很早就已经有了。胤禛若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那他们兄弟相斗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他能堂堂正正地得到他们兄弟苦苦争夺的皇帝宝座,一偿夙愿又不用再受后世人的唾骂,我也无需品尝亲眼见到两个儿子互残却又无能为力的痛心,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并非她想的那么伟大,完全是为了儿子的前途而立下这种誓言。我所做的一切其实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平静,因为我真的……活得好累。
胤禛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皇贵妃佟氏病危,册为皇后以示宠褒。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申时,佟皇后病逝。
七月十六,康熙奉皇太后之命,封其父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为一等公,世袭罔替。
七月二十四日,以索额图和大行皇后的伯父佟国刚为首的谈判团圆满完成任务,中俄签订世界上第一份有记录的协约《中俄尼布楚条约》,自此,中俄边境长达数十年的纷争终于得到解决。
佟家在短短半月之间经历了悲喜两重天,但再多的封赏,再多的荣耀都已无济于事,佟皇后终究还是看不到这一幕。
年仅十二岁的四阿哥作为大行皇后的儿子为故去的皇额娘戴孝守灵。康熙则悲痛欲绝地亲自送走了自己的第三位皇后。
"佳莹,是皇帝哥哥辜负了你,你怨吗,你恨吗?现在的你,是否解脱了呢?你见到芳儿了吗?你见到心雅了吗?你见到老祖宗了吗?若是见到了,就托梦给朕吧,告诉朕你们在那里过得好不好,告诉朕你们是否有受苦?"
他的肩膀无力地垂着,间或地颤动泄漏了他此刻的悲痛。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满腔的轻柔和怜惜,一声声地问着那已经躺在了棺木中故去的佳人。所有人都不由地被这悲伤的一幕所感染,跟着呜咽了起来,而几个佟皇后身边的宫女早已是哭得泣不成声了。
"皇上,您要的东西奴才给您拿来了。"
李德全手捧着一个盆子,走到康熙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等着接下来的指示。
康熙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有些恍惚地走到佟皇后的灵柩前,抬起手,用手指沿着棺盖和棺木的接合处一下下地抚过。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这一幕。周围除了几声压抑着的抽噎之外,就只剩下他的指甲划过棺木发出的"嚓嚓"声,无比清晰又无比有力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开棺。"
猛然间从空气中蹦出的这两个字让我们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才意识到那竟是皇帝的声音。只是那压抑与克制让我的心感觉沉沉闷闷的。
早有四个侍卫领命走了上去,一人扶着一边的棺角,一用力,只听"咔咔咔……"那棺盖就被缓缓地移开了。我觉得一阵冷意袭上心头,自那打开的棺木中我似乎又感受到了佟皇后死前的那份偏执,那份激狂。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人死了毕竟就是死了,她不会再睁开眼睛,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笑吟吟地福一下身,道一句:"给皇上请安。"她就只能那样穿着她向往了很久的皇后朝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嘴角衔着一丝满足,而眼角淡淡的泪痕却又透出一抹牵挂。
康熙掀开盖在托盘中的红布我才发现那下面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瞧那光泽及纹理就知道即使在宫里这也难得一见的无上珍品,更不要说那巧夺天工的雕刻了。它们一只上头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腾龙,而另一只上则栖息着一只正欲展翅一飞冲天的凤凰。两只镯子交相辉映,更显得流光溢彩。康熙拿起那只雕有凤凰的,返身走至佟皇后的棺木前执起她的手,慢慢地,轻柔地,将它套在了她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上。
"佳莹,在皇帝哥哥的心中你一直都是朕的皇后。"
他恍恍惚惚地说着说着突然晃了一下,身体像失去力气般沿着棺木的外侧下滑。好容易止住了那势头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就那样靠在了棺木边。
"皇上!"
"皇上!"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我和李德全立刻几步跑了过去扶起了他。
"娘娘,要不要宣太医?"
