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末夏之恋》
作者:木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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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残缺的梦境
如果终将结束
是否意味着舍弃开始
谁比谁清楚
谁又能
未卜先知
漓末
如果
可以重新选择
你仍然
会这样
义无反顾吗
静寂。
浓郁冗长的静寂。
苍茫的森林。
斑驳的月光。
厚重繁盛的枝桠。
细细折射的影影绰绰的幽光。
干涸枯萎的湖泊。
漫天漫地的淡紫色轻雾。妖绕于整座荒芜的废墟里。
长发及踝的少女慢慢走在铺满白色水晶的幽深小径里。水晶尖锐的棱角摇曳着月色浓重绝烈的粼光。少女chi裸的脚踝慢慢渗出血。一点一点,盛开在雪白的水晶上,仿佛雪地里怒发的蔷薇一般妖艳。
漓末
漓末
遥远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怨念,伴随着一声幽幽的轻叹叩开旷寂幽深的森林,霎时间漫天漫地的紫雾磅礴。
漓末
如果
重新抉择
你仍会
这样义无反顾吗?
半空中,若隐若现的月光淡淡勾勒出一个身形修长衣玦飘飘的身影。
发长三千。
白若寒雪。
丝丝飞扬,一荡一荡地,在浓重厚郁的夜色中蔓延开来。
朦朦胧胧地,仿佛近若咫尺,又似远在天涯。
一步一步,少女慢慢走近少年。缓缓地,仿佛薄薄的面纱一层一层徐徐揭开。
顿时,少年冷俊圣洁的容颜跃入眼帘。
白净细腻的肌肤。
清澈澄明犹如紫水晶般的眼睛。
刀削般挺直的鼻梁。
半月形的唇角微微上扬,弯出一抹冷冽邪魅的浅笑。
漓末
我知道
你会来的
少年修长的双臂翼张于半空中。
仿佛被牢牢禁锢在月色岑寂的森林里。
风灌起他的长袍。
衣袂翻飞。
猎猎作响。
心口蓦然疼痛起来。
像是被熊熊烈火蚕食撕扯的烧炙感四分五裂地弥漫开来。
沉苏挣扎着从梦里醒来,下意识摩挲着心口。额头密密的微汗被清晨穿透窗帘的阳光晃出一色细细的晶莹。微微的痛楚迅速逃逸于血液脉络之间,轻盈得仿佛从未发生般自然。
第三次……
第三次做这个梦了。
夜夜相同的梦境,相同的俊美邪魅的陌生男孩,相同的发长及踝的女孩纤盈美好的背影。
为什么梦里会有烧炙般的痛楚?
陌生的男孩是谁?
那个叫漓末的女孩又是谁?
那样铺天盖地弥漫于心底的大片大片的悲伤又是怎么回事?
是真实还是幻像?连续三次相同的梦境是预示着什么吗?
沉苏安静地缩在被窝里,环顾着十七年来息脉熟络小小的几平米。明烈的阳光里,素色的窗帘有树木婆娑的纷乱剪影,隐隐地,窗外传来卖豆浆馒头的小贩吆喝的声音。
“小苏,快起床吃早餐,该上学了!”门外苍老的声音透过房门钻进沉苏耳膜里,打乱她飘忽游离的思绪。
“好!”
答应一声。沉苏麻利地从被窝里钻出来,风驰电掣换上校服,一阵风般旋进洗手间。
十五分钟后,已经穿戴整齐的沉苏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出现在自家门口,“爷爷,我走了,Bye……”勒下一句道别,她人已远在三十米之外。
“路上小心……”远远地,飘来爷爷关怀备至地循循叮嘱。
“遵命!”沉苏转头,送给爷爷一个安心的笑容。
转回头,她抬手看看腕表,距离升旗仪式还有20分钟,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悠哉。
宁海的夏天,整个季节都是一片绿色的汪洋。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翠绿在公路两旁一路蜿蜒,到达路看不见尽头的地方。清晨的空气流转着白玉兰淡淡的恬静清香,缓缓缠绕于鼻翼两端。陆陆续续有睡眼蓬松的白领向不远处的公交站聚拢,空气里膨胀着某种生动鲜活的喧闹。川流不息的公路上车来车往,偶尔残留的车痕固执地张扬着它们曾经留守在这个城市的痕迹。早晨柔软的阳光温暖地倾泻,细微地描摹着每个它所能到达的角落。
沉苏慢悠悠骑着车,惬意地享受着早晨干净清爽的空气。
“哎,小心!别撞过来!”
听到叫声,沉苏转过头,还没搞清什么状况,她已经连人带车摔个人仰马翻。
“哎呦……!”揉着磕得生疼的手肘,沉苏呲牙咧嘴地痛呼出声,“喂,你怎么骑车的啊?怎么不避一下?”
“美女……这话该我问你吧?路这么窄,怎么避?而且,我已经提醒过你叫你小心的,可是你还是撞了过来!”一个慵懒的、低低的嗓音在沉苏左边响起来,听来磁性而吸引。
哼……美女?这是他对每个女生都会使用的恭维吗?她是什么斤两她自己清楚得很,以为这样称颂一句她就能轻易原谅他的罪行?做梦!
沉苏在心里大大咒骂几句,转而对着声音的发源处怒目而视。
帅哥!
沉苏怔怔盯着眼前的男生。
稍带栗色的头发,柔软而光泽,随意地垂在向左边。
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出柔和立体的五官。
漆黑如墨的眼睛透着深邃的魔力,流转间光彩四溢。
一抹浅浅的微笑弥漫于飞扬的嘴角边,带着种安宁的怡然。
比女生还俊美的帅哥!
而且还是和她同校的帅哥!沉苏盯着帅哥校服上的校徽作口水状。
奇怪,为什么对着他,她会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咳……咳……”帅哥轻咳几声,好心地提醒道,“美女……要迟到了!”
“呃……!”陷在震撼里的沉苏如梦初醒,该死!没事长这么帅干嘛!都说红颜祸水,明明蓝颜也一样会祸水!
低低嘀咕几声,她开始慌慌张张推车。
“吓……!!!”擦过帅哥身边时她迟疑了一下,“你流血了!”鲜红的血液顺着帅哥手肘流淌下来,耀目的刺眼。
“小意思,没事!!帅哥耸耸肩,翻身上车,“走吧,要迟到了。”
“不行!万一伤口感染怎么办?我陪你去医务室清理伤口!”沉苏伸手拖住帅哥的山地车试图阻止他,怎么说也是她闯的祸嘛,虽然她死鸭子嘴硬兼恶人先告状。
“好吧……”帅哥望着沉苏固执钳住山地车的手,无奈地妥协。
(二)谜样的帅哥
停好车,避过正在参加升旗仪式的数千师生,两个人鬼鬼祟祟溜往医务室。
“快快快……”
“美女……现在,好像是我走在前面吧?”帅哥转过身,戏谑地望着眼前的女孩。
齐耳的短发,略微有些自然卷,黑色边框眼镜框住一双纯净透澈的眼睛,微微弯起的嘴角透露出主人顽皮的脾性。虽然只是很普通的类型,浑身却透着种清新的味道。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孩散发的磁场让他觉得很熟悉。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的光芒是镜片也无法抵挡的澄明。
“是是是……”沉苏不好意思地挠挠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短发。
奇怪……这小子的头发好像被风怎么吹都还是这么有型。
喂喂……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没有营养的无聊问题!沉苏大大鄙视了自己几下,甩甩头。突然她发现前面帅哥的伤口似乎远比自己想像的严重得多。微微裂开的皮肉触目惊心的可怕,随着帅哥肢体的轻微摆动,鲜红的液体争先恐后从伤口溢出来,狰狞着在帅哥白皙的手臂上爬出一道一道血痕。
糟糕!怎么会这么严重?话说刚刚在停车棚停车的时候她可是瞄见帅哥漂亮的山地车横杆塌方了一大块耶!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啊!他会不会跟老师报告啊?或者直接跑去告诉她爷爷?还是会要她赔他一辆山地车?无论哪种结果都会要了她小命的。呜呜……早知道逃之夭夭好了。沉苏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盘算着怎么解决好。
“美女……”
砰……
一直低着头走路的沉苏刚好撞进正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的帅哥。
低低的、温暖的热度隔着棉质的柔软传递到她额部,隐隐的还闻到帅哥身上的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
“呃……对……对不起。”意识到什么,沉苏迅速从帅哥温热的怀抱弹开。
“你很喜欢低着头走路?地上有宝吗?”帅哥双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悠哉游哉的模样。
“你没事停下来干嘛啦!”额头残存的温度瞬间燃烧起来,沉苏突然间心如鹿撞,恼羞成怒地喝问道。
“喏……”帅哥用修长的手指了指,“我想告诉你,医务室到了。”
“那就赶快进去啊!”提高音调,沉苏首当其冲跑进医务室里。
夏天微微潮热的空气里,冥冥中似乎有一些异样的情绪在发酵。
葱茏茂密的白玉兰安静地伫立在校道两旁,绿意盎然。
医务室。
“小子,伤口怎么这么深!忍着点!别乱动!”
老校医严肃地用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冲洗着帅哥伤口里的脏东西。
“很疼吗?”沉苏忐忑不安地望着帅哥稍皱即逝的眉心,不安地玩弄着手指。
“没事的!其实流这么点血对我而言小意思。”帅哥低头看了看正用碘酒为伤口周围消毒的老校医,抬起头轻描淡写地对着微蹙着眉的沉苏微笑。
“那个……”沉苏咬着唇,呐呐地不知如何开口。
“好了。”老校医仔细地缠好最后一条绷带,循循叮嘱道,“伤口不能碰水,小心感染!大概一个星期就能愈合。”
“好的,谢谢您,再见。”帅哥礼貌地道别,转向沉苏,“走吧。”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我伤得这么重,你准备怎么办?”出了医务室,帅哥停下来扬了扬缠着层层纱布的右手,“嗯……还有我那辆被撞崩的车。”
“我……我会赔给你的。可是,你不能告诉我爷爷!”沉苏更加不安地低头玩弄着手指,鼻尖微微泌出一层细汗。上帝保佑!应该不会很贵吧?她可没有多少钱。
“这样啊?我算算……”帅哥作势掰着手指,“随便换辆普通的车大概3000,医药费300,精神惊吓费1000……”
“什么?一辆破车要3000?还要精神惊吓费?我也被惊吓到了耶!”似乎忘了目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还未等帅哥说完沉苏就频频尖叫。什么嘛!想敲诈啊?可恶!
“嘘……小声点,你想让老师们发现我们两个没参加升旗仪式啊?”
“不赔钱也不是说不可以……”帅哥话锋一转,气定神闲地斜睨着沉苏。早晨的阳光渗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顽皮的光芒。
“真的?真的不用我赔钱?不会告诉老师?也不会告诉我爷爷?”爷爷要是知道的话,铁定会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粗枝大叶没点淑女风范的,然后会一直碎碎念念到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想想都觉得恐怖!
“嗯……只需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外加一餐饭。”帅哥注视着眼珠骨碌碌转动的沉苏,淡淡的笑意攀上嘴角。这个女孩,身上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来自哪里?难道……
“就这么简单?沉苏声音雀跃,快乐溢于言表。啊哈哈……谁说这世界没有好人的?谁说她敲谁。
“嗯……”帅哥扬起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
“你不会……要我请你吃好贵好贵的东西吧?”狐疑地望着帅哥嘴角边勾起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有点担心地问道。
“你担心的话,地点由你定。”帅哥貌似完全对她的小人之心不以为意。
“我只能请你……不超过50块钱的东西喔!”沉苏忙不迭地表明立场,小子,本小姐可不是有钱的主喔!
“没问题!就这个周末怎么样?”帅哥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可是坚定的眼神却让人无法出言反对。
“好吧。”沉苏勉强地点点头。零用钱都不知道够不够耶!算了!见好就收是她做人的宗旨。小女子能屈能伸,既然是她有错在先,就顺水推舟顺顺他的意。赔餐饭大概只是花掉一个星期的零用钱而已,要是赔辆车……嘿嘿……算起来还是她划算喔!沉苏悄悄地睨帅哥一眼,心底忍不住偷偷地笑。
“你在哪个班?我周五傍晚去找你……”
“高一(4)班。”看了看腕表,离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我该走了。”摆摆手,沉苏转身准备往教学楼跑。
“等等……还有个问题。”
“对喔!”沉苏急忙停下来,“问吧!”反正她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什么问!
“你认识苍夏吗?”帅哥暗夜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沉苏,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洞穿她的灵魂。
“苍夏?”沉苏迷惑地挠挠头,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苍夏”的资料,“不认识!”谁会认识什么苍夏苍蝇的啊!真是奇怪的问题!
“奇怪!怎么会不认识?明明她身上有他微弱的灵气!难道我看错?不可能啊!”帅哥皱皱眉,低低地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什么灵气?”拍电影啊?怪力乱神的。
“喔……没什么。”帅哥抬起头,又一脸灿烂的笑,“周五见,沉苏。”
“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没告诉过你啊!”
“我想知道的东西,没有办不到的。”帅哥眨眨眼,一脸的神秘兮兮。
切……
沉苏撇撇嘴,扮神秘!不说拉倒!
“呐,你的书!”沉苏正自顾自嘀咕的时候,帅哥突然变魔术般递给她一本书。
“啊!我的书!”沉苏瞧见右上角缺了一块的语文书,那是上次和同桌唐可欣嬉闹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杰作。这书大概是她刚才摔倒的时候掉出来的吧?难怪他会知道她的名字。
“离上课只剩五分钟!”帅哥看看腕表,提醒发呆中的沉苏。
“哎呀……886!”沉苏迅速转身,往教学楼跑去。
“苍夏也在这里吗?不可能啊!他明明……难道?他的封印已经被人解开?殇鸢长老说过,封印他精魄的时候用的是血咒,只有鲜血才能唤醒他,难道,是这个女孩唤醒他的?不对啊!如果他真的已经苏醒的话,这个女孩身上的灵气,不可能这么弱的啊?”桑陌望着沉苏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蓦然眼神一敛,“苍夏,无论如何,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夺走她!”
漓末
漓末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一遍一遍从心尖滚过,激起胸腔阵阵漩涡,一波一波凝成深刻地疼痛。
“无论如何,我会查明真相的。漓末,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他扬起好看的眉,郑重地宣告自己的决心,然后慢悠悠朝教学楼走去。
铃铃铃……
沉苏才刚刚坐好,上课铃声就识时务地大声作响。班主任也像算好时间似的适时走进教室。
起立!
老师好!
呼呼……好险!今天第一节可是班主任天山童姥的课,她老人家可是级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要是被抓到,罚抄二十遍课文恐怕是最轻的惩罚了!沉苏拍拍胸口,暗自庆幸。
“啧啧……今天刮的什么风啊?我们的三好学生沉大小姐居然也会迟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升旗仪式都胆敢不参加?好在你长得人高马大的,每次总是站在最后一排,估计童姥应该没发现你没到。怎么?闹钟还闹不醒你啊?猪……”唐可欣以书遮脸,低低地询问,期间还不忘数落沉苏一番。
“死丫头!我只是长得稍微高了点!哪里算人高马大啦?昨晚又做梦,我赖多了会床,路上又出了点小状况。”
“又没见我会赖床?明明就是你自己猪!出什么状况啦?”
“撞到人咯……”
“像你这种摩托车可以开进人家家里的家伙,撞人是没什么稀奇的!原本我还以为禁摩可以让我们无辜的宁海市民的生命安全得到保证呢!谁知道你骑单车一样可以撞人于无防备中啊!怎么样?那人还活着吧?”
“拜托!”沉苏扭头使劲瞪了唐可欣一眼,“还活蹦乱跳新鲜热辣的。”
“是帅哥吗?”唐可欣往沉苏身边挪了挪,无限期待地问道。
“嗯……帅得天花乱坠。”沉苏翻翻白眼。这个花痴,三句不离帅哥。
“沉苏!拜托你别老乱用成语好不好?要说帅,谁也没有桑陌帅。”唐可欣撇撇嘴,对沉苏嘴里所谓的帅哥明显的不以为然。
“桑陌?谁啊?”
“晕……桑陌你都不认识?他就是我们学校新近崛起的风云人物啊!上个星期三刚转来我们学校时那种空前绝后的场面简直是宁海一中有史以来的盛况,几乎全校的女生都挤到我们高一级来看他喔!围得那个水泄不通啊!就是那次我拼命拉你你趴在桌子上解几何题解得走火入魔的那次啰!算起来……他转来我们学校都快一个星期了,你居然还不认识他啊?孤陋寡闻!”唐可欣双手捧心,双眼猛冒红心,陶醉在曾经初见桑陌时惊为天人的回忆中。
“谁规定我一定要认识他的?”不就一帅哥吗?不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犯得着这么劳师动众吗?一群小花痴!沉苏在心里暗暗嘀咕,完全忘记刚刚自己也对着帅哥两眼放光垂涎三尺。
“你不知道喔!桑陌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不但人帅、功课好,而且还是运动健将喔!”
“这么厉害!”沉苏边漫不经心地敷衍唐可欣边想起周六的约会,突然间心神不宁起来。哎……好像忘记问那家伙的名字了。
“对啊!这次年级模拟试他是第一名喔!而且化学居然满分!”
“不是吧?话说这次的化学题超难,我打听过没多少人全做完的。他居然满分?是不是作弊的?”高一级三个化学老师一向对擅长甜言蜜语外形出色的唐可欣疼爱有加,每次考完试都会钦点她帮忙改卷。那家伙真的满分?据说年级高材生莫言最后一道大题都没做完。这个桑陌,难道比莫言还聪明?沉苏盯着天山童姥奋笔疾书的背影,思绪不安分地四处乱串着。
“所以才崇拜他!”唐可欣如痴如醉,脸泛桃花。
“他在几班?”沉苏开始对这个聪明绝顶的帅哥产生了点兴趣。
“九班。他好像,有点神秘喔!”
沉苏所在的学校在宁海是属一属二的中学。插班进来的学生如果不是学习成绩特别好就是家境特别殷厚。高一级一共九个班。按照学校的惯例,插班生多分配在九班。
“神秘?”
“嗯……这么优秀的帅哥居然没有女朋友喔!”
“没有女朋友好啊!你有机可乘!”沉苏以手撑额。暗暗想花痴的逻辑思维果然与众不同。
“嘻嘻……所以我现在正策划怎么和他唯美浪漫地偶遇。”唐可欣无限娇羞地天马行空着,仿佛已经和桑陌手挽手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了。
“拭目以待!你小心被桑陌仰慕团的口水淹死!”沉苏全神贯注听着天山童姥滔滔不绝的讲解,对那个所谓的“神秘帅哥”突然兴致全无。
“可是我假装和他相遇过几次,他正眼都没瞧我一下。”唐可欣一向对自己的容貌自恃甚高,经常和沉苏吹嘘谁谁谁喜欢她,谁谁谁约她,看样子这次受挫不小。
“怎么可能?”唐可欣健康的小麦色,大大的眼睛小巧的脸,虽然在沉苏眼里她的嘴巴稍嫌丰满了点,可是却是众多男生眼里性感的“烈焰红唇”,四班喜欢她的男生可是有好几个呢。就连高材生莫言也对她青睐有加,经常借故来她们班闲晃呢。只可惜唐可欣这个小花痴后知后觉的没有感应到。
“最奇怪的是,没人知道他住哪里。”
“你跟踪过他?”
“我没有啦!据说是有好几个女生跟过他,可是跟着跟着都莫名其妙回了自己家。”
“什么?这么奇怪?”那些个跟踪者该不会是被那个叫桑陌的帅哥的美色所惑导致迷路然后稀里糊涂回到自己家吧?哇……那说起来那个叫桑陌的家伙应该帅得天翻地覆咯?哇哇……不知道桑陌和那个被她撞倒的帅哥哪个更帅呢?沉苏越想越兴奋,摩拳擦掌寻思着如何会会这个迷晕人的帅哥。欣赏帅哥美女可是她的一大爱好耶!虽然她平时总是义正言辞嘲笑唐可欣花痴,虽然做题做得走火入魔的时候天大的帅哥也难以吸引她的注目,可是又聪明又帅气的帅哥嘛,不欣赏实在是暴殄天物。
“回家把习题做一下,重温今天讲过的重点。”天山童姥百年不变的临下课前叮嘱犹如兴奋剂在宽敞的课室里扩散,昏沉沉的氛围立刻活络起来,精神抖擞的情绪映衬在每个期待下课的学生脸上。
噢!耶!准备下课啰!
内衣
(三)奇怪的水晶
铃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响起来。
终于下课啰。
像是被囚禁已久的鸟儿渴望自然界的怀抱,同学们在天山童姥步出课室后争分夺秒往外跑,生怕浪费宝贵的课间十分钟。只有少数“书虫”仍然刻苦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手中书”。
顾不得收拾课桌上七零八落的课本、笔记本,沉苏揣着唐可欣风风火火朝九班跑。
“九班的女生都对桑陌虎视眈眈的,我们这么招摇……”唐可欣欲言又止。
“怕什么?我们偷偷看一下就走。”
“沉苏,还是……别去吧。”唐可欣转身欲走准备做逃兵。
“快快快……别做老太太!”沉苏一把揪住准备临阵脱逃的唐可欣往九班的方向拖。
“沉苏,别去好不好?。”
“不好!”沉苏心里暗暗奇怪,这丫头今天怎么突然间变得矜持起来?以往看帅哥她可是首当其冲的啊!难道是碰钉子碰怕了?
一路上唐可欣不住地求饶,又许诺放学后陪沉苏打排球。以前她可是最怕做运动的,说是怕练粗手臂夏天不能穿清凉漂亮的吊带衫。
走廊里几个经过的同学对拉拉扯扯的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沉苏完全视若无睹地拖着唐可欣继续往走廊尽头转角处的九班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九班教室门口,唐可欣站在走廊转角处探头探脑说什么也不肯过来。
“没用!”瞪了唐可欣一眼,沉苏光明正大地趴在门框边往里面张望。
没有啊!
哪有超级帅哥!
咦?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间九班那么多同学都齐刷刷地看着她?而且还满脸的惊疑不定。难道她脸上有东西?还是她乱糟糟的头发太像稻草窝?
沉苏尴尬地摸摸脸,又不安地抓抓头发,第一次接受这么多眼光的洗礼还真是令人浑身不自在。
“沉苏,你在找人?”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沉苏仰起头。
是他!
那个帅哥!
难怪那些人那么大反应。沉苏诧异地望望那家伙扶在门框边的手。这种姿势好像有点暧昧,像极她被他环在怀里的样子。沉苏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这个节骨眼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沉苏为自己的想法面红耳赤。她该不会是和唐可欣混得太久所以沾染了她异想天开的恶习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沉苏的眼睛不自然地转来转去,眼角扫到唐可欣以手掩嘴痴痴呆呆的样子。这家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桑陌吧?
“这话该我问你吧?难道……”帅哥故意顿了顿,眼睛穿越重重人群落在千黛有些苍白的脸。如果调戏一个丑小鸭都不能让她有什么想法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一次,凡界的她也不会对他有感觉?
帅哥提高了半个音贝,“你等不及星期六的约会,想提前约我?”
“你乱讲什么!”沉苏警惕地感觉到周遭刷刷刷凌厉的目光,仿佛要洞穿她的身体。对面不远处的唐可欣快瞪成牛眼泡的样子更是一览无遗。隐隐约约还听到四面八方议论纷纷。
“桑陌会和她约会?怎么可能?桑陌连我都不理!”
“就是就是……肯定是她威逼利诱桑陌!”
“桑陌怎么会喜欢这种干巴巴的丑小鸭?”
“不会吧!没有女人味的丑小鸭谁会喜欢!你看她那副四眼田鸡的丑样,也不照照镜子!”
“照我说,肯定是她死皮赖脸缠着桑陌!”
这群没脑子的花痴!
以为自己很国色天香吗?
谁要喜欢她们的桑陌!
也不看看他骑的山地车,她一年的零花钱都买不起,怎么利诱?
谁有空缠着他!明明就是他威逼她请他吃饭!她还不想他缠着她,好省下几个零用钱呢!
沉苏在心里愤怒地咒骂,气得咬牙切齿。
“那么,你来找谁?”桑陌眯了眯好看的眼睛,慢吞吞地问。
“没有,我……我随便看看。我走了!”唐可欣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周围的气氛也让她如坐针毡,那些没有素质的言论更是有辱视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等等!”
“干嘛?沉苏疑惑地看了看桑陌挡在自己面前的缠满纱布的右手。救命!这家伙该不是改变主意想要跟她赔钱吧?
“你脸上有根脱落的睫毛……”桑陌抬起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在沉苏左眼睑抚了抚。视线却不自觉飘向呆坐着的千黛。这样做,她会吃醋吗?
四周霎时尖叫声迭起。
“桑陌碰她的脸!”
“桑陌居然碰那丫头的脸!”
“什么?高傲冷酷对女生拒之千里的桑陌居然碰她的脸!”
千黛张大眼睛,视线怔怔定格在桑陌修长的手指上,所有声音仿佛都从她身边抽离。
思绪虚虚浮浮地,被扯得很远很远……
那天,他看她的眼神明明狂热而疯狂。为什么至今却没有任何的表示?距离他们相遇,已经整整五天!这五天,她无时无刻不翘首期盼,甚至连双休日都留守家中,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每一次手机铃响或是电话声响都让她激动莫名。她以为,他也会像其他仰慕者那样千方百计弄到她的号码然后出其不意打给她、约会她。可是,希望一次次地破灭。以至于后来她听到铃声响起,无论是电话铃声或是门铃,都会神经质地以为是他,即期盼又害怕。
出生至今,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千家大小姐,是众星捧月的天之娇女。初中以后,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裙下之臣更是不计其数。见过她的男生无不为她神魂颠倒。她以为,见过她后,他应该会像其他仰慕者那样对她大献殷勤。为什么?为什么他后来的眼神可以那么波澜不惊?难道她的美,竟然微弱到吸引不了他的目光吗?为什么?即使身处同班,他也可以这么漠然地只和她擦肩而过?他曾经狂热的眼神,只是她当时自作多情的错觉吗?亏她曾经还和苗琬如夸夸其谈说他将是她的男朋友。幸好苗琬如向来愚笨且对她忠心耿耿,对她的话更是奉若神明。
他真的,不喜欢她吗?
不!
不可以!
他不可以不喜欢她!
他是她的白马王子!而她,则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白雪公主!有美丽的外表,显赫的家世!他们是绝配!
白马王子,从来都只能属于白雪公主!
所以,他,她绝不轻言放弃!
“千黛,千黛!你在想什么?”洪亮的声音从千黛身边传来。
千黛游离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没事!”千黛侧头对着身边胖胖的女孩微笑,“我出去一下。”
“嗯……”胖女孩理解地点点头,愣愣望着千黛默默从后门消失的背影出神。千黛真的没事吗?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跟别的女孩亲密接触,她一定是很心痛所以才眼不见为净的!
哼……那个臭丫头普普通通的样子,虽然看起很纯净,可是怎么及得上美艳动人的千黛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沉苏只觉得一阵阵晕眩。转角处的唐可欣更是目光呆滞。惨了惨了!这次唐可欣又有挪揄她的谈资了。沉苏在心里哀叫连连,迅速拍开桑陌依然贴在她脸上的手,冲到唐可欣身边,拖起她往教室跑。
只一节课的时间,桑陌和沉苏亲密接触的事情就闹得满城风云。名不见经传的她迅速成为学校的名人,几乎所有的女生都知道她的艳遇。课间休息时不断有女生在四班门外徘徊,探头探脑地询问谁叫沉苏。
至于唐可欣,在大呼了N次“失恋”郁郁寡欢了一小段时间后,转眼又生龙活虎地调侃沉苏。一会说桑陌找她,吓得沉苏左顾右盼惊魂不定,一会又说沉苏小儿女心态,对桑陌情窦初开。沉苏连连喝止却依然无法阻挡她的悠悠之口,气得使出杀手锏抓住唐可欣拼命搔她痒。唐可欣见状吓得夺路而逃。于是下课时间只见四班人影重重,鸡飞狗跳。
时间飞逝。
转眼到了放学时间。
傍晚。
满天紫红的晚霞。
柔和的斜阳慵懒地半遮在云层边。
校道两旁的夹竹桃染满霞光。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馥香。
沉苏独自一人穿梭在枝叶繁盛的阴影里,对周遭不时传来的指指点点置若罔闻。
“听说那个就是桑陌在交往的女生喔。”
“什么?桑陌什么品味!这种丑小鸭也要!”
“这么没女人味的丫头桑陌也要?真是没眼光!”
“据说桑陌今天还碰了她的脸!”
“不是吧!”
“不是吧?”
“真的吗?”
“不可能!”
周围一片难以置信的吸气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交往?
沉苏差点摔得车毁人亡。
这群人以讹传讹的能力真是不容小觑啊!
还有,什么叫没有女人味?
沉苏下意识地抓抓自己短短的头发。哼……一班头发长见识短的小丫头!现在就流行这样的!嫉妒中的女人目光就是短浅!要是唐可欣在这里,这帮乱嚼舌头的丫头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她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她们吧!
努力安慰着自己,沉苏加快脚力向校门口冲去。
“喂……等等!”
“喂……前面那个短头发的臭丫头你给我停下!”
放慢车速,沉苏看了看四周,好像就她一个人是短头发。
“臭丫头!你聋啦?我叫你停下!”一个吨位十足的胖女孩骑着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干嘛?”靠边停好车,沉苏呐呐地问。奇怪,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似乎是九班声讨大军中的一员?
“琬如,别这样!”一个柔美的女声在胖女孩身后响了起来。
琬如?
看了看胖女孩快撑爆校服的赘肉,这么温婉的名字配上这么巨无霸的身形,呵呵……沉苏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胖女孩恼怒地挥了挥硕大的拳头。
“琬如,别这样!”柔美的女声继续温柔地循循劝导。
“千黛,你别阻止我!我要为你讨回公道!”
千黛?那个迷煞万千少男,追求者从高一部教学楼排到校门口的美丽校花?
讨回公道又是怎么回事?
敢情受伤害的正主不是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胖女孩?原来真有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回事。
沉苏大大皱了几下眉,侧头看了看被胖女孩巨大身形挡住的传说中的校花。她可是一直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呢!
柔顺乌黑的长发映衬着白皙的瓜子脸,顾盼生辉的大眼睛,盈盈秋水般清澈,身段是校服也遮掩不住小巧玲珑。纤柔精致的样子我见犹怜,天生有种让人保护欲剧增的特质。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你们,找我什么事?”
“你!瘦巴巴的臭丫头!除了比千黛高点,你凭什么来和千黛抢男朋友?”
千黛微微皱了下眉。
沉苏在心里不住偷笑,这个胖女孩真是个心直口快的家伙,说话都不懂得扬长避短。
“男朋友?我根本不认识她!怎么抢?再说,我也抢不过这么美的美女啊!”
“那当然!谁也抢不过千黛!”胖女孩高兴地笑起来,仿佛沉苏说的美女是指她自己。
“如果你们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要回家啦!”沉苏不耐地看看腕表,她可不是来看胖女孩表演笑容的,“再见!”
“不准走!”胖女孩一把抓住沉苏准备推车的手,“你抢走千黛的桑陌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琬如,别这样!桑陌并不是我的。”千黛盈盈双眸提起桑陌时泛起一种似水的温柔。
“你想怎样?又不是你的桑陌你紧张什么?”
“你敢抢千黛的桑陌我就跟你没完!”
胖女孩似乎被沉苏的话激怒了,说完气势汹汹地推了沉苏一掌,沉苏站立不稳跌向旁边的矮树丛,霎时掌心传来一阵剧痛。
“啊!好痛!”沉苏拼命咬住嘴唇,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无暇理会掌心的痛楚,沉苏站起来愤恨地冲到胖女孩面前用力推了她一把。胖女孩胖胖的身躯倒了几个踉跄,却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摔倒。
“我……我不是故意的。”胖女孩似乎没有想过会让沉苏受伤流血,呐呐地开口解释道。
“你……你流血了!”千黛吃惊地喊道。说完从书包抽出纸巾准备上前帮沉苏止血。
“走开!”沉苏余怒未消地推了推千黛。
“啊!”千黛向后退了两步,一跤坐倒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样子楚楚可怜,“沉……沉苏,你生气没关系,可是……先止血要紧。”说完低低地啜泣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开始对沉苏指指点点。很显然同情分压倒性地倾向校花那一边。
怎么会这么娇弱?刚刚用尽全力推胖女孩都没能撼动胖女孩分毫。虽然千黛的柔弱和胖女孩的彪悍不能相提并论,可是她只是作势推推而已啊。沉苏茫然地望着梨花带雨的千黛,心底疑虑丛生。她是真的这么弱不禁风吗?
“千黛,你怎么样?”胖女孩心疼地扶起千黛,细心地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
“我没事。琬如,你快去帮沉苏止血。”千黛心急如焚的模样让沉苏突然有点愧疚,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哼……人家不仁她才不义的!沉苏甩甩头,奋力甩掉那份悄然滋生的愧疚感。
胖女孩看看千黛,犹豫着朝沉苏走来。不知道是因为对千黛唯命是从还是对害沉苏流血受伤这件事内疚。
“别过来!“从小到大,她都是爷爷的掌上明珠,爷爷都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这胖女孩居然这样欺负她!沉苏瞪着胖女孩,严重将她归入仇视行列。
胖女孩呐呐地干站着,不知道该上前好还是后退好,胖胖的脸细细泛起一层汗珠,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时间缓缓流逝。
沉苏终于不耐起来,狠狠瞪了胖女孩一眼,愤愤拨开围观的人群,骑着车扬长而去。
终于到家了。
沉苏甩甩因握车把而酸疼的左手。
站在门口思想斗争着按门铃好还是找钥匙开门好。
按门铃吧!
下定决心后,悦耳的铃声随之响起来。
二十秒!
三十秒!
预期中的“小丫头又忘记带钥匙”的慈祥男音并没有响起来。
奇怪?
没人在家吗?
爷爷难道去隔壁张爷爷家下棋下得乐不思蜀了?
算了,自己开吧!
沉苏无奈地在书包里乱七八糟地翻钥匙开门。哎……用左手就是不习惯。
啪……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她低头四处搜寻。一块眼泪状的淡紫色晶石静静地躺在大门边的角落里。原来是那块上个星期天和唐可欣路过“晶莹坊”买到的状似泪痕的紫色晶石。初见这块“泪痕”时,她就莫名地被深深吸引,仿佛认识很久很久那样,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和“泪痕”有某种血脉相连的牵扯感,毫不犹豫买下它后,一直贴身藏在书包里,最近忙着模拟考,竟然忘了。
沉苏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捡。
好痛!为什么会有血液被吸吮的感觉?她茫然地摊开手,仔细审视着伤口。大概七、八毫米长的割痕,周边的血液已经凝固,暗红的液体在手掌爬出几道血线。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她摇摇头,站起来随手把石头放进校服的口袋里。
进了门,丢下书包跑进洗手间冲洗伤口,然后随便找了两张创可贴贴上去。
呼……
倒在沙发里,沉苏满足地轻吁一声。咕咕咕……松懈下来后才惊觉肚子已经饿得热火朝天了。都日落西山了,这个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去哪里了?先做饭吧!
沉苏爬起来跑进厨房,正准备揭开冰箱看看爷爷今天买了些什么菜回来,只见冰箱上赫然贴着张便签纸:
亲爱的小苏:
你叔叔家的佣人有事回乡下了。
爷爷得去你叔叔家帮忙照顾小堂弟,大概一个星期才回来。
零用钱放在你房间梳妆台的抽屉里。
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放学别太晚回家,睡觉的时候要关好门窗!
还有,一定要按时吃饭,希望爷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白胖胖的小苏!
爷爷
有没有搞错!这个刻薄的婶婶又把爷爷叫去做免费长工?爷爷也真是的,每次都任劳任怨听候差遣。还有那个惧内俱乐部会员叔叔,也不想想爷爷都六十好几的人了,每个月只拿几百块赡养费给爷爷不说,还要爷爷舟车劳顿跑去帮他们带小孩、做家务!佣人临时回家婶婶就不能自己带吗?少打一天麻将会死吗?明明就是看不惯爷爷疼爱她嘛!
沉苏气呼呼地揭下便签纸扔进垃圾桶里。
笨爷爷!坏婶婶!坏婶婶!臭叔叔!臭叔叔!等她长大赚到钱,她一定要和爷爷搬到别的地方去,让他老人家安享晚年!