李德全掏出手帕替康熙摸去额上的汗珠,见着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忧地询问着我的意见。
我见康熙闭着眼睛一脸苍白也觉着他真的是伤心过度有些影响到身体了,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去。想不到康熙突然睁开了眼睛撑在大掌收紧反握住我的手摇了摇头。
"朕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扶我回乾清宫歇歇就好,待会儿,待会儿朕还要来……"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我说着,目光转动看向的却是佟皇后的棺木。我看着他这样强撑着只为他心痛,却又不禁埋怨他,若是真的真的那么伤痛又为何不在佳人活着时对她更好一点呢?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不是太迟了吗?
"皇上,您有没有好一点?"
扶着康熙回了乾清宫东暖阁后原本是想让他去床上躺着,但他却说只要靠靠歇会儿就好,我拗不过他只好扶他到炕上靠着。他自回来后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什么,只是紧闭着眼睛靠在案几上。多日来的疲劳让他脸色显得有些个苍白,而更让我在意的却是他脸上那抹哀伤。
"唉。"
叹了口气,让人打了盆热水来,浸湿了帕子再略略绞干,轻轻地沿着他的前额替他擦去不断冒出的汗珠。移动到他的眼角处时却不料被他的手按住。
"皇上,您……"
我的话在见到没有被帕子遮住的眼角边滑出的眼泪后就全都咽了回去。屋中静悄悄的,他斜靠在案几边,我陪在他的身旁,我们彼此相偎着,共同品尝着哀伤。
"扶朕一下,朕想去那儿……"
他用手指了指书桌,我想他大概是想写些什么,于是伸手扶着他帮他慢慢站起来,他倚着我微微借了力一步一步地走着。我们一起向着书桌边移动。才不过数步,稍早替他擦去的汗珠就又纷纷冒了出来。他似是再也坚持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全都移到了我身上,我支撑不住失去重心和他一起向书桌倒去。
原以为会摔下来,却只听"砰"的一声,他及时用手撑住了桌面止住了我们两人前冲的趋势。可他身体虚弱得连自己的体重都负担不了何况加上我的呢?果然就见他撑着桌面的手微微地抖着,看样子是快要撑不住了。我立刻稳住了身体,重新扶住了他,但见他这样勉强自己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皇上,这样不行,您先歇会儿吧,您要是先倒下去,那……"
"没事,你帮朕一下就好。"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这么一句,我不忍心可又心知劝不动他,只得用全身的力气扶着他。他看我吃力于是伸出左手撑住桌面想要分担我的负担。
"皇上,臣妾没事,臣妾撑得住的。"
我想着让他轻松点,他却握了握我扶着他胳膊的手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的目光自我脸上移开,转到桌上的狼毫笔上,我心知他的心思,于是调整了下姿势改用右手扶着他,左手铺开纸,又拿起笔蘸满了墨,递到他的手中。他接了过去,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凝神盯着桌上空白的纸。他提起笔想要写什么,可是才刚落下却又及时刹住停在了半空。如此反反复复多次,纸上却仍是一片雪白,而他脸上的神情却益发的凝重。他叹了口气,收了笔势,出神地看着纸面似在回忆过往。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知道此刻只有保持沉默对他才是最好的。过了片刻,他像是已经有了决定,再次地提起笔落下,这次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气呵成,一首诗就那么跃然纸上。
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
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
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
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
"叭"的一声,一滴泪落在了纸上,化开了纸上的墨,留下一圈圈渲染开的墨迹。我惊讶地转过头去,落入视线的是他发红的眼眶和被他咬到发白的嘴唇。
"皇上。"
我只觉得眼中一阵涨热,险险地止住眼泪,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汗……还有泪。
"筝儿。"
他抬起右手环住我的肩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左手穿过我的手和身体间的空档紧紧地环住我的腰。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肩上,久久都没有说话。看他这样我只觉心中隐隐作痛,我叹息着也搂住了他,衷心希望他能够振作起来。
"筝儿,朕……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那一个"我"字让我顿时就僵在了那里,纵使我对他有再多的怨,再多的恨此时也化作淡淡的心酸和淡淡的痛。抬起手,抚过他的浓密的眉,他挺直的鼻梁,停留在他透着坚毅的脸颊旁,回望着他眼中的伤,我坚决地告诉他我的回答:"皇上,臣妾说过的'一生一世,不离君侧'。"
再多的哀痛也有渐渐淡去的一天,十月,随着佟皇后正式下葬景陵,大行皇后的葬礼终于结束了,康熙也渐渐振作了起来。《尼布楚条约》的成功签订也或多或少的给他带来了一丝安慰。佟皇后一死,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就是十阿哥的生母贵妃钮钴禄氏,但她才能平平实在是不堪重担,于是执掌后宫的重任自此由我和宜妃等人共同分担,我们各自管理一部分事务,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再由我们几人商量着办。这本是后宫无主位下的权益之计,却想不到康熙自此一生再也没有立过皇后或是皇贵妃,而我们的这种模式则一直维持到了康熙末年。
我正在整理这几个月的帐目支出,猛地记起刚才康熙派了人过来说下了朝后要过来,看了看时辰他也快到了,我收拾了一下准备接驾,可等来的却只有李德全一个人。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公公请起吧,皇上呢?他不是说要过来吗?"
我一边低着头整理着桌上的账本纸张,一边随口问了他一句。
"皇上那儿有事耽搁了,所以吩咐奴才来知会儿一声,怕娘娘在这里等急了,还有,皇上让奴才转告娘娘,待会儿四阿哥自书房退下后会直接上娘娘这儿来请安。"
听他这话,我却猛地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不觉也停了下来。他是和我说过佟皇后已经不在了,理应交还我抚养,只是我没有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娘娘,您怎么了?"
心上泛起淡淡地痛,我出神地盯着桌上的账本发呆,连李德全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直道心荷唤了我一声,我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钟,分明已经快到午间了,差不多他也该从书房出来了。
"心荷,你去把十四阿哥抱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那透着几分冷意,几分断然的声音却又分明是属于我自己的。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心荷像是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她犹豫着看着我,红着眼睛问我,但就是不见她的身体有丝毫的移动。
"快去,快去!"
我闭上眼睛对她命令着,最后一声却是失控地喊了出来。
"……是。"
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我终于支持不住地双手撑在了桌面上,借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细想,因为我怕我会后悔。
"娘娘,四阿哥来给您请安了,正在外头后着呢。"
梅香带着喜悦的声音向我禀告着,我的心却是猛地一揪。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我知道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睁开眼睛,站直了身子,僵硬着身体走到一旁的炕上坐下,整了整衣服,再次换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剧烈翻腾的心思,我对她点了点头道,"请四阿哥进来吧。"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克制,可还是感到坐立难安,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想着门口看去,过了好久,一个瘦弱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我眼前。是禛儿,是他。我心中一激动,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细细地打量了起来。他好瘦,好憔悴。自佟皇后得病以来他一直都侍奉在她的病榻前,佟皇后病逝后作为大行皇后的儿子他又必须参与守灵等一系列的丧葬事务,如此繁重的活把他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折腾得消瘦了一大圈。眼睛四周凹下去了一大块,下巴也像被刀削过般的棱角分明。他原本身体就不壮硕,此刻更显得单薄,我看着只觉得心疼,真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他脸上原本的飞扬神采此刻尽被失意所取代,而松松垮垮的肩也透出他内心的落寞。蓦地抬起头来用那双和他父亲极为神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眼中却是一片茫然,像是在琢磨着这里是什么地方,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而自己又是谁。
我的心被揪得紧紧地,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想要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他犹豫地看着我,眼神之中透着几许挣扎,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不语。如此反复了多次,才尴尬地轻轻喊了一声:"儿……儿子,给额……"说到这里他却是刹住了车,那一个"娘"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似也有些懊恼,轻轻地甩了下头,跪了下来大喊了一声:"请安!"