沉苏以前和叔叔比邻而居,爷爷也经常帮叔叔带小孩。后来叔叔经营家私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在宁海的黄金地段购了新房子,又置了车子。叔叔忙着打理生意,婶婶忙着打麻将,家里虽然请了佣人,可是那个佣人是婶婶家的远方亲戚,总是隔三差五请假回老家,所以带小堂弟的责任自然就落在爷爷身上。以前左邻右里的倒还没什么,如今两家相隔几十公里,要一个老人家舟车劳顿的,他们怎么过意得去?虽然沉苏每次都心疼得不得了,可是每次都拗不过爷爷。其实沉苏和爷爷都心知肚明,婶婶每次要爷爷山长水远跑去做免费劳工,无非是因为看不过爷爷把沉苏养这么大罢了。因为爷爷一直有愧疚感,所以每次婶婶电话一来,爷爷都是风风火火往婶婶家赶。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哈……一定是爷爷打来的!沉苏欢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客厅,抓起话筒:“爷爷!”
“小苏,刚放学吗?吃饭没有?”一个慈祥的声音穿过话筒,传进沉苏耳里。
“嗯嗯……一会就吃。爷爷你呢?吃饭没有?”
“还没呢!小苏,明天爷爷抽空回去看看你吧?你一个人在家,爷爷总是放心不下。”
“不用不用!我是大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的时候,绝对会看到你的乖乖孙女白白胖胖的!我保证!”沉苏忙不迭打包票。虽然离得不算很远,可是要爷爷一个老人家奔波劳碌的,她怎么忍心!
“呵呵……那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放心吧!爷爷!”
“小苏,你小堂弟哭了,我挂电话了!你可要记得准时吃饭,睡觉关好门窗!”
“好的好的!爷爷再见!”
放下电话,沉苏抓起茶几上的饼干胡乱填饱肚子后又倒进沙发里。脑子里又浮现出九班门口的那一幕。脸颊仿佛还残留着桑陌指尖温暖的触感。
奇怪,传闻不是说桑陌从不接近女生的吗?那为什么他对她这么特别呢?难道他喜欢她?怎么可能呢!她长得这么丑!那是什么原因呢?那个胖妞说桑陌是千黛的男朋友,是真的吗?唐可欣不是说桑陌没有女朋友吗?为什么千黛提起桑陌时眼底那种自然而然流露的亲密仿佛他们关系很不一般那样?
还有那块美丽的“泪痕”,刚刚在门口那瞬间血液迅速流失的感觉真的是她的错觉吗?沉苏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水晶,细细地端详。
大约3厘米长的晶体,洁净光滑的表面纤尘不染,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隐隐泛着淡淡的紫光。
“看起来跟普通的水晶好像没什么两样,或者真的是错觉吧!”转动着琉璃般的晶体,沉苏喃喃道。
没有爷爷的房子显得有些静谧。厨房乒哩乓啷的响声也安静地蛰伏在沉苏昨天的记忆里,有浅浅的睡意潮水般漫过来,沉苏的眼皮缓缓地沉重起来,模糊模糊地,她沉沉睡去。
手里的晶体隐隐泛着紫光,一点一点晕染开来,淡淡的雾气四散弥漫。
(四)复活的精灵
硝烟四起。
四野风生。
红色艳厉的火焰包裹了整个世界,张狂地吞噬着它力所能及的地方。
大地仿佛完全燃烧起来,映红所有的天空。
森林的枯枝在红色里描出亮眼的金边,浓烈的烟雾昏天暗地穿越厚厚的云层,覆盖了所有围观人群的背景。
整个时空仿佛是静止的,天地间只剩一个衣袂飘飘的少年的身影。
发长三千。
白若寒雪。
凛冽的风扬起他雪白的长发,纷纷落落犹如盛开在天空中不败的樱花。
一曳一曳的火焰在他身上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苍茫的高空,凋残的枯林,喧嚣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世界以外的地方挣扎、呻yin,任何的存在仿佛都是徒然的点缀。
他只是决然地朝前行走,缓慢地,坚韧地行走,仿佛尽头燃烧的火焰才是他的天堂。
凛迈的肩胛晕开一种倔强的光芒。
沉甸甸的脚步踏出一道没有归途的深渊。
漓末
等我
请你等我
空旷的森林里袅袅的嗓音铿悭铮烈。
蓦地,少年足踝轻点,陡然升起的衣袂缓缓擦过空气,绘出凄丽孤独的弧线,徐徐下陷的身子瞬间陨落于血红灼目的火光中。
滋滋燃烧的火焰的声音霎时焚烧成压抑的抽泣。
不!
不要!
沉苏呜咽着从失火的梦境里清醒过来,尖锐的呼叫席卷天际昏黄的缺口,夜色渐渐靠拢过来,附在窗户里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
那燃烧在心底被剥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凄苦甜美的疼痛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陌生的男孩究竟是谁?
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他?
他为什么要投火自尽?
是为那个漓末殉情吗?
沉苏抵着心口慢慢回忆着梦里的每处微末的细节。
这么痴情的男孩,那个叫漓末的女孩好幸福啊!唐可欣一直都说她是个毛毛躁躁没心没肺的家伙,轰轰烈烈的爱情怕是不会眷顾她这种丑小鸭吧?
莫名地,沉苏竟有点羡慕起来。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桑陌俊逸飞扬的脸庞,鼻翼隐约传来他柔软校服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
家里怎会有迷迭香的味道?
她走火入魔了吧?
抓抓头发,沉苏自嘲地笑起来。
窗外,夜暮四合,远处萤萤的灯光逐渐分明,一盏一盏,由黑暗到鲜明,夜越发浓重起来。
风扬起窗帘发出咧咧清脆的响声。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倾泻而入,冷冽的光束沿着光滑的地板描出窗帘模糊的轮廓。
沉苏微微动了动身子,四处游荡的眼神突然僵在房门口。
一圈轻柔的白色光晕,正缓缓地从一个修长的身影散发着揉进周遭的空气里,在黯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人影!
沉苏的心“突突”剧烈跳动起来,呼吸呆呆凝滞在鼻端,瞳孔扩张到极限,所有意识迅速从大脑皮层剥离,恐惧争先恐后从皮肤表层铮铮往外冒。
是人?还是鬼?
是真实?还是幻象?
沉苏用力眨眨眼。
长袍。
发长三千。
白若寒雪。
这个身影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凡界的十七年
竟是这般漫长
一个低幽清冷的男性嗓音蓦地响起来,在客厅里盘转回旋,经久不绝。
凡界?!
他是鬼魂?
还是神仙?
沉苏想起电视剧里的妖魔鬼怪,群魔乱舞,顿时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冰冷迅速由心脏传递到四肢百骸,全身的力气突然间消失殆尽,她虚弱地往沙发缩了缩,期望软软的沙发能稍微支撑起她几欲晕倒的身子。脑海里演示翻滚了几百遍的铿锵有力的喝问“你是谁”最后在嘴边虚弱成一句“你……你……别过来!”
是你,救了我吗?
男子温柔和煦的嗓音似远若近,仿佛是梦里的呢喃。
什么?
他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救过他?
她怎么不知道?
天啊!谁来告诉她!她是在做梦!这一切不是真的!
沉苏奋力想从惊疑不定的情绪里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恐惧让她完全无法思考。她只能怔怔地呆坐在沙发里心里乱七八糟地念咒语。
南无阿弥陀佛……
般若波罗蜜……
舍利子……
一切如违法……
如梦幻泡影……
天灵灵地灵灵……
你很怕?
嗓音初落,客厅的日光灯突然明亮起来,骤然的光度冲进瞳孔里,沉苏的视野有瞬间的模糊。
她眯了眯眼,温暖的光线让她像抓到救命草般稍稍觉得安全。
他!
是他!
渐渐适应灯光的亮度后,沉苏终于看清楚眼前男孩的容貌。
俊美邪魅,犹如漫画美少男般的男孩!
怎么可能?
她一定是做梦吧?
沉苏眨巴着全身唯一能听懂大脑指挥自由活动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地混乱。
别怕!
我只是……来报恩的!
男子转眼就到了沉苏面前,毫无预警地斜斜靠近她对面的沙发里。
这……这就是瞬间飘移吗?
沉苏清楚听见自己喉咙发出咯咯吞咽口水的声音。
“报……报恩?”干涩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沉苏动动耳朵,有点不敢相信那是属于自己的声音。
她狠狠掐了掐大腿,好痛!真的不是做梦……这是童话才有的桥段吧?虽然她懵懂的少女情怀也曾经憧憬像灰姑娘遇见王子那样谱写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奇Qīsūu.сom书,或者像漫画里的女主角那样邂逅帅得一塌糊涂的美少年。可是想象和现实是两码事啊,她也只是随便想想而已……
嗯……
男子微微点头,慵懒的样子说不出的魅惑。
“你是什么……东……呃……人?”话到嘴边,沉苏觉得“东西”好像有点大不敬,急忙悬崖勒马改“东西”为“人”。还好改得快!要是他发起飙,后果不堪想象啊!沉苏打了个冷颤。
少年的样子凄迷起来,眼底雾气迷漫,定定望着沉苏的眼睛没有焦距,似乎穿过她,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幽幽叹口气,轻轻道:
我是……精灵。
光线柔和的豪华客厅。
桑陌轻轻转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沿着透明的四壁慢慢流淌,微微的流动荡漾出满室浓郁的酒香。
他静静凝望着桌上定格于照片里的女孩。
阳光倾城的背景。
长发飞扬。
笑容明媚。
旁边是她详细的个人资料。
千黛。
十七岁。
一父一母一弟。
就读于宁海高一九班。
成绩优秀。
风靡宁海一中男生的校花。
美丽温柔。
性格谦逊。
父亲是宁海市属一属二的富豪人家,拥有好几家上市公司。
桑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笑容柔媚的女孩,“你的样子,仍然一如往昔,就像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这么多年,你的样子没有变,为什么你的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呢?我……真的令你那么抗拒吗?即使饱受噬炼刑的折磨也在所不惜想要逃离?末儿……你知道吗?输了你……坐拥天下又如何?你能懂得……没有你的寂寞吗?”
低沉的嗓音藏着压抑的疼痛。有晶莹的液体跌落在桌子上,碎成片片……
精灵???
缓缓流动的空气仿佛凝固起来,沉苏屏住呼吸,张大眼睛审视着眼前俊美邪魅的脸庞。
也对!人类怎会有这身打扮、这么长的头发,除非是拍戏。而且,这么圣洁俊魅的外形也是人类少有的啊!沉苏敲敲头,有点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懊恼。可是精灵,不是漫画里才有的生物吗?“你真的是精灵?那你是从哪里来的?”目前为止,她所知道的精灵都是很温和很善良的,所以,应该不用太怕他吧?
“凡界,不是一直有关于水晶灵性的传说吗?”
“你是说……你是住在水晶里的精灵?”水晶的灵性原来来自于居住在水晶里的精灵啊?沉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大自然的神秘之处,果然是奥妙莫测呢。虽然科学日异发达,但是人类所拥有的知识如果和大自然相提并论,仍然是渺小而狭隘的。或者,精灵其实是真的存在只是还没有被人类所知道吧?正如早前电视报道的探索自然界的奥秘,外星人都可以存在,精灵也同样可以存在啊!或者,他们就是居住在另一个空间的物种呢!沉苏为自己的新发现兴奋莫名。她会不会是第一个有幸和精灵接触的人类呢?
“嗯……确切来说,我们是居住在水晶王国,掌管水晶界的精灵。我们的王国,各色流光溢彩的晶体比比皆是,它们澄澈的纯净是凡界的水晶所不能比拟的。”
“那在你们的王国,是不是每个水晶都住着一个精灵啊?”沉苏渐渐对眼前这个帅帅的精灵感兴趣起来,什么害怕什么惊恐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以这么说吧……其实凡界的天然水晶,皆来自于我们灵界,据文献记载,亿万万年前,灵界曾经发生过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异,以至于让许许多多的水晶散落凡界……虽然偶尔会有精灵到凡界来,不过……”帅精灵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怎样措词,以让沉苏容易明白,“也不是每个精灵都适合在凡界居住。凡界污染日益严重,没有最新鲜的空气,最纯净的日月精华,灵力低微的精灵即使可以侥幸突破凡界与灵界的结界限制,也会因为灵力的枯竭逐渐衰弱,最后死亡。况且,精灵来到凡界以后,并不是所有灵力幻术都可以自由使用,所以……”
“那你……是什么级别的精灵?”沉苏看着帅精灵略显苍白的嘴唇,突然有点担心他会死掉。
“呵……”帅精灵轻笑出声,“你在担心我吗?”
“嗯……我是有点担心啦。”
沉苏的坦白让帅精灵微微有些诧异。
她是在担心他吗?帅精灵看着沉苏坦荡清澈的眼睛,微微有些好笑。除了那个人,在凡界,谁也无法伤害他。如果当时不是因为他灵力耗尽,那个人岂能轻易将他封印?那个人……帅精灵心里微微一动,凝视着沉苏澄澈的双眸。她,身上竟似有那个人淡淡的气息?难道,那个人已经知道“她”遗落在凡界的什么地方了吗?
“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
“报答?为什么要报答我?”
“因为……”帅精灵目光落在沉苏旁边的紫晶上,“是你的血液唤醒我被封印的精魄。”
原来血液被吸吮的感觉不是错觉。
沉苏下意识地看向右手。
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掌心里的伤口竟荡然无存,OK绷也不翼而飞。沉苏不敢置信地捏捏曾经伤口驻扎的位置,完好无损的肌肤宛若新生,纹理清晰,脉络透彻,仿佛从未割伤过那样。
怎么回事?
她狐疑地抬头看着帅精灵。
帅精灵耸耸肩,一脸的不置可否。忽然他眉心微拢,神色肃然起来,默默盯着窗外的夜空出神,低低道:“王,天涯海角,你都准备要找到‘她’,带‘她’回去吗?那么,奇Qīsūu.сom书我想,我也该采取行动了……”
“你说什么?什么王?你要采取什么行动?”沉苏捏捏耳朵,觉得自己的听力越来越有衰退的迹象。
咻……
空气中传来衣袍擦过尘埃的声音。
沙发霎时空空如也,杳无人迹。
“我有事要办,明天见。请你,别将我的身份告诉任何人!”远远地,帅精灵磁性低幽的嗓音飘过来,空气中依稀回转着他身上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
明天见?
明天,他真的会出现吗?
沉苏望着帅精灵消失的窗口,怔怔出神。
(五)化身的帅哥
林荫道。
阳光碎碎撒了一地,白玉兰开满的小径清幽宁静,目光所及处,是一片洁白而素雅的安宁。
沉苏踩着细碎的步子向前走着,偶尔顽皮地抬脚踢起路上四散着的小石子,惊起一两只栖在矮灌丛中的不知名的小鸟。
敲敲头,沉苏觉得脑子里兵荒马乱的。
昨晚那个帅帅的精灵,是真的存在吗?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帅得风起云涌的,会不会是她漫画看多了产生幻觉呢?为什么她会梦见他呢?是因为那块紫晶的影响吗?他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那她是否该对唐可欣隐瞒呢?好朋友之间虽然是不应该有什么秘密的,可是唐可欣那个大嘴巴,简直可以称作秘密公告站,任何秘密到了她那里都会演化成公开的秘密的,如果真的泄露出去的话,难保帅精灵不会被人抓去研究!沉苏突然想起曾经侵华日军将中国被俘人员活活解剖的兽行,幻想着帅精灵可怜兮兮躺在手术台上任人研究的情形,生生打了个寒颤。还是别告诉唐可欣为妙!
权衡再三,沉苏决定对帅精灵是精灵这件事守口如瓶。
打定主意后,沉苏快步朝自己教室走去。
“哇!帅呆啦!”
“天呐!比桑陌还帅!”
“谁说!我觉得桑陌比较帅啦!”
“不对不对,我觉得各有千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沉苏目瞪口呆地停在四班水泄不通的走廊里。
高矮胖瘦,燕瘦环肥,清一色的女生。
天!发生什么事?她们班来了什么大帅哥吗?
“让一让,请让一让。”沉苏的声音迅速湮没在人声鼎沸的人群里,众女生对她的高声呼叫置若罔闻。
“喂……要早自习啦!!”沉苏把手圈在嘴边大声广播。
依然没人理她。
到底什么事啊?沉苏急得在人群外跳脚,目光所及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铃铃铃……
大声作响的早自习铃声终于让一大票女生作鸟兽散,不过仍有几个探头探脑的舍不得离去。
呼……沉苏轻吁一口气,耳朵里似乎依然嗡嗡作响。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刚刚恐怕有几十台戏同台上演。”低低嘀咕一声,沉苏走进仍然闹哄哄的教室。
咦?
气氛似乎有点异样啊?
沉苏眼光四扫,只见教室里一票女生形神各异,有的脸泛桃花,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揽镜自照,有的频频回眸……
沉苏循着众人视线的归属处看向教室左边临近门口的最后一排。
俊美邪魅的容貌首当其冲撞进视网膜。
洁白的校服。
浓密黑玉般的短发。
干净圣洁宛如天使。
此时天使正懒洋洋地倚着教室后墙,冲着沉苏微微地笑。
静逸的笑容挂在嘴角边,让他整个脸庞看起来熠熠生辉的,绽放出一种迷人的光华。
沉苏所有好奇瞬间凝结在心里,惊疑不定的情绪一点一点从瞳孔慢慢扩散开来。
那个帅精灵!他怎么会在这里?别致的雪白长发怎么变成黑色短发的?是怕太招摇吗?虽然有点可惜……不过黑头发的他,看起来也一样帅耶!
沉苏的口水差点流成河。
难怪刚刚走廊里围得水泄不通的呢!原来有这么个帅哥摆在她们班里。这个帅哥,似乎比桑陌更俊美更迷人耶!有点忧郁……有点邪气……有点不羁……是她欣赏的类型!而且……他的位置,居然在她后面?嘿嘿……都说近水楼台可以先得月喔!
沉苏在心里得意地笑。
不过……笑完之后,她脑海里突然铮铮铮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这家伙是怎么进她们学校的呢?而且进的还是她们班,插班生不是应该去九班的吗?沉苏满腹疑问走向自己的座位,放好书包后,看了看对着帅精灵两眼猛冒红心的唐可欣,转向帅精灵询问道:“你怎会在这里呀?”
“苍夏,你认识沉苏?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唐可欣仿佛刚刚由一个美丽幽深的梦境里清醒,用温柔得滴出水来的声音娇滴滴地问道。
苍夏?
这是他的名字?
奇怪,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到过呢?
啊!
对!
沉苏忽然灵光一闪。
桑陌曾经问过这名字!奇怪,桑陌和他认识?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呢?最奇怪的是……他们两个人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沉苏皱皱鼻子,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迷迭香的味道更加清晰起来。
是巧合呢?
还是他们真的认识?
如果真的认识的话,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呢?心念转处,沉苏心里更是问号连连,疑虑重重。
“我来……找人。”苍夏故意拖长音调,似笑非笑地对着沉苏眨眨眼。
“找人?”沉苏和唐可欣异口同声问道。
“嗯……”苍夏勾起嘴角,一朵坏坏的浅笑在他唇边盛开,邪气而夺目。
找人?
难道是找她梦里出现的那个长发如瀑的女孩吗?她也在凡界吗?而且,还在她就读的学校?不然他怎么会进来她们学校呢?沉苏觉得有点迷糊,脑子里乱糟糟地宛若一团打结的丝线。
“找谁?”唐可欣好奇地看着苍夏。
“找……”苍夏顿了顿,白玉般的食指轻轻地叩着课桌,发出清脆的响声,“女朋友。”
女朋友?
这么帅的帅哥已经名草有主了?呜呜……唐可欣突然间垂头丧气。
听到苍夏说找女朋友,女同学们纷纷转过头向苍夏行注目礼,五花八门的面部表情在她们脸上争先竞艳,好奇的、诧异的、妒忌的……
议论声不绝于耳。
“你说,谁会是苍夏的女朋友呢?”
“笨蛋!苍夏的意思是准备找个女朋友!而不是寻找女朋友!”
“什么意思?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笨死了你!不想跟智力零下一度的人说话!”
“呜呜……为什么帅哥都是名草有主的啊?”
“错!桑陌就没有!”
“谁说桑陌没有的?我听说曾经有人见过桑陌和千黛一起在排球场喔!”
“乱讲!他们要是在一起的话怎么学校里没有关于他们拍拖的传闻!”
“就是啊就是啊!”
……
千黛?那个人和一个叫千黛的女孩在一起?
苍夏听着教室里七嘴八舌的窃窃私语,微微皱起眉头。
那个人,已经找到“她”了吗?
谁会是那个漓末呢?
沉苏托托眼镜,陷入沉思。
能得到这么出色的帅哥的青睐,必定美若天仙吧?
“苏苏……”唐可欣吸吸鼻子,楚楚可怜地往沉苏身上靠,哽咽着说:“我又失恋了!”
“拜托!”沉苏拼命翻着白眼。她就知道!每次唐可欣一叫她苏苏就没什么好事情!这个大花痴,都失恋N+1次了,还乐此不疲见到帅哥就浮想联翩,幻想着自己是对方的女朋友,两人如何浪漫云云,得知对方名草有主后又每每扮出一副可怜兮兮遭受遗弃的样子,整个千古怨妇的德行!
虽然唐可欣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不过真正的恋爱却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偶尔有些小幻想犯些小花痴也无可厚非。
可是她自己……可是连情书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
沉苏想起自己空白的十七年,突然间意兴阑珊起来。
丑小鸭,从来只能做仰慕别人的旁观者吧?
安徒生笔下的丑小鸭最后可以蜕变成美丽的白天鹅……
她这个丑小鸭,也可以得到上帝地眷顾吗?
内衣
(六)神秘的交易
早自习下课后。
沉苏收拾完课本,正准备开口询问苍夏关于她梦里那个女孩的事情,忽然听到几声尖锐的口哨声从班里飞出,她循声望去,只见不少男生争相恐后地夺门而出。
越过他们前扑后继的身影,沉苏看见风靡全校男生的校花--千黛正笑厣如花站在走廊里,不停地对那些向她讨好的狂蜂浪蝶点头示意。
啧啧……原来是校花大人驾到!难怪那些男生都探头探脑的呢!男生,果然都是好色的家伙!
暗暗在心里下了结论,沉苏收回目光。
唐可欣斜睨千黛一眼,不屑地撇撇嘴,热情地和坐她前面对她唯唯诺诺的男生天南地北地胡扯。
苍夏则目不转睛注视着沉苏,对走廊里的喧闹充耳不闻。
“沉苏,千黛找你。”洪亮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打断正准备向苍夏发问的沉苏。
千黛?
苍夏心中一动,侧头望向走廊。
真的是“她”!
一样大大的眼睛。
一样高挺的鼻子。
一样精巧的下巴。
只是,这个她眉睫之间,有“她”曾经所没有的柔媚之气。
看来……他果然找对地方了!
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飘过他嘴角,一闪即逝。
找她的?
沉苏皱皱眉。
校花大人又想玩什么花样?这次怎么没带着她的保护神琬如大神来压阵呢?
磨蹭了一会儿,沉苏才不情不愿站起来,慢吞吞往走廊挪。
“找我什么事?”沉苏盯着千黛,充满敌意地问道。
“沉苏,你的手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真对不起,琬如太鲁莽了,放学后我带你去看医生好吗?”千黛语气诚恳地说道,说完后悄悄斜眼打量着斜靠在教室后墙的苍夏。
这男生……果然像传说的那么帅!
千黛不禁在心里暗暗喝彩。
只是倒没有琬如形容的那么夸张。
说什么他比桑陌更加摄人心魄。
各有千秋吧!
桑陌是阳光而不羁的类型。
而他,则是忧郁与帅气的综合体。
千黛细细审视着苍夏,心里不断地为两人打分,表面却依然不动声色,巧笑倩兮。
沉苏看着低声下气的千黛,握紧藏在校服口袋里完好无损的右手,这么诚挚的态度,也许,一切都是那个胖女孩自作主张,千黛是无辜的吧?
“没什么大碍了。”沉苏依然不冷不热的口吻。虽然觉得一切可能与眼前的美女无关,可是因为心里仍然存有芥蒂,所以一时半会也就无法笑脸相迎。
“真的吗?”千黛热情地拉起沉苏的右手,小心翼翼观察着,像是怕弄疼沉苏似的。
呼……好险!沉苏暗自庆幸。幸好昨晚又找了两张OK绷贴上去,瞧不出什么端倪。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伤口何以复原得这么神速。没想到当时下意识的动作,今天却让她免除一场解释的麻烦。
“真的没什么事。”沉苏不自然地抽回手,依然放进口袋里。
千黛尴尬地将手收在身后,低着头,呐呐道,“沉苏,你是不是还在生气?真的很对不起……”
“没有啊。”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沉苏的语气开始软下来。
“那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好吗?”
“这……”沉苏呐呐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拒绝吧?人家盛意拳拳的好像有点说不过去。答应吧?这个由敌人转变为朋友的过程又实在太过仓促,让人猝不及防。
沉苏正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拒绝,千黛已经抢先道,“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答应咯?放学后,教学楼门口见,不见不散!”
千黛挥挥手,转身迅速朝九班走去。
“哎……”
沉苏张嘴想叫住千黛,无奈千黛早已消失在走廊转角。
唉……
沉苏叹口气。
做美女真好,男生为之癫狂的同时,连她这个女生也无法拒绝她的似水柔情……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起走就一起走!
谁怕谁!
呼口气,转过身子的时候,苍夏痴痴迷迷的样子刚好落进眼底。
她不禁怔了怔。
苍夏,身为精灵,他也不可幸免地沦陷在千黛的美丽里吗?
连她这个女生都不得不惊叹于千黛的美丽,更何况那些男生呢……
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突然泛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是羡慕……
不是嫉妒……
好像是……失落?
失落?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感觉啊!
晃晃头,她晃掉那种陡然而来的失落感。
苍夏默默注视着千黛渐渐远去的背影,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闭上眼。
眼前掠过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睛。
漓末
凡界的你
还会记得我吗?
“苍夏,学校后操场,不见不散!”一个低低的声音陡然钻进他耳朵里。
苍夏睁开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王……
他果然在这里!
阳光明媚。
碧空如洗。
玉兰花盛放的四月底,已经微微有初夏的雏形。
干净的空气仿佛还余留着昨夜露水的清凉,淡淡的水汽朦胧了青翠欲滴的鲜绿。
不时飘坠玉兰花瓣的树荫小道。
满地白玉兰垂死挣扎的白色尸骸,暗香涌动的操场剑拔弩张。
苍夏斜斜靠着白玉兰茂盛苍劲的枝干,阳光透过茂密葱郁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半阴半明稀落斑驳的阴影。
四周一片静谧。
偶尔有不知名的小鸟噗哧而过,留下来不及消逝的翅膀振动的孤鸣。
他安静地凝视着眼前凌然立于阳光里的少年。
负手而立的样子是与生俱来的觑霸天下的凛然。
栗色短发下的眼睛幽深而张狂。
“她的离开,对你而言,仅仅十七天而已,你,竟是这样迫不及待要带她回去?”苍夏摊开手,接住一朵正徐徐下降的白玉兰,淡淡地说道。
一丝嘲弄的笑意从桑陌嘴角边溢出来,阳光里分为清晰,“比起你在人界倍受煎熬的十七年,灵界区区的十七天当然不算什么!十七年,被封印的滋味如何?”
“为她,即使被封印千年万年我也无所畏惧。倒是你,就真的这样漠视血缘之情?”
“血缘?哼……”桑陌冷哼道,“这些都是混蛋的世俗之论!在灵界,我是叱咤风云的王,那些冥顽不灵的老顽固能奈我何?在凡界,我们再无血缘的牵扯,你又能奈我何?”
“别忘了,她,才是决定事情的关键。”苍夏默默注视着嚣狂嗤笑的桑陌,轻呓如梦的声音击破他嘴角边张狂的笑容。
桑陌的笑意僵化于嘴角边,一片一片碎落在阳光底下,灰飞烟灭。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寂。
静默片刻,桑陌终于开口道,“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的桎梏,你以为,你可以胜利将她抢走?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苍夏抬头看了看穿过树叶罅隙的阳光,眯了眯眼,“那么,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交易!”苍夏点点头,捻起那朵洁白的玉兰花,轻轻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吸口气,玉兰花淡雅的香味缓缓泌入心扉,他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澄明。
为了让“她”,脱离他的魔掌,就这样决定吧!
桑陌深深望进苍夏眼底,“如果你希望输得彻底点,我不介意给你个心服口服的机会!”
苍夏抬眼,淡淡注视着桑陌,“谁是最后的赢家,一切,还是未定之数!”
桑陌眯起眼睛,“那么,就让事实来决定,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阳光下。
苍夏和桑陌相对而立。
微微的风抚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飘来玉兰花清雅的幽香。
(八)悬殊的PK
有人的地方,就有信息传播。校园里每时每刻新鲜出炉的新闻被“大喇叭”们大肆宣扬广而告之大。稍有谈论价值的小道消息无一幸免论为悠悠之口唇舌缠绕的谈资,其中不乏捕风捉影举一反三的佼佼者。
也许正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正如沉苏所料,校园内揭起轩然大波,所有目睹桑陌和千黛在九班教室门口忘情拥吻的学生奔走相告。
第三节课下课后,桑陌和千黛高调宣布恋情的事情传遍校园每个角落。
暗恋千黛的男生悔不当初,有的甚至捶胸顿足,喜欢桑陌的女生伤心欲绝,有的痛哭流涕,有的跳脚骂千黛是狐狸精抢走她们的桑陌,而苍夏的仰慕者则暗自窃喜,幸灾乐祸,庆幸着她们的偶像还是单身贵族,她们还可以接近他,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他的正牌女友呢。
随着消息的散播,各种传言也应运而生,满天飞舞。
这个说千黛魅力所向披靡,连一向对女生拒之千里的桑陌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那个说桑陌魅力非凡,让向来眼高于顶的校花也伏首称臣。然而传得最盛的,却是沉苏那天在九班教室门口被桑陌的手亲密接触到脸颊的事情,可是版本却已经演变为沉苏蓄意接近桑陌痴心妄想以为可以博取帅哥的欢心,言下之意就是沉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四班。
沉苏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不断被周边的冷嘲热讽骚扰。
“有些人,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真是笑死人咯!”
“可不是吗?桑陌好心帮她弹弹灰尘而已,她就喜滋滋自以为桑陌看上她!真是笑死人咯!”
“作为丑小鸭,样貌对不起观众,幻想力自然就会发达点的!哈哈……”
沉苏咬紧嘴唇,紧紧握住双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该不该反唇相击?
当时她的确有小小的异想天开。
她的确没有自知之明。
她当时怎么可以有幻觉以为桑陌对她有小小的与众不同?
千黛才是他的真命天女!美丽、温柔、家世显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自己呢?家境平平无奇,相貌普普通通,成绩也只是属于中等偏上而已。从小到大,她受的嘲笑还少吗?
孤儿……
无父无母的孩子……
丑小鸭……
所有的这些嘲笑,她通通听在耳里,伤在心里。
如果不是她生性乐观,也许她早就跳楼身亡,和爸爸妈妈一家团聚去了吧?
不是说上帝关上一道门,必定为人留下一扇窗吗?她的窗在哪里?人心偏左,想必上帝也是偏心的吧?
“哟……我说王大美人和李大美人,需要我借面镜子给你们么?”
唐可欣挑衅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说到“大美人”三个字更是咬字清晰,发音浓重。
喧闹吵杂的教室孰地安静下来,同学们一脸雀跃,自觉地屏住呼吸静待好戏上演。
沉苏抬起头。
只见唐可欣正站在王雅丽和李洁的课桌旁,双手交叉,一脸不屑地瞪视着她们。
小巧的身躯仿佛有无数光芒围绕。
泼辣的唐可欣又要重出江湖了么?
沉苏一扫先前的阴霾,偷偷窃笑。
气焰嚣张的王雅丽,目中无人的李洁,班里这对人称“小辣娇”的女生对上伶牙俐齿的唐可欣,谁会是胜利者呢?
沉苏边暗暗揣测边走到唐可欣身边。虽然她觉得有点理亏不敢和她们吵,但是唐可欣为自己而挑衅这对以损人为乐的“小辣娇”,她怎么也得作声援方、啦啦队吧!
“唐可欣,别恃着有几分姿色就这么嚣张,和千黛比,你连地底泥都不如!”
“别说可欣不敢和千黛比,就算和你们两大美人比,她也自叹不如啊!因为传说中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的就是两位,她怎么敢和你们抢呢?”
沉苏一本正经说完后,对着唐可欣眨眨眼。
王雅丽和李洁一脸迷糊,完全搞不明白沉苏怎么会倒转枪口踩自己的好朋友。围观的同学也是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吵架吗?
怎么完全没有硝烟味的?
唐可欣怔了怔,突然记起某个礼拜天和沉苏猫在电脑前对着一篇颠覆传统的“沉鱼落燕闭月羞花”笑得天翻地覆的午后,于是心领神会地拍拍手掌,“没错没错!我怎么敢抢两位大美人的美名啊!大家看看王大美人,一头枯草出类拔萃,状似稻草窝,传说稻草窝可是大雁们的最爱啊,所以沉鱼落雁的美名当然非她莫属,至于李大美人汗腺发达这个事实,简直就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啦,香气四溢的时候,可是连花花草草都自叹不如喔,所以闭月羞花这个美名嘛……”唐可欣看着李洁,故意拖长尾音。
吉吉……
围观的其中几个男生率先笑起来。
其他同学见到有人起哄,也不甘落后加入哄笑大军。
于是一群人的笑声由轻笑到大笑再到狂笑一路飙升。
哈哈……
哈哈哈……
沉苏听着不绝于耳的笑声,紧紧抿住嘴唇,拼命忍住潜伏在嘴角边呼之欲出的笑意。
果然是好朋友!
知她者,莫若可欣也!
沉苏奖励唐可欣一个赞许的眼神。
唐可欣则报以她一个得意的微笑。
李洁铁青着脸嚯地站起来,正要发作,王雅丽按住她的手,使了个眼色,看着沉苏道:“一头枯草又怎样?起码我长得比某个自不量力的丑小鸭强!异想天开以为能得到桑陌的青睐?真是痴心妄想!”
“想不到王大美人除了长得沉鱼落雁之外,居然还有洞察人心的特异功能?你又知道沉苏有异想天开?难道你是沉苏肚子里的蛔虫?我看是你自己异想天开,看不过桑陌亲近沉苏吧?”
李洁鄙夷地望住沉苏,冷笑道:“笑话!就凭她那个样子?有眼无珠的人才会认为她比雅丽漂亮!”
苍夏停在走廊外,刚巧听到李洁那一番话。
他默默注视着沉苏,脑海里闪过千黛美丽的身影。
沉苏羞愧地低着头,盯着脚上的帆布鞋,洁白的鞋尖处有一块灰尘烙落的暇疵,像是墨迹轻轻泼洒而成的黑色花朵。的确,王雅丽虽然没有唐可欣漂亮,但是在四班也算是名列第二了,比起她这个丑小鸭,那自然是漂亮得多。她就像那朵开在鞋尖处的黑色斑迹,无论形态如果优美,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这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室外。
阳光灿烂。
温度灼人。
室内。
双方对侍。
气氛凝重。
沉苏觉得空气里似乎有冷意盘旋。
她眨眨眼。
有水光在眼底暗渡陈仓。
苍夏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里。
猛烈的阳光穿过玉兰树在他身上燃烧出灼热的温度。
他攥紧的手指。
忽然又颓然松开。
白晰的手背青筋毕现。
唐可欣逼近李洁,怒意在她脸上蔓延。
“你觉得,王雅丽真的比沉苏漂亮吗?”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大家说是吗?”
李洁看向围观的同学,大声问道。
众人默不作声,视线却不约而同看向王雅丽,很明显是李洁的支持者。
沉苏觉得有点郁闷。
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情,唐可欣这样问不是搬石头扎她的脚吗?
“很好!”唐可欣转向王雅丽,“你敢和沉苏PK吗?”
PK?
沉苏皱起眉头。
虽然她是比王雅丽高许多,可是打架她并不内行啊!
PK?
PK什么?打架吗?
众人兴奋莫名,雀跃不已,哇哇……精彩部分要上演了吗?