他大概也是没想到竟然喊得那么大声,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在那里看着我了。而这样的他只让我更加的心痛,竟也说不出半句话来。我们俩就那样对视着,竟然谁都没有说半句话。房间之中是一片死寂,空气中也透着些许尴尬的味道。我心下焦急,想着心荷怎么还不来,看向却见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几许失落,他又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是没说什么,失望地垂下了眼睛,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唰地一声就站了起来,低着头咕哝了一句:"儿子先告退了,不打扰额……休息了。"
他说完这句也不等我开口就掉头跑了出去。我心下暗叫了一声糟了,却来不及唤回他,只能看着他冲了出去。他前脚才刚走,心荷后脚就踏了进来,不出我所料的是,她并没有将胤禵抱来。
"娘娘,奴婢……"
她僵直地站着,嗫嚅地对我说着,却又似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她这样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唉,你真是坏了我的大事。"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充满疑惑地问道。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知不知道,宫中除了皇上的人,各宫主子的人之外还有许多重臣的眼线?佟家势倾朝野,宫中本就有他们的内应,现在佟皇后不在了,你说他们能不时时刻刻地盯着我,看着我,防着我和四阿哥亲近吗?我不演一场戏给他们看,他们又怎么会放得下心?"
"可是娘娘……"
心荷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给打断了:"你担心的事我明白,你怎么不想想,当初祚儿还在的时候,我明里暗里背着皇上去看了他多少次了,难道现如今我还会怕一个死了的佟皇后,怕一个已经断了一翼的佟家,怕一个羽翼未丰的隆科多吗?我原本计划着先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再想办法和禛儿解释清楚,这样虽然会让他受一时之苦,可是我们母子之间终究还有一世的幸福,你倒好,自作聪明地替我拿了主意,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又是好气又是感动她对我的这份心,虽不忍责过分怪她,却也烦恼不堪,她这一步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该怎么办?心荷听我这么说却是大惊失色,"嗵"地一声就跪了下来,脸上是一脸的悔意。
"奴婢真的是……唉,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磕着头,我看着于心不忍赶紧站起来拉起了她道:"好了,好了,现在没时间后悔了,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补救才是。"
"是,娘娘。"
她红着眼站了起来,扶着我坐回炕上。我心下烦躁不已,一时之间更是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正在这时,芩淑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到了我的怀里。
"额娘……额娘……"
她埋在我的怀里不住地哭着。
"怎么了,芩淑,告诉额娘,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我抬起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急着问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禛儿的事还没完这里又出什么事了?
她慢慢地自我怀里抬起头抽噎着道:"四哥哥,四哥哥……他,皇阿玛说要罚四哥哥。"
芩淑年纪还小,表达能力还不是很完整,她说了半天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今日康熙特地让早走一步,为的就是来这里给我请安,他临时变卦不来恐怕也是想给我们一个独处的环境,想不到因为刚才我们两尴尬的一句话都没说,伤心地跑回了书房对着康熙就拧上了,说什么"皇额娘才去了没多久,皇阿玛就把她给忘了。"又说什么"皇阿玛忘了没关系,儿子永远会记得额娘的。"之类的话,把康熙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睛的,一拍桌子对着就训开了,什么"性情急躁,喜怒不定",什么"有你这么跟阿玛说话的儿子吗?",什么"在书房里跟师傅学的那些都跑到哪里去了?"诸如此类的念叨了大半天,末了还罚他到书房外跪上两个时辰,外加罚抄十遍《孝经》。