“你想怎么PK法?”王雅丽拽拽地问道,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神情。
“下个星期一傍晚放学后,在我们班,让大众评选,你和沉苏,究竟谁才是美女!输的那个,去操场跑十圈!怎么样?你敢接受挑战吗?”<网罗电子书>唐可欣一副轻蔑的神情。
什么什么?
沉苏差点跌破眼镜。
这……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吧?唐可欣在搞什么鬼?是人都知道王雅丽比她漂亮啊!十圈?沉苏手心冒汗,叫她跑三圈都成问题!更何况是十圈!
“可欣……”沉苏拉拉唐可欣的手。
唐可欣拍拍沉苏的手,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星期一?那还要等五天喔!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唐可欣准备带沉苏去整容吗?”
“笨蛋!你以为整容便宜啊?她家家境那么普通,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就凭她?十个她加起来也比不过雅丽一根手指头!”李洁对唐可欣的挑衅嗤之以鼻。
唐可欣怒视着李洁,“那到时就看看,是王雅丽的指头漂亮,还是我的沉苏漂亮!”
“为什么要五天之后?”王雅丽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唐可欣转向王雅丽,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也得给时间我改造沉苏吧?怎么?难道你害怕五天的时间不够你好好打扮自己?还是怕我把沉苏打扮得太漂亮你会输得很惨?”
“五天就五天!”王雅丽轻蔑地看向沉苏,她倒要看看五天的时间唐可欣怎么扭转乾坤,她指着沉苏,大声道,“你,等着跑十圈吧!”
唐可欣挡在沉苏面前瞪视王雅丽,“谁跑还是未知之数呢!”说完转向众人,“到时候,就请有兴趣参与的同学们留下来投票!”
“没问题!”有几个男生难掩喜色,高声应和。
丑小鸭PK傲慢女耶!有这么好玩的游戏调剂枯燥的高一生涯,怎么可以错过?当然是玩得越大越好!
众人摩拳擦掌,满心期待,恨不得五日期转眼即到,好让他们看看唐可欣有什么能力可以反败为胜,沉苏这只丑小鸭又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苍夏看着沉苏。
黑色边框眼镜框住她不安的情绪。
她,会赢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桑黛事件”余温未消,沉苏王雅丽PK事件又奇军突起。让四班一众平时埋首演算物数化抬头背诵语政英差点闷得发霉的广大学子们心情澎湃,热情高涨。
哇哇哇……
枯躁无味的高中生涯有这么多爆炸性的新闻调剂,怎能不让人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兴奋莫名呢?
于是沉苏的大名自“桑苏事件”后再次如雷贯耳频频出现在四班众学子窃窃私语的密谈中。
众人无不望眼欲穿,恨不得转眼就到五天之期,PK之日,好让他们看看四眼丑小鸭有什么杀手锏可以击败素来在四班颇有美名的、排名仅次于唐可欣的王雅丽。
是化腐朽为神奇成功一挫王雅丽的锐气呢?还是毫无悬念成为王雅丽的手下败将?
虽然王雅丽恃着有个做公安局长的爸爸向来嚣张傲慢,人缘比不上向来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沉苏,可是说到外貌,四班的同学们一致认为目前沉苏的胜算简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瞧瞧她,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横架住鼻梁。
一头桀傲不驯的头发胡乱晾在头皮上。
长年累月包裹在校服里的高眺身材,也因单调的短衫长裤或长衫长裤而暗淡无关。除了苗条清瘦,似乎也没什么出奇制胜的特点。
唯一可取的就是瓜子般尖巧的下巴和白皙的皮肤。
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差距可不是五天就可以跨越的。
可是,唐可欣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胜券在握。
难道?
丑小鸭真的可以变成天鹅?
沉苏用头抵着课桌,欲哭无泪。
唐可欣这死丫头是准备害死她吗?什么不比比外貌?明知道她长得委婉曲折,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平时挪喻消遣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发展到要她丢人现眼还要被体罚跑十圈!
十圈!
这是什么概念?
一圈四百米。
十圈就是四千米!
MyGod!四千米啊!
沉苏眼前浮现自己汗如雨下,奄奄一息绕着操场一圈接一圈跑的情景。
可怕!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沉苏用力嗑着课桌,要不是下课后化学老师找唐可欣,她绝对揪住她一顿暴打。
可恶!
沉苏对着唐可欣放在书桌下的书包愤愤盯了一眼。
哼!唐可欣!放学后有你好看的!
(九)意外的邀约
傍晚。
沉苏收拾完书包,无精打采往楼道口走。
唐可欣那个臭丫头像是未卜先知似的,课间时间不是说老师有事找她就是她找老师有事。现在更好,说要赶回去照顾小表弟就溜之大吉。
哼……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还有苍夏那家伙,下课后也跑得无影无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忙着找他女朋友。
呜呜……都没人给她倒倒苦水!唐可欣和苍夏都是大坏蛋!
沉苏愤愤下了结论。寻思着回去怎么严刑拷打苍夏明天如何修理唐可欣,不知不觉到了教学楼门口。
“嗨……沉苏。”温柔的声音从门口旁边的树荫处传来。
沉苏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千黛站在树荫下,正对着她微笑。
沉苏敲敲头,瞧她这大头虾,居然忘记千黛的“不见不散”了。
她快步跑到千黛身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嗨……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沉苏,我们去喝杯咖啡好吗?我们学校附近有家咖啡室的咖啡很好喝喔!”
“这……”
沉苏偷偷瞅千黛几眼,无端端请她喝咖啡呢?算是赔罪吗?
“现在才五点……”千黛看看时间,“还很早呢!去嘛!”
“嗯……好吧。”沉苏无奈地点点头。给她个赔罪的机会也好,免得以后她三番四次跑来她们班,搞得那些男生口哨四起的,简直吵死人!
“那走咯。”千黛亲密地靠近沉苏,喜笑颜开。
咖啡室。
轻柔的音乐缓缓四泻,宛如流水轻轻漫过皮肤。
满室宁静温馨的格调。
时值傍晚,咖啡室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客人分布其间。
她们坐在靠窗的雅座。
窗外,被落地玻璃隔绝的世界,熙熙攘攘的身影匆匆而过,各式各样的汽车稳稳飞驰在宽阔的街道上。
沉苏轻轻搅拌着咖啡,深色的液体随着小银匙的转动在洁白的杯子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袅袅的水汽攀上她硕大的眼镜,她的视野霎时一片朦胧。
千黛优雅地捏着杯耳,小口小口啜着咖啡。
“沉苏……”放好杯子,千黛斜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不时对她行注目礼的年轻男孩,打破沉静道,“对不起……”
其实她今天找沉苏出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为桑陌贸贸然的行为道歉,二则是向沉苏坦白桑陌当时的动机,免得无端生出什么误会。虽然沉苏只是个丑小鸭,可是她好不容易争取而来的幸福,她绝不允许被任何的误会破坏。
沉苏微微一怔。
传闻中校花千黛不但样貌出众,而且礼貌谦谦,看来果然不假,“你道过很多次歉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那件事……”千黛双颊飞上两朵红晕,说不出的娇艳动人,“是关于桑陌那件事……”
桑陌?
沉苏垂下眼帘,视线停留在桌上花纹精美的紫色玻璃瓶上。此时一株雪白的玫瑰花正安静绽放着,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地迷漫在空气中。
“你脸上有根脱落的睫毛。”
他的手落在她脸上。
眼神温柔而专注。
小心翼翼的力度仿佛她是柔弱易碎的玻璃,轻轻一碰就纷纷散落,坠地成末。
沉苏眨眨眼。
眼睑处他触碰过的位置仿佛仍有温热残留。
为什么他的动作可以那么自然?那么亲昵?为什么被他环住的感觉那么熟悉?
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吗?
谁说不是呢?
她只是一个丑小鸭,普通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角色,更何况帅气的他呢?
然而……
哪个女孩不曾对帅哥春心荡漾过?哪个女孩不曾对帅哥的某个眼神某种微笑浮想联翩过呢?
其实……女孩子对帅哥存有迤逦的幻想,是很自然的事吧?
得到帅哥与众不同的对待就偷偷窃喜也是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的小小虚荣心吧?好像唐可欣那样,天天都爱对着帅哥做白日梦,所以……她曾经的种种设想也不算太丢脸吧?
沉苏心虚地安慰着自己,努力定定神,“嗯……你是指在你们教室门口发生的那件事?”
“沉苏,”千黛抱歉地微微一笑,“桑陌向来都对女生避之千里,我想你也有耳闻对吗?其实他一反常态,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吃醋而已……本来,我们是不准备公开恋情的。可是后来,他……”千黛羞涩地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隐隐的狂喜。至今想起那场轰动全校的亲密接触,她仍然觉得心如鹿撞。桑陌,他从来是属于她的!她简直恨不得整个宁海都知道这个事实!
沉苏立刻心领神会。
明白她欲语还羞的余下之音指的是什么。
因为想要美女吃醋所以拿她做试验品?
长得帅很了不起吗?
丑小鸭就该被戏弄吗?
一种被愚弄的难堪从沉苏心底蒸蒸而上,逐渐在脸上蔓延成灾。
千黛看看沉苏忽青忽白的脸色,急急解释道:“沉苏,你千万别怪桑陌,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那样做,还连累你被众多同学误会。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都不关你的事,怎么能怪你?”恩怨分明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件事因我而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就是……”千黛看着沉苏依旧冷若冰霜的脸色,欲言又止,“可以请你别怪桑陌吗?罪魁祸首是我……其实,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沉苏听着千黛娓娓道来的款款深情,为自己曾经丑小鸭的异想天开自惭形秽。
他对千黛情深若海。
为讨千黛欢心对所有女生拒之千里。
为让千黛吃醋又不惜对丑陋的自己假以亲近。
真是用心良苦啊!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学校里万千女生,为什么偏偏选她?
这是他对她撞伤他的惩罚吗?
还是……
她看起来比较好愚弄?
没错!
她当时的确有被宠爱的错觉。
她当时的确以为他对她是与众不同的。
所有的所有,原来只是一场深具讽刺的镜花水月。
丑小鸭怎么会有欣欣向荣的春天?
丑小鸭的春天,永远只是幻想国度里的梦幻泡影。
如果他觉得一餐饭和一个问题远远不够赔偿她对他造成的伤害。
如果这是他的惩罚。
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
她的的确确被愚弄了!
她只是普通的丑小鸭。丑小鸭天生就是小丑,肩负着娱乐大众的重任!眼前的千黛,才是众望所归的天鹅。
只有她,才可以昂首挺胸地和他并立而行。
沉苏深深吸口气,心里开始默默念叨爷爷的二十八字经: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帅哥又怎样?百年归老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
美女又怎样?终有人老珠黄花容调零的一天。
到时候……沉苏偷偷瞄瞄千黛美丽的脸庞。
美女也会皱纹横生,沟壑交纵。
呵呵……
沉苏努力发挥阿Q精神自娱自乐。心里的沉闷一扫而空。笑意集结在她眼底。
“没什么啦!我也大有好处啦!你看现在我在学校也很有些知名度喔!都是多亏桑陌呢!”
“沉苏,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生!”千黛注视着笑意蕴藏在嘴角边的沉苏,“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我想桑陌也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我很希望,我们可以做好朋友。”
可爱?
可怜没人爱吗?
“当然!”
虽然桑陌的行为很过份,可是祸不及他人这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更何况这么美丽的女生低声下气的态度,任何人都会招架不住吧?
“沉苏,请别生桑陌的气好吗?”
“嗯。看在美丽的校花份上,我就原谅他吧?”沉苏抿抿嘴,伸出手,“我们拉勾。”
“拉勾。”千黛莞尔一笑。
窗外。
夜暮开始降临。
(十)亲密的接触
沉苏旋开门,苍夏微笑着站在门后,吓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退了一大步。
拍拍胸口,她盯着眼前笑容明净的苍夏,大声问道,“喂……你怎么进来的?”
哼……
这个臭精灵!平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家,还笑得这么嚣张,该不会是找到他女朋友向她报喜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找到女朋友,沉苏心里没来由的一酸。
“走进来的!”苍夏耸耸肩,斜睨着沉苏。
“我是说你怎么能进来!”沉苏尾随着苍夏来到客厅沙发边,交叉双手盯着正坐在沙发里伸懒腰的他。这家伙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呢?还是尚未学好人类的语言?根本就答非所问嘛!
苍夏双手放在脑袋后面,半闭着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你忘了?我不是人……”
“啊哈哈……”
沉苏看着一本正经的苍夏忍不住笑倒在沙发里,“对对对!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我差点……差点就忘记你不是人啰!”
这小子,真是傻得很可爱耶!他完全不知道在人类的语言里“不是人”这个词组是骂人的话呢!
哈哈哈……
沉苏摊在沙发里继续笑得惊天动地。
苍夏侧过头,俯下身子,盯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沉苏,不无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明明气鼓鼓怒发冲冠的,怎么转眼间就又笑得花枝乱颤的呢?人类果然都是很奇怪的生物……
呃……
沉苏定定望着以手撑着沙发俯近她的苍夏,来不及敛去的笑容停滞在嘴角边。
近若咫尺的距离。
她清晰地看见他被昏黄迷离的光线渲染的深邃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白皙冷俊的轮廓棱角分明。
几缕垂于眼前的头发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带起阵阵涟漪。
四周静若止水,唯有彼此心脏急骤地跳动声。
“沉苏……你,没事吧?”
轻柔的嗓音带着蛊惑的魔力,传进沉苏耳朵里。
沉苏定定望着他的眼睛,心“扑通扑通”疯狂地跳动着,胸口仿佛有一团熊熊的火焰在燃烧,脑海隐隐闪过一些杂乱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像是一片沙漠,又像是一片海滩,影影绰绰的,看不大真切。
忽然,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漫过她耳鼓。
哗~
哗……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惊跳了一下,她猛地推开苍夏,跳起来冲进房里,“嘭”的一声将自己反锁起来。
靠着房门,她按着砰砰狂跳的心脏。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对着苍夏会有心如鹿撞的感觉?而且完全有别于和桑陌接触时的异样……像是期待、像是渴望……
最奇怪的是,她刚刚好像看到一些幻像?好像有沙漠,还有海滩,而且,好像还听到海浪的声音?
虽然她从来没有去过沙漠,可是每次看到爷爷种的仙人掌,她眼前总会自然而然闪过一些关于沙漠的片断……
是受电视的影响吗?
嗯……绝对是!
她点点头,为无故出现的幻像作出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闭上眼。
眼前又闪过苍夏专注的样子。
她的心禁不住又“怦怦”直跳起来。
不行!不行!
她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捂住太阳穴,拼命地摇着头。
不行!不行!
她只是丑小鸭而已,怎么可以对一个大帅哥有想法?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用力拍着自己的头,企图拍掉那些悄然滋生的莫名的情绪。
苍夏转过身子,默默凝视着紧紧关闭着的房门。
刚刚,他好像听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唔……这样很好。
这样他就可以安心的与桑陌进行他们之间的交易。
扬起眉,浅浅的笑意从他眼底蔓延开来。
他的眉毛,是浓密而张扬的。
他的眼睛,是深邃而略带紫色的。
他的鼻子,是高拔而挺直的。
他的嘴唇……
沉苏又一阵脸红心跳。
不准想!不准想!
她闭上眼睛,给自己下达命令:
丑小鸭沉苏!我命令你马上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睡觉!睡觉!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沉苏把脸蒙进被子里,口中念念有词。
哎……为什么脑海里那近若咫尺俊美无邪的轮廓就是挥之不去?
那眉毛……
那眼睛……
沉苏狠狠敲敲头,强迫自己继续数羊。
15只羊……
16只羊……
17只羊……
当616只羊的声音模糊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
夜色犹若深浓的漆墨,稠烈得化不开。
暗淡的月光穿过参差的树木,遗落斑驳的碎影。
室内微弱的灯光,淡若薄雾,柔若轻纱。
光影交错的迷离洒在沉苏脸上,散发出朦胧而恬静的光辉。
唉……
深夜里一声叹息。
犹如寒冬里冰天雪地深沉得化不开的坚冰。
修长的身影负手立在窗边,截断流泻于沉苏脸庞的光线。
他是否,该放手?让“她”,过“她”选择的生活?
窗外。
夜色漆黑如墨。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凡界的曙光即将穿越黑暗,破空而出。
他的曙光,也会来临吗?
(十一)听来的秘密
午饭时间。
闹哄哄的食堂里人头涌动。
打饭的学生排成长龙。
一人一句的吵杂叠加成人声鼎沸的喧闹。
沉苏打好饭,四处张望着有没有空位子。
“沉苏,沉苏,这里!”
哄亮的声音压过所有吵嚷声,传进她耳里,她循声望去,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举步向喊声发源处走去。
“什么事?想单挑?”沉苏将饭碟重重放在桌面上,瞪着苗琬如涨得通红的脸,语气不善地问道。
“不不!不是!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苗琬如迅速看了沉苏一眼,低下头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
“向她道歉!”男性的嗓音有慑人的魄力。
“向……向谁……道……道歉?”苗琬如看着眼前挡住她的高大的身形,顺畅的呼吸在他靠近时逐渐微弱起来。
张扬的眉毛。
冷俊的眸眼。
挺拔的鼻梁。
优美的唇形。
谁说桑陌比他帅呢!
他明明比桑陌帅好多好多!
如果能做他女朋友……
“沉苏!”冷俊的双眸迸出凌厉的光芒。苗琬如从幻想里苏醒,打了个寒颤,“沉……沉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记住了吗?”
修长手指接触下颚的温度让苗琬如心如鹿撞,“是!是!我记住了!”
“道歉?”沉苏陡然提高的音调让苗琬如回过神来,她摸摸下颚,那里似乎还微微有些疼痛。
他的力道可真大!如果是沉苏……
苗琬如注视着沉苏尖尖的下颚,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沉苏?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喜欢沉苏吗?不可能吧?沉苏要样貌没样貌,要身材没身材。近视眼、瘦骨嶙嶙……
哪里及得上她珠圆玉润呢?
可是,他的命令,她怎么可以不从?
万一,他因此不理她……
不可以!
不可以!
苗琬如被自己的假设吓得汗流浃背。
他可是她十七年来第一个偶像!
她绝对不可以让他不理她!
所以……
她决定了!
苗琬如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沉苏,对不起!那天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还有……”苗琬如怯怯地看了沉苏一眼,声音细如蚊叫,“我希望……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
说完怯怯伸出手。
沉苏打量着一脸真诚的苗琬如,心里不禁百转千回。
原谅她?可是她推倒她害她受伤这是不争的事实,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让人这么欺负!
不原谅她?她其实也是护友心切吧?虽然不问青红皂白很过份,但是现在她都承认错误并且道歉咯,如果不原谅她,是不是会显得她小肚鸡肠呢?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爷爷也常常教导她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要比多个敌人好得多。
所以……她是不是该大人有大量呢?
“如果……如果你在还生气,我可以……我可以让你打回来……”见沉苏不说话,苗琬如又吞吞吐吐加了一句。
沉苏看着苗琬如停在半空中颤微微的手,终于微微一笑,大方伸出手,“嗯……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好耶!”苗琬如松了口气,放下心头大石,“沉苏,这个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喔,你尝尝看?”苗琬如把她面前精致的饭盒推到沉苏面前。
哇!这么多好吃的!
沉苏看着饭盒里精美的食物垂涎欲滴。
@奇@多个朋友果然比多个敌人好耶!
@书@宽宏大量的人果然是会有好报应的!
她不禁暗暗称颂自己明智的决定。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我就不客气咯。”
沉苏啧啧赞美一番,大快朵颐起来。
哇!好吃好吃!
苗琬如的妈妈看来厨艺很好喔,难道苗琬如会吃得那么……嗯……福态!
吃完饭,沉苏舔舔嘴唇,向苗琬如道谢道:“嗯……好好吃!谢谢你让我品尝这么美味的东西喔!”
“不客气!”苗琬如摸摸头,傻呵呵地笑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
周围似乎有种叫友谊的东西四散弥漫。
“号外,号外,桑陌学长和苍夏学长要在篮球场对决喔!”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级的小巧女生气喘嘘嘘地停在沉苏隔壁桌旁边。
“真的?”隔壁桌正埋头吃饭的女生们呼啦一下全抬起头。
“嗯!”小巧女生肯定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啊?”其中一个绑着马尾的女生问道。
“傍晚放学后!”
“呜……今天轮到我们值日啊!那我们不是看不到桑陌学长了吗?一个皮肤黝黑的女生哭丧着脸扯住另一个长卷发的女生。
”我们动作快点嘛!”卷发女生斜视黑皮肤女生一眼,转向小巧女生,“你怎么知道的?”
小巧女生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刚刚出去买饮料,经过排球场时突然听见桑陌学长和苍夏学长在说话,我躲起来偷听,就听见他们说傍晚放学后去篮球场一决高下,好像是……”小巧女生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
“好像什么?快点说啦!”其余三个女生不等小巧女生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好像他们是为某个女生而战喔!”小巧女生满眼的羡慕。
“啊?真的?你怎么知道是为某个女生而战的?有听到名字吗?他们怎么说的?”卷发女生放下筷子,一脸着急。
小巧女生清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描述当时的情形,“苍夏学长说‘你别以为捷足先登就得意洋洋,我以前可以从你手里抢走她,现在一样可以!’桑陌学长说‘她现在爱我至深,你以为你还有能力摧毁我们之间的感情?别忘记我们的交易,一月之期到后,我就会带她回去!’”
“我猜,‘她’应该是指千黛学姐。她可是我们学校出名的校花呢!家境好,学习好,人又长得漂亮,是很多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喔!”
黝黑女生幻想着自己某天也能像千黛那样收情书收到手软,不禁悠然神往。
“就是就是!”马尾女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看向小巧女生,“接下来呢?”
“接下来?没有啦!他们两个怒目而视,我就先赶回来通风报信啦!”
“笨死了!干嘛不继续听下去?”黝黑女生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小巧女生。
“就是就是!笨死了!这么爆炸性的新闻,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卷发女生也加入黝黑女生的声讨阵营,齐齐训斥小巧女生。
“我只是想赶回来跟大家分享这个消息嘛。”小巧女生扁扁嘴,委屈地辩白道。
“说这些都于事无补啦!”马尾女生看看不甚委屈的小巧女生,出言缓和气氛,“搞清楚苍夏学长和桑陌学长争夺的女生是谁不是更有意思吗?”
“我猜是千黛学姐!桑陌学长和千黛学姐的事情人尽皆知,他们已经是公开的恋人。难道桑陌学长还会喜欢另一个女生然后和苍夏学长争吗?所以那个女生毫无疑问就是千黛学姐!”卷发女生抢先道。
“就是就是!”黝黑女生连连点头附和。
“好羡慕千黛学姐啊!有两大帅哥为她争风吃醋!”
“你要是有千黛学姐一半美丽,你也可以!”卷发女生斜睨着小巧女生,调侃道。
小巧女生咬咬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是我也可以变得那么漂亮就好咯!”见众人不答话,于是话题一转,“你们说苍夏学长和桑陌学长谁会赢呢?”
“桑陌学长的球技据说很好喔,苍夏学长的球技就不清楚咯!”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我支持桑陌学长!”
“我支持苍夏学长!”
苍夏和桑陌争夺千黛?
难道,千黛就是苍夏要寻找的女朋友吗?
千黛,就是那个漓末?
漓末和苍夏一样,精魄落在凡界?不同的是,苍夏的精魄被封印在水晶里,而漓末的精魄则被封印在千黛体内?还是,千黛原本就是漓末?
如果千黛就是漓末,为什么那天千黛来找她的时候看见苍夏却没有任何表示呢?
苍夏说“我以前可以从你手里抢走她,现在也可以”,是不是意味着,桑陌和漓末原本是情侣?后来被苍夏横刀夺爱?
苍夏和桑陌早就认识?
这么说,桑陌也是精灵?
桑陌也是来凡界寻找漓末的?
难怪桑陌那天会问“你认识苍夏吗?”。
那场失火的梦境,是因为漓末和苍夏的私情被发现所以漓末被处死吗?电视里,古老种族都有女性被发现与人有私情然后被处于火刑的族规。
沉苏想起那个火焰狂舞吞噬半边天的梦境,心又开始烧炙般疼痛起来。
苍夏,他怎么可以做第三者呢?
已经错了一次,他还要一错再错吗?
沉苏用手抵住心口,眼前浮现苍夏昨晚近若咫尺的轮廓。
她该阻止他吗?
他对漓末的爱那么那么深,深到可以一起殉情的地步。
她阻止得了吗?
她只是个丑小鸭,拿什么来阻止他?又凭什么去阻止他呢?
她真的是因为不想他做第三者,还是……别有想法?
沉苏拧紧眉头,心里的烧炙感似乎更加剧烈了。
知道桑陌和千黛是情侣,她只是愤怒、尴尬、懊恼……可是知道苍夏喜欢的也是千黛,她的心为什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感觉?酸楚的、苦涩的,一阵一阵的抽痛漫过心头。
是嫉妒?
还是,吃醋?
PS:首先,先揭揭底,俺其实完完全全是个门外汉(这个……好像应该叫门外妇?不过妇字好像有点……),看大家写得不亦乐乎的也想来凑凑热闹,如果首次动笔就能有幸得到亲们拍拍砖Or扔扔鸡蛋,俺其实真的会灰常灰常鸡冻滴……真的!我以XX的名义(暂时没想到用谁的名义对童鞋们比较有威慑力)起誓!
So……请亲们高抬贵手+贵眼……看在俺面朝电脑背朝床忍住想睡觉码字的辛酸上……给点支持给点动力吧?
好吧,俺承认俺说得有点正经,第一次粉墨登场实在有点紧张……
俺还是,飘走先……
飘回来……弱弱地问一句,这个是不是真的可以发在正文后面的?
小白继续未完的飘走中……
内衣
(十二)球场的对决
日落西山。
硝烟弥漫的篮球场。
身穿蓝色球衣的苍夏左手熟练地控着球,凝神望着远处对方的球篮。夕阳将他修长的身子拉出长长的阴影。
晚霞染红天际,火红的霞光洒进他眼底,隐隐像火焰在燃烧。
篮球场。
人头涌涌,座无虚席。
围观的女生自觉地分为苍夏派和桑陌派。
此时她们,正卖力地为各自心目中的偶像打气加油。
尖叫声呐喊声频频从人群中飞出。
桑陌加油!你是最棒的!
苍夏加油!你是最棒的!
……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谁都怕自己的偶像声势会输给对方,谁都不甘示弱。
左手控球?
沉苏咬着嘴唇,注视着在苍夏左手里稳稳弹跳着的篮球。
还没听说谁左手控球可以赢球的耶!中午吃饭的时候听那群女孩说过桑陌的球技很好,是个灌篮高手。苍夏的球技也不知道怎么样?他的样子好像有点苍白,打球真的没有关系吗?
还有桑陌……
沉苏转转眼珠,视线落在桑陌仍然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受伤打球会不会让伤口裂开呢?要是再次裂开,他会不会怪她的?虽然他非常过份地为博美人垂青把她当小丑耍,可是他手肘的伤,怎么说也是她惹的祸。皱着眉,她正犹豫着该为谁打气,旁边的千黛已经用她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喊道:“桑陌加油!桑陌加油!”
坐在千黛旁边的苗琬如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声援千黛,只是用眼神紧紧追随着神采飞扬的苍夏,眼底的崇拜一览无遗。
千黛的呐喊,会给苍夏造成困扰,导致他发挥失常吗?
千黛的立场,看来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凡界的她,已经忘记她和苍夏那段生死相许的火劫了吗?
这一次,她的选择是桑陌吗?
那么苍夏,他怎么办呢?
沉苏担忧地看向苍夏。只见他的眼神轻轻掠过她,落在千黛身上。
沉苏微微侧过头。
只见千黛的视线紧随着桑陌。
桑陌也回头凝视千黛。
他们的眼神遥相碰撞。
火花迸射。
沉苏轻轻叹口气。
苍夏,他觉得,他真的会赢吗?
场上。
桑陌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在苍夏掌控下轻轻弹跳着的篮球,随意垂在两边的双手有收紧的僵硬。
挑挑眉。
他嘴角浮现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
哔……
进攻的哨声骤然响起。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睁大眼睛紧紧盯着苍夏。
只见他穿花绕柳般越过重重障碍。一个漂亮的回旋避过一个高个子球员的拦截,球篮已经遥遥在望,他纵身一跃,左手轻轻一抛,篮球从他手上直直飞出,旋转着坠入球篮里。
三分球!
好棒!
热烈的掌声伴随着“苍夏最棒”“蓝队必胜”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中午食堂里的小巧女生和马尾女生尤其大声,尖锐的呐喊声几乎让人担忧她们的声带即将频临撕裂。
好厉害!
左手都能打出这么漂亮的三分球!
而且,距离还那么遥远!
看不出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呢!
可是就算他赢了,那又怎么样呢?他赢得了球,赢得了千黛的心吗?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幼稚啊!
他们以为只凭一场篮球,就可以决定千黛情感的归属吗?
咻……
兀自陷在沉思里的沉苏被千黛的吸气声惊醒。
她迅速抬眼。
迎着夕阳柔和的光芒。
桑陌跃得很高很高,半空中的身子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一层金边。
他控球的手轻轻一翻,球呈抛物线稳稳飞出,准确无误射进球篮。
哇!三分球!
桑陌好帅!
桑陌好棒!
桑陌的粉丝团如痴如狂的呐喊声响彻球场。千黛更是双颊绯红,手掌都快拍烂了。
平手!
沉苏庆幸地拍拍心口。
不知道为什么,私心里,她竟然希望苍夏输。
加油!
苍夏加油!
正当沉苏为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的时候,球场上已经瞬息万变。
苍夏又抢到球趋近红队的球篮范围。
四周尖叫声呐喊声震耳欲聋。
苍夏手腕轻轻一扣。
啊!
啊!!
四周尖叫声迭起。
沉苏张大眼睛定定看着苍夏和桑陌在红队的球篮边错身而过,然后桑陌直直摔了出去。
球场顿时陷入混乱。
千黛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急步奔向球场。
沉苏也慌忙朝球场跑去。
四周围观的女生们似乎刚刚从震撼中醒悟过来,呼啦一声也往球场跑。
桑陌虚弱地躺在地上,右手包扎着伤口的纱布散落下来,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往外冒。
“桑陌!桑陌!你怎么样?”
千黛跪在地上,摇着桑陌的肩膀,眼泪夺眶而出。
桑陌微微抬眼,轻轻道:“我没事,别担心!”说完视线四处搜寻,对上苍夏凌厉的眼神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苍夏,你怎么可以撞倒桑陌?你明知道他的手受伤,还故意让他的伤口再次撕裂!”千黛“嚯”地站起身,声色俱厉地指责苍夏。
“你真的相信是我撞倒的吗?”苍夏直视着千黛,眼底受伤的情绪一闪而过。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故意撞倒桑陌的,“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千黛,这也许是误会。我们先送桑陌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要紧。”沉苏捕捉到苍夏眼底受伤的神色,帮腔道。
千黛蹲下身子,握住桑陌的手,眼里水汽氲氤,“快点!谁来帮忙送桑陌去医务室?”
“我来!”。
“不用你假慈悲!”千黛仰头怒视着苍夏。
“千黛,让苍夏帮忙吧,我们这些女生,没人背得起桑陌的,处理伤口要紧!”沉苏俯下身,拍拍千黛的肩膀,安抚道。
千黛咬着嘴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沉苏向苍夏打个眼色,示意他行动。
苍夏蹲下身,背起桑陌,大踏步朝医务处走去。
“过份!苍夏好过份耶!”
看到苍夏走了,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苍夏好阴险!肯定是他知道比不过桑陌所以才撞倒桑陌的!”
“瞎说!明明就是桑陌自己不济!怨得旁人吗?”
“就是就是!苍夏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桑陌学长本来手就受伤!苍夏学长肯定是故意的!”
“才不是!”
“绝对是!”
四周七嘴八舌地议论声不断传进苍夏耳里。苍夏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环顾了一下四周。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噤若寒蝉。
沉苏也微微打了个寒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冷漠的一面!
苍夏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人,停了片刻,转头继续向前走。
“呵呵……”
桑陌伏在苍夏背上,低低地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狡猾?”苍夏不愠不火地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只是为了我们的交易而已。”桑陌轻声说道。
苍夏微微转头看看亦步亦趋的沉苏和千黛,压低声音道:“你想破坏我在千黛心目中的形象?你就不怕我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真相?呵呵……”桑陌更加肆无忌惮地低声笑起来,“告诉她我根本是假装摔倒?你觉得她会相信吗?你应该看得出,她紧张谁多一点吧?还是,你想直接告诉她我是精灵,这样的小伤完全可以自愈?你应该知道,即使身处凡界,我的灵力稍有消滞,却也完全有能力可以带她回去。你的封印刚解,你以为,目前的你可以斗得过我?肯和你达成协议,也只是想证明,她最后的选择,究竟会是谁。你应该不会愚蠢到让事情发展到毫无转圜的余地吧?”
“难得,曾经专横霸道一心只想把她囚禁在身边的灵界之王,如今竟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刻?”
“你也是猜到我的心思才想和我做交易,不是吗?”桑陌的语气有狠烈的味道,漆黑如墨的眼睛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苍夏沉默不语,仰着头,步伐坚定地朝前走。
微微的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有一缕发丝被风吹落,遮住他闪着紫光的眼睛。
沉苏一瞬不瞬盯着背负着桑陌的苍夏。
两人重叠的影子在阳光里交错着印在校园小道坚硬的水泥地上,缓缓移动着。
他是故意撞倒桑陌的吗?
因为怕打不过桑陌吗?
为了千黛,他竟然不惜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卑劣?
沉苏的思绪突然怔怔停滞在这个词语上。
不!
他不会的!
她坚信!
天际。
一轮血红的夕阳正缓慢沉落。
落日最后一点微光渐渐被云层吞噬。
校园里。
暮色四合。
(十三)壁画的秘密
校医务室平时只是帮学生处理些小病小伤,一般五点半就关门。他们到达医务室时已经六点,所以只能到学校附近的医院就医。本来医生要求病人留院观察,照照有没有脑震荡什么的,可是桑陌执意要求简单包扎,死活不肯住院。医生无奈之下唯有妥协。
包扎完毕后循例嘱咐他伤口不能碰水多休息然后开了些消炎药。
医院大厅。
来回往返着各色人流,有愁眉苦脸提着药袋的、有手持病历排队等候的、有满面病容坐着休息的,各种药味混淆其中。
桑陌半靠着长椅,样子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流血过多后呈现的虚弱状。旁边的千黛一脸担忧不断劝他留院观察几天,他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睛直视着门口昂然伫立的苍夏,眉头紧锁。
“拿好药了。”沉苏提着小袋子从取药处跑回来。
桑陌仰头看着微微急喘的沉苏,漆黑如墨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个女孩,他总觉得她有某些地方闪闪发光,可是又说不上哪个地方。
沉苏有些窘迫地站在他们面前,眼观着千黛旁若无人地不时帮桑陌撸撸头发。她好像,很有电灯泡的嫌疑?正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溜之大吉,一阵响亮的脚步声搅碎她的思绪,苍夏磁性的桑音响起来。
“千黛,我送你回家吧?很晚了。”
桑陌未等千黛作出反应,示威般搂住千黛的肩膀。正靠着桑陌的千黛倒进桑陌怀里,满脸娇羞。
“我的女朋友,自然是陪我回家!不劳你费心!”
听到桑陌占有式的宣布,千黛芳心窃喜,脸越发娇艳起来。
“千黛,你也是这样想的吗?”苍夏的声音虽然平淡如水,沉苏却觉得那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令人粟然的寒意。
“嗯……”千黛看看桑陌,抬头迎着苍夏的目光坚定地点头。
桑陌仰头向着苍夏,胜利的笑意在他唇边荡漾。
“沉苏,你和千黛陪我回家吧?”他总是觉得这个平凡的女生无端有种让人想亲近的感觉。
“这……”沉苏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看桑陌又看看千黛。
“嗯嗯……你和我陪桑陌回家也好,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有人商量商量。”千黛连连点头,看向桑陌,迎合他的喜好,才能让他知道她的善解人意。
突发情况?会有什么突发情况啊?沉苏百思不得其解。要她陪他们回去?去做超级电灯泡吗?而且……沉苏飞快撇苍夏一眼,他好像,需要人安慰吧?