心荷听了之后倒是比我还急,催着我赶过去救他。我虽然心疼儿子埋怨康熙却也没有因此昏了头,我心里明白这件事现在怕是举宫皆知了,佟家那边想必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一定要忍住,现在若是赶过去了那我和就没有未来了。想到这里,我下定了决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过去。
轻声地安抚着芩淑,哄着她睡着了,我却烦躁不安,来来往往地在房里走着,不住地看着天色。好不容易挨到了晚膳时,康熙留了琳贵人,我却暗自舒了一口气,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他絆住。
回了永和宫我立刻让心荷帮我换衣服。看着镜中一身普通宫女装扮的自己,我不由得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我怎么每次见儿子都得扮宫女呢?不过想是这么想,只要能见到儿子,让我扮太监我都干。待天一黑,我立刻就动身出发了。住在乾东二所里,就在景阳宫后头,离我很近。我提着宫灯匆匆走过去,却在门口被拦住了。我笑着向守门的侍卫说是德妃娘娘让我去看看四阿哥,毕竟四阿哥今天被皇上罚了。那人打量了我一下问了我一句:"娘娘只让你去,她自己不去看看四阿哥吗?"他这话却让我心下一惊,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不自在,我镇定地回了一句:"是的。"
"那心荷姑娘就快去吧。"
他笑着向我让开了路,我朝他点了点头,就走往乾东所走去。踏入住的院子,隔着纸窗就见到他映在烛火下的身影,微微还传来他的几声抽泣声。
"额娘,儿子好想您……"
推开门轻轻地走了进去,只见到他站在桌子前弯着腰,含着眼泪在烛光下抄着《孝经》。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放下了手里的宫灯,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墨替他磨了起来。他似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抬起头来,见到眼前的人是我时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许不敢置信,拿着笔就那样愣在了那里。我走到他身边,默默地又从笔筒中取过一支笔,蘸了蘸墨,压着他已经抄了很多的纸,提笔继续往下写着。
一时之间我们俩谁都没有再说话,屋中是一片安静,除了我不时移动压着纸的手发出的沙沙声外就只剩下灯油间歇爆开的"噼啪"声。我写了好久,从开宗明義到天子章、诸侯章、卿大夫章、士章、庶人章、三才章、孝治章、圣治章、纪孝行章、五刑章、广要道章、广至德章、广扬名章、谏诤章、感应章、事君章,最后在抄到丧亲章那一句"生事爱敬,死事哀戚"时,我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想到祚儿,想到他,我只觉得心里难受,眼泪就那么滚出了眼眶,滴到了纸上,将刚留在纸上的墨迹化开。我赶紧找纸想要吸干水迹,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的。
眼前出现了一只显得有些瘦弱的手,手上拿的却是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丝绢。我心中一喜,抬起头来看到他有些羞涩,有些尴尬,又有些期待的脸。我有些激动地颤着手接了过去,压抑不住地唤了他一声:"禛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禛儿,不要走……"
我急忙拉住了他的手,他挣了几下没有成功索性放弃了,但仍然背对着我不肯转过身来。
我知道这孩子感情强烈,爱就爱,恨就恨,今日我先是对他冷了一下,随后又没有去替他解围,他心中气我,恼我也是应该的。
"禛儿,额娘……"
"我的皇额娘……是孝懿皇后。"
他的肩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沙哑地说道。
我的眼眶一热,听他的话我就知道佟皇后在他心目中有着别人无法取代的地位。叹了口气我说道:"我知道,'生恩不如养恩大',你自幼就由佟皇后抚养,你敬她,你爱她,这都表明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额……我见着只有高兴,我知道禛儿长大了,也懂事了。禛儿,我今晚来不求你能认我,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你,念着你,从没有一日忘记过你。"
"那你……"
他才说了两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我却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我想告诉他为了他将来的路能走得更踏实一点,我和孝懿皇后做下了那种约定,可转念一想,他如此爱着他的养母,我这么贸贸然地告诉他,先不要论他是不是相信,在人身后说她的是非这种事也让我自己鄙视我自己。硬是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我只能告诉了他另一个理由:"禛儿,我今日这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十二妹你见过吗,你喜欢她吗?你知道吗,你皇阿玛告诉我,宫里有人曾经暗中下咒想要害你十二妹。"
他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我知道像他这种自幼生活在宫中的人怕是这种宫闱骇闻听得太多了,不用我多费唇舌他必定就是信了。稍稍舒了口气我继续说道:"虽然这个人被你皇阿玛私下处理了,可是我不敢保证还有没有人想要害你九妹,你十四弟,还有……还有你……我蒙你皇阿玛的错爱才有了你们,可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而给你们带来危险。你从前是佟皇后的儿子没有人会把注意打到你头上,可现如今佟姐姐不在了,没有她的保护,那些人又躲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了,只有出此下策。只要你能离我远远的就不会有危险了。"
他听了我的解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被我我在手心中的手却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我心下一阵宽慰,擦了擦眼泪道:"这样就好,不需要多么露骨的表示,古人不是说过:'君子之交淡如水'吗?我不强求你能喊我,我们就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冷漠好不好,我从来都没有抱过你一天,但是自今日起,我会一直爱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也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能够发自内心真正地喊我一声'额娘',等着没有人能伤害我们的那一天,等着……"
等着你能一偿夙愿,登上大位的那一天……那时,到那时没有人能够再拆散我们,我们可以就有真正的幸福了……
这一句,我却是只能在心中说着。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但露在外头的脖子根处泛出的红晕却告诉了我他的回答……
最后的幸福
我替胤禛写的那几篇《孝经》康熙当然是看出来了,第二天他拿着那几张我所写的《孝经》过来找我,可在看到我有些红肿的眼睛之后就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直叹气,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时光如梭,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芩淑自从上了书房和几个哥哥一起读书后性子收敛了不少,也渐渐开始有些小淑女的模样,不过那也只是在师傅面前,私下里和几个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玩得很疯。康熙为这事没少训过她,但每次被她耍赖地爬上膝头甜甜地喊一声:"皇阿玛最好了,最疼芩淑了。",外加奉送一个大大的吻之后就立刻消了火气,还乐得像个傻瓜似的。只不过芩淑不认人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和几个哥哥一起读书时为这个没少闹过笑话。不过很奇怪的是,她从来都没有认错过胤禛和胤祐。胤祐倒还好,他腿有残疾,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胤禛站在康熙其余的几个儿子中间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芩淑就不会搞错呢?我有一次忍不住好奇问了她一句,她却怪异地看着我说道:"四哥哥就是四哥哥啊,芩淑为什么会认不出来呢?额娘你好奇怪哦。"我听她这么说以为她的毛病好了,可想不到这话前脚才说完,她一转头看到胤禵立刻冲过去抱着大喊了一声:"十三弟,姐姐好想你。"搞得我对她彻底投降。
怡康也已经五岁了,这几年来,有着洪毅明的长期调养,她的病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比不上同龄的孩子那么健康,也没有他们个头大,但至少不用时时为她担心了。不过最让我觉得惊讶的是怡康的天资,她很聪明,简直可以说是天才。我记得我只是有一次无意间教了她几个字,她却对此兴趣浓厚并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短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许多字。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做出几首虽谈不上出色但也有模有样工工整整的诗来,让我和康熙都为此惊叹不已。这孩子从小就很安静,她喜欢一个人泡在御书房里自己翻着书随便看,有时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胤禵在我的呵护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越长越可爱,也越来越像祚儿,有时我抱着他总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像是眼前的不是胤禵,而是祚儿又回到我身边了。只是他还是不喜欢康熙碰他,只要他一来,胤禵立刻霸着我不肯放,还摆出一脸"你耐我何"的表情,常常让我夹在他们爷俩中间哭笑不得。