“你去吧!好好帮千黛照顾桑陌!”苍夏似乎看出沉苏的犹疑。
“到时我再叫司机送你回家,别担心。”
千黛说完看看苍夏,责备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桑陌刚刚解释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才导致摔倒,一再要求她别责备苍夏。虽然她明明见到是苍夏碰到桑陌才导致他摔倒,可是如果过于追究,会不会显得她小肚鸡肠?况且,苍夏似乎也是因为自己和桑陌比赛才使出这种手段。这么帅的帅哥,也在自己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千黛心里盈满自豪,心情大好。虽然她喜欢的是桑陌,可是有这么个情敌,桑陌应该会更加紧张她吧?所以她不可以太苛责他,万一吓跑他怎么办呢?
至于沉苏……
千黛偷眼扫过沉苏的脸。
普通的沉苏,平凡的沉苏,即使桑陌邀她回家又能代表什么呢?
“好吧!”沉苏答应下来。或者,苍夏想单独静一静吧?她就识相点去外面游荡些时候再回去好了,再说,她也很好奇传说中的桑陌不为人所知的住处是什么样的呢!
“千黛,”苍夏注视着千黛,“那晚些你回家的时候小心点,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而去。
小心些什么啊?她有私家车耶!
沉苏愤愤地在心里嘀咕,视线却不自觉飘向医院门口。
苍夏渐去渐远的背影似乎带了种萧索落寞的味道。
他的眼里,从来只有美丽的千黛吗?
沉苏觉得心底蓦地一痛,有一种微妙的情绪慢慢滋生。
沉苏有点呆滞地站在门口。
想象里描摹揣测了数十遍的桑陌的家,竟是如此精致的所在。
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流光溢彩。
橘黄的光线温婉地盈满整个空间。
三只米色沙发呈半圆排开。
中间一方黑白相间的地毯。
玻璃茶几上几支香水百合娇艳欲滴。
对面墙上嵌着乳白石砖砌成的壁炉。
壁炉上方横挂着一副画。
画里是一片繁密浓绿的参天森林,一个长发如瀑的少女盈盈而立,如空谷盛情绽放的幽兰。
雪白的裙裾翩跹飞扬。
灵动如蝶翼,魅惑如精灵。
黑白分明的眼睛雾气弥漫,仿佛一泓轻染晨雾的碧水。
眼角眉梢浑然天成的纯净清丽,是连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纤尘不染。
这个美女,样子几乎和千黛如出一辄,却又有着千黛所没有的清丽绝尘。
她,就是漓末吗?
为什么她的样子明明和千黛一模一样,却让人感觉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呢?
千黛怔怔盯视着画里巧夺天工的少女。
这个女孩……好美!
清莹如梦,俏丽若蝶,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即使她很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妒忌造物主的偏心。
精致绝伦的五官。
明净脱尘的气质。
千黛微微有些迷惑,为什么画里的少女,看来如此熟悉?
千黛的视线落在画里少女清莹如梦的眼睛上。
这个女孩,轮廓和她如此相同,可是气质却和她南辕北辄。
难道……
千黛突然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身体里。
四月底的天气,冬天似乎仍在这个城市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夜晚微微的湿气漫进千黛每个毛孔,她用力闭闭眼,努力切断所有让她不寒而栗的假设。
咳咳……
一声轻咳唤醒沉思着的沉苏。
她回过神,看见千黛也像似刚回过神来。千黛,也被画里女生的美丽所震憾吗?难道,千黛也是第一次来桑陌家?其实,桑陌的家除了摆设精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他为什么那么神秘兮兮不肯被人知道呢?因为他是精灵吗?因为他怕被人知道他的身份吗?
“陌……”
刚刚落座,千黛柔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嗯?”桑陌略微侧过脸,视线停留在千黛嫣红的唇上。
意识到桑陌视线的落脚处,千黛神色有些不自然,红晕染满双颊,“那个女孩……”她的视线落在壁画里美丽的少女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是谁啊?看起来很面善呢!”
桑陌转头默默凝视着画里的少女,眼里雾气迷漫,有什么情绪溢出来,拓刻在骨髓里的记忆碎片纷拥而至,一片一片在眼前交错重叠,层峦叠嶂。
漓末
漓末
凡界的你,终于接受我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有踩在云端的飘忽感?
回到灵界,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一如既往地爱我吗?
你的记忆已经被禁锢在雪沫湖底,和泥土水草一起长眠。我还在害怕什么?是幸福来得过于容易所以患得患失吗?还是担心你又会再次因为苍夏而背叛我?
漓末
漓末
爱你,我错了吗?
“陌?”千黛小心翼翼地叫道。
呵呵……
桑陌从回忆里苏醒,轻笑出声。
他轻轻抚着千黛的头发,“傻瓜,那女孩就是你啊!”
画里的女孩是她?
千黛狐疑地望着画里的少女。
这个女孩……
真的是她吗?
虽然五官神似,可是气质却和她截然不同。如果真是她,那么,画里的她,是否是桑陌幻想里的她?在他眼里,她还不够完美吗?
(七)偶然的邂逅
九班。
苗琬如大口大口喝着保温瓶里的牛奶。
早自习才下课没多久,她已经觉得胃里空空的。本来打算和千黛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点什么东西祭祭她的五脏庙的,谁知道早自习才刚结束千黛就匆匆忙忙出去了,回来后只是一味对着桑陌空落落的座位怔怔出神,叫她几次都没回应。
苗琬如斜眼打量精神恍惚的千黛几眼,犹豫着要不要再叫叫她。
似乎自从认识桑陌以后,千黛就变得失魂落魄的,春风满面的时候,仿佛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会儿又阴云密布,随时风雨交加的样子。
看来……爱情真的是一件很恼人的东西耶!
还是像她这样比较好,想吃就吃,像睡就睡,没什么烦恼!
说到吃,她的肚子似乎又开始咕咕乱叫了。
苗琬如摇摇保温瓶,听声音似乎还有一大半牛奶,她仰起头,咕噜咕噜又灌了几口。
幸好妈妈每天都有帮她准备一大瓶牛奶,不然这会儿她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了。
千黛怔怔注视着窗外。
她的眼神迷茫而空远,眼睛里似乎覆着层薄薄的、淡淡的轻雾。
窗外。
天空很蓝。
白玉兰在阳光里静静吐露芬芳。
收回目光。
她的视线落在桑陌空荡荡的座位上。
没有桑陌的教室,周围的一切都失去它原来的光彩。
黑板上的字迹弯弯曲曲的,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同学们打打闹闹的嬉笑声也突然变得刺耳,不再可爱……
她闭上眼,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敛进她眼睫的罅隙里。
桑陌。
她在心里轻轻呼唤着这个名字。
她永远都记得,她与他邂逅的日子。
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天,因为在家无聊,她早早的就来到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因为时间还很早,她习惯性穿过图书馆门口的小径,来到排球场。
排球场一直是最受女生欢迎的地方。因为这里不但可以打排球,还有好几个秋千架供人玩乐纳凉。
正午,校园安静地沉睡着,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穿梭其间。
她安静地坐在秋千架上,慢悠悠地荡漾。
初夏和煦的风顽皮地吹乱她的秀发,她挽挽头发,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他,安逸地靠着一株苍劲的白玉兰树。
灿烂的阳光在他雪白的校服上留下细细的零碎的阴影。
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零落的小石头。
然后他抬起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止。
四周安静得可以听见白玉兰在阳光里吐蕊的声音。
她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然后,她的心,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沦陷在他幽静深邃的眼睛里。
他看着她的眼神淡淡的,轻雾迷漫。
瞳孔仿佛游离在千里之外没有焦点。
时间慢慢流逝。
他们就这样对望着。
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眼神,终于渐渐狂热起来。
她轻轻绽开一个微笑。
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桑陌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护栏边。
千黛四散的眼神渐渐回拢,涩涩的酸楚由眼眶渗进她周身的血管,争先恐后奔向心脏,突然爆开,然后,针扎般的疼痛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为什么?
为什么他宁愿接近一个丑小鸭也吝于施舍她一个热切的眼神?
课桌下的手暗暗握紧,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一阵一阵的刺痛漫过神经。
沉苏,桑陌,永远是属于我的!
透过窗口,她看着离自己只隔着一幅墙的桑陌。
只是一幅墙的距离,迈一步,会不会……就是生机勃勃的契机?
千黛的目光落在桑陌的背影上。
爸爸常常说的,商机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幸福呢?是不是也应该由自己争取?
桑陌俯靠在楼道护栏上。
教学楼下诺大的花圃边,三五成群的学生正聚在一起,或嬉戏、或低声细语……
玉兰树高大的阴影下,
沉苏正仰着头,静静观望着满树洁白盛放的玉兰花。
绿叶新嫩。
兰质纤纤。
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她头上、身上、地上……
桑陌心中一颤。
内心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漫过,尘封的记忆之门缓缓开启。
樱花树。
满目妖娆。
灼灼其华。
一朵一朵的樱花开在深蓝如墨的冰澈海边,仿佛一场寂寞而忧伤的花朵的盛宴。
一个身穿雪白纱裙的小女孩仰头静静站立在樱花树下。
枝叶摇曳。
花瓣纷纷。
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栖在她头上、身上、地上……
良久良久……
她轻轻转过身子。
眼底雾气迷漫,微锁的眉结凝满忧伤。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撞开一个缺口,狠狠的怜惜从缺口里满溢而出,汹涌着蔓延全身。
慢慢的,他的心,终于跌落在她迷离的双眸里,从此,再劫难逃。
桑陌拼命摇摇头,甩掉心里那份伤感。
他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
末儿……
这场似曾相识的花礼,又勾起我尘封在心底的记忆……
你呢?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场景吗?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苍夏抢走你!
握紧双手,桑陌脑海里闪过千黛精致的容颜。
他好不容易感应到“她”所在的位置,好不容易让殇鸢长老查到“她”所在的确切地点。所以这一次,他绝对,要带“她”回去!
虽然这里的书籍说急进的追求攻势往往会让女生退避三舍,将追求者拒之门外,可是现在,苍夏的封印已解,而且他们的交易在身,所以……一切,都必须先下手为强!
“桑陌……”
温柔的声音唤醒陷在沉思中的桑陌。
他转过身子,对上一对温柔明亮的眼睛。
他扬起手臂,勾住声音主人盈盈一握的纤腰,双唇随即覆上对方嫣红的娇艳。
啊!
啊!
沉苏在一片惊声尖叫中抬起头。
楼道。
护栏边。
桑陌和千黛相拥而立。
周围是目瞪口呆的围观人群。
苍夏站在九班转角处,默默注视着一切。
楼上,桑陌和千黛深情相拥。
楼下,沉苏一脸茫然仰头眺望。
苍夏凝神注视着桑陌的背影。
他们,终于开始交往了?
似乎感觉到凌厉的目光凝聚在背部,桑陌转过头,视线与苍夏相遇。默默对视了一会儿,他的唇边忽然绽开一个胜利的微笑。
苍夏淡淡扫过桑陌嘴角边刻意挑衅的弧度,转身朝四班走去。
细碎的阳光透过白玉兰枝叶的缝隙漏进他眼底,惹起一片斑驳的闪耀。
苍夏扬起嘴角。
谁输谁赢!还是未知之数呢!
PS:瀑布汗……今天才发觉忘记上传第七章,补上……
。
(十四)漓末的心愿
吓!
沉苏打开灯,被斜靠在沙发里的苍夏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吓死人啊!干嘛不开灯?”沉苏边脱鞋边埋怨。
苍夏懒懒瞥沉苏一眼,一言不发。
“喂……你还没从失恋的悲伤里缓过来吗?”
沉苏走到客厅中间盘腿坐下,故作轻松地趴在茶几上对着沉默不语的苍夏大大声地问道。
“喂喂喂……”
什么嘛!明明就是他自己闯祸弄伤桑陌,惹得他的千黛对他恶言相向,现在他对她摆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算什么意思?又不是她的错!失恋而已!犯得着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那样吗?而且,该是她生气才对吧?刚刚走的时候就只顾着吩咐他的千黛,完全把她这个救命恩人当透明人!虽然爷爷经常教育她要“施恩莫望报”,可是作为被施恩者,难道不该时刻谨记“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吗?忘恩负义的家伙!之前还装模作样问她要什么报酬!哼!等她想到最实惠的,肯定要狠狠敲他一笔!现在……不说话是吧?玩瞪眼是吧?谁怕谁!沉苏使劲地瞪,用力地瞪。
看着眼前撅着嘴巴,眼珠骨碌碌转动的女孩,一丝笑意从苍夏眼底晕染开,逐渐蔓延至嘴角。
漓末
那个灵动蹁纤的女孩,他从来也未曾见过她娇嗔的表情。
在灵界的时候,她永远淡泊如水的浅笑,永远深若幽潭的瞳眸,眼底大片大片的忧伤,深沉如沐萸森林化不开的浓雾。可是她轻轻挨着他的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忍不住想微笑。
他的愿望很单纯。
只是希望她开心而已。
所以他才千方百计在桑陌将她的记忆禁锢在雪沫湖底的时候竭尽灵力将她的晶魄送到凡界,圆她曾经的梦想。
凡尘一世,即使她忘记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生死与共,那又如何?就让那些美好,继续沉睡在雪沫湖底吧。只要,她能快乐。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她的快乐。
只是……
关于那个交易。
她不会怨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作主吧?
她会选择什么呢?
无论她作何选择,他都绝对,不会让桑陌将她带回去的!
苍夏眯起眼睛,坚定的视线落进沉苏眼里。
“喂……你在看什么?”沉苏好奇地看着脸色忽晴忽阴的苍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沉苏……”
苍夏坐正身子,橘色的光线耀进他眼里,有微微的光芒闪动。
“嗯?”沉苏看着神色有点凝重的苍夏,心砰砰直跳。这样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是想说什么吗?
“你喜欢桑陌吗?”
沉苏微微一愣,随即莫名地有些失望,她在期待些什么吗?为什么会有失落的感觉?
“我怎么会喜欢他?他可是名草有主的人!”
“你的意思是,假如他名草无主,你就喜欢他吗?”苍夏深深望着沉苏。
这人是猪吗?
漫画里说的精灵可都是聪明绝顶的啊!
“猪!就算他名草没有主,我也没有资格喜欢他啊!”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单纯因为她的外表。”
违心之论!
沉苏愤愤瞪视着苍夏。
如果千黛长得像她这样,还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千黛?虽然全世界都标榜“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爷爷更是常常教育她女孩子不能只注重外表,当务之急是读好书,学习最重要!可是哪个女孩不想漂亮可爱?哪个女孩不想美丽动人?要是轻易就能变漂亮,她敢打包票,所有像她这样的丑小鸭都会趋之若鹜,前仆后继的。
“喂,你傍晚是故意的吗?”沉苏送苍夏一个大白眼,转移话题道。
“你相信,”苍夏把身子靠进沙发,闲闲地口吻,“是我做的吗?”
沉苏垂下眼睑。透明的玻璃茶几,下层匿着青翠葱葱的仙人掌盆栽。爷爷向来喜欢仙人掌,他老人家不但自己喜欢,还强迫沉苏也必须喜欢,隔三差五就帮她洗脑,言之灼灼地宣传仙人掌的若干好处,说它不但生命力强,照顾起来不费功夫,而且可以净化空气,还能防辐射。每次沉苏都会大力瞪着爷爷,告诉爷爷他所谓防辐射是妖言惑众的道听途说。于是乎每次的结局都是爷爷追着沉苏从房间到客厅,从客厅到房间,然而每次都是爷爷占下风。后来在沉苏的强烈要求下,这些爷爷的爱“花”,每次只能偶尔出来重见天日,平时只能躲在沉苏为它准备的藏身之所里。
其实沉苏一直不大喜欢仙人掌,因为它孤寂独傲的孤独,会令她心底莫名地有大片大片的哀伤涌过,仿佛她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满目荒凉的废墟里目睹过仙人掌苍凉孤寂地盛放凋零。
她害怕那种莫名的感觉,害怕看见仙人掌时汹涌而至的模糊不堪的回忆碎片,那会让她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沉苏晃晃头,晃掉脑海里重叠纷拥的碎影。
“我当然不相信!”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
“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嗯!”沉苏坚定地点头。
她相信!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苍夏看着沉苏。
她真的这么信任他?还是……她已经猜到桑陌也是精灵,联想到他帮她治愈手伤的事情所以相信他是无辜的?
“其实,我有些事想问你。”沉苏欲言又止。
“什么事?”苍夏仿佛早就预知沉苏要问什么,非常淡定的语气。
“你怎么进的学校?”
苍夏斜睨沉苏一眼,眼里大有“你这个问题很傻”的意味。
“用钱。”
“钱?难道精灵界也用RMB吗?”中国式精灵么?沉苏啼笑皆非。
“要钱,还不容易吗?”苍夏嘴角一抹浅笑,仿佛世人费尽心思争得头破血流的货币对他而言只是文字,除此再无其他的意义。
他该不会是……
沉苏惊骇地拍着心口,被自己的假设吓得汗流夹背。
“你那天晚上说有事要办,就是……去抢银行?”
哈哈……
苍夏大笑出声。
似乎自从来到凡界之后,他就变得爱笑了,“也可以这么说!”
不会吧?沉苏瞪大眼睛。她真的猜对了?不对啊!就算他可以悄无声息潜入银行,轻而易举拿到钱然后全身而退,电视和报纸也不可能不报导吧?还是,银行觉得那么多钱不翼而飞说出来太过匪疑所思所以不敢报警?
苍夏看着沉苏脸色青黄不接,忽青忽白的模样不禁又是一阵大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沉苏忙不迭地追问道。
“这个国家,什么人非法获得的钱最多,即使丢失也不敢报警?”
“贪官?”沉苏脱口而出。
虽然也有可能是别的职业,比如洗黑钱、劫匪,可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新闻经常报导某某地方某某贪官被双规,在哪里哪里搜出多少多少钱,层出不穷的藏钱技术让沉苏记忆深刻,所以沉苏自然而然想起某些官员收受秽赂的恶劣行为。
苍夏赞许地看了沉苏一眼,“我只是随便拿了一些而已,足够我进学校了。”
“你才来多久啊?就学会使用人类秽赂的恶习!”沉苏瞪苍夏一眼,不满地说。
“我又不是用来做坏事!”
“那好,你说你进学校做什么?真的是去找女朋友吗?”
“没错!”
“那你为什么进四班?不是应该进九班才对吗?”
“因为……”苍夏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因为你刚开始不知道千黛在九班吗?”
苍夏眨眨眼。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家伙!
沉苏白他一眼。
说起来,她还有很多疑问未解呢。比如她为什么会梦见他。梦见他……沉苏偷偷瞥苍夏一眼,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缘吗?
有缘……
这两个字让沉苏的脸颊迅速燃烧起来。
要问吗?虽然说梦见他这种事跟他说会有点难为情,可是她梦见的又不是他一个人,应该,没关系吧?她最近可是被那些疑问纠缠得寝食难安,好几次想问都没有机会呢!
沉苏拍拍滚烫的脸颊,下定决心。
“我曾经梦见过你,”她偷偷瞥苍夏一眼,看见他没什么异样的表情才接下去道:“还有一个女孩子……”
“嗯?梦见些什么?”苍夏给沉苏一个鼓励的眼神,眼底有隐隐的担忧。
“梦见你被吊在半空,有个女孩慢慢走近你,chi裸的双足被尖锐的水晶扎得满是鲜血。这个梦,一共梦见三次。”
苍夏静静听着沉苏叙述,听到梦里的少女双足满是鲜血的时候心里蓦地一痛。
漓末
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她为他受过的苦。
“还有一次,你叫着她的名字跳进火中。她,和你一样被封印在水晶里吗?”
“不是。”
“那……千黛是漓末吗?”
苍夏侧过头。
窗外。
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霓虹闪烁。
光影迷离。
“她说,精灵的生命恒古悠长,千年万年的时间,灰白的生命犹如一潭静若腐木的死水。慢慢枯萎在无尽的寂寞里。所以,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选择做人类,无论轰烈或平凡,短短几十年,眨眼即逝,轮回之后,即使记忆不复,又是另一种人生。”苍夏的声音低沉,有一种温柔的哀伤流转。
喜欢做人类?
讨厌生命过于漫长?
不是吧?
沉苏大惑不解。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有太多的人前扑后继为长生而努力。秦朝有方士为秦始皇求长生药出海去蓬莱寻找仙人。埃及法老贡献自己的尸体制成木乃伊,也是信奉肉身不死,灵魂总会回归。而现代科学,也有不少人致力于研究人类是否可以长生这个课题。可是,现在苍夏居然告诉她,漓末讨厌长生,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都说容易得到的东西会不懂得珍惜,是不是连精灵也不例外?
“为什么讨厌长生?长生不好吗?长生是我们人类梦寐以求的心愿呢!”
苍夏转过头,注视着沉苏,“你希望长生吗?”
沉苏摇摇头,又点点头,“如果真的可以长生,应该是很好的吧,好像伟人长生的话,可以为人类历史创造更多的辉煌!我希望周总理可以长生!”
每次想起周总理逝世时联合国为他老人家降半期的原因,沉苏就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么好的总理,她最崇拜的总理要是可以长生,那该多好!
“傻丫头,你还小,想法还不够透彻。如果只是单一的长生,并不能不老,生命的进化还是必须尊循生老病这个阶层,体力退化,垂垂老矣,衰老以后恒古的生命历程里都必须由人照顾饮食起居,那还有什么意义?就如你所说,你们人类的伟人得以延续生命为凡界作出更大的贡献,那普通人呢?他们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也许你会说是为赚取更多的钱,得到更多的享受,或者你也会说长生的话可以有用不尽的时间来实现自己的梦想,没错!可是,某天,当所有的梦想都实现的时候,还有什么可以慰藉他们历久不衰的生命?当所有曾经因为年龄限制而无法实现的愿意都实现的时候,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也许就只能在寂寞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苍夏轻轻叹气。
他的漓末,是因为王,才想离开灵界的啊!
虽然苍夏说的观点沉苏无法苟同,毕竟长生是人类梦寐以求的梦想,有时候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可是他深悠寂寥的语气还是让沉苏打了个寒颤。如果要她像行尸走肉那样活很久很久,她绝对会抓狂的!所以,还是别深究这个问题吧!反正人类想要实现长生的机率微小得需要用显微镜才照得见,即使真的可以长生,她也早轮回几百次了吧?明日愁来明日忧,到时候再伤脑筋好了。
沉苏决定转移话题。
刚才虽然苍夏没有回答她千黛是不是漓末,但是看他的样子,估计八九不离十。只是,她很好奇,他们三个之间会是什么关系。苍夏真的是第三者吗?是遭人唾弃的小三吗?
“苍夏,桑陌和你,还有漓末是什么关系?你是……”沉苏踌躇着是不是应该用第三者这个词来形容苍夏的身份。
“有时候……”苍夏的声音轻如呓语,“知道得越少,越快乐……”
微风吹过。
淡淡的迷迭香迷漫。
天际。
夜色如墨。
(十五)校服的风波
早晨的校园。
空气犹如露珠般清新。
碧空万里。
云朵慵懒地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
排球场。
秋千架。
沉苏正襟微坐,左顾右盼。
从车棚到排球场的羊肠小道,是距离教学楼最近的捷径。虽然从车棚折出学校广场后,经过学校大厅再前往教学楼也可以,可是所需时间比走排球场的小捷径要多出十分钟左右,所以绝大多数的学生都会选择走捷径。
“死丫头!”沉苏从秋千架跳下来,一个箭步冲到正走在羊肠小道上,低头沉思着的唐可欣身边,镜片后的眼珠呼之欲出,“今天可让我逮着你啦!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让我和王雅丽PK是什么意思?到时候十圈你自己跑!我可不跑!”
“沉苏!你吓死我了!”唐可欣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对上沉苏凌厉的眼神时脸色迅速挎下来,无限委屈地哭丧着脸,“经过一天的消化,你气还没消啊?”
“哼……少跟我来这套!你的演技很差知不知道!”沉苏昂着头,无视唐可欣的可怜状。
“才不是!明明是你的眼睛锐利了!”唐可欣开始发挥她阿谀奉承的本领。
沉苏瞟瞟唐可欣,推推眼镜,“别以为称赞我你就可以逃过一劫!看我的九阴白骨爪!”
哎呀……
哈哈……
啊哈哈哈……
“别!停!停!”唐可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停是不是?那我继续啰?”沉苏的手更加肆无忌惮向唐可欣的腋下进攻。
怕痒向来是唐可欣的弱点。沉苏深知这一点,所以每次惩罚唐可欣都使用呵痒这一招。
“亲爱的……苏苏……咯咯……求……求你高抬贵爪!听我……听我解释!”唐可欣边哈哈大笑边求饶。
“没门!”沉苏的魔爪依然不依不饶,如影随形。
哼……谁叫这死丫头擅作主张害她当众出丑!况且五天之后大家还等着看她闹出更大的笑话呢!她现在怎能手软?拿破仑也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为免唐可欣以后越来越放肆,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停!停!哈哈……求……求你!给我一分钟……解释!”
“好!就让你说说看!”
沉苏闻言停下手,双手交叉,她倒要看看,这臭丫头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唐可欣撸撸头发,气喘嘘嘘道,“沉苏,你还记得寒假你来我家玩的事吗?”
“寒假?”沉苏拧着眉心,莫名其妙望着唐可欣,“寒假我去你家玩过好多次耶!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次?”
“就是那次……我们一起玩戴假发的那次……记得吗?”
沉苏皱着眉,冥思苦想着。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记得那一次唐可欣从衣柜里变魔术般掏出个假发,不由分说套到她头上,说是想看看她长头发的样子,那时候她的头发还很短,只在耳朵上一点。
戴完后唐可欣频频称赞,拼命游说让她以后蓄长发。
其实她自己也很想蓄长发,毕竟总让人误会是男孩子真的很尴尬,搞得她走路也总是低着头,生怕又听到某些“你说这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的议论。
这么多年,她的信心早已湮灭在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里,溃不成军。
身为女生,谁不想得到大家的认同呢?听到同学们议论谁谁谁喜欢谁,谁谁谁收到谁的情书,她不知道多羡慕!可是她一个丑小鸭,又怎么可能得到别人的青睐呢?
“喂……想起来没有?”
沉苏回过神,“记得是记得……可是戴假发和跑十圈好像没什么关联吧?”
“嘻嘻……”唐可欣神神秘秘地笑道,“保持神秘!等过几天小表弟回家我就告诉你我的超完美计划,绝对让你惊喜无限!”唐可欣对着沉苏一阵挤眉弄眼,继续说道,“跑十圈的绝对是王雅丽!不是你!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好戏?
几天的时间她就可以变漂亮赢王雅丽?
开什么玩笑!
沉苏推推眼镜。
唐可欣以为她自己是巫婆?还是魔术师?
以为她是灰姑娘?给双水晶鞋就可以美美的,然后遇见王子?
难道……
沉苏狐疑地打量着唐可欣。
这死丫头准备作弊?
还是……这死丫头有什么门路可以帮她拉票?
虽然学校有好几个男生喜欢唐可欣,可是这死丫头号召力有这么大么?
“喂……”唐可欣在沉苏眼前左右摆手,“想什么呢?别胡思乱想啦!答案到时自会揭晓!给点耐心嘛!走啦!还有10分钟早自习就开始罗!”
早自习。
最后十分钟。
天山童姥迈着矫健的步子跨进教室,在讲台站定。
“同学们,静一静,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我有事要宣布。”
书声朗朗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同学们放下课本,眼睛齐刷刷看向天山童姥。
什么事这么重要?居然要劳架天山童姥牺牲早自习十分钟?
每次语文早读时间,童姥都巴不得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无限延长,最好连课间十分钟的时间也贡献出来早读。今天居然肯牺牲十分钟的时间,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宣布吗?该不会是宣布今天第一节的语文课临时改成测试吧?这种突击检查,向来是心狠手辣的天山童姥的作风,要不然她也不会被封为“天山童姥”了!
同学们个个愁眉苦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童姥清清嗓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同学们,关于我校更换校服的决定,校方负责人已经落实下来。今年夏季的校服会以制服式为主。男生是白衬衣深灰色休闲裤。女生是白衬衣深灰色裙,另外,女生会另外配备一条深灰及膝运动裤,方便女生上体育课的时候换穿。”
哇!
好棒!
听到这个消息,教室里像炸开了锅似的。
同学们欣喜若狂。
安静的教室喧闹起来。
口哨声、议论声纷纷扬扬。
校服的改革革命终于成功了吗?
一直梦寐以求的制服式校服时代终于来临了吗?
他们终于可以张扬属于他们的年轻,摆脱长久以来被沉闷老土的运动服束缚的青春年华了吗?
哇!
哇哇!
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宁海市各中小学校的校服一直以运动服为主,除了各个学校所选的颜色及各自的LOGO有所不同,其他的都大同小异。
宁海一中的校服以蓝色为主。
夏季是蓝色运动裤白色短上衣,秋季是蓝色风衣式运动装。面料通常采用聚脂纤维等人造材料,夏天吸汗效果差、不透气。冬季则粘身兼带静电,所以学生们一直很排斥穿校服。虽然学校三申五令校服必须每个星期一至星期五都穿,可是总有学生想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除了星期一升旗礼,其余的时间总有学生衣襟不整。学校为此也大伤脑筋,毕竟惩罚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校方负责人提议更改校服式样。起初这提议揭起轩然大波,毕竟作为宁海市的开河先驱,打破常规更换校服式样这样重大的改革一时想得到各界支持并不是件易事。比如有些守旧派依然持运动服健康积极的道理投反对票,家长也担心校服过于流行时尚会让学生一心攀比,不务学业。虽然校园BBS上学生关于学校更改校服的决定呼声很高。可是鉴于各方面的压力,校方也不敢轻易一意孤行。所以改革校服这个决定也就此隔置下来。正当同学们对这件事心灰意冷,逐渐淡忘的时候,校服改革方案又重提桌面得以实行,他们怎能不欢呼雀跃?如果不是碍于天山童姥在场,恐怕会有很多男同学跳上课桌大肆欢呼一番。
什么?
要穿裙子?
沉苏环顾着兴奋莫名的同学,欲哭无泪。
像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人,穿起裙子绝对会是不伦不类的异类吧?
呜呜……可不可以不穿啊?
运动服不也挺好么?
“沉苏,沉苏,你快点捏捏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唐可欣兴奋得眼冒金星,拼命摇着沉苏的手问道。
至于这么高兴吗?
沉苏严重地鄙视着唐可欣,大大力捏了唐可欣一下--唐可欣今天正好穿着迷你短裙。
“死丫头,那么用力想捏死我啊?”唐可欣抚着殷红一片的大腿,不满地骂道。
“安静!安静!我还没说完!校服已经做好,下个星期一统一着装……”天山童姥推推金丝眼镜,看向班长,“班长!”
“在!”班长“嚯”地站起来。
“今天第四节课下课后你和生活委员去把校服领回来发给大家。”
“是!”班长答应道。
天山童姥示意班长坐下,目光停留在苍夏身上,语气突然温和下来,“至于苍夏同学,因为你是新来的,上学期冬季校服没有你的码数,下课后你将你现在校服的码数告诉班长。”
“好的。”苍夏点点头。
天山童姥交代完毕后扫视着欢呼雀跃的同学们,继续道:“校方这次排除万难,尊重同学们的意愿,将校服更改为国际流行的式样,希望同学们以后的时间,都必须遵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星期一至星期五都必须穿校服,同学们有异议吗?”
“有!”沉苏的抗议细若蚊声。
“没有!”整齐响亮的声音响彻教室,淹没沉苏小小的、反对的声音。
(十六)苍夏的粉丝
正午。
天空湛蓝。
阳光灿烂。
明亮的阳光穿过玉兰树稠茂的树叶洒落下来,在地上涂鸦出点点金色的光斑。
训练场。
沉苏坐在秋千架上,微眯着双眼,头倚着秋千架粗壮的铁索,百无寥赖地轻轻晃荡着。
“唔,第十七个!”
沉苏看着站在图书馆门口左顾右盼的长发披肩的女生,喃喃自语道。
十七个!
这已经是她自第四节课下课后一直虎视耽耽,眼观八方观察到的第十七个弃校服不穿,莫视校规穿着裙子的女生!
沉苏抱着书包--里面正躺着刚领的新校服。
唉……
她轻轻叹口气。
怎么就有这么多女生喜欢穿裙子呢?
穿裙子究竟有什么好嘛?
穿裙子走路要淑女,举止要斯文,而且……
沉苏下意识看看长发女生短短的迷你裙,走光也是分分钟钟都会发生的事情耶!
抿抿嘴,沉苏撅起眉头。
穿裙子的话,以后她怎么和男生嘻嘻哈哈追逐嬉戏闹作一团呢?
还有,操场后山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荔枝树,她又怎么爬上去大块朵颐呢?
最重要的是,以后,她该怎么骑自行车啊?
校长这家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完全没有依照现实衡量女生穿裙子的诸多不便就贸贸然宣布更换校服!
虽然偶像剧里的美女经常穿着时尚的迷你校裙在校园里悠哉悠哉地漫步,可是好像没有她们穿裙子骑单车的镜头吧?
唉……
望着从眼前经过的身穿短裙的第十八个女生,沉苏又轻轻叹口气。
如果不穿,恐怕会被请进校长室吧?
到时候,爷爷铁定会很伤心地!沉苏想起爷爷老泪众横的场面,不禁大大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舍得爷爷伤心!
可是……
穿裙子对她而言真的是一大挑战啊!
怎么办呢?
难道说,她以后都不能骑单车吗?难道说,她以后都必须搭公交车上学吗?
搭公交车的话……
沉苏默默心算起来。
每天往返四次,每次两块,一个月三十天……哇,算起来,可是笔不小的数目耶!爷爷的退休金和叔叔给的几百块赡养费刚好够他们生活而已,哪来多余的钱挥霍?怎么办呢?虽然她打暑期工也有一点点存款,可是浪费在车费上真的很不值得耶!
沉苏转转眼珠。
要不……
以后叫苍夏送她上学?算作她救他一命的报答……这主意好像不错喔!
沉苏喜滋滋的,开始幻想她和他结伴上学放学的情景:
她坐在后车架上,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温暖的后背上,微微的风吹起来,她的裙据飘飘……
“沉苏,想什么呢?脸怎么红红的?”
啊!
沉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差点从秋千架栽下来。
谁这么找抽?敢打扰她沉大小姐的白日梦?!
沉苏愤怒地抬起头。
呃!
想曹操曹操就到!
看着苍夏清澈的眼睛,沉苏心乱如麻。
惨了惨了!
他会不会看穿她刚刚在想什么的?
沉苏尴尬地搓搓发烫的脸颊。
“那个,天气有点热!所以……”
“是吗?现在才刚刚初夏,也不算很热吧!”苍夏抬起头,阳光擦过他深紫色的眼睛,光影晃荡。
沉苏的心霎时砰砰直跳。
这家伙这么狐疑的口气,他该不会,真的看穿她刚刚在想什么吧?他们精灵族,会不会懂读心术的?惨了惨了……虽然他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心里一定已经笑翻天了吧?
“苍夏!”正当沉苏胡思乱想,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女高音陡然响起来。
这个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像是王雅丽?
沉苏和苍夏同时循着叫声望去,果然是王雅丽!沉苏急忙侧过身子,垂着头躲在苍夏背后,上帝保佑!希望王雅丽没有看见她!
王雅丽在苍夏面前站定,小心翼翼地把一直抱在胸前的粉红色信封递到苍夏面前,“苍夏,她们……她们说你经常会路过排球场,果然是真的。我等你好久了,请你,请你一定要看。”
沉苏偷偷抬眼。
咦……在她这个仇人面前都可以这么情深款款的对男生表白,王雅丽是不是被苍夏迷得晕头转向所以没有看见她呢?没看见最好,省得她又得听那些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
王雅丽一鼓作气说完后,将信封塞进苍夏手里,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吃过午餐没有?”
“什么?”沉苏错愕地回过神来。这好像不应该是被表白的男生该说的第一句话吧?
“我问你吃过午餐没有。”
苍夏边说边走向不远处的果皮箱,摊开手,粉色的信封无声无息地从他手里坠落,飘进果皮箱里。
“喂……”沉苏急急从秋千架上跳下来,跑到苍夏身边,“你不看看写的什么吗?”