而胤禛……自那以后他每日晨午都会和芩淑一起来给我请安,说着念书时书房里发生的趣事,像是三阿哥做了一首诗把师傅都比了下去,像是八阿哥不好好练字被皇阿玛骂,又像是十阿哥年纪太小精神不集中老趴着打瞌睡,然后师傅就……每每都让我笑得人仰马翻的。而有时看着他们两兄妹携手进门的亲密样子我就感动得想哭。我们之间就如同说好的一般一直都是淡淡的,但偶尔的目光交汇,他眼中的温暖和笑意让我心里的痛顿时减轻了不少,而那间或羞涩的一声"额娘",往往让我立时转过头去偷偷地抹眼泪。就这一点来说,我很感激芩淑,有她代替我明着爱胤禛多多少少地弥补了我心中的缺憾。
而康熙他……他待我是一如既往的好,无论是巡游塞外还是移居南苑从来都不会落下我。而这两年来除了那位自南巡带回来的袁贵人为他生下一女后,后宫之中便再无人有孕,胤禵倒有了成为他小儿子的趋势。"我"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自"祁筝"入宫以来也有十多年了,如此"高龄"还能蒙他青睐也实属难得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比较克制,在宫里时虽没有专宠这种事,但他待我的好我看得到也感受得到,更不用提外出在外他的体贴和细心了。可南巡时的记忆早已化为一道伤痕留在了我的心上,每每面对着他,我犹犹豫豫但终究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他。
而他……因为西北的局势不稳定,再加上岳乐的突然长逝、杰书的老迈,康熙渐渐将很多原来由他们俩承担的事务转交给他负责,所以近来在宫中见到他的机会渐渐多了起来,这些年来他忙着为康熙出谋划策,也忙着处理自己府里的事务。像是前几年他突然之间休了一位庶福晋,让人觉着摸不着头脑,而最近康熙几次指给他的女人他也都拒绝了。
我隐隐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不敢让自己去细想。
"咳咳……"康熙的几声急促的咳嗽声拉回了我飘移的思绪,这几个月来又是丧事又是国事累得他疲惫不堪,前几日终于自觉撑不住了,下了道谕旨命各部各衙门的奏章交由内阁转奏后,我们就搬到了瀛台暂住。他虽说是来修养的可我却没有见过他闲过一日,每日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着成堆地奏章。
"皇上,休息一下吧。"
为他披上一件衣服我在他耳边呢喃着。他略略迟疑了一下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拉过我到他身边坐下,一脸笑意地打量着我,却什么话都不说。我心下觉着奇怪,他到底是怎么了,这般不言不语的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皇上?"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朕觉着你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这些年看着你还是一个样子。和你相比朕倒是老了许多了,再这么下去朕越来越老,你倒是一点没变,过不了几年朕和你一块出去人时家倒会以为我们是父女了。"
"胡说,皇上又拿臣妾取笑了。"我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睨了他一眼,起身就想要离开,他一把拽住了我急着道:"好了,朕和你开玩笑的。"他见我不肯再坐下索性也站了起来,拉着我走到了书桌边,拿起一支笔塞在我的手中让我拿着,我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有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带着我的手就在纸上行进着。我的好奇心顿时就被他引起了,随着他如行云流水般的一笔一划,一首词就那样渐渐展现在我的眼前:
炎光谢。
过暮雨、芳尘轻洒。
乍露冷风清庭户爽,
天如水、玉钩遥挂。
应是星娥嗟久阻,
叙旧约、飚轮欲驾。
极目处、微云暗度,
耿耿银河高泻。
闲雅。
须知此景,
古今无价。
运巧思穿针楼上女,
抬粉面、云鬟相亚。
钿合金钗私语处,
算谁在、回廊影下。
愿天上人间,
占得欢娱,
年年今夜。
是柳永的《二郎神》!一首词罢,他松开了手,拿走我手中的笔放在一边,将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眼中的炙热也点燃了我的心,我明明没有发烧却觉着体温不断的身高。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唇上传来的怜惜。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和他一起躺在了床上,只是朦朦胧胧间见他执起了我的左手,在那虽已淡去却仍可见痕迹的手腕处落下一吻。
"这是朕的一辈子的痛,希望终有一天,朕可以真的看不到它。"
一抹冰凉随即环上了我的手腕,凝神看去,却是那只绝世孤品的腾龙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