“没什么好看的!”苍夏拍拍双手,习惯性地插jin口袋里,转身朝前走。
“喂……难道你都不好奇的吗?”沉苏斜眼看看那封躺在废纸上的粉色信封,那样一封代表少女豆窦情怀的精致,就这样被随手遗弃在果皮箱里,被垃圾埋葬她情意绵绵的心意。
沉苏收回眼神,注视着苍夏瘦削的后背。
他这样的反应,是不是代表着……
千黛在他心里的份量,真的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完全无视那些,仰慕他的眼神?
“沉苏。”苍夏转过头注视着怔怔出神的沉苏,“发什么呆?走,我们去吃午餐。”
“来啦!”趁苍夏转回头的时候,沉苏迅速抓起信封塞进口袋里,然后一路小跑追上苍夏。
(十七)与王子共进午餐
餐厅。
深黑的主色调配合着昏黄阴暗的灯光,烘托出一种迷离的氛围。
午饭高峰期的餐厅虽然几乎满座,然而客人们都安安静静地用着餐,拿刀叉的手优雅而又娴熟,说话的声音也几不可闻。
点好餐,苍夏优雅地捏着白瓷杯,小口小口啜着咖啡。
她环顾一下沉苏注视着苍夏,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高贵如王子的他……她其实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吧?
瞧那个负责接待的女服务员看他们的眼光就知道……
在别人眼里,她其实连站在他身旁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完美的化身……
而她则是丑小鸭的代名词……
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喔……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他不是人……
“喂……”沉苏缩缩头,避开女服务员探寻的目光,俯近苍夏压低声音道,“吃个午餐而已,在食堂吃不一样吗?至于来这么高级的餐厅吗?你好浪费耶!”其实……她只是害怕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目光罢了。
“沉苏……”苍夏专注地凝视着沉苏,昏黄的光线在他幽深的眼睛里凝聚成一小簇亮光,犹如蛰伏在深海里最璀璨的明珠。
“嗯?”沉苏抬抬眼,看着一脸庄重的苍夏。
“你,过得幸福吗?”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份刻意压抑的关切,眼底有什么一闪即逝。
幸……幸福?
奇怪,这家伙怎么无端端问这个问题啊?
沉苏皱皱眉。
这个问题……
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呢。
幸福是什么呢?
不用早早起床上学?双休日不用做功课?还是可以让爷爷过好的生活好好享福?
“这个嘛……”沉苏抓抓头发,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爷爷对你不好吗?”苍夏看着一脸为难的沉苏,拢起的眉心明显传达着他的不悦。
“不……不是不是……不是的!”沉苏连连摆手。爷爷怎么可能对她不好呢?在她很小很小,还没有懂事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就因车祸过世了,她一直都和爷爷相依为命。从小到大,爷爷最疼爱的人就是她,好吃的留给她吃,好用的留给她用,舍不得她受一点点苦,如果没有爷爷,她才不幸福呢!
沉苏奇怪地打量苍夏。
这家伙是怎么了?今天貌似很不正常啊?
怎么一个劲追问她好不好啊?难道她的样子看起来像饱受虐待的小孩吗?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瘦?”苍夏轻轻拉起沉苏的手,紧紧握住。
这……
这……
沉苏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苍夏。
他握她的手?
他握她的手!
他居然握她的手!
他的手……
这么柔软。
这么温暖。
有某种异样的触感……
包围着她,环绕着她。
这是她从来也没有过的感觉。
以前和那帮男生嘻闹的时候,虽然也曾被某个男生不小心抓到过手,可是那种感觉,和现在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传说中触电的感觉吗?
看着沉苏痴痴的表情,苍夏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迅速放开握住沉苏的手,端起咖啡轻啜一口,淡淡道,“漓末,她以前,也这么瘦的。”
听到漓末的名字,沉苏猛然从陶醉中清醒过来。
原来……
原来他只是因为她和漓末一样瘦才怜惜她吗?
该死!沉苏!你究竟有没有自知之明?
她低声诅咒自己一番,为刚刚自我陶醉的行为深深懊恼。
她只是丑小鸭,怎能奢望得到王子的青睐?灰姑娘的美丽的迹遇,从来只是童话里的传说。
“沉苏,你羡慕千黛吗?”苍夏轻轻放好杯子,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羡慕!当然羡慕啊!
怎么会不羡慕呢?千黛既漂亮可人又聪明伶俐,出入名车相随,一众帅哥争先恐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喜欢她的男生加起来估计有一个年级那么多……”沉苏打着哈哈,努力掩饰心中隐忍的低落,他自己,不也不能幸免地成为千黛的仰慕者吗?
如果不是千黛早早和桑陌离开了,他恐怕没什么闲情会请她吃饭吧?这餐饭,算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吗?
“唔……”苍夏抬眼,眼神轻轻掠过沉苏,落在餐厅迷离闪烁的水晶灯上,“漓末,她从来,都会是命运的宠儿。”
沉苏心底仿佛被什么抽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漠视任何人,肆无忌惮地想起千黛吗?
“苍夏,你醒醒吧,千黛喜欢的人是桑陌,她的眼里只有桑陌!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一厢情愿?就算你怎样一厢情愿,她也不会喜欢你的!那天在球场,你也看见的不是吗?”
沉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怒不可遏。
他喜欢千黛是他的事,为什么看着他执迷不悟她会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如果可以,她好想一棍子抡醒他……
苍夏收回目光,坚定地望着沉苏,“漓末,她爱的人绝对会是我!”
是吗?
他真的觉得,千黛会喜欢他吗?
他真的觉得,他可以从桑陌手里夺回千黛吗?
她究竟是该感动于他的坚贞不移呢?还是愤慨于他的冥顽不灵?
愤慨……
沉苏在心里苦笑起来。
她有什么资格愤慨呢?她只是一只丑小鸭,一只自作多情多情的丑小鸭……
所以……她有什么资本来愤慨呢?
沉苏垂下眼帘。
精致洁白的瓷杯落入她视线里,啡色的奶茶,上面漂浮着一些白色的泡沫。
她举着银匙,轻轻戳着那些泡沫。
一个……
两个……
白色的泡沫慢慢融入啡色的液体里,消失不见了。
也许……
他就像这杯奶茶,而她,则是他的奶茶泡沫--匆匆出现,匆匆消逝,他的生命里,从来就没有她可以驻足的余地……
他在乎的--只是主导着他这杯奶茶的主人,仅此而已……
美容品
(十八)丑小鸭shou辱
用完午餐,沉苏和苍夏肩并肩沿着干净的街道往学校的方向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沉苏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吞进肚子里。
该说什么呢?
难得一次单独的相处也差点闹得不欢而散……
如果他喜欢一意孤行……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提醒?
“沉苏……你喜欢这个城市吗?”苍夏双手插在口袋里,半眯着眼睛,样子说不出的慵懒惬意。
“喜欢。”当然喜欢,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才能与他相遇。
“沉苏……”苍夏陡然停下脚步,灿烂的阳光穿过繁密的树叶,在他洁白的校服上描出淡淡的阴影,风吹过的时候,阴影也随之一曳一曳地晃动着,如同许多顽皮的小精灵。
“嗯?”沉苏停下步子,扭过头注视着苍夏,“怎么了?”
苍夏上前几步,手搭着沉苏的肩膀,深深凝望着她。
沉苏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该死,对着他,为什么她就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呢?
明明刚刚才暗自伤神暗自生气,可是只要他一个专注的眼神,她就什么怒气什么伤痛都烟消云散了……
她还好意思说他一意孤行……
她也在一意孤行不是吗?
一意孤行地放任自己的心,沦陷在他的眼神里……
哪怕他的眼里,从来没有供她停留的余地……
“你一定要幸福……知道吗?”
沉苏微张着嘴巴,错愕地瞪着苍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精灵的思维,都是跳跃得这么快捷的吗?她完全跟不上耶……而且,喜不喜欢这个城市,跟她幸不幸福有什么关系呢?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嘛!
“我有事先走一步,拜……”还没等沉苏回过神,苍夏早已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呃……
沉苏目送着苍夏渐行渐远的背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家伙今天怎么尽说些莫名其怪的话啊?该不会是平时躲在晶石里闷出病来了吧?
等等……精灵,也会生病的吗?
沉苏慢吞吞踱着步子,脑海里不断闪过苍夏的话:
你一定要幸福……知道吗?
好奇怪……
他今天说的话怎么那么奇怪呢?
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幸福吗?
难道……
她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一颗心“砰砰”剧烈地乱跳着。
他该不会是看穿她的心,知道她喜欢他吧?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让他知道她一个丑小鸭居然敢对他痴心妄想,指不定会对她更加敬而远之吧?
不对不对……他没理由知道的啊!她自问掩饰得很好,连唐可欣这个和她朝夕相处的丫头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呢?虽然名义上他是“住”在她家里没错,【www.qiyebooks.com】可是很多的时候,他不是说要静养就是有事要办,所以,他在,跟他不在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再说,平时在学校他也是神出鬼没的,通常都是上课铃响才会出现在教室里,有时候甚至会迟大到。
想到这,沉苏轻吁口气,内心稍稍安定些,也许只是自己在疑神疑鬼吧,相处的时间这么少,加上他全副心思都放在千黛身上,又怎么会察觉到她卑微的、仰慕的目光呢?连王雅丽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她这个丑小鸭……
想到王雅丽,她陡然想起口袋里的情书,她还没来得及看呢。
沉苏快步爬上楼梯,朝女厕的方向跑去。
站在女厕门口,她四处张望一下,确定没有唐可欣的身影后鬼鬼祟祟闪进了进去。
进了其中一格厕所,关上门,她迫不及待掏出那封被苍夏丢弃的情书。
拆开粉色的信封,娟秀的字迹顿时跃入眼帘。
苍夏:
傍晚五点,我会在学校后山等你,不见不散!你不出现我决不会走!请你一定要来!
切……
沉苏不禁有点失望。
还以为会是情义绵绵的告白呢,谁知道竟是邀约信。不过……对于高傲的王雅丽而言,这样主动的邀约,已经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吧?以前可没听说哪个男生可以让她倏尊降贵的呢。看来……王雅丽这次是春心大动咯?难怪之前那丫头有事没事常借故经过苍夏身边呢。
原来……
哈哈……
沉苏越想越乐不可支。
哈哈……
哈哈……
没想到,高傲的王雅丽也有向人表白的时刻耶!哈哈……
那,要不要告诉苍夏呢?告诉他的话,不就意味着告诉他她偷看过他隐私么?到时他会怎么看她?错错错,那封信明明就是他自己丢掉的,就算她不看,别人也会看的。所以她绝对不算偷看他隐私!况且,他算什么?她干嘛要在乎他的想法!那……告诉他?可是,他已经仍掉这封信,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赴约吧?他眼里只有千黛千黛千黛,哪里还理他人死活!王雅丽真的决定“不见不散”吗?虽然王雅丽很多时候的确挺可恶的,可是要她一直等一直等,等一个根本不会赴约的人,好像也挺可怜的……
沉苏内心不禁泛起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她自己也在等……等他的目光……越过千黛,停留在她身上……不是吗?
沉苏暗自伤神了一会儿,忽而想起王雅丽的情书,顿时又烦恼起来。
告诉他?
不告诉他?
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她仍然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苍夏。
啊!啊!啊!
烦!烦!烦!
好奇心真是会害死人耶!早知道别那么多手多好!
“啊!啊!”沉苏嗷嗷直叫,以此渲泄心中的烦闷。
叩叩……
敲门声响起来。
沉苏捂住嘴巴,心里直骂自己笨蛋。她居然忘记自己此刻是身在学校,而不是自己家了。
“沉苏,是你吗?你怎么啦?嚷嚷些什么?掉马桶啦?”
吓?
是唐可欣?
沉苏吓了一跳,胡乱把信塞进口袋里,打开门,“你才掉进马桶呢!”
“那你在里面大呼小叫什么?有小强?”沉苏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各种各样会飞的小昆虫,比如小强、飞蛾、甲虫……即使是蝴蝶这么美丽的小虫子,只要一接近她身旁,有停靠在她身上的意思,她就会尖声狂叫。记得某个周日,她和沉苏做完作业后窝在沙发里看《还珠格格》,当剧情发展到香妃娘娘翩翩起舞引来一众蝴蝶追随的时候,她羡慕得大呼小叫,垂涎欲滴,沉苏则吓得一塌糊涂,鸡皮疙瘩掉满地。
“那个,我在练女高音。”沉苏回避唐可欣探索的眼神,故作镇定道。
“真的?”唐可欣双手交叉,眼睛骨碌碌盯着沉苏,满脸的怀疑,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沉苏校服口袋露出的那一抹可疑的粉色上。
“当然!”接触到唐可欣质疑的眼神,沉苏不禁有点慌乱。
“啊……沉苏,那里好像有只小强?”唐可欣抬手指指女厕的天花板,大声叫道。
“吓……哪里?哪里?”沉苏往后缩了缩,抬眼朝唐可欣手指的方向望去。
唐可欣趁沉苏回头的时候,迅速抽出放在她口袋里的信纸,闪身进了其中一格女厕。
“啊!还给我!”沉苏惊觉上当,追向唐可欣,“开门!死丫头!你给我开门!”
……
“开门!开门!”
任沉苏怎么拍门,唐可欣一径采取不理不采的态度。
片刻之后,唐可欣陡然打开门,趴在门上的沉苏差点扑倒。
“丫头,你写给苍夏的情书?你喜欢苍夏?”唐可欣将手里的信笺扬了扬。
“哼……”沉苏愤愤地抢过信笺,塞进口袋里,确定放好后抬起头怒视着唐可欣,“乱讲!我捡到的!”
“真的?那你偷偷摸摸的干嘛?都说做贼会心虚喔!嘿嘿……”唐可欣俯近沉苏,奸笑道。
“你的样子很像女流氓耶!我只是怕苍夏知道我偷看他的情书啦……”沉苏退后一步,心虚地说道。
“喔,你收起他的情书不让他看到?你对他有意思对吧?”唐可欣继续发扬她的“打破沙锅问到底”精神。
“不是啦!”沉苏跺跺脚,气急败坏地辩解。
“那是什么?”
“是这样的……”沉苏把当时的情况大致向唐可欣叙述了一遍,“你说要不要告诉苍夏?”
“他既然都扔掉了,摆明就是不想理这些狂蜂浪蝶嘛,告诉他他也不会去的。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我倒要看看,王雅丽是不是真的会一直等下去!”
“好啊!”沉苏忙不迭答应道,其实她也很想知道王雅丽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耐心等下去。
傍晚。
学校后山。
沉苏和唐可欣两个人躲在一棵粗壮的玉兰树后面,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
“怎么还没来呢?”沉苏看看腕表,都快到约定时间了,王雅丽居然还没出现。
“就是啊!表白都迟到,未免太不专业了吧?该不会是王雅丽这个死丫头的恶作剧吧?!”
“我记得是五点啊!”沉苏从口袋摸出信封,认真看了一遍,“是五点没错喔!”
“嘘!来啦!”唐可欣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沉苏禁声。
沉苏塞好信封,抬眼望去,只见王雅丽站在不远处的一棵玉兰树下,正在小心地整理她那一头长及腰际的秀发。
“她还真的来了!没想到不可一世的王雅丽也有倒追男生的时候!简直就是大新闻!大新闻!”唐可欣望着正百无聊赖揉扭着树叶的王雅丽,小小声地说道。
钉呤咚……
钉呤咚……
沉苏刚想说话,唐可欣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谁?”王雅丽警惕地转过身,望着沉苏她们藏身的玉兰树,边往前走边喝道,“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糟糕!
沉苏瞪着唐可欣。
唐可欣哭丧着脸,指指手机,“我妈妈!”然后按下接听健。
无奈之下,沉苏唯有硬着头皮走出去,“那个……”
“是你!”王雅丽指着沉苏,“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苍夏不来,叫你来看笑话的?”
“不是不是!苍夏他……苍夏他……”
哎呀!要不要告诉她苍夏根本没看过她的信呢?她会相信吗?
“我知道了,是你这个丑八怪不让他来是不是?是不是?”王雅丽逼近沉苏,声色俱厉地喝问道。
“不是的……”
沉苏还没说完,王雅丽已经扬起手,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
顿时,沉苏觉得耳边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轰鸣,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脸颊的痛觉来不及传递到脑部,她只是呆呆望着王雅丽,脑子空荡荡的,一片空白。
王雅丽鄙夷地望了沉苏一眼,转身离去。
“沉苏,沉苏,你呆站着干什么?脸颊怎么那么红?王雅丽打你?对不起!都怪我!刚刚我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怎么那么晚还没回家。都怪我,都怪我忘记把手机调成振动。沉苏,沉苏……”唐可欣使劲摇着沉苏的手,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说话啊!我们去找她,打回来!”
“没事!走吧!”
沉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沉苏,你真的不要紧吗?我们去找王雅丽,找她报仇!”唐可欣追上沉苏,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沉苏淡淡说道,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唐可欣呆呆望着沉苏的背影。
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被人掴一巴掌还能这么镇定?该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十九)丑小鸭复仇
愤怒!
极度愤怒!
沉苏双手交叉守着临近高一(1)班的楼道口,眼睛牢牢盯着楼梯。浑身散发着一种叫愤怒的“火焰”。
昨晚到家后她崭转难眠,越想越愤慨。
虽然她偷偷潜伏在树后面偷看是她不对,但是也不至于被掌掴吧?为什么她当时的反应会慢半拍,要是反应得够快,就算不能阻止王雅丽掌掴她,起码也可以以牙还牙回掴她,让她尝尝无端端被掌掴的滋味。
都说此仇不报非君子,连君子都知道有仇必报,她这个平凡的小女子,又怎能免俗?什么以德报怨,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全都是忽悠人的鬼话!要不是当时她毫无防备,她王雅丽以为会这么轻易得手?她沉大小姐,虽然在家不致于是个称王称霸的小公主,可怎么也算是爷爷的掌上明珠。爷爷都没舍得这样打她,别人岂能越界?
所以,她今天绝对绝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哼哼……
王雅丽!一会有她好看的!
“这人是谁?在我们班门口干什么呀?”
“我认识她!她就是那个前两天被桑陌戏弄的女生。”
“啊?就是那个丑小鸭啊?桑陌怎么戏弄得下手啊?”
……
沉苏聚精会神盯着楼道口,无暇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
丑小鸭又怎样?
丑小鸭不是人吗?
丑小鸭没人疼没人爱没人保护,当然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王雅丽自恃是美女家里有两个钱的就可以目中无人吗?就可以想掴谁就掴谁吗?丑小鸭的命就贱些就活该被掌掴吗?
沉苏越想越咬牙切齿。
她今天要是不修理王雅丽,她就不姓沉!哼哼……
王雅丽!沉苏眼尖地注意到王雅丽和李洁出现在楼梯口,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往楼梯口,扬手就甩过去。
王雅丽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掴得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举起右手想还手。沉苏眼疾手快抓住王雅丽的双手,紧紧钳住。
“怎么?想掴回我吗?要不是昨晚我没有防备,你以为你打得到我?”
“放开我!你现在不也是趁人之危!”王雅丽拼命挣扎,“沉苏,你这个贱人!偷了我的信还敢来打我!”
“咦?发生什么事了?”
靠进楼梯口的(1)、(2)班的同学听到声响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并不时小声议论着。
“好像是有人找雅丽麻烦喔!”
“李洁,你快去五楼叫宋建宁!”王雅丽恢复镇定后吩咐站在旁边呆若木鸡的李洁。
“我承认躲在一边偷看是我的错,但是那封信是我在垃圾桶里捡到的!苍夏扔掉你的告白信没赴约你就拿我出气吗?今天这一巴掌是还给你的!让你尝尝无端端被人掌掴的滋味!”
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声。
“雅丽向苍夏告白?她之前不是非常不屑骂我们是花痴吗?”
“就是啊!也不知道当时是谁阴阳怪气说我们是花痴!她现在不但跑去跟苍夏表白,而且动手打人!真是过份!”
……
王雅丽听着周遭的议论,脸色大变,“沉苏你这贱人!你造遥!”
“我造遥?那封信还在我口袋里!证据确……”
“放开她!”
沉苏“凿”字还未说出口,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生生打断她的话,一个高大健硕的男生突破重重人群,转眼间站在她面前。
“这人是谁啊?”不知是谁小小声地询问道。
“你刚进我们学校的吧?他就是我们学校有名的二世祖宋少宋健宁!在我们学校横行霸道的!据说他爸爸是局长,好像是王雅丽的哥哥呢!”
“哥哥?他们怎么不同姓的?”
“笨蛋!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啊!”
“那要不要去报告诉老师?”
“你果然是新来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惊动老师大驾!宋健宁的事,我们还是乖乖作旁观者比较安全!”
……
放开她!”宋健宁咖啡色的眼珠燃烧着两簇熊熊烈焰。
沉苏勇敢地迎视着健硕男生恶狠狠的目光。
虽然刚刚听到那些长舌女生的窃窃私语多少有些了解眼前这个高大男生的来历--王雅丽的哥哥,有强硬靠山的二世祖。心里胆颤心惊的,却还是倔强地喝回去,“不放!”
“哥……”王雅丽看见救星,立刻停止挣扎,泪眼婆娑作可怜状,“我没有写情书,我只是想约他到后山谈点事情……”
“我说——放——开——她!”宋健宁凶狠地盯着沉苏,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雅丽幸灾乐祸地看着沉苏,眼里闪过得意的神色。
“不放!”
虽然沉苏平时偶尔会张牙舞爪的,其实从未和人打过架。最大型的那次吵架也就是和苗琬如的那次。
她向来信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报仇。”的信念。所以昨晚无故挨一巴掌,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虽然理智告诉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碍于颜面,即使心里大打退堂鼓,可是嘴巴依然死鸭子嘴硬道,“不放!”不过气焰明显弱了许多,毕竟她只是个刚刚就读高一的小女生,而且又单枪匹马的。
沉苏话音刚落,宋健宁抬起手,砍向沉苏的手腕。
“啊!”沉苏吃痛放开手。
趁沉苏松手的时候,宋健宁立刻将王雅丽拉到身边,随即单手扣住沉苏的手腕。王雅丽双手自由后,立刻甩手给了沉苏两巴掌。
啪~
啪~~
沉苏的双颊即刻出现十道嫣红的手指印。右脸颊因为旧伤未愈又添新痕,更是红丝毕现,好像要滴出血来。
沉苏觉得刺痛仿佛着火般在脸上蔓延,一点一点渗透皮肤,钻进骨髓。
“放开我!放开我!”
反应过来后,沉苏歇斯底里地抬脚乱踢,可惜宋健宁的手太长,即使抓着她也和她隔着一定的距离,所以她根本踢不到他。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没有帮手?
为什么她就没有人保护?
因为她长得丑吗?因为她是丑小鸭所以就注定要让人欺负吗?因为她是丑小鸭所以没人喜欢她没人保护她没人为她出头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沉苏紧紧咬住嘴唇,咬住嚎号大哭的欲望,屈辱的泪水在她眼里蓄势待发。
不可以!
她不可以哭!
没有人可以帮她!
没有人会为她出头!
所以她不可以哭!
所以她不可以让人看扁!
“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她!”一声大喝如雷贯耳。
当所有人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声音主人的时候。
宋健宁钳住沉苏的双手已经被生生打掉。
“苍夏!”
“是苍夏!”
围观的女生发出一声欢呼,所有仰慕的眼神紧紧凝聚在苍夏身上。
苍夏凌厉的眼神扫过宋健宁和王雅丽,昂然站在沉苏身边。
接触到苍夏的目光,王雅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宋健宁心里也微微一震。
这个人的眼神……
凌厉得让他这种打惯架的人也油然生畏。
“苍夏……”沉苏扁扁嘴,心理防线终于崩溃,隐忍已久的委屈、屈辱、愤慨,汇聚成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
原来还是有人帮她这个丑小鸭的!
原来……
原来还是有人会为她这个丑小鸭出头的!
沉苏从来没有这样感动过……
“别哭!”苍夏抬起手,温柔地拭去沉苏眼角的泪水,“乖!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哗~~
周围一片惊叹声。
“好温柔!”
“好幸福!”
“冷冰冰的苍夏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这个沉苏是苍夏什么人呀?为什么苍夏会对她这么好?”
“不知道呀!我也好奇着呢!”
……
“我警告你们!以后,谁要是再敢动沉苏一根手指头,我绝对,会废了他!你……”苍夏走近王雅丽。
宋健宁护妹心切,急忙挡在王雅丽身前,“你想怎样?”
苍夏忽视严阵以待的宋健宁,直视着王雅丽,“那封信,是我扔在垃圾桶里的,以后,请你别自作多情!现在……”苍夏转向沉苏,“沉苏,你要报仇吗?”沉苏摸着火辣辣的双颊,突然犹豫起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要打还她吗?虽然王雅丽刚刚掴她的时候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让人恨得青筋毕现。可是现在……沉苏看看王雅丽,只见王雅丽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也许,她心里的伤,比自己脸颊的伤更难痊愈吧?虽然她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人,可是如果真的打回来,以王雅丽爸爸是什么局长的身份,她会不会被报仇的?王雅丽一个女孩子家家倒也没什么,就怕宋健宁,传说他可是个专爱惹是生非的小流氓,很多同学都怕他,见到他都要绕路走。她自己倒也罢了,最怕爷爷一大把年纪的,万一有什么事,吓着他老人家怎么办?
“算了,苍夏,我们回教室吧?快早自习了。”
“慢着!”宋健宁突然开口阻止道。想这样就算?没那么容易!从来只有他欺负人!还没有谁敢对他这么嚣张!虽然他刚刚是被这个叫苍夏的家伙的气势唬到,可是并不代表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也不看看他是谁!敢欺负他宋建宁的妹妹?那么,他就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苍夏不屑地看着宋健宁。
“你可以污辱我!但是我绝不允许你污辱雅丽!”
“像她这种蛇蝎心肠的人,是不会有人喜欢她的!”
被苍夏一语中的,王雅丽的脸色刹时变得铁青。
“长得帅很了不起吗?你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呢!”王雅丽挽住宋健宁的手臂,恨恨盯着苍夏,“瞧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你敢和我哥单挑吗?”
单挑?
听到王雅丽的挑衅,沉苏心里不禁一沉。
“单挑?哈哈……”
苍夏仰头大笑。
“不敢吗?”宋健宁语带鄙夷,他是学校出了名的打架王,刚刚叫住苍夏就是想约他一决高下,没想到妹妹倒是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
“记得,多带些人马!”苍夏轻蔑地看着宋健宁。
“傍晚放学后,顶楼,不来是龟儿子!”
“我期待着那一刻!”
苍夏说完,看也不看宋健宁一眼,拉起沉苏,扬长而去。
王雅丽盯着苍夏的背影,恨意盈眶。
苍夏!
我一定要让你后悔你今天为那个丑小鸭所做的一切!
(二十)可欣被告白
苍夏拖着沉苏的手,往楼下跑。
停在校道旁,他盯着沉苏仍然红红的眼睛,“你怎么就一个人跑去寻仇?”
“因为……因为……”
怎么办?要告诉他因为她偷看王雅丽写给他的情书所以被打吗?
那样好尴尬啊!
虽然他可能已经知道真相,但由她自己说出来始终有点难为情。
而且,她也是今天才知道臭名昭彰的打架王宋建宁居然会是王雅丽的哥哥,不然,她也不会轻易跑去寻仇的!看来,她也是欺善怕恶的啊。
“你傍晚真的要去顶楼吗?别去好不好?我听他们说那个宋健宁很拽的,他爸爸还是大官,得罪他你会被赶出学校的!”
“别担心我!来,我看看,疼吗?”苍夏靠近沉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沉苏顿时觉得好像有股清流徐徐从脸部的毛细孔泌入心扉,火辣辣的痛楚迅速消失殆尽。
“还疼吗?”
“不疼……”沉苏咬着下唇,低下头。
这么近的距离……
她所有的缺陷……
杂乱的头发,丑陋的五官。
都暴露在他眼里了吧?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沉苏急忙抬起头。
只见唐可欣正站在他们旁边,奇怪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周围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该死!
沉苏奥恼地敲敲头,居然忘记他们是站在校道旁了。
“我先回教室了。”苍夏淡淡地朝唐可欣点点头,转身离去。
“哼,每次看见我就冷冰冰的像座万年冰山,好歹我也是一美女啊!伤人心……”唐可欣望着苍夏的背影不满地撇撇嘴,尔后转过头,面向沉苏,朝她摆摆手,“喂,回神回神!帅哥早走远啦!我说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
沉苏闻言赶紧捂住自己的脸颊。
脸还是很红吗?
刚刚苍夏不是有帮她抚过吗?上次割伤的时候,伤口也是他处理的,愈合得超快完全没有痕迹的呀!
还是……
她只是单纯的脸红?
不知道刚刚苍夏察觉到什么没有?好丢人……
“唔,应该是天气太热吧!”沉苏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挽起唐可欣的手臂,“我们回教室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刚刚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我觉得苍夏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喔,他是不是喜欢你啊?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啦?”
苍夏喜欢她?
开什么国际玩笑。
帅哥爱丑小鸭?
传出去准会笑掉所有人的大牙的。
他对她特别,只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他吧。
他喜欢的,是人见人爱的千黛啊!
沉苏轻轻叹口气。
如果她是美女……
他会喜欢她吗?
可是变美女,完全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人夸过她。连她自己的亲婶婶也经常嘲笑她,说以她爸爸妈妈那么良好的基因,怎么就生出她这么个丑小鸭来。也许……除了成绩良好,她是一无是处了吧?
“喂,死丫头,别装模作样的,快说!”
“可欣,你没事吧?”沉苏作势摸摸唐可欣的额头,“苍夏可是我们学校的超级大帅哥,你觉得他会喜欢我这个超级丑小鸭吗?”
“虽然这个可能性比较低……可是,我真的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喔!”
“死丫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其实你知道吗?”沉苏挨近唐可欣,朝她眨眼,“莫言看你的眼神才叫特别喔!”
“哼……那个书呆子!”唐可欣撇撇嘴,脸上的神情有点不自然,“苏苏……”
“怎么啦?”沉苏警惕地盯着唐可欣,一听到“苏苏”这个称呼她就头大。这丫头,该不会又想打她什么主意吧?
“我发觉我好像有点喜欢那个书呆子耶……”
“切……稍微能看入眼的男生你都喜欢的啦。”
唐可欣着急地跺跺脚,嚷嚷道:“这次不同啦!”
“那就跟他表白咯,我之前不也告诉过你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吗?你没见他每次都打着找我们班长的幌子,眼神却时不时往你那里飘吗?嘻……”沉苏拍拍手,越说越兴奋,“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喔!”
“虽然我平时看起来有点花痴。可是你也知道……我其实还是很纯情少女的……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少来!”沉苏翻翻白眼,“要是你是纯情少女,那满世界的纯情少女可多了去了。”
“你就大人有大量帮帮我吧?我知道昨天没有把手机调成静音是我不对,害你被人打我更是罪不可恕,还要你打电话向我妈妈解释更更是罪大滔天,可是你也知道我妈妈的脾气……求求你啦!亲爱的苏苏……可爱的苏苏……好不好嘛?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你想我怎么帮?”沉苏扶着额头,无奈地问道。昨晚唐可欣死活要拉她找王雅丽报仇,是她不想连累她。因为她知道,唐可欣要是太晚回家,铁定会让唐妈妈念紧箍咒念到想跳楼的。其实有时候拿爷爷和唐妈妈作比较,沉苏还是挺庆幸自己生在沉家的。爷爷的确也爱碎碎念,可是比起唐妈妈,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虽然唐可欣的家境挺好,物质生活比她优越得多,可是唐妈妈实在是管教森严,唐可欣每每稍微晚一点回家,唐妈妈的“夺命追魂call”立马就会响起来,而她这个唯一通过唐妈妈信任认证体系的朋友,每次都必须为唐可欣的晚归家作出合理的解释,连她自己也很怕唐妈妈的打破沙锅问到底,更别说和唐妈妈朝夕相处的唐可欣啦。其实唐可欣除了稍微花痴点,成绩稍微差些,其他都很好。每次晚回家,除了偶尔留在学校帮老师的忙、参加什么活动、或是轮到她值日,多数都是和沉苏在一起。
“星期六,他约我去游乐园玩,你和我一起去!”
“啊?原来他的告白计划已经实施了?我还以为你要我做信差呢!”
“他昨晚打电话给我的……”唐可欣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啧啧……原来唐大小姐也会害羞的?我以前怎么没发觉?”
“去不去嘛?你知道我妈妈只相信你。”
“我才不去做电灯泡咧!”
“不会啦!他有个朋友一起去的,我们四个人,你怎么会是电灯泡咧?去啦去啦,苏苏,好不好?”唐可欣一脸期待地望着沉苏,眼里满满的乞求。
沉苏咬咬唇。
精灵界……有没有游乐园这个场所呢?
如果……约他的话,他会去吗?
“我考虑一下吧……”
“耶!耶!那我当你答应咯!”唐可欣说完一溜烟朝教室跑去,完全不给沉苏反悔的余地。
“死丫头,回来!我还没答应好不好……”
(二十一)顶楼的决斗
灿目的阳光里。
玉兰树碧绿的叶子兀立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
悬挂在枝叶间的洁白的hua蕊也随着微风轻轻晃荡,抖落一地芳香。
苍夏和桑陌在玉兰树撑起的遮天蔽日的阴影里相对而立。
“听说,今天早上你英雄救美?怎么?因为她解除了你的封印,所以你准备以身相许?像以前,漓末救了你那样?”桑陌眯起眼睛,细细审视着苍夏的表情变化。
苍夏内心微微一凛。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得这么快?原本以为他没在学校,所以才……
看来,以后可得小心点才行!
他应该……没察觉到什么吧?
“怎么?你动用灵术唤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探讨我是不是喜欢她?”
“虽然那个女孩的气质有些特别,可是也不致于让我们忠贞不二的情圣移情别恋吧?”
苍夏微微一笑,“我以为,你该很庆幸我移情别恋才对。那样,你将少一个强硬的情敌,不是吗?”
桑陌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很快,你就会深深体会到心爱的人别有怀抱的痛苦!别忘了,一月之期一到,我就会带她离开!”
“那就请你作好准备,迎接我的反击吧!”
“拭目以待!”桑陌眯起眼睛,冷冷注视着苍夏。
漓末,凡界的你,最终的选择,会是我!对吗?
苍夏抬起头,避过桑陌的目光。
透过玉兰树浓茂细密的枝叶,他窥见到那一方蓝天。
很蓝很蓝……
这是凡界的蓝天,他的漓末,心心念念向往的地方……
所以……
他一定,不会让桑陌带她离开!
傍晚。
沉苏飞快收拾着课本。
破化学老师!
臭化学老师!
没事讲那么多干嘛!害她抄笔记抄到手软!平时也没见她手脚这么迟钝的啊!是因为越慌越手忙脚乱吗?
唐可欣为了明天的约会,一下课就溜之大吉了。
苍夏也早早就离开了。大概是到顶楼去了吧。
快快快!别做老太太!
她要赶紧过去看看。
沉苏收拾好课本后急急忙忙往楼道口冲。
“哎哟……”
惊呼声传来。
咦……她好像撞到人了?这人没事站路上阻碍交通干嘛?不知道她沉大小姐超级赶时间吗?可恶!可恶!
“对不起!对不起!”虽然心里乱七八糟地直范嘀咕,口里还是自觉地连连道歉。怎么说都是她先撞到人嘛,虽然被撞的家伙也很有“阻碍地球转”的嫌疑。
咦?道歉还不够?
沉苏看着挡住她的手臂,不禁有些生气。
“你果然很喜欢低头走路呢?”
桑陌?
沉苏抬起头。
奇怪,怎么就他一个人?千黛呢?他今天放假不用做护花使者吗?
“嗨……怎么又撞到你?”
“你慌慌张张地要去哪里?找我?”
呃~~
找他?
她没事找他干嘛?
她可是要去救人!
糟糕!
苍夏!
“对不起!我赶时间……”
“去哪?赶着请我吃饭吗?”
吃饭?
她什么时候说要请他吃饭来着?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桑陌扬扬手,“你看……”
沉苏注意到桑陌手肘处一道淡淡的疤痕。
该死!
她居然忘记今天是星期五了!她答应请桑陌吃饭向他赔罪的!
可是……
苍夏怎么办?人命关天的……
“改天请你好吗?我现在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沉苏加重语气,急急说道。
边说边不时看腕表,17:20!他们开打没有?苍夏会不会输?
“拜拜……”不等桑陌答应,她匆匆往楼梯处跑。
桑陌转过身,注视着沉苏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身影。
这个女孩,真的只是苍夏的救命恩人吗?
苍夏对她的好,真的仅仅只是报恩吗?
五楼。
六楼。
七楼。
顶楼。
呼~~
呼呼~~
终于到了!
沉苏斜靠着门框,气喘喘吁吁停在天台门口。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沉苏诧异地环顾着四周。
半人高围砌的水泥墙框住一方空旷,凌乱而脏乱的水泥地板,炭焚烧后残留的灰烬、用过的纸巾、扁磕的汽水罐散落其间。
“有人吗?”
“喂?有人吗?”
虽然宽阔的顶楼一目了然,可是沉苏还是不死心地大声嚷嚷着。说不定,他们是藏起来了呢?!
“有人在吗?”沉苏转到天台的转角处张望。
还是没有!
人呢?
咦?
这是什么?
沉苏停住脚步,呆呆注视着西边围墙那道泼墨般暗沉的红色。
这是……血迹吗?
难道……
沉苏的心跳骤然加剧。
“记得,多带些人马!”
苍夏嚣张的话语言犹在耳。
难道……
那个宋键宁真的带了很多帮手?不是单挑,是群殴?如果宋健宁真的有很多帮手的话,那么这些血迹,应该是苍夏的吧?虽然他是精灵没错,可是他曾经告诉过她,他还没有复元,如果想要完全复元,恐怕必须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才行。
现在,才过去几天而已经,如果他还没有复元,是不得意味着,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苍夏?你在吗?”
“苍夏?你在吗?”
“苍夏?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顶楼只有沉苏焦急的呼唤在回响。
他会不会,被丢到楼下去了?
沉苏脑海里闪过电影里杀人灭口的情节。
那边……
沉苏愣愣盯着西面的水泥墙。
心跳更加剧烈起来。
后山!
顶楼西边对应的位置是学校的后山!
沉苏飞快转过身朝楼梯口跑去。
苍夏!
那些血迹不是你的对吗?
你不会死的对吗?
你是精灵,你有灵力,就算你还没复元,你也打得赢的对吗?
(二十二)后山的较量
这是一处空邝的所在,大约五十平米宽,四周树木繁茂,草长莺飞。同学们都称呼这里后山。其实它只是临近宁海市有名的山丘落日岭,并不是真的靠着山。
空地上,暖洋洋的夕照里,两个男生面对面对恃着,面色冷峻,与夕阳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子,听说你很拽?还放话让我哥们带多点人马来?”一个看来流里流气的男青年口里叼着烟,晃着脚,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十分嚣张。
男青年的旁边,是一脸备战状态的宋健宁。
宋健宁的旁边,则是表情森冷的王雅丽。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十几个少年一字排开,架式十足。
苍夏冷冷注视着那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一言不发。
场面顿时陷入冷寂。
过了一会,男青年大概是按捺不住这种冷场的对恃,把烟一扔,叫嚣道:“小子,别他妈那么拽,爷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说罢两手食指一指,“你们给我好好招呼他!”
“是!老大!”
男青年后面的十几个人齐声答应,呼拥而上。
“等等!”
“怎么?”男青年疑惑地转过头。
“陈哥,我自己一个人对付他!”宋健宁豪气干云地迈前几步,单挑是他提议的,外貌输给他,气势可不能输给他!
“你们……”苍夏斜睨着蓄势待发的宋健宁,淡淡道,“还是一起上吧!”
“小子,别他妈那么狂!自负的下场往往都很悲惨!”被称呼为老大的男青年作势往前冲。
宋健宁按住陈老大的手臂,“我来对付他!”然后转向苍夏,把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苍夏,废话少说!来吧!”
话音刚落,他握紧双拳,朝苍夏疾冲过去。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宋健宁踉跄着退了几大步,嘴角溢出血来。
“老大,宋少着了那小子的阴招。”
“一齐上!给我灭了他!”
“是!”
霎时间十几个人集体涌向苍夏。
王雅丽双手抱胸,嘴角边挂着冷冷的微笑,喃喃道:“苍夏,很快,你就会知道,拒绝我王雅丽的下场!”
苍夏……
苍夏……
苍夏……
沉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着,身边的景物迅速往后倒,呼啸而过的风扬起她的短发,有几缕穿过眼镜的缝隙,扎进眼睛里,刺得她差点掉眼泪。
苍夏!
等等我!
苍夏安静地躺着。
耳边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泥土潮湿的味道隐隐漫过鼻端。
天空是一片澄澈的湛蓝色。
被夕阳染红的云朵千化万变,时而像树木,时而像山峦。
渐渐的,云彩幻化成一张熟悉的轮廓。
温顺的眉眼。
上扬的嘴角。
笑容,灿烂如夏,仿佛能溶化整个冬天。
苍夏闭上眼,轻轻叹口气。
也许,是该行动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沉苏已经眼尖地瞅见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咦……
那个人穿着的鞋子……好像是苍夏穿的什么牌子的限量版,名字她没记住,不过据说贵得咋舌。
其实最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那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鞋子居然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伙食。后来直到唐可欣大呼小叫的时候她才明白它的价值。她记得那时候她还狠狠批评过他,说他浪费来着。
那家伙……会是苍夏吗?可是,学校里穿这种鞋子的人好像有好几个呢,所以,也许不会是苍夏吧?
“嗨,你还好吗?”
沉苏小心翼翼往前两步,试探着叫唤道。
这个人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死掉了吧?
“喂喂……你还好吗?”沉苏走近几步,继续问道。
怎么还是没反应?
这家伙躺在这里干什么呢?
沉苏又往前移了几步。
“苍夏!”
看清楚眼前躺着的人时,“轰”的一声,沉苏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恐惧从脚指头慢慢扩张、扩张……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因恐惧而微微颤栗着。
足足呆立了一分钟,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蹲下身子,她拼命摇着苍夏的手。
“醒醒!苍夏,醒醒!你醒醒!”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除了爷爷,他是唯一一个会保护她的人!
他怎么可以扔下她?
他是她的守护天使,他怎么可以死?
“苍夏!你醒醒!你别死……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呜呜呜……
沉苏把头埋在苍夏身上,嘤嘤哭了起来。
都怪她!
都是她惹的祸!
如果不是她八卦看他的情书……
如果不是她吞不下那口气去找王雅丽……
如果没有这些如果……
苍夏仍然会好好的、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苍夏……你别死好不好?你别死……呜呜呜……”
“谁要死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倏的响起来。
啊!
沉苏吓得胆颤心惊,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谁?谁在说话?”
四周静悄悄的。
夕阳挥洒着它逝去前的余辉,淡淡的红晕笼罩着整个宽阔的空地。周围树影重重,偶尔拂过的晚风带起一阵沙沙声。
沉苏的头皮不禁阵阵发麻,战战兢兢爬前几步,她颤着声音问道,“苍……苍夏,是你吗?”
“除了我,还会有谁?”苍夏陡然坐起来。
“你没死?”沉苏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的笑容却张扬得仿佛万物复苏。
“笨丫头!你不懂得试探我有没有呼吸或者心跳吗?”苍夏拍掉手里的草屑、泥污,斜睨沉苏。
啊!对喔!
沉苏敲敲头。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笨!笨!笨!
“那个……一时太紧张没有想到嘛!你没事吧?为什么躺在这里?”
“没事!突然很累就躺下来了。”
什么啊!这家伙有没有常识啊?地上这么脏!而且,他知不知他这样随便一躺,吓死她多少细胞啊?
“你怎么会来后山?不是说顶楼吗?”
“唔……”苍夏重新躺下来,头枕着手臂,“顶楼容易被老师发现,所以换了个地方。”
他们没去顶楼?那么,顶楼疑似血迹的痕迹是什么?
啊!
沉苏突然灵光一闪。
据说有很多同学有时候会去顶楼吃东西。也许,是什么蕃茄酱之类的东西吧!
呼……
她大大松口气。
害她瞎担心一场!
“那他们人呢?”苍夏看来完整无缺的样子,看来应该是他占上风吧?
“走了。来,躺这边……”苍夏拍拍他身边的位置。
“这个……”
虽然地面有点脏,可是可以这么近距离地靠近他,和他肩并肩仰望星空,是很浪漫的事吧?
所以……
她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好了。
沉苏学着苍夏的样子,用头枕着手臂。
傍晚微微的风拂过,带起一阵清爽。
暗蓝的天空零希的几颗星星正怯生生地眨着眼睛,一弯新月也焦急地探出模糊的身影。
好舒服!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
如果可以就这样和他到地老天荒……
“苏……”
“嗯?”
等等!他……他叫她“苏”?
这么亲密的称呼,他竟然叫得那么自然。
沉苏暗自窃喜,忍不住偷眼观察他,只见他眉头紧锁,神情说不出的忧愁。
“我找到住的地方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心霎时由天堂跌进地狱里。
心痛混杂着苦楚,一阵一阵涌过她心头……
哈哈……
哈哈……
沉苏在心里不断惨笑。
原来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仅仅只是一线之差而已。
他找到住的地方,也就意味着,以后没有朝夕相处,没有日夜相对了……
以后,他和她仅剩的交集,也许就只是课间的惊鸿一瞥,或者是回首时的点头示意而已。
这么久以来,她还没弄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吗?
丑小鸭的位置,就是仰望别人的幸福,承受别人的讽刺,然后自己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丑小鸭的她,凭什么奢望他的青睐呢?
就算他的心,没有千黛,他的目光,也不会为她而停留……
因为,她只是丑小鸭!
沉苏微微侧过身子,眼泪在她眼眶打转,她紧紧咬住嘴唇,咬住心头一阵一阵难以抑制的心酸……
其实,她的愿望,真的很简单很简单,只要每天都可以看见他,即使相对的时候,他们只是各自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交谈……也已经足以让她觉得满足。
可是现在,连这样简单的幸福也将离她而去了……
也许,这个世界,只有爷爷才是她的守护天使吧!只有爷爷,才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住在你家,始终不太适合。”
“嗯……”沉苏淡淡应了一声。
他是怕传出去会被千黛知道吧?
千黛……就像那颗最亮的星星,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引人注目的所在。
沉苏闭上眼睛。
酸楚又一波一波涌上心头。
也许,他搬走也有好处吧?反正,他也没有经常出现,在与不在,也没有什么区别啊!就算他在,他也只是想着千黛,说着千黛,这对于她,又有什么好呢?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空落落的犹如被人挖去什么那样?
见不到他,真的会比天天听他提起他的漓末好吗?
酸楚从心口漫过喉咙,漫上鼻尖,最后停留在眼角,汇成晶莹的泪珠……
走吧!
走吧!
最好走得远远的!
沉苏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爬起来,“我该回家了!拜拜……”
说完逃也似地向前冲去。
苍夏坐起身子,默默望着沉苏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淡。
内衣
(二十三)邂逅篮球王子
叮咚……
叮咚……
“唔……不要吵。”
沉苏嘟囔一声,翻过身继续呼呼大睡。
叮咚……
叮咚……
“别吵我……”沉苏揭起枕头,把整个头都埋进去。
叮咚……
叮咚……
门铃依旧不屈不挠地响着,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谁啊?”揭开枕头,沉苏愤愤抓过床头柜上的绿豆蛙。
7:45。
究竟是谁这么早扰人清梦?
头好痛……
揉揉太阳穴,她不情不愿爬起来,睡眼朦胧朝门口走去。
好累!骨头都要散架了!
“谁啊?”沉苏边问边打开门。
门一开,唐可欣飞扑而至,紧紧抱住沉苏,并大声嚷嚷着:“苏苏……苏苏……”
“干嘛啊?”
巨大的冲力差点让沉苏摔个四脚朝天,她扶着墙稳住身子后,立刻推开唐可欣,“唐大小姐,你这是干嘛?你知不知道你犯下弥天大罪了?”
“什么啊?”唐可欣撸撸头发,不解地问道。
“打扰本小姐睡觉!”沉苏打个呵欠,转身自顾自朝卧室走去。
“喂!臭沉苏!你忘记今天什么日子啦?”唐可欣跺跺脚,这个臭丫头,难道没发觉她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星期六呗!”沉苏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
唐可欣一路小跑挡在沉苏面前,“你才知道今天星期六啊!快点!去刷牙洗脸!”
“这么早,去哪?”沉苏又打了个呵欠。
“游乐园啊!”唐可欣气得牙痒痒的。这臭丫头,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是超级欠揍。
“什么?”沉苏翻翻白眼,指指墙上的壁钟,“唐大小姐,拜托看看时间,现在才七点多,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未雨绸缪嘛!”
未雨绸缪?
我的天!
沉苏扶住额头做晕眩状。
所谓的未雨绸缪,明明就是这丫头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借口吧?
还有,未雨绸缪明明不是这样用……
“你是一整夜兴奋得难以入睡吧?”
“没有啦!”被沉苏一矢中的,唐可欣窘得两颊发红。
“喔……那你自便,我继续睡。”沉苏作个请便的手势,掉头往卧室走。
“苏苏,陪陪我嘛,我好紧张!你看,我这样打扮可以吗?”唐可欣摊开手,转着圈,一幅“任君欣赏”的模样。
沉苏闻言努力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唐可欣。
白色T恤。
黑色马甲,背后缚着可爱的蝴蝶结。
黑色泡泡裙。
暗红色单鞋,鞋面铺满水钻,闪闪发光。
头发一改往常别出心裁地梳成甜美的花苞头。
“啧啧……不错喔!可欣,原来你梳这种头发很好看耶!莫言看见铁定会惊为天人的!”
“真的吗?真的吗?”唐可欣芳心窃喜,摇着沉苏的手臂频频问道。
沉苏用力点点头,“不过,你的裙子这么短,待会坐过山车的话……”
“嘻嘻……”唐可欣朝沉苏眨眨眼,“穿裙子的时候我里面有穿短短打底裤嘛!笨丫头!”
啊啊!
原来如此。
沉苏恍然大悟。
难怪那些女生敢穿那么短呢,原来是做好防露措施的!害她还一直担心穿新校服的话怎么办咧!
“好啦好啦,快点去洗漱!”唐可欣推着沉苏往浴室走。
“我还想睡睡……”
“睡睡睡!你这丫头前世是猪吗?”唐可欣一手点着沉苏的额头,一手叉着腰,十足的泼妇样。
沉苏揉揉眼睛,“唐大小姐,行行好,让我再睡一下下好不好?我昨天三点钟才睡啊!好困……”
“三点钟?你去哪里啦?干嘛三点钟才睡?明知道今天要去玩就应该早点睡嘛!”
“因为……”沉苏不禁语塞,她该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唐可欣因为苍夏的离开所以她才辗转难眠?难道告诉唐可欣昨晚她差点将整间房子反转来大扫除累得瘫在床上才能入睡?
“别找借口,快点刷牙洗脸,我帮你找衣服。”
“好吧……”沉苏的脸迅速垮下来。虽然她很想临阵脱逃,但是依照唐可欣的脾性,必定会五花大绑押她去的,所以……她还是放弃无谓的挣扎吧!
“快快快,别做老太太。”唐可欣使劲将沉苏推进浴室。
洗漱完毕,吃完早餐,沉苏摊在客厅的沙发里不停打着呵欠,唐可欣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一会问沉苏她的头发跟脸型配不配,一会问沉苏她的裙子跟衣服衬不衬的。
……
在唐可欣照完第N次镜子、沉苏答完第N次“配配配,衬衬衬”之后,约会时间终于姗姗到来。
长舒口气,沉苏从沙发里弹起来,拖起唐可欣往门口冲,在马路边拦了辆计程车,迫不及待钻了进去。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再回答唐可欣一大堆的“配不配”“衬不衬”了。
然而,沉苏很不幸地发现,唐可欣完全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在计程车里,唐可欣继续发挥她“口沫横飞”的专长,将矛头转移到沉苏身上,将她品头论足由头损到脚。
什么头发乱糟糟的营养不良。
什么没有睡够肤色死气沉沉。
什么衣柜里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
沉苏郁闷得差点想跳车。
见过聒噪的,没见过这么聒噪的。又没有要去相亲,穿那么漂亮干嘛?况且,她穿得随便点才可以突显她唐可欣的精致嘛!可是唐可欣显然没有这种觉悟,一路上,计程车小小的空间里一直回荡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正当沉苏呼天抢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以为自己即将淹死在唐可欣的唾沫之下的时候,计程车终于在游乐园门口停下来,目的地到了。
呼~~
她吐口气,慌忙跳下车。
时值礼拜六。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过山车、海盗船、弯月飞车、摩天轮、从林飞鼠……
各项游乐设施前都排起长龙。
卖爆米花的、卖冰淇淋的、卖棉花糖的,卖汽球的……到处人声鼎沸。半空中色彩缤纷的热气球迎着风,窥视着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欢乐海洋。
游乐园正门。
唐可欣羞涩地挨着沉苏,脸颊红红的,“你……你们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而已。”莫言微笑着说道,说罢朝沉苏点点头,“嗨……沉苏。”
“嗨……”沉苏朝莫言招招手,眼睛却偷偷打量着突然间变得扭钮捏捏的唐可欣,心里暗暗好笑,聒聒噪噪的唐大小姐居然也会有不自在的时候。
“明明等了十分钟之久。”莫言身边的帅哥突然冷冷抛出一句。
莫言转头朝帅哥打个眼色,尴尬地笑笑,“差点忘记帮你们介绍了,可欣,沉苏,这是我的好朋友方皓晨,二中大名鼎鼎的灌蓝高手。“说着看向唐可欣,向方皓晨道:“晨,这是可欣……”接着又转向沉苏,“这是可欣班里的高才生--沉苏,我们年级每次考试都能保持在前十名的女生。”
呃……
沉苏瞪瞪唐可欣又瞪瞪莫言。
这个莫言怎么这样介绍她?他们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好狡猾,该不是有什么古怪吧?
方皓晨皱着眉,淡淡地朝她们点点头,“你们好!”
“我听莫言提过你很多次喔,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耶,原来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崇拜的篮球王子就是你啊?幸会幸会……”面对方皓晨,唐可欣又恢复往日见到帅哥两眼放光的恶习。
方皓晨扯扯嘴角,算作回应。
篮球王子?
好像曾经听班里的女生提起过,据说球技出神入化,每次联谊赛都将她们一中的校队打得落花如水。
沉苏上上下下打量方皓晨一番。
这蓝球王子帅则帅矣,可惜态度太拽,冷冰冰的像座千年冰山,跟那个臭苍夏一个样!
苍夏……
沉苏在心里悄悄叹口气。
怎么又想起他呢?
可恶!不准想他!今天要好好地玩!尽情地玩!什么苍夏全都见鬼去!
“沉苏,沉苏,想什么呢?我们走咯?”
“走?”沉苏回过神来,“去哪?”
“放心吧,晨会照顾你的!”唐可欣对着沉苏好一阵挤眉弄眼。
什么啊?
沉苏莫名其妙望着唐可欣,这丫头是不是闪到眼睛了?她才出了一会儿神而已,他们就全安排妥当了?
等等……这死丫头的意思是……她要将她扔给千年冰山,自己独自和莫言去偷欢?
“臭小子,快走吧!”沉默寡言的冰山帅哥拍拍莫言的肩膀,“记得报答我的舍己为人!”
“嗯……照顾好沉苏!”莫言也拍了拍方皓晨的肩膀,拍毕朝沉苏摆摆手,“沉苏,和晨玩得开心点喔!”
“晨,沉苏就拜托你啰。”唐可欣朝沉苏眨眨眼,甜蜜地挨着莫言朝海盗船的方向走去。
“哎……等等!”沉苏正准备喊住唐可欣的时候,千年冰山的声音陡然在她头顶上响起来。
“怎么?怕我吃了你?”
沉苏微微仰起头,这座冰山长得倒是蛮高的,她必须半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谁说我怕?我们先玩什么?过山车怎么样?”
“玩?”方皓晨皱紧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玩?”
“啊?”沉苏呆呆望着方皓晨,有点反应不过来,“你不去玩吗?那我自己去!”这个游乐园的门票可是一票任玩的,怎么说也不能浪费。
这是欲擒故纵吗?
方皓晨盯着沉苏的眼睛,暗暗揣测她话里的深意。
哼……凭她?
要不是莫言请他帮忙,他才不会牺牲宝贵的时间来陪一个四眼妹!都是那臭小子的女朋友搞的鬼!以为他不爱美女就会喜欢丑小鸭了吗?简直异想天开!想去玩是吗?门都没有!
“不准去!言既然叫我照顾你,你就必须跟着我!”方皓晨瞪着沉苏,眼神冷冷的,“别想偷跑!你也不想给你的好朋友添麻烦吧?”
“那你要干嘛?”这家伙是不是打篮球打傻了?来游乐园不去玩要去干嘛?
“跟我来。”
方皓晨说完径自朝树荫处的冰淇淋店走去,也不理沉苏有没有跟来。
专制的家伙!
奇怪的家伙!
傲慢的家伙!
可恶的家伙!
要不是怕唐可欣初次约会就被她搞砸,她理他才怪!
沉苏瞪着方皓晨的背影愤愤嘀咕几声,才不情不愿跟着他来到冰淇淋店。
这是一间很别致的店面,浅蓝色的主色调佐以洁净的白色,给人盛夏的清凉感。
花朵式样的桌椅、汽球环绕的拱门……
满足所有女生卡哇依的幻想。
沉苏站在拱门边左顾右盼。
这家店座无虚席的,生意火爆得很,想找个位置还真不容易。
“喂,四眼妹,呆站着干嘛?去找位置!我去点餐!”
哼……
沉苏冷哼一声,对着方皓晨的背影做鬼脸,找就找,一会她一定要吃很多很多,狠狠宰他一顿。
“沉苏……”
远远的,有个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咦……貌似有人在叫她?
沉苏四下张望,视线落在树荫下的那张桌子上。
桑陌?还有千黛?难怪刚刚看见有不少女生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呢!俊男美女的组合果然到哪都是吸引眼球的焦点啊!
“嗨……”沉苏朝他们挥挥手。
“沉苏,到这边来。”桑陌犹如清泉的声音流泻而过,霎时引来无数女生的侧目。
“好!”答应一声,沉苏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跑去。
“沉苏,陌对你好好喔,刚刚好有几个女生要来搭台,他都不肯耶!”待沉苏坐定后,千黛笑着说道。
桑陌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对啊!
为什么他对她这么特别呢?
这个女孩……
桑陌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扫沉苏一眼。
长相很普通,是混在人堆里不会引起人家注意的类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就是觉得很安心。
“因为,沉苏还欠我一餐饭呢!不对她好点,我怕她赖帐!”桑陌微微一笑,笑容明净得犹如雪地里的星星。
沉苏对着桑陌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星期五那天真对不起,明天刚巧我和唐可欣要去做头发,过几天可以吗?”
“没关系,就过几天好了。”
“四眼妹,你还真可恶,找到位置都不叫我?”方皓晨拿着两客雪糕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气呼呼地呵斥道。
“啊!忘记了!对不起!”沉苏吐吐舌头,帮他介绍道,“方皓晨,这是桑陌,这是千黛。”
桑陌淡淡地朝方皓晨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方皓晨也朝他点点头。
“什么风把我们的篮球王子吹到游乐园来了?”千黛调皮地眨眨眼,笑道。
“传说一中风糜万千少男的校花也是不爱来游乐园的,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方皓晨看看桑陌,“小黛,眼光不错嘛!”
千黛挽住桑陌的手,甜蜜蜜地笑,“陌说没有来过游乐园,所以我陪他到处逛逛。”
哼……
沉苏暗暗在心里冷哼,男生果然都是见到美女就流口水的动物,瞧方皓晨那个口水荡漾的小样,跟刚才冷若冰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嘛!Qī.shū.ωǎng.等等……听语气,他们好像认识呢?
“你们认识的啊?”
“嗯……”千黛点点头,“我们千家和方家是世交,而且,还是左邻右里呢!”
“喔……”原来如此,难怪他们态度那么熟络。他们只是因为认识,并不是他看见美女态度就360度大转变?那这样说来,她算是错怪他啰?
“沉苏……”千黛看看方皓晨又看看沉苏,“你们俩单独来的吗?我认识的晨,可是从来都不单独陪女孩的呢!”
“才不是!”沉苏和方皓晨异口同声答道。
千黛掩口轻笑,“你们很合拍耶!”
“谁要跟他合拍!”沉苏斜睨方皓晨一眼,撇撇嘴道。
“要不是言拜托我,你以为我愿意来?”
“要不是唐可欣求我,我才不稀罕来!”沉苏毫不示弱地顶回去。哼……以为她爱来受他的气吗?
方皓晨微微皱着眉头。
唐可欣求她来的?
不是她想认识他巴结他?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是言那个臭小子和他女朋友搞的鬼?
哼……
明知道他只爱篮球,居然还敢搞什么撮合?莫言这臭小子,回去有他好看的!
“千儿,我们去那边走走吧?”桑陌抬手指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好的。”千黛站起来,朝沉苏和方皓晨摆摆手,“你们慢用,我们到处逛逛。”
“好的……”沉苏朝桑陌和千黛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
苍夏?
沉苏四处游荡的目光突然停滞在旋转木马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他吗?
她眨眨眼,准备看真切些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眼花吧……
她自嘲地笑起来。
“喂……”方皓晨叩叩桌子,“帅哥早走远了!”
“谁说我在看帅哥的?”沉苏心虚地瞪方皓晨一眼。
“难不成你在看美女?啧啧……那我可得提醒小黛提防着你!”
“明明就是你觊觎千黛,干嘛扯上我?”
“笑话,我觊觎千黛?实话告诉你,没有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所以,我劝你别白费心机!”方皓晨眯起眼睛,清亮的眼睛透着某种坚定。
在他心里,永远永远也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她”!
沉苏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方皓晨。
这小子,好像跟刚刚有点不一样呢?
特别是提起“她”的时候,他脸上的千年坚冰似乎在一寸一寸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而祥宁的神色。
究竟,他口里的“她”,是谁呢?
究竟,是怎样的女生……
可以融化掉他拒人千里的冷漠呢?
美容品
(二十四)遗失的初吻
沉苏呈大字型摊在床上,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回想着刚刚和方皓晨临别时的一幕。
临上车时她回过头狠狠瞪他一眼,原本以为他也会毫不示弱回瞪她,没想到他只是张大眼睛,愣愣瞪着她。
奇怪!
奇怪!
沉苏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在游乐园的时候,他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与她顶嘴、顶嘴……她说一句,他起码回三句,一整天的时间,他们从早上斗到傍晚,从唐可欣他们离开斗到他们回来,害得她筋疲力尽,脑细胞死伤一大片,要不是唐可欣和莫言适时出现,她简直怀疑自己会因脑力枯竭而死掉……
可是,为什么临分别时她瞪他一眼,他却只是怔怔发呆没有发击呢?
难道是他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吗?
呸!呸!呸!怎么可能!光天化日的,怎么可能有鬼?
沉苏抿抿嘴,否认自己的想法。
铃铃铃……
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她的思绪,她抬手看看腕表,六点三十分。
这个时间会是谁打电话过来呢?该不会是爷爷打来查岗检查她有没有吃饭的吧?不可能呀,这个时间爷爷应该在喂小堂弟吃饭才对。那会是谁呢?管它呢!她又累又困,奇*|*书^|^网只想好好睡个大懒觉!沉苏抄个枕头捂住耳朵,不是爷爷的话……由它去响吧!
铃铃铃……
铃铃铃……
铃声依然响个不停。
吵死人啦!究竟是谁这么有耐性啊?沉苏爬起来,冲进客厅里,一把抓起话筒,“喂!”
“喂,沉苏吗?”一个好听的女声透过电话线传进沉苏耳朵里。
“千黛?”奇怪,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有她家的电话?
“嗯,沉苏,别忘记今晚九点的约喔!”
约?什么约?
哎呀……
沉苏拍拍额头,想起前两天放学路上和千黛的不期而遇。
那天千黛邀请她参加她星期六的生日派对,虽然她真的很不喜欢应酬这种派对,可是千黛盛意拳拳的,推三脱四好像说不过去,于是当时唯有答应下来,并且还各自交换了电话号码,瞧她这记性!
但是今天她好累好困耶!早知道就不答应啦!现在临阵爽约的话会不会太好呢?千黛的生日,他会不会去呢?应该会吧?毕竟,他正追求着千黛呢!那么……她要不要去呢?沉苏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嗯……好的。”
“那九点见!bye……”
“拜拜……”放下电话,沉苏看看腕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先补补眠吧。
跑进房间,她倒头呼呼大睡。
“极限”门口。
霓虹框筑的两个大字一闪一闪的,仿佛无数萤火在跳动。红色方砖砌成的拱形大门犹如旧时的城堡,偶尔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传出来,漆黑的夜里听来分外神秘。奇怪,千爸爸怎么会选这种地方给千黛做生日呢?这种地方看起来好像不是乖乖女该来的地方。
沉苏站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举步踏进城堡般的拱门。
轰……
轰轰……
“耶……耶……耶……大家跳起来!”
烟雾弥漫的大厅霓虹闪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夹杂着DJ煽动的吼叫,舞池里的男生女生尽情扭动着身驱,犹如群魔乱舞。沉苏用力按着嘭嘭乱跳的心脏,感觉它似乎随时都会从胸口蹦出来,耳膜也一跳一跳地狂烈轰鸣着。
老天!这就是传说中的的士高吗?
沉苏溜目四顾。
光线暗沉的大厅,球形的舞灯旋转着投射出七彩的光柱,舞池里人影重重,呐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场下零零落落坐着几桌人,碰杯的清脆声淹没在人声鼎沸的狂热里。楼上的栏杆也趴着好些正随着音乐摇头晃脑的同学,他们的背后,看起来像是一间一间的包厢。
看来,千黛这次请了很多人呢?可惜都是些她不认识的人。唐可欣好像跟千黛势成水火的,肯定不会在受邀之列啦!可是苗琬如呢?怎么也不见人影的?这么大帮同学,估计都是千黛的同班同学和朋友吧?想找个人寒喧都没有……
“沉苏,你来啦!”千黛微笑着款款而来。雪白的公主裙在黑沉的氛围里犹如冬日里耀眼的寒雪,霎时无数目光争先追逐。
“嗨!”沉苏摆摆手,音乐声太大,她根本没听到千黛在说什么。
“沉苏,”千黛走近沉苏,挽住她的手臂,俯在她耳朵旁,“今天你可要放开怀抱尽情地玩喔,我可是求爸爸好久他才批准我在的士高办生日派对的!今天一定要玩个够本,舞个够本,想喝什么吃什么就叫服务员拿给你!”
“好的!琬如呢?她到了没有?”沉苏也学着千黛俯在她耳旁大声问道。
“她今天家里有事,说晚点过来。”
“嗯……”沉苏点点头,将手里的礼物递给千黛,“千黛,生日快乐!”
“人来就好了嘛,怎么还这么破费?”千黛娇嗔地横沉苏一眼,说归说,她仍然礼貌地接过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谢谢喔!”
“没有破费,只是小小心意而已。”沉苏抓抓头发,其实她真的不怎么懂得说客套话。况且,这份礼物--一个价值二三十块的杯子,对于千黛这富家千金而言,也的确不能算破费。
“沉苏……”千黛望望大门口正四处张望的几个同学,“我过去他们打个招呼!你玩得开心点!招呼不周喔!”
“好的!你去忙吧!”沉苏点点头,比个“ok”的手势。
千黛放开沉苏的手,朝前走去。
待千黛走远后,沉苏挑了个远离舞池的位置坐下。轰隆隆的音乐声实在让她安逸惯的心脏备受折磨。坐好后,服务员适时走上来询问她需要喝点什么。她拿起桌子上制作精美的价目表,考虑着喝什么好。
什么?
沉苏睁大眼睛,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一罐可乐要25块?最便宜的矿泉水也要15块?
推推眼镜,她小心翼翼看看旁边毕恭毕敬的服务员,不点的话会不会被服务员抽的?看在他长得有点帅又毕恭毕敬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点一份吧,刚才扯着嗓子和千黛喊话,她也的确有点口渴了。
“一杯矿泉水,谢谢。”
“好的。”服务员退了下去。
“哟,这不是沉苏吗?”一个盛气凌人的声音在沉苏身旁响起来,“今天你的连体好姐妹怎么没有陪着你?”
“可不是吗!唐可欣不是说要帮你改头换面吗?啧啧……怎么还是土里土气的一副寒酸样?”沉苏抬起头,对上王雅丽和李洁挑衅的目光。她们怎么会来?她们也认识千黛的吗?早知道千黛有邀请她们,她就不来了!真是冤家路窄!
“土里土气也好过你搔首弄姿啊!”沉苏斜睨浓妆艳抹的李洁一眼,平静地说道。
“这叫潮流你懂不懂?整天捂条长裤的土包子!”李洁瞪着沉苏,怒意横生。
“拜托腿粗就有点自知之明,别学人家穿什么热裤啦!”沉苏推推眼镜,扫扫李洁和王雅丽粗壮的小腿。虽然爷爷常常灌输她女孩子要“知书达理”,但是“礼尚往来”这道理她也一并牢记于心。所以,她只是在遵循爷爷的教诲而已,绝对没有忤逆他老人的意思。至于什么“以德报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些道理她可不敢苟同,她平生可是最讨厌那些“逆来顺受”的主,每每看到电视剧里某女主任人欺负还要“以德报怨”她就窝火,恨不得把女主揪出来好好教育一番。反正“河水不犯井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才是她奉行的准则,如果不是因为爷爷,那天她是绝对会报那个一“掌”之仇的,可惜,做人孙女,身不由己……
“你……你……”李洁登时语塞。
王雅丽朝李洁使个眼色,看着沉苏,“光口齿伶俐有什么用,有本事我们就好好PK一次?”
PK?又是PK?这次又PK什么?难道王雅丽觉得打她两巴掌还不够解恨吗?
沉苏瞪着王雅丽,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王雅丽似笑非笑地望着沉苏,笑意盈盈的眼里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
“怎么?不敢?”李洁扬起嘴角,轻蔑地望着沉苏。
“比什么?”
“跳舞!怎么样?敢吗?”王雅丽望着沉苏,眼里闪过一丝嘲弄,看她土里土气的样子,又怎么可能会跳舞呢?
“什么舞?”
“随便什么舞,敢吗?”王雅丽和李洁交换一下神色,两人嘴角皆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要知道,NewJazz舞可是她王雅丽的强项,文艺晚会的时候她还曾和某男生上台表演过,并且搏得满堂红。所以,今天,她绝对可以让沉苏这个丑小鸭一败涂地,无地自容……
“好!”沉苏干脆地答应道。
跳舞是吧?虽然高中之后爷爷怕她耽误学业禁止她学,可是初中那三年,她可是爵士舞兴趣班中属一属二的。今天她就要王雅丽知道,不是每个书呆子,都赶不上潮流……
接过服务员送上来的矿泉水,她仰头咕噜咕噜灌下几大口。PK外貌她必败无疑,可是PK舞蹈嘛,她还是小有把握的!虽然王雅丽敢提出这样的PK证明她也有两下子,可是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
王雅丽和李洁交头接耳一番,李洁望望沉苏,朝不远处的舞台走去。上了舞台,只见她附耳在DJ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陡然停止,正随着音乐起舞的同学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同学们,请静一静!”李洁拿着麦克风,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今天是千黛生日,我们班的雅丽和沉苏想送一段舞蹈给千黛,祝她生日快乐!大家说好不好?
“好!”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二楼,桑陌居高临下注视着沉苏,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跳舞?
栏杆另一边。
苍夏凝视着沉苏小小的身影,眼睛亮如白昼。
“现在,有请雅丽和沉苏上台。”
舞台旁边的沉苏注视着李洁“有请”的手势,不禁暗暗佩服她的泰然自若。虽然李洁这个臭丫头嚣张得让人厌恶,但是不可否认现在的她的确很有主持人风范。哪像她自己,紧张得手脚发软,手心冒汗的。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由不得她临阵逃脱。踌躇片刻,沉苏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迈上舞台。虽然只是短短几十秒,却让她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
沉苏和王雅丽站定后,李洁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今天雅丽要表演的是Newjazz,有请雅丽!”所谓先声夺人,这个道理她和雅丽都懂。
嘿嘿……
李洁偷偷扫沉苏几眼,心里暗暗冷笑。
沉苏,很快,你的好戏就会上演了!
王雅丽款款上前,接过李洁递过来的麦克风,“大家好!今天我表演的是欧阳老师教的那段最受男生女生欢迎的sexyback,不知道有没有哪位男生愿意做我的舞伴呢?”
欧阳晴欧阳老师在宁海市开设的爵士舞学院闻名全国,慕名拜她为师的男生女生多不胜数,在NEWJAZZ风靡宁海的那段时间,王雅丽曾经因为兴趣在学院培训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挑衅沉苏。
“我!”
“我!”
“我!”
王雅丽话音刚落,霎时引起一阵骚动,不少男生争先举手,恨不能与美女同台表演。
王雅丽环顾着争先恐后的一众男生,笑意盈盈走到舞台边,伸手握住一个身穿黑色涂鸦T恤的男生的手。
男生兴奋地单手撑住舞台,一跃而上。
王雅丽把麦克风交给李洁,摆好姿势,与男生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李洁接过麦克风,退到一边,沉苏也示趣地退到一边。
sexyback的音乐响起来。
王雅丽和涂鸦男生就着音乐舞动起来。
沉苏看着全情投入的王雅丽。
白色背心。
牛仔热裤。
舞动起来的时候活力四射。
狂野中带点妖娆。
妩媚中带点性感。
宛如一只热情的小野猫。
沉苏在心里暗暗赞叹。
王雅丽的确是蛮漂亮的呢。
所以李洁的话其实不无道理啊!她怎么跟王雅丽比呢?连一个小小的王雅丽都比不过,又凭什么和千黛比?
千黛,苍夏心里的唯一,城堡里高贵优雅的公主,即使只是随便那么一站,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即使千黛爱的人是桑陌,苍夏的眼睛,也再容不下其他人。
所以,她永远只能这样远远地观望他。
沉苏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为什么又想起他呢?
啪啪……
啪啪啪……
一阵响彻云霄的掌声拉回沉苏飘忽的思绪,她定睛看向舞台,只见王雅丽和涂鸦男生正双双向对他们报以热烈掌声的观众鞠躬致谢。
李洁看了沉苏一眼,走上前,“接下来,有请沉苏,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沉苏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懊恼地咬着嘴唇。
刚刚光顾着胡思乱想,竟没有好好观摹观摹王雅丽的舞技。不过看台下那些花痴男生如痴如醉的模样,应该跳得很棒吧?
她深吸一口气,举步往前走,和王雅丽擦身而过的时候,王雅丽扭头看向沉苏,冷笑道:“今晚,你就等着丢脸吧!”
“有没有男生愿意做沉苏的舞伴?”沉苏站定后,李洁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沉苏呆了一呆,其实Jazz,一个人表演也可以,为什么?李洁会这样说?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男生女生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之后,台下的议论声呲笑声此起彼伏。
“她长得这么丢人,谁肯做她搭裆啊?”
“可不是嘛!这提议未免也太搞笑了吧?”
“凭她那副尊容,就算跳得再好又怎样?我怕我对着她晚上会做恶梦!”
“长成那样还敢上台,不是自取其辱吗?”
丢人……
尊容……
自取其辱……
所有伤人的字眼传进沉苏耳朵里,充斥着她的大脑。她觉得双脚软软的,仿佛随时会倒下,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幻化成无数狰狞的面孔,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不!
不可以!
不可以哭!
她是坚强的沉苏!所以她绝对绝对不可以哭!从小到大,她接受的冷嘲热讽还少吗?
虽然姥姥不爱妈妈不疼,可是至少她还有爷爷宝贝……
虽然长得很丑也不温柔,可是至少她学习优秀名列前茅……
所以……
她还是幸运的!
所以……
她不能哭!
可是……
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么难受?为什么她还是会在乎那些流言霏语?为什么她还是渴望得到谅解?长得丑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他们要用那么犀利的言词伤害她?
为什么?
苍夏……那个曾经说过不会让她再受委屈的苍夏,现在在哪里?
谎言……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只是因为她救了他,所以他才对她与众不同而已。现在,他找到他要找的人,她就是多余的……这个世上,除了爷爷不会嫌弃她之外,再没有人会疼爱她!
沉苏吸口气,挺直背脊。
没有别人,还有自己!所以她不能哭!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绝对不能!
二楼。
苍夏俯靠着栏杆。
双手紧紧交握着。
昏暗的灯光下,白晰的手背因用力过度显得更加惨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
另一边。
桑陌拥着千黛。
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樱花树下,漓末孤单寂寞的背影突然又一次浮现眼前。他紧拥着千黛的手微微紧了紧,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
千黛柔顺地靠近桑陌的怀抱,心里暗暗窃喜。
这样的动作?是不是代表他很紧张她?
“我来做她的舞伴!”大厅里陡然有声音响起来。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压下所有的大声喧哗。
正当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声音的主人时,一个修长的人影已经穿越重重障碍,稳稳跳上舞台。
“二中的校草!”人群里认识方皓晨的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啊……篮球王子!”
“方皓晨?怎么会是他?”
方皓晨?他怎么会来?
心神恍惚的沉苏回过神来,透过镜片,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修长的身影正慢慢向她走来。
白色卫衣。
黑色运动裤。
卫衣的领口开得很低,裸露的胸口闪着古铜色的健康光泽,明晃晃的灯光里,犹如黑天使降临--邪气,却带着某种摄人的光辉。
“小苏……”方皓晨在沉苏面前站定,深深凝望着她,“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好苦!从此以后,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沉苏半仰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方皓晨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这……这小子在搞什么鬼?该不会是撞邪了吧?在游乐园的时候明明还对她凶神恶煞的,怎么转眼间就柔情似水了?
是她在做梦吗?
沉苏用力吸吸鼻子,方皓晨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泌入心扉,她的神智瞬间苏醒过来,望望台下目瞪口呆的观众,又看看一本正经的方皓晨,顿时心领神会,他是在帮她吗?帮她演这场戏,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堪……
“小苏,从今天开始,做我女朋友好吗?让我来保护你……”方皓晨拉起沉苏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一生一世!”
王雅丽原本微张着的嘴巴此时更是越张越大,方皓晨……他……他居然跟只史前恐龙表白?不是说他只爱篮球不爱女生吗?传说以前喜欢他的女生多不胜数,可是他却从未拿正眼瞧过她们,只爱抱着篮球独来独往,可是今天怎么……他是打篮球打坏脑袋还是怎么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男生都是只爱美女不爱恐龙的!他怎么可以放着她这个美女不顾却跑去跟沉苏这个丑八怪表白?本来她和李洁已经计划好用寻找搭裆这件事来让沉苏丢脸,因为没有男生会愿意跟一个丑八怪翩翩起舞!可是现在……
不!
王雅丽深吸口气。
就算沉苏找到搭档又怎么样?论舞技,她绝对胜那丑小鸭十万八千里!
所以……她一定能赢!
王雅丽手看向正张大嘴巴,杏目圆瞪的李洁,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哇……
方皓晨这小子演起戏来真是入木三分,比专业演员还专业!沉苏刚刚暗忖完,还没来得及配合方皓晨的情深似海,突然间巨大的阴影覆盖下来。
怎么回事?
演戏还要演全套吗?
沉苏睁大眼睛,僵立当场。
他的嘴唇,好像很柔软……
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等等!她在乱想什么?这可是她的初吻耶!这个该死的方皓晨……他……他居然夺走她的初吻!
什么?
校草居然亲一个丑八怪?
台下的观众膛目结舌,集体石化。
楼下大厅某个阴暗的角落。
苍夏默默注视着台上的沉苏。
插在口袋里的手篡得紧紧的。
指甲陷入肉里的痛楚让他忽然清醒过来。
他仰头看看楼上紧拥着千黛的桑陌,眼睛亮如寒星。
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注视,沉苏轻轻推开方皓晨,抬眼四处搜寻,突然,她的视线落在远处角落里静立着的修长的身影上,那身影,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寂寞……
他半仰头,仰视的弧度带着某种虔诚的专注。
沉苏顺着苍夏目光凝伫的地方,只见一脸甜蜜蜜的千黛,正小鸟般依偎着桑陌。
她的心突然狠狠抽痛起来。
他目光的归属,从来只有千黛吗?
即使看见饱受羞辱的她,他也可以无动于衷地任由她挣扎在屈辱的边缘吗?
原来曾经所谓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只是她的幻觉吗?
哈……
是她傻!
是她不自量力!
谁会喜欢一个丑八怪呢?
谁会在乎一个丑八怪的感受呢?
“沉苏……”方皓晨双手搭在沉苏肩上,深深凝视着她,“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他转过身子,拉起沉苏的手,紧紧握住,眼睛扫过台下的观众,“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方皓晨掷地有声的承诺,一字一字,落进沉苏心里。
虽然明明知道是假的……
虽然明明知道是演戏……
可是她还是好感动。除了唐可欣,从来也没有人这么维护过她……
沉苏觉得眼里似乎有雾气升上来,她握紧手指,唇边绽开一个微笑。
即使是演戏,这一刻,她也是幸福的!
(二十五)校草的告白
“你准备跳什么舞?”方皓晨凝视着沉苏的眼睛,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沉苏迟疑了一下,才呐呐道:“Jazz吧……”他敢这样上台,这样问,是不是代表他,什么舞都会跳?没想到,除篮球外,他居然还会爵士舞……
“themagickey怎么样?宁海卫视傍晚经常播的那段舞蹈,你看过没有?”
“嗯……”沉苏点点头,因为学JAZZ的学生很多,所以宁海卫视为提高收视率,曾经在寒假期间播过一段时间的爵士舞,其中以themagickey这首背景音乐编排的爵士舞最受大众欢迎,当时她曾经模仿过一段时间,没想到方皓晨居然也有收看。
“OK!做好准备!”
沉苏点点头,将眼镜收进口袋里,这段舞寒假无聊时她模仿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跳得出来,舞步虽然并不夸张,却有几个低头动作,未免眼镜掉出来,所以唯有暂时当半个瞎子,幸好她的视力也没有说很差,只是看人有些模糊而已。
方皓晨朝DJ师打个响指,“themagickey,谢谢!”
DJ师比个OK的手势,很快的,熟悉的音乐响起来。
沉苏和方皓晨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跨步、退步、扭腰……
仿佛曾经同场演绎过,方皓晨和沉苏配合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瑕。
在方皓晨无懈可击的舞技带领下,在强劲音乐的着力渲染中,场下的同学也不由自主舞动起来。
这是一个舞动的夜晚。
这是一个释放的夜晚。
没有人在意丑小鸭和王子的组合是否不伦不类。
没有人在意丑小鸭的舞技是否高超。
他们只是就着音乐,伴着旋律,陶醉在自己的国度里,尽情释放他们年轻的激情。
当沉苏呵方皓晨最后一个动作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后,场下爆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过后,赞叹声也随之而来。
“跳JAZZ原来那么帅,我也要去学!”
“原来篮球王子除了篮球外,舞技也很高超。”
“那女孩跳得也很不错,就是样子比较……不搭配。”
“篮球王子好有型!”
“好崇拜!我决定封他为偶像。”
……
方皓晨拉着沉苏的手,向台下的观众致以谢意,致完礼后,突然拖着沉苏,往门口飞奔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王雅丽、李洁,以及一帮尚未搞清清楚状况的观众。
苍夏默默望着门口,暗紫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
“喂……臭小子!放手!放开我!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这样很不礼貌你知不知道?主人家还没切蛋糕呢!”沉苏使劲想挣扎方皓晨的手,无奈方皓晨握得太紧,她一时半会竟未能挣脱他的桎梏。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方皓晨陡然停下脚步,害沉苏差点摔倒。
“放开我!你弄痛我了!”沉苏终于挣脱方皓晨的手,揉着微微有些发红的手腕,她掏出口袋里的眼镜,戴好,“去哪里?还没切蛋糕就走很不礼貌你知不知道?”
“怎么样?还疼吗?”方皓晨抢上前,小心地托起沉苏的手腕,仔细查看着。
“好了,这里没有别人……”沉苏尴尬地拿开方皓晨的手,环目四顾,停车场除了一排排的车,鬼影都没有一个,“我们就不必演戏了!”
“演戏?”方皓晨看着沉苏的眼睛,隔着镜片,他还是可以看见,她的眼睛清澈如往昔。
“今天谢谢你这样帮我!只是……”沉苏垂下眼睑,脸颊红红的,“要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她指的是他亲吻她这件事,毕竟,要他这么一个大帅哥对她这个恐龙……真的挺难为他的!虽然她也很吃亏,虽然那是她的初吻,虽然当时她很想扁他,可是无论如何,人家大帅哥一个,为帮她……牺牲的确是挺大的!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突然会帮她?他不是很讨厌她的吗?
“不!”方皓晨坚定地望着沉苏,“我是认真的!”
什……什么?
认真的?
他说他是认真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沉苏推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方皓晨。
今天在游乐园的时候他们还针锋相对的,怎么转眼间他的态度就发生这么大得转变?他该不会是……在发高烧说胡话吧?
“跟我来!”方皓晨转身推车,调好车头后,单手抱起沉苏放在横杠上,往出口骑去。
洛星小学?
她曾经就读的小学?他带她来这做什么?
沉苏站在洛星小学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有没想起什么?”方皓晨站在沉苏面前,轻声问道。
“我应该想起什么?”沉苏反问道。
“你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你曾经帮过一个小男孩吗?”方皓晨定定望着“洛星小学”四个红色的大字,声音轻如呓语。
“说!说你是小狗!没人要的小狗!”一个胖胖的男孩抡起小拳头不停往瘦弱的小男孩身上招呼。
“不说?不说打到他说!”另一个头发有点黄的男孩也不甘示弱地挥着拳头。
小男孩紧紧咬住嘴唇,看着围观的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一声不吭。
是的!
他们说得对!
他是没人要的小孩!
爸爸丢下他!妈妈忙着工作不理他!就连以前学校的小朋友,也因为他突然由少爷变成平民讨厌他!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理他!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他……
“放开!你们放开他!两个人欺负一个人,你们不羞羞吗?”一个稚嫩的声音穿越重重围观的人群,传进小男孩耳朵里,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剪着齐耳学生头的小女孩扯着胖男孩的手,使劲摇晃着,“停手!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小男孩定定望着小女孩。
心里突然有股暖流缓缓流过。
“走开!”胖男孩甩开小女孩的手,用力一推,小女孩摔倒在地,她站起来拍拍手,又跑去抓住胖男孩的手,“你们再不停手,我就去告诉老师!”
胖男孩和黄发男孩听到小女孩说要叫老师,对视一眼,同时放开手,狠狠瞪了瞪小男孩和小女孩,扒开人群跑走了。
围观的小朋友见没什么热闹看,也各自散开玩耍去了。
“疼吗?”小女孩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小男孩的右掌背有一道狭长的划痕,正微微渗着血。
小女孩小心翼翼抬起小男孩的手,掏出纸巾轻轻压在伤口上面。
“不疼!”小男孩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点疼,比起爸爸丢下他和妈妈给他造成的伤害,真的不算什么……
“他们好坏,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小女孩注视着小男孩,纯净澄澈的眼睛满是打抱不平的神气。
小男孩默默望着小女孩,突然抓着她的手,说道:“长大以后,我要娶你!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是的……
他会保护她,一生一世!
绝不会像爸爸那样,丢下妈妈,让妈妈每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唔……
沉苏点点头,又摇摇头。
虽然童年的记忆那么遥远,遥远得如同被尘封在泥土底下的种子,然而她仍然记得,记得曾经有一个小男孩,信誓旦旦地对她许下诺言:
长大以后,我要娶你!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虽然是那样幼稚的承诺,却仍然带给她难以名状的感觉,因为,从来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温暖人心的话--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虽然她不知道一生一世到底有多漫长,虽然她不知道童稚的承诺到底有多可靠……
可是那时候,她相信他!
因为她知道,他和她一样,需要被温暖……
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仍然记得那个高大的叔叔和漂亮的阿姨带走他,他回过头的时候,眼里那份坚定而执着的神色,“你叫什么名字?你要等我!等我回来!”
“我叫……沉苏!”
后来的后来,她经常会默默坐在操场的花圃边,异想天开着小男孩会忽然从天而降。
\奇\可惜,自此之后,小男孩再没有出现过……
\书\正当她的记忆逐渐逐渐风化在时间的洪流里,正当她慢慢慢慢遗忘他的承诺,正当她确信他的诺言已经被埋葬在花圃边的时候,他却又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那时候,你去了哪里?”沉苏绕着洛星小学门前的老榕树走了一圈,老榕树依旧拙壮,可是他们,却已经由曾经稚嫩的小孩,长大成人了。
方皓晨拨弄着老榕树苍老的枝干,他无数次踏足过这里,只为寻找她曾经的足迹……
“当年,我的家境原本很好,爸爸妈妈也很恩爱,正当我以为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的时候,爸爸却突然带着所有现金人间蒸发,留下负债累累的公司……即使将房子变卖,车子变卖,也还不完那些巨债,每日债主都会临门,我和妈妈惶惶不可终日,所有亲戚都对我们避如蛇蝎,我们住摇摇欲坠的危楼,吃廉价的面包,我由贵族学校转到洛星小学,小朋友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没有爸爸,一个个都欺负我……”
方皓晨望着洛星小学的大门,这里,埋藏着他最珍贵的感情,当所有小朋友都唾弃他,嘲笑他,欺负他的时候,只有她,眼前这个女孩,给过他最温暖的关怀。
四周很安静。
除了偶尔拂过的风,只剩方皓晨梦呓般的声音。
沉苏默默听着。
虽然方皓晨轻描淡写的诉说平静得犹如清晨的湖泊,可是她知道,当时的他,一定是很无助很彷徨很受伤吧?这就是今晚他挺身而出的原因吗?
“后来,妈妈的初恋情人方叔叔帮我们还清所有债务,连夜带我和妈妈远离宁海,远离妈妈的伤心地,可是这里,因为你的原因,从来也不会是我的伤心地……”方皓晨温柔地看着沉苏,“你知道吗?我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回到宁海,回到有你的地方……终于,准备升高二那一年……”方皓晨眼里满是笑意,“妈妈答应让我来宁海念书!刚开始,因为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一切都无从查起,后来终于找到当年和我同班经常欺负我的胖子,他说他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你在二中,可是在二中的时候,我却怎么找也没找到你……”
她就奇怪他这种贵族子弟怎么会进二中!原来是这样!等等……他说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就是说,那时候他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笨蛋!那个死胖子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我读哪所中学?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告诉你的!”沉苏翻翻白眼,当年那个死胖子总是死丫头死丫头的叫她,又怎么会知道她叫什么,况且,被他欺负过的小朋友那么多,他哪里还会知道谁是谁!
“那个胖子!害我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幸好,今天终于找到你了……”方皓晨的眼睛很亮,犹如十五的月光。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小女孩?”今天早上他对她还冷得像万年冰霜呢!
“因为这个……”方皓晨拨开沉苏左耳边的头发,轻轻摩娑着她耳边淡黑色泪状的印记,这个印记,从那天开始,已经深深烙在他心里。
幸好,幸好今天上车前她曾回过头瞪他一眼。
幸好,幸好当时风扬起她的头发。
大概……上帝也被他这么多年的虔诚感动了吧!
“好痒!”沉苏偏过头,避开方皓晨的手指,她有点不能适应这样温柔的方皓晨,当时临别时他诧异的表情,就是因为看见她的胎记吧?“你怎么知道我去参加千黛的生日派对的?”
“唐可欣说的,小苏……”方皓晨专注地看着沉苏,“我是认真的!”
“啊……呃……”沉苏嘴里发出一些无意识的单音节,在这个心乱如麻的节骨眼,她还是先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吧。
“做我女朋友!”可惜方皓晨完全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可是……可是……我……我配不上你!”沉苏低下头,她只是个恐龙,恐龙的世界,从来不会有王子的参与,更何况,她已经遗失了她的心……
“别说这些蠢话!漂亮的女生我见得多了,可是她们都是肤浅的贪慕虚荣的动物!我要的不是那些!”
“不是的!不是所有漂亮的女生都是那样的!你看唐可欣,她就不是!”
“就算她不是,那也不关我的事!我想要的只有你!那个即使我一无所有也会关心我的你!爱情,与外貌无关,你知道吗?”
“其实,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也许,也许那时候的感觉,只是你一时的幻觉……”
“不!绝对不是!从初一到高二,跟我表白的女生多不胜数,可是我从来没有动过心……我要的只有你!无论你是怎样的……只要你是你……就是我要的!”
“可是……可是……”沉苏结结巴巴“可是”了好久,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作什么反应好。以前她不是求神拜佛希望有个帅哥能看上自己吗?为什么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却六神无主了?
“是因为今天在游乐园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恶劣吗?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那是你……”
“不不不!不是那个原因……”沉苏急忙否认道。她只是因为……某个人,喔,不,某个精灵而已……
“那是什么?”方皓晨凝视着沉苏,虽然她是丑小鸭没错,可是在他心里,她善良的光辉,连天际的北极星都黯然失色。
“那个……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沉苏眼神闪烁,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拒绝他才不会让他受伤,毕竟,他等她,等了那么那么多年!“好晚了!我该回家了!”
“那……明天,我去找你?”方皓晨似乎也察觉到沉苏的犹豫不决,口气温柔起来。
“别!”沉苏连连摆手,她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明天我要和唐可欣去做头发!”
“那好吧!那我后天找你!来……”方皓晨推好车,拍拍山地车的横杆,“坐上来!”
呃……又坐他前面?那样……好像很亲密耶!刚刚急于知道这小子要带她去哪里倒没多想什么。可是现在,他已经说他是认真的……
“别磨磨噌噌的……”方皓晨把车停在沉苏身边,横腰抱起沉苏。
放置好沉苏后,“呼”地一声向前疾驰而去。
沉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脸怎么还是那么烫?
她捂住脸颊,脑海里又浮现坐在方皓晨车上的情景。
那种姿势……真的很像是被他拥在怀里。
今晚,他好像真的是认真的,怎么办?真的要做他女朋友?虽然,有这么个大帅哥向自己表白,真的很有满足感没错……可是,她总不能因为苍夏不喜欢她所以接受方皓晨吧?那样会伤害他的……她怎么忍心?
如果……没有遇见苍夏的话,她会喜欢方皓晨吗?会吧?毕竟,小时候,她曾经被他深深感动过……
沉苏转过身子,视线落在床头柜紫色的晶石上。
苍夏……
那个目光永远只停留在千黛身上的男生,真的值得她这样痴痴等候吗?
沉苏伸手抓过紫晶,它冰凉的温度让她的心突然也降到冰点。
也许……是时候让这块晶石,物归原主了。
(二十六)噬血的折磨
血红的残阳。
浩荡的沙漠。
大片大片光秃秃的仙人掌,苍凉地立于广鸿灼热的黄色中。
白衣少女静静伫立在高高的沙山上。
发长及踝。
裙裾飘飘。
唉……
她幽深凄怨的一声轻叹,如同玉兰花在月光下调零的声音。
“公主……”一个拄着拐杖,老态龙钟,形容枯偻的老婆婆出现在她身后。
少女缓缓转过身子。
黑白分明的眼睛轻雾环绕,如同迷失在穹苍深处的星辰,带着颤微微的,凄迷而又绝望的美丽。
“婆婆……”少女看着老婆婆,声音如梦如幻,“你又来帮他做说客吗?
“公主,您这是何苦呢?王……他真的是很喜欢您。虽然这种情形……在灵界是没有先例的,可是……咳咳……”老婆婆轻咳几声,继续道:“公主,老奴看着您长大,您的心思老奴都懂,可是,如果您不肯屈服,王……您……还有苍夏……都誓必将无止境的痛苦下去……”
“苍夏……”少女抬起眼睫,眼睛亮莹莹的,“他……他怎样?”
“他跟您一样,都被王下了噬血咒,囚禁在这噬炼沙漠的另一端。”
苍夏……
少女望着前方。
他就在另一端……
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结,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
咫尺之遥,却远若天涯。
殇鸢长老封印了他的灵力,他忍受得了噬血咒的折磨吗?
为了苍夏……
她该屈服吗?
“公主,其实……”老婆婆望少女一眼,欲言又止,“其实,王将您的噬血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什么?”少女回过神,错愕地望着老婆婆。难怪……难怪她痛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发作,她还以为,是他撤了咒,原来……原来他竟将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公主,王其实,真的是很爱您……”老婆婆深深叹了口气,“虽然老奴没有尝过噬血咒的滋味,可是老奴知道,那是痛彻肺腑,噬骨钻心的咒术……每当月亮升上来的时候,王的惨叫声,常常整夜整夜地在珞璎殿里回响……”
“桑陌……他这是何苦……他这是何苦呢?”少女瘦弱的身子晃了晃,喃喃道。
“爱这种东西……老奴不懂,王只是在每次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呼唤着公主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咒在你身,痛在我心,与其一起痛,不如让我独自承受……,老奴猜想……王始终都是舍不得公主受苦的,虽然历来的规定,与异族相恋者按律当受噬血咒的惩罚,直至双方悔过一刀两段之后才能予以撤咒,可是王,一直都是舍不得公主您受一点点苦的……”
少女垂下眼帘,晶莹的泪珠从她睫毛下滑落,顺着脸颊,落进脚下的黄沙里。
桑陌,他这是何苦呢?
他明知道,她爱的,只有苍夏……
“公主,虽然您喜欢的是苍夏,可是他是族里的异类,不祥的化身,先王宅心仁厚,曾勒令族众放过他,免他被打死,现在,先王已逝,族众阳奉阴违者大有人在,然而,只要您答应王,他必定会继续遵循先王的旨意,放苍夏一条生路,公主,如果您真的不肯屈服,王一日不下令撤咒,苍夏,苍夏会被折磨至死的……”
少女默默注视着那层薄薄的,却牢不可破的结界,眼底一片茫然。
她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苍夏被折磨至死吗?如果不是她,桑陌不会囚禁他,他仍然可以好好地活着,如果不是遇见她,他仍然可以在沐萸森林自由自在地观星赏月,看尽落樱飞雪……
“自从夙菲王后去世后,王就再也没有笑过……后来遇见您之后,王才重展笑容。王……原本是个善良的孩子啊!只是因为无法接受您的离开,所以才突然变得这样……公主,恕老奴直言,一个君王仁德与否,关系着整个灵界臣民的福址,您忍心,您的臣民天天生活在惶恐之中吗?前几日,又有几个反对王迎娶您的长老被王下令监禁,有些甚至被废去灵力,您也知道,失去灵力对于精灵而言意味着什么……虽然老奴也不赞同王这种有违常伦的决定……可是老奴看着每天备受噬血咒折磨的王,却又不得不震撼于王对您的感情……公主,就算您不为您的臣民考虑,您就忍心让两个深爱您的少年这样为您备受折磨吗?”
少女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波光粼粼。
母后逝世后,父王也随之逝世,这个世界,她在乎的至亲一个接一个离开,她真的忍心,让苍夏也消逝在这个世界里吗?
她是不是应该漠视苍夏的反对,以她的幸福,换取他的生命呢?
“公主,月亮升起来了……”老婆婆抬起头,依然蔚蓝的天空里,一弧月牙正若隐若现地探出身影。老婆婆收回目光,凝神望着结界,手里的拐杖轻轻一挥。
浓雾般的结界渐渐清晰起来。
苍夏!
少女定定望着突然间变得透明的结界。
结界的另一面。
发如寒雪的少年正蜷缩着身子,被疼痛扭曲的脸苍白得可怕,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紧蹙的眉心直往下淌,紧咬的嘴唇血迹斑斑……
苍夏……
苍夏……
少女跌跌撞撞冲向结界。
她知道那种犹如万蚁钻心蔓延的痛楚……
她懂得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
不要!
不要!
少女不停地拍打着那状似虚无却又隔绝着一切的薄膜。
不要……
不要……
不要这样对他!
不要!
不要!
不要这样对他!
沉苏惊呼出声,陡然坐起来,抓过床头的眼镜戴好后,她打量着身处的地方。
床头柜、书包、书桌……
虽然漆黑的夜让她的视线大打折扣,可是这是她的房间没错!那刚刚的一切……只是梦吗?
如果只是梦的话,为什么那个女孩的思想、心底的悲凉、看见苍夏受折磨时锥心的痛楚……她都好像感同身受似的?
沉苏双手环住自己,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窗外。
窗外,漆黑的天空里,零星的几点星光拥促着一弯浅浅的新月,一闪一闪的,散发着黯淡的幽芒。
梦里的女孩……好像就是桑陌家壁画里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漓末吧?
漓末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桑陌呢?单凭把那个什么噬血咒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一点,桑陌就可以赢取很多女孩的芳心吧?他好像……真的很爱很爱漓末呢!可是苍夏……他也很爱漓末啊!
沉苏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苍夏如同万蚁钻心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
如果说漓末是因为喜欢的人是苍夏而不愿意嫁给桑陌,那灵界的长老们又为什么反对桑陌娶漓末呢?
老婆婆说苍夏是不祥的精灵,又说什么和异类结合必会受到噬血咒的惩罚,苍夏不是精灵吗?为什么他会被冠上不祥的称号?为什么说他是异类?
老婆婆口里的王是桑陌,可是她又称漓末为公主,那么,漓末和桑陌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漓末后来究竟有没有嫁给桑陌呢?如果有,为什么她会逃下凡界变成千黛呢?苍夏又为什么会被囚禁在晶石里,丢弃在凡界呢?如果没有,苍夏又是怎样挣脱那个什么结界的禁锢的?又是怎样去掉他身上的噬血咒的?为什么漓末变成千黛之后,喜欢的会是桑陌而不是苍夏呢?
还有那大片大片孤伶伶立在滔滔黄沙里的仙人掌,为什么给她的感觉那么熟悉?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纷拥而至,隐隐好像有什么线索从心里一闪而过,却又转瞬即逝,让人抓都抓不住。
啊……
啊……
沉苏大叫两声,双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好像这样就能唤醒几个脑细胞,揭开层层迷团。
揉了好一会儿,仍然是毫无头绪。
罢罢罢……
她甩甩头。
还是继续睡觉吧,说不定,会梦见答案呢!
沉苏拉过被她踢到脚边的枕头,倒头继续呼呼大睡。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枕边的紫晶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二十七)变身的沉苏
早晨。
云淡风轻。
空气清净得犹如森林里纤尘未染的露珠。
校道两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冒出绿盈盈的嫩叶,偶尔有几片玉兰花瓣盘旋在半空中,慢慢飘落下来。
郁闷!
沉苏用力扯扯裙子。
是谁发明的裙子啊?真是太可恶了!这该死的裙子不会走光吧?虽然她是有听唐可欣的话穿条短短的打底裤,可是这裙子好像很短耶!呜呜……穿裙子真的好麻烦啊!怎么办?今天升旗礼呢,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到广场去?天……她这德性穿着裙子他们铁定会笑掉大牙吧?
沉苏奥恼地继续扯着裙子。
哼……做校服的工厂肯定有偷头减料。
怎么办?逃课吗?虽然她一直都是三好学生,可是眼下这种情况,逃课好像是最好的办法。她需要调节!她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新形象!严重需要!那么……以她一贯的标准三好学生形象,偶尔逃一次课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沉苏小心翼翼地观望四周。
噢耶!貌似没有认识的同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沉苏轻手轻脚掉过头,正准备往停车棚的方向跑去。
擦……
突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传进她耳朵里。随后,一个男音陡然在她耳边响起来。
“同学,你知道高一级怎么走吗?”
咦?这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貌似曾经在哪里听过?沉苏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哎呀,糟糕!该不会是同【奇】班的同学吧?要是被他认【书】出来的话,可别指望【网】可以逃跑。可是,如果是认识的话,他应该直呼她的名字吧?还是,他一时半会没有认出她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还是装作没听见跑掉?可是跑掉的话,会不会有欲盖弥彰的嫌疑?那么……还是告诉他吧?
“同学??”男生温醇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沉苏含糊应了一声,抬手往后一指,随后匆匆往前走。
“同学,等等!”
这个女生居然越叫越走?还没试过有女生会对他避如蛇蝎呢!唔……这个女生,背影看起来好熟悉!
雪白的衬衣,深灰的百折裙……这就是她们的新校服吧?不知道那丫头穿起裙子是什么样子?
干嘛?这家伙有完没完的?
沉苏停下步子,微微抬头斜睨那个停在她身边的男生。
亮泽如黑玉的乌发。
漆黑如星辰的眼睛。
啊?方皓晨?奇怪!这么早他来学校干什么?该不会是来找她的吧?还有,他居然不认识高一部?他的好兄弟莫言不是读高一吗?
“喂,同学?这东西是不是你掉的?”方皓晨扬扬手,心里偷偷窃笑。
“啊?”沉苏抬起头,突然看见方皓晨唇边坏坏的微笑,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可恶!这个臭小子居然耍她?找抽吗?
方皓晨微微一征。
这个女生看起来好面善,在哪里见过呢?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方皓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好熟悉!好像,是……她?怎么可能呢?
“你不是说我的东西掉了?”沉苏耐着性子,一字一字道。
“那个啊……”方皓晨微微一笑,“同学,我只是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别生气!你知道高一级怎么走吗?”
同学?这臭小子搞什么?耍完她然后玩失忆吗?礼拜六他们还在一起玩耶,而且那天他还吻了她,然后还向她表白,现在居然一本正经叫她同学?难道那天他也是耍她的吗?可恶的臭小子!幸好她没有答应,不然他是不是牙齿都笑掉了?好,就看看这个臭小子玩的什么花样!
“前面直走,然后拐弯,有个楼梯口,四楼就是高一部。”
“谢谢。”这个女生的声音真的很像她……可是,完全不可能啊!
方皓晨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沉苏。
高挺的鼻子,尖尖的下巴配上修饰脸型的BoBo头,可爱得像个洋娃娃,特别是那双眼睛,灵气活现,清亮如寒星,澄澈如琉璃,隐隐带着股灵气,睫毛长长的,一眨一眨的时候犹如两把小扇子。雪白的衬衣,领口的丝带随意地打着蝴蝶结,深灰色的裙子更烘托出她雪白修长的双腿,就是脚上那对白色的帆布鞋有些煞风景。
方皓晨皱起眉头。
这个女生……绝对不可能是她吧?
方皓晨摆摆手,准备朝沉苏指示的路线驶去。
呃?
搞什么飞机?这臭小子难道真的失忆?
沉苏看着准备离去的方皓晨,很有跳上前赏他一顿爆栗的欲望。
“对了,同学,你是高一级的吗?”方皓晨突然停下来,微微侧过身子。
沉苏狐疑地望着方皓晨。
这家伙看起来好像完全不认识她耶,难道他有个双胞胎兄弟?还是……她的样子真的跟以前有很大出入?
“恩。”
“那你知道一个叫沉苏的四眼妹在几班吗?”
什么?四眼妹?
这个臭小子背后也敢叫她四眼妹?
可恶可恶!
“方-皓-晨!你这臭小子!四眼妹又怎样?你玩歧视是不是?四眼碍着你啦?”
方皓晨上下打量着眼前怒气冲冲双手叉腰的沉苏,“喂,你谁啊?”
“我就是你要找的四眼妹!”
方皓晨大笨蛋!
方皓晨大蠢蛋!
方皓晨大混蛋!
沉苏怒视着方皓晨,心里骂得天番地覆不亦乐乎。
什么?
不是吧?
方皓晨怔怔瞪着沉苏。
眼前这个女生是他的沉苏?
这……这怎么可能啊?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啊?
他的沉苏头发乱糟糟的像稻草,两道浓眉杂草从生,硕大的眼镜更是煞风景的遮掉她的半边脸,虽然那天晚上他也简过她摘掉眼镜的样子,可是跟今天的样子实在有很大的出入……今天的她,短发不但柔顺光泽,而且还稍微长些,两道眉型更是秀质纤纤……
她会变魔法?
不过……看来看去,怒气冲冲的模样倒有几分相似。
“你说……你是沉苏?”
“没错!”沉苏昂首挺胸地看着方皓晨。
哈哈……
哈哈哈……
方皓晨笑得惊天动地。
有这么好笑么?这臭小子是不是被人点了笑穴啊?
“你……哈……哈哈……你是不是戴了假发?是为了要配上我才把自己变漂亮的吗?”方皓晨跳下车,伸手扯扯沉苏的头发。
“你才戴假发!”沉苏气呼呼地拍开方皓晨的手。这个头发可是唐可欣请她妈妈的发型师朋友帮她做的直发。耗时四个小时,堪称她十七年来最长的一次做发。发型师叔叔可是千叮万嘱她叫她三天内要小心保护好。外加修眉,配隐形眼镜……前前后后折腾了一整天,简直是噩梦!沉苏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那怎么和之前的你完全两个样子?”方皓晨的语气摆明沉苏是在撒谎。
“推车!跟我来!”
沉苏扯住方皓晨的衣袖,小心地环顾一下四周。还好……虽然偶尔有经过的同学对他们指指点点,不过幸好没有认识的。安全起见,还是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好好跟这臭小子算帐。
“你拉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是不是准备对我图谋不轨?”方皓晨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少臭美!我谋猪谋猫都不会谋你!”
方皓晨做出个怕怕的样子,退后两步,“猪猫你都谋?看来我的处境实在是非常非常危险啊!”
“你小声点行不行?”沉苏跺跺脚,跺完想起自己制造的噪音似乎更甚于方皓晨,又小心翼翼地透过灌木丛向外张望。
“你这么怕干嘛?做什么亏心事了你?”
沉苏回头瞪方皓晨一眼,“我才没有!”说着跳到方皓晨前面,“你究竟找我干嘛?”
“你确定你是沉苏?”
“冒充我自己又没有好处!”
方皓晨双手环胸,打量了沉苏好一会儿,才迟疑道:“可是你,怎么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整容去了?”
整容?
沉苏猛翻白眼。
唐可欣昨天也大呼自己是世界上最鬼斧神工的美容师,完全不用动刀就把她沉苏由丑小鸭变成天鹅。其实昨天做完直发后,她自己也着实吓了一大跳,可是天鹅这个说法嘛,完全是唐可欣自吹自擂的夸大其词。
“笨蛋,你不知道现在N多女生都去做直发啊?做完都是变个样子的啦!大惊小怪!”
发型决定美丑?
好像曾经有听说过什么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剪一个合适的发型,可以扬长避短。还有穿衣打扮也可以为外表加分。虽然他一直不怎么认同,可是今天看来,好像真的挺有道理的。不过,她现在这个样子,倒是跟小学时候的她比较像呢!
“这些女生的东西我怎么会懂!”
“不懂就别大惊小怪的!”沉苏瞪瞪方皓晨,“你到底找我干嘛?我赶时间!”
“你忘记星期六那天晚上的事了吗?你想好了吗?”方皓晨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那个……”这小子怎么又重提旧事?本来她还打算跟他嬉笑怒骂蒙混过关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我……我还没想好呢!”
“我不管!我的初吻给了你!你要对我负责!”方皓晨双手交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什么啊!那也是我的初吻好不好!”这个臭小子是想玩恶人先告状吗?她还没报夺吻之仇呢!
“嗯!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方皓晨眼里满是笑意。
哎呀……中计了!
沉苏跺跺脚,“我不是说这个好不好?”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那你是说你会对我负责这个吗?”
嘘!
沉苏做个禁声的手势,拖住方皓晨趴在灌木丛后面,全神贯注注视着眼前的身影。
苍夏手捧着一大束蓝色妖姬,慢慢穿过绿意盎然的林荫道。
接触到苍夏手里的蓝色妖姬,沉苏的眼睛倏地暗淡下来,内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扯住,疼痛一点一点涌出来。
蓝色妖姬,从来都只能在经过花店时才仰望得到的奢华,是送给他最重要的千黛的吧?
方皓晨看看突然间变得安静异常的沉苏,又看看渐去渐远的苍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的口气淡淡的,“你喜欢他?”
“我才没有!你别乱讲!”沉苏急忙否认。他是王子,她是丑小鸭,就算他喜欢的不是千黛,他们也不会有交集的。一切,只是她在自作多情而已……
“真的吗?”方皓晨的眼里有受伤的神色。
“真的……”沉苏心虚地答道。方皓晨是个好男生,她不想伤害他。
捕捉到沉苏闪烁的眼神,方皓晨的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也许,她需要多一点点的时间来适合他的出现吧?
他都等她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两天……
“你该上课了吧?”方皓晨看看腕表,“我走了!”说罢迳自站起来,转身推车。
“等等我!”
方皓晨诧异地转过头,望着沉苏,“你要去哪?”
“逃课!”
内衣
(二十八)蓄谋的逃课
晴空万里。
一轮暖洋洋的红日高悬在半空中。
和煦的阳光穿过玉兰树浓密稠绿的枝叶,在走廊铺出一地斑驳的光圈。
四班。
门外空荡荡的过道里,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同学经过。
唐可欣目不转睛注视着走廊。
怎么回事?沉苏这臭丫头怎么还没来?现在都几点了!没来参加升旗礼也罢了,课也不来上?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臭丫头要是胆敢不来,她铁定要揍她一顿!会不会是没有她爷爷叫她起床,睡过头了?还是在路上又撞倒了哪个帅哥?
唐可欣左思右想,决定往沉苏家里打电话。
嘟嘟……
嘟嘟嘟……
电话一遍接一遍地响着,一直无人接听。
第五次忙音之后,唐可欣颓然放下手机,安慰自己,也许那丫头正在来的路上吧?
“雅丽,你说某人,该不会是输不起所以临阵逃课吧?”
“怎么会呢!”王雅丽拢拢那一头亮丽的卷发。这头卷发可是她专门请发型屋的什么艺术总监设计的,加上染发,可花了她不少钱,幸好出来的效果不错,很多人都称赞她这个新卷发潮流,适合她的脸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学校不让染过于出彩的颜色。“某人可是信誓旦旦说星期一要与我PK的哟!”
“还PK呢?”李洁冷笑一声,斜睨着面色冷然的唐可欣,提高音量:“某人怕是吓得连课都不敢来上喽!”
听着王雅丽和李洁的一唱一和,唐可欣冷冷瞪向她们两个:“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现在才早晨,时间还长着呢!我说王大美女,有时间你还是先补多几层粉,粉饰粉饰你月球般的脸吧!对喔,你的粉底防水的吧?我还真担心十圈跑下来,你的脸会千沟万壑的呢!”
吉吉……
教室里有同学忍不住轻笑出声。
王雅丽铁青着脸,唰地站起来:“唐可欣!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怎么?我有说错吗?”唐可欣挺挺胸,挑衅地瞪着王雅丽。
王雅丽狠狠瞪视着唐可欣,眼里熊熊的火光迸现。
唐可欣高昂着头,毫不畏惧迎视着王雅丽。
四周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一般。
场面剑横跋嚣。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苏聚精会神捣弄着眼前那客色泽诱人的雪糕。好好的一只香蕉船,银羹到处,转眼就碎成万段。
苍夏……他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鲜花攻势,真的可以攻势美人心吗?
方皓晨凝视着眼前透明的玻璃杯,雪碧透澈的液体漫过杯缘,透明的小泡泡从杯底争先恐后探出来,又孰地爆破。
“小苏!”他轻声叫声。
沉苏抬起头:“什么?”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方皓晨看着心神恍惚的沉苏,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瞧刚才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她是喜欢刚刚那个男生的吧?如果是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出现得……太晚了?
“没想什么……”沉苏避重就轻地答道,继续专心虐待她眼前的那客雪糕。她真的不想想起他等……只是她的心,由不得她来控制……
“你逃课就是来这里发呆?”方皓晨挑挑眉,他希望她说真话,却又害怕真正的答案会让自己伤心欲绝。
逃课!
糟糕!
沉苏拍拍额,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你有没有手机?借我一下!”
“手机?你没有吗?”
“废话!要是有还需要向你借吗?”沉苏大翻白眼,看眼前这呆瓜就知道他是完全不懂民间疾苦的富家子!
“不会吧?”方皓晨奇怪地盯着沉苏。这个人手一机的年代居然还有没有手机的人?他可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拥有手机了!
沉苏无视方皓晨惊讶的眼神,“快点借我!”
“你这是借东西的态度吗?没大没小!”她这么紧张,是想打个那个男生吗?
小气鬼!
喝凉水!
摔破碗!
割破嘴!
明明说喜欢她,怎么借个东西都这么小气巴巴的?
虽然沉苏在心里骂得天番地覆的,脸上却不得不堆满灿烂的笑容,“亲爱的学长大人,麻烦你把你亲爱的手机借我一下下好吗?”
方皓晨怔怔看着沉苏。
她笑起来,还是像以前那么温暖。
可是……这个温暖的笑容,还会是属于他的吗?
是他的深情款款吓到她了吗?他应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吗?
“学长大人?”
“乖!”方皓晨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机递给沉苏,“呐!”
沉苏接过手机,四处张望。
正是早晨时候,甜品店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
确认没有吵杂声会出卖她的位置时,她按下一串号码,看向正喝着雪碧的方皓晨,“你可别出声喔!”吩咐完方皓晨,她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万物肃静。
时间凝止。
就在这蓄势待发的时刻,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来。
“喂?”
唐可欣狠狠瞪了王雅丽一眼,掏出手机,大大声“喂”了一句。
“可欣……”电话里传来沉苏有气无力的声音。
“怎么啦?”
唐可欣虽然听着电话,却不忘时不时瞪视白王雅丽几眼。王雅丽当然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唐可欣。
“可欣,我……我的头好痛!你帮我跟老师请假好吗?”
“什么?请假?”唐可欣差点尖声大叫,这个感冒都寻死觅活要来上课的臭丫头居然会因为头痛而请假?跟她唐可欣的脚趾头们说它们都不会相信!
“嗯……可欣,我的头真的好痛!啊……又开始痛了!麻烦你!拜拜……”
“喂!喂!沉苏!”唐可欣对着手机大呼小叫,回应她的只是一连串嘟嘟的忙音……
“雅丽,看吧,某人果然是怕跑十圈装病逃课呢!”
哼……
王雅丽冷哼一声,“还以为某人有什么高招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呢!原来就是逃课啊!”
“哈哈……就是就是!真是笑死人了!”李洁作势捧住肚子,夸张地哈哈大笑着。
周围的同学也开始议论纷纷。
“沉苏以前可从来都没有缺过课耶!看来这次……”
“就是喽!她准是怕输所以才装病逃课!”
“也许是因为穿不惯裙子不敢见人吧?今天可是集体穿新校服的第一天呢!以前无论多热的天,她可都是捂着长裤的!怕是……小腿很粗吧?哈哈……”
“如果她今天不出现,我跑二十圈!”
唐可欣握紧手机,金属紧贴皮肤的温热感让她的手心微微有些潮湿。
沉--苏!
这个死丫头居然敢撒谎!
那个陌生的号码……
哼哼!
今天就算反转整个宁海!她也非找到那臭丫头不可!
哼哼!
(二十九)恶作剧礼物
哈哈……
哈哈哈……
沉苏刚挂掉电话,方皓晨隐忍已久的笑声犹如山洪爆发,倾巢而出。
哈哈……
哈哈哈……
“笑什么?”沉苏把手机扔还给方皓晨,白他一眼。
方皓晨接过手机,顺手往桌面一放,继续夸张地笑得前仰后合,惊天动地,“你的演技……哈哈……简直……简直不是普通的烂!表情……表情好假……”
如果……温柔的对待她暂时无法适应,就让他,在尚未确定她的心的时候,用让她舒服的方式与她相处吧……
沉苏舀起一勺雪糕放进嘴里,不置可否:“切!表情假又怎么样?可欣又看不见!”
“传说中的四眼小姐可是聪明伶俐,冰雪聪明的,怎么原来竟只是个书呆子啊?”
“本小姐不带眼镜好多年,方皓晨,你要再叫我四眼妹我捏死你!”沉苏放下银勺,做个掐脖子的手势。
方皓晨朝她扮个鬼脸,“你还没捏死我之前,恐怕已经让你的好朋友捏死咯!”
沉苏偏过头,傲慢地瞥瞥方皓晨,“哼!她才不会知道我骗她!你少危言耸听!”
“四眼小姐,听说你好像没有手机吧?听说你正头痛难忍卧床休息吧?”方皓晨抿着嘴,唇边挂着坏坏的微笑。
“啊!”沉苏双手捧头,奥恼得直跺脚。
笨!笨!笨!
聪明一世果然会糊涂一时!
明明跟唐可欣说头痛要睡觉,偏偏用方皓晨的手机打电话!就算唐可欣不知道方皓晨的电话,也知道她在撒谎啊!她可是没有手机的耶!唐可欣铁定会去她家找人<网罗电子书>!她铁定会让唐可欣灭掉的!怎么办?怎么办?回家装病?可是手机号码这个问题怎么解释?
正当沉苏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眼睛瞄到对面正暗自偷笑的方皓晨!
嘿嘿……有了!
沉苏灵光一闪,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方皓晨转。
察觉到沉苏炯炯有神的注目,方皓晨警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沉苏热烈的目光,他暗自抹把冷汗,这丫头,一看就知道她不怀好意,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双手环胸,作害怕状,“你想干嘛?我会叫的……”
沉苏顿时冷汗涔涔,拜托,他以为她要对他图谋不轨吗?摆好架式,她正准备好好训斥眼前戒备十足的臭小子一番,忽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一阵接一阵的震动让手机微微打着旋。
莫言?
她眼尖地瞄到手机屏幕显示的名字。
难道……
唐可欣已经知道刚刚那个号码是方皓晨的,所以让莫言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方皓晨向沉苏眨眨眼,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嗨,言!”
……
“嗯!”
……
“正在进行中……”
……
“好!见面再详谈!”
方皓晨边讲电话,边不时对着沉苏挤眉弄眼。
沉苏望着谈笑风生的方皓晨,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们究竟在谈什么?看这个臭小子装神弄鬼的样子,好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不会是莫言要带着唐可欣杀过来吧?
“喂?四眼妹,想什么呢?”方皓晨放下电话,抬手在沉苏眼前挥一挥。
“呃……”沉苏回过神来,“那个,莫言打来的?”
“嗯……”方皓晨喝口雪碧,斜睨沉苏一眼,“他说他女朋友正到处找你!据说下课后会杀去你家!还扬言你要是不在,她就去找你爷爷!”
吓……
沉苏迅速垮下脸来。
唐可欣准备杀去她家?还会到爷爷面前告状?要是惊动爷爷,让爷爷知道他的标准三好学生乖乖孙女居然逃课……
沉苏打了个冷颤,不敢往下想。
“我要回家!”
方皓晨耸耸肩,作个请便的手势。
“你也要跟我回去!”
“为什么?”
“因为刚刚你借手机给我!”
“借手机给你和跟你回家完全是两回事!”
方皓晨看着急得团团转的沉苏,心里忍不住偷偷窃笑。
这丫头!单纯得好可爱!
他随口说说而已,她居然就深信不疑!
刚刚那通电话是莫言打来询问他的表白计划成功没有而已,完全没有提到唐可欣,瞧这丫头吓的,看来唐可欣说的沉苏的死穴是她爷爷这情报倒是没错。
“快点!”沉苏抓起书包,拉住方皓晨拼命往门口拖。
“离下课还早着呢!别紧张!”
“不能等!十万火急!唐可欣可是说到做到的!”沉苏背好书包,两手扯住方皓晨,“起来!快点起来!”
“那总得等我埋完单吧?”还想着逗逗她呢,没想到却殃及池鱼,不过,可以知道她家住哪里,这个收获倒也蛮丰盛的!方皓晨假装无奈地站起来,往收银处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
沉苏窝在方皓晨前面,大气也不敢出。
方皓晨则专注地踩着车,眼睛注意着往来的车辆。
叮铃……
悦耳的铃声打破沉静的氛围。
方皓晨停下车,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又是莫言?
沉苏跳下车,注意到手机屏幕里莫言的名字,心跳禁不住又加快了几拍。
唐可欣该不会已经杀到她家里去了吧?
“言?”方皓晨瞥瞥满脸紧张的沉苏,按下通话键。
……
“嗯……好的!”
……
“嗯……再见!”
“莫言……跟你说什么啊?”见方皓晨挂线,沉苏迫不及待追问道。
“他说……”方皓晨抿抿嘴,“秘密!”
“告诉我啦!”沉苏拉着方皓晨的衣袖,哀求道。
方皓晨趴在车把上,半仰着头,坏笑着问道:“告诉你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嗯……大大的好处!”
“说来听听……”方皓晨感兴趣地追问道。
“讲故事给你听!”
方皓晨翻翻白眼,“沉大小姐,我不是三岁小孩!”
“那……”沉苏左右环顾,眼睛停在路旁茂盛的玉兰树上,突然计上心来,“送你一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先告诉我莫言说什么……”
“我说了你会不会赖帐的?”方皓晨警惕地盯着沉苏,满脸的怀疑。
“我像那种人吗?”
“挺像的!”
“你说什么?”沉苏努力扯着嘴,怒笑着问道。其实她很想上前赏方皓晨一顿爆栗,无奈有求于他,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好啦,告诉你……”看着沉苏明明吹胡子瞪眼却又隐忍着不敢发作的样子,方皓晨忍不住想笑,捉弄她,真的是挺好玩的事呢!“言提醒我放学后记得参加联谊赛。”
“就这样?”
“就这样!”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呼……
沉苏呼口气,放下心头大石,虽然方皓晨这臭小子挺可恶的,不过应该不敢骗她吧。
“礼物呢?”方皓晨朝沉苏摊开手。
“等等!”沉苏朝方皓晨挤挤眉,转身跑到就近的一株玉兰树下,踮起脚,折下一朵尚未开放的玉兰花,跑回来,塞进方皓晨的手里,“呐……奖励你我最爱的玉兰花!”
“就这个?”就知道这丫头所谓的好东西纯属恶作剧,果然不出他所料,“破坏公共财物的采花大盗,小心被警察叔叔捉起来喔!”
“啊?会被抓的吗?”沉苏闻言吓一跳,赶紧左右环顾看看有没没有疑似“警察叔叔”的人物出现。
“当然!”
方皓晨小心翼翼地将花骨朵收进上衣的口袋里。虽然这只是她的恶作剧礼物,然而只要是她送的,他都会小心保存。
“快点!快点开车!那边有个交警!”观察到远处有个疑似交警的人影,沉苏急忙跳上车,催促方皓晨赶紧开溜。
“好咧!”方皓晨答应一声,转眼间,载着两人的山地车已经稳稳穿过玉兰树盛大的阴影,朝前驶去。
方皓晨扶着车把,眼睛注视着前方,鼻端隐隐传来沉苏头发散发出来的洗发水的味道,深深吸口气,他的唇边,挂上满足的微笑。
如果这段路可以无限延长,如果可以就这样相依相偎,直到地老天荒,那该有多好……
(三十)新来的同学
中午。
烈日当空。
唐可欣兴冲冲地冲进教室,在讲台上站定,笑意盈盈地四下环顾,“同学们,我有一件事宣布,占用大家一点点时间。”
什么事啊?
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做功课的、小声讲大声笑的、追逐嬉闹的……所有在场的同学纷纷停下来看着唐可欣,心里暗暗揣测着她忽然站上讲台究竟所为何事。
“我想介绍位新同学给大家认识。”
唐可欣说完看向教室门口,“进来吧。”
新同学?
好像没收到消息说有新同学要加入他们班呀?就算有,也应该由天山童姥介绍吧?难道天山童姥没空,所以授权于唐可欣?
还有,插班生不是一直都安排在九班的么?上次苍夏插jin他们班已经够让他们惊讶的了,这次又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
同学们循着唐可欣的视线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女生腼腆地低着头站在教室门口。
长及下巴的短发因为微微低垂的姿势形成两道弯曲的弧度。雪白的衬衣衬着白皙的手臂。五指葱葱,正不安地上下抚弄着书包的背带。深灰色的及膝百折裙让笔直的小腿愈显白皙。
“啧啧,新校服穿在她身上很好看耶!简直就是现实版长腿美少女!”一个男生首先发表看法,啧啧赞叹道。
“切!你又没见到她的脸!”另一个男生不置可否,持保留意见。
“好羡慕喔!腿那么长!那么直!那么瘦!”
“就是就是!为了新校服!我要努力减肥!瘦腰瘦小腿!”
“我也要!”
……
唐可欣环顾一下教室,抿抿嘴,非常满意同学们强烈的反应。
“新同学,上来讲台向同学们作自我介绍吧?”唐可欣侧头望着门口的女生。
女生一动不动,对唐可欣的邀请置若惘闻。
唐可欣看看翘首以盼的同学,走下讲台,拉起女生的手往讲台走。
女生一直低着头,不情不愿地一步一步挪向讲台。在讲台站定后,唐可欣拍拍她的手,别过脸,在她耳边小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唔,蛮漂亮耶!”
“嗯,好像比唐可欣漂亮喔!”
“可欣漂亮点!”
“她漂亮点!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喔!完美!”
“你觉不觉得她看起来有点面善?”
“对喔!你不说我倒不觉得,你一说还真有点面善耶!”
“奇怪!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她耶!”
……
“同学们……”唐可欣轻咳一声,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这位新同学的名字叫……”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沉--苏!”
“什么?”
“沉苏?”
“她叫沉苏?”
“同名同姓吗?”
……
呃?真的没人认得出她?
沉苏扫扫正交头接耳的同学们,心里暗自诧异。
虽然做完直发后她的样子的确起了些变化,可是也不至于变化到认不出的地步吧?方皓晨认不出她还可以说是因为他们认识不深,总共也就见过一次面。可是这帮朝夕相处的同学竟也没人认得出她,这未免有点过份吧?难道真如唐可欣说的,因为她平时只是个丑小鸭,所以没多少人关注过她详细的样子?
沉苏不禁有些迷茫。
她究竟该高兴她现在天翻地覆的变化好,还是该伤心曾经他们对她的漠视好呢?
“No!No!No!”唐可欣摇摇头,“这个沉苏……就是以前的沉苏!”
不是吧?!
唐可欣的话犹如晴天劈雳,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这变化未免太大了吧?”
“她真的是沉苏?我记得她以前的眼睛好像没有这么大,浓眉小眼的啊!”
“就是咯!头发也乱糟糟的像稻草!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光泽动人而且好像还长长了许多?”
“笨!去做离子直发的话就会有这种效果的!做完后头发色泽漂亮而且会稍微长些喔!”
“真的吗?她的发型好好看!很适合她耶!好像芭比娃娃!我也想剪个BoBo头!”
“男生可不可以做直发啊?我也想把我卷卷的头发修理一下,肯定能变帅哥!”
……
“沉苏,沉苏,你这个头发是在哪里做的?多少钱?”
“我也想做!你带我们去好不好?”
有几个和沉苏玩得比较好的女生呼啦涌上讲台,有些挽住沉苏的手臂,有些摇着沉苏的肩膀,七嘴八舌地追问着。
唉……
沉苏悄悄叹口气。
她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谁让她今早逃课呢?谁让她撒谎技术差劲呢?谁让她拿方皓晨的手机打电话给这臭丫头呢?谁让她孝顺怕这臭丫头去向爷爷告状呢?
“同学们,其实我这个造型是唐可欣一手包办的,所以,大家想知道什么去问她就对了!”
“原来是唐可欣啊?她平时就对装扮护肤很有研究喔!”
“对!我们问她去!”
几个女生闻言霎时围向唐可欣。
哼!
唐可欣!
你不仁我不义!
得以解脱的沉苏暗暗偷笑,施施然走向自己的座位。
呼……
放好书包,沉苏轻吁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其实,这个变化也没带来多少嘲笑吧?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光明正大的讥讽声。
虽然,她曾经战战兢兢害怕她这种大大咧咧的假小子穿起裙子会贻笑大方,甚至不惜以逃课来延迟嘲讽到来的时刻……
也许正如唐可欣所说,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在岂人忧天吧?是她做惯丑小鸭,害怕丑人多百态这样的形容会践踏她微薄的自尊。害怕那些品头论足的闲言闲语会将她微沫的自信击得粉碎。
没错,表面看来,她是开心果,她是乐天派,笑口常开,嘻嘻哈哈,可是谁又知道她笑容背后潜伏的哀伤?谁又知道她脆弱的心灵其实时时处于频临崩溃的边缘?
她至今仍记得,初三的时候,新任英语老师首次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摸着她的头,笑容满面地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帅哥呢!”虽然当时她一个劲儿傻笑,可是心里却像被鞭子狠狠抽过。真的,已经有太多太多的误会,让她的自信冰封在零下101度的地方。她害怕那些说她没有女人味的议论,无论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她害怕那些说她丑小鸭的攻击,无论是人前的还是背后的。所以她努力学习,不但是为了将来可以报答将她抚育成人的爷爷,也为了她自己。人家说将勤补拙,而她的目的,是想用成绩向全世界证明,虽然她很丑,可是她很聪明!
哪个女生不爱漂亮呢?哪个女生不喜欢艳羡的目光呢?
自小,因为父母过世得早,所以她一直和爷爷相依为命。虽然爷爷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可是对于女孩子装扮这些东西却很外行,按照他老人家的话说,自然就是美,方便打理就可以。所以从幼儿园开始,她都是留着像男孩子那么短的短发,初中的时候,在她一再的坚持下,才得以留长些,可是长裤却依然是春夏秋冬不变的装扮。要不是唐可欣坚持要改造她,要不是校服大改革,恐怕,她这一辈子都将会与裙子无缘,一辈子都将是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吧!
现在,她终于可以抬起头走路,不必再担心旁人的指指点点了吧?
只是……
沉苏凝视着苍夏空落落的座位。
以后,他的目光,会否在她身上停留多一些些的时间?
内衣
(三十一)神秘送礼人
呼……
呼呼……
唐可欣边用手使劲扇着凉,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帮丫头,真是堵得我气都喘不过来!热死我了!热死我了!沉苏你这臭丫头!可真是超没义气耶!居然就这样扔下我!”
“你还好意思怪我?是你先把我押去讲台出丑的!一报还一报!”沉苏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唐可欣瞪着眼,用力点着沉苏的额头,“你还敢说!要不是你逃课,我会这样整你吗?逃课也就算了,还要说那么烂的借口!要不是我亲自去你家揪你出来,我看你还不打算来呢!说起来……”唐可欣四处望望,将同学不时对着沉苏的指指点点尽收眼底,“你还要谢我呢!要不是我这样做,哪能有这样热烈的反响!”
“少来!”沉苏斜眼鄙视一下唐可欣的自鸣得意,“要不是你威胁我说要告诉爷爷,我才不跟你来!反响热烈有什么好?说不定他们是在心里笑话我呢!而且,你这样摆我上台,不嫌太无聊吗?”
“我说沉大小姐,你别这么没自信好不好?你没见有好几个男生看见你眼睛都闪闪发光的吗?”
“嗯!没错!”沉苏点点头,眼神有些暗淡,“光倒是光,就怕都是些嘲笑的光!”
“我的天!”唐可欣拍拍额头,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模样,“沉苏!拜托拿出点自信来好不好?就算你怀疑你自己的眼光,也别怀疑我的眼光啊!就算你怀疑我的眼光,也别怀疑人家I叔叔的眼光啊!I叔叔可是宁海鼎鼎有名的发型设计师,预约多如牛毛的,要不是我妈妈和他有交情,还请不动他呢!”
沉苏抿抿嘴,正准备挪揄一下唐可欣的“再造之恩”,却被唐可欣忽如其来的一声“咦”打断,“王雅丽和李洁终于来了!哈哈……好戏快要上场咯!”
沉苏循着唐可欣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王雅丽和李洁手挽手往四班教室走来。
唔……卷发?新Look?
这个深啡的颜色倒是和她的肤色蛮搭配的。非但没有宣宾夺主,反而将她原本哑黄暗淡的肤色衬托得白晰些,看来神采飞扬。
沉苏默默打量着王雅丽,暗暗为她的新卷发喝彩。
看来,这一次,她是势必要赢了?
都怪唐可欣那个臭丫头,没事拿这些比个什么劲啊?她们爱讽刺就讽刺吧,又不是没少听过,臭丫头偏偏就比她这当事人还义愤填膺,这下可好,人家可是下足功夫!她自己虽说也是大有变化,可是……俗话说各花入各眼,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虽然刚刚是有不少人称赞她比以前漂亮多了,但是这些都只是相对而言而已。他们觉得她变漂亮了,只是相对于曾经丑小鸭的她对比之后的感概吧?正如鲜花需要绿叶的衬托,她这个所谓的美女,也一样是由她曾经的丑衬托出来的吧?
所以……跑十圈的也许会是她吧?
十圈耶!得跑多久啊?日落西山恐怕都跑不完!
沉苏暗暗捏把汗,心里面不忘偷骂唐可欣几句。
唐可欣“唰”地站起来,走到王雅丽前面,“王大美女,今早你不是望穿秋水等着跑十圈么?看,沉苏已经来了!”说着朝沉苏指了指,“放学后,咱们就等着瞧吧!”
王雅丽循着唐可欣的手指的方向看向沉苏。
四目交接。
王雅丽不禁一愣。
沉苏?
这个真的是她?
为什么两天没见,她竟好像脱胎换骨那样?
做了直发,修了眉,还摘掉那幅硕大的眼镜……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比以前漂亮很多。不过……就这样想赢?没那么容易!
王雅丽狠狠瞪着沉苏,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沉苏!你的包裹。”生活委员从外面走进来,递给沉苏一个包裹。
“包裹?”沉苏收回目光,转向生活委员,正准备接过生活委员手中的包裹,生活委员却忽然收回手,怔怔瞪着沉苏,“你是沉苏?”
“嗯……”沉苏点点头,看来换新形像麻烦也不少呢。
“嘻……我可以做证,她的确是沉苏!”唐可欣掩口笑道。
生活委员仔仔细细端详了沉苏好一阵子,才迟疑地将包裹递到她手里。
“谁寄来的?”唐可欣凑上来问道。
沉苏耸耸肩,快递单上只有收件人姓名,没有寄件人,所以她也不清楚。
“快拆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沉苏点点头,开始动手拆包裹。
拆开包装严实的纸箱后,露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咦?是手机喔!”唐可欣叫道。
沉苏取出精美的盒子,打开来。
果然是一部精美的手机,洁白的机身配上蓝色的滚边。
打开手机后盖,里面居然夹着纸条:猜不透我是谁吧?当你接通第一个电话的时候,迷底自会揭开……
字迹龙飞凤舞,不是她所熟悉的。
揭下纸条,手机的卡槽赫然装着Sim卡。
“这家伙,蛮有意思的喔!”唐可欣拿着纸条左右端详,说道。
沉苏端详着快递单,收件人的确是她。
这么神秘,究竟会是谁送的呢?
谁知道她喜欢的颜色,是蓝色呢?
沉苏望着身后空落落的位置。
会是……他吗?
(三十二)PK进行时
傍晚。
四班热闹非凡,除了少部份不爱凑热闹的同学之外,余下的同学纷纷自觉留守班中,等待好戏开幕。
“咳咳……”唐可欣站走上讲台,清了清桑子,“同学们,请安静一下……首先,我先说说我们这次PK的主要规则,希望大家都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来进行这次投票……”
“唐可欣这臭丫头哪来那么多文绉绉的官腔?真是受不了她……”沉苏趴在课桌上,小声嘀咕道。
“请同学们为你们心目中漂亮的那一位投下神圣的一票,每人仅限一票!现在,请同学们把你们心目中那位美女的名字写在白纸上,会有专门人员收上来给我统计的!”
唐可欣说完,示意那几个自愿跑腿的男生负责发放白纸。
救命!
沉苏将头埋进臂弯里。
这场闹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她真的很不能适应这种突然间成为焦点的感觉。
前两节课的课间十分钟她已经被一个接一个跑来问课题的男生缠得焦头烂额,虽然明知道他们都是懂装不懂,可是又不能拆穿他们……
现在不但要面对同班同学不时投过来的关注眼神,还要应付走廊里不时经过的充满好奇的探头探脑。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动物园里供人观赏娱乐的大猩猩啊?
虽然她的确很想变漂亮……
虽然她的确很想受关注……
可是……她要的,只不过是某个人的注目而已。
为什么他却恍然不知?从她踏入教室起,他的目光,没有为她停留过哪怕一秒钟的时间,现在,这个她最需要受支持的时刻,他更是踪影全无!
她是个傻瓜!超级大傻瓜!
他爱的,从来只有漓末……
自始至终只有变成千黛的漓末……
为什她还是这么傻?明知道他的眼里从来容不下其他人,为什么还是傻傻地想要得到他的关注?因为怕千黛误会,所以他甚至连一秒钟的凝望也吝于给她吗?爱情……为什么会是这么痛的东西?
沉苏咬着嘴唇,拼命忍住波滔汹涌的委屈。
“信息发出去没有?”王雅丽看着黑板上自己名字后面少得可怜的几个“正”字,动了动李洁,无不紧张地问道。
李洁点点头,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最后一张……沉苏!”唐可欣为第六个残缺的正字添上最后一笔,大声宣布道,“沉苏三十票!王雅丽……”唐可欣对着王雅丽绽开一个胜利的微笑,“十三票!我宣布……”
“等一下!”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大喝,截断唐可欣的话。
“哥!”
“健宁哥!”
看见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宋健宁,哭丧着脸的王雅丽顿时喜出望外,李洁更是满脸兴奋。
“你们,动作快点,马上给我投雅丽一票!”
宋健宁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男女同学“呼啦”全挤进四班教室里,投完票后,又“呼啦”涌出门外,站在过道中。
“计票!”宋健宁走上讲台,站在唐可欣面前,凶神恶煞地对着她喝道。
唐可欣回过神来,环顾四周,除了王雅丽和李洁,其余的同学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沉苏则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
“不计!”唐可欣挺挺胸,她明明胜券在握可以看王雅丽笑话的!早知道就不让莫言去参加什么篮球联谊赛。
“凭什么不计?”宋健宁的眼神看起来好像要吃人。
“你们这样的……不能算!”唐可欣的口气明显比之前软了许多,听说这个小霸王连女人都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能算?又没规定外班的同学不能投票!”宋健宁身后的其中一个同学开口道。
“就是啊!我看她是输不起吧!”
“输不起就出声嘛!”
……
其他几个外班同学纷纷附合。
“怎么?输不起就想耍赖?还好意思说什么公平、公正、公开?”李洁“嚯”地站起来,瞪着唐可欣,一字一字道。
“计票!”
“计票!”
“计票!”
李洁话音刚落,几个外班的同学顿时齐声叫嚣。
“可欣!愿赌服输!计票吧!”沉苏站起来,平静地说道。既然她所需要的关注从来不属于她,胜利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出多一些汗水,眼泪掉下来的可能性会少很多吧?
夕阳西下。
火红的霞光染满天际。
操场。
宋健宁、王雅丽、李洁以及一大帮同班的、不同班的同学正站在树荫下,一脸兴奋地看着跑道里那个瘦瘦的人影。
一圈……
两圈……
……
沉苏默默绕着操场一圈接一圈地跑着。
唐可欣已经被唐妈妈的“追魂call”召集回家。虽然原本唐可欣执意要留下来陪她跑,可是反正一个人跑和两个人跑也没什么分别,又不会少累些,何必要唐可欣陪着受累呢?虽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唐可欣,可是她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她只是单纯想帮帮一直备受歧视的自己,让自己扬眉吐气吧?如果半路不是杀出宋健宁这个程咬金,如果不是他带着一大班同学,如果之前她们有规定外班不得参与投票……
如果苍夏给能给她哪怕一秒钟的注目……她也会和王雅丽据理力争,周旋到底。
只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
苍夏……他大概,又是找他的千黛去了吧?
唉……
沉苏望望从操场边悠哉游哉路过的同学,再望望坐在玉兰树下虎视眈眈监视着她的王雅丽、李洁以及一众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同学,深深叹了口气,继续慢慢往前跑……
不行!
她要振作!
她绝对不能被那些取笑她的人看扁!
可是……跑步真的好累啊!有没有人可怜可怜她,来英雄救美一下啊?
“沉苏……”一声呼叫从沉苏耳畔响起。
咦?
难道上帝听到她的祷告,派天使来打救她了?
沉苏边跑边回过头。
苗琬如?她怎么会来?
“沉苏,我来陪你跑。”苗琬如胖胖的脸上堆满笑容。
“琬如?你怎么来了?”沉苏下意识地往操场那边望去,琬如在的话,是不是说千黛也在?千黛在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苍夏也会在这附近?
可惜……树荫下除了李洁和几个仍然饶有兴致的同学,其余的人,包括宋健宁和王雅丽,早已因为枯燥无味溜之大吉了。
沉苏好一阵失望。
“因为……因为我们说过要做好朋友的啊!好朋友的定义就是,有东西一起吃!有步一起跑!”苗琬如用力微笑着,她不能有任何闪失,她可是信誓旦旦答应过某人的!
“谢谢你!”沉苏由衷地说。没想到她和苗琬如竟可以由当初的敌视变成好朋友!世事果然无常啊,就像苍夏和她,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好啊!他曾经住在她家里的那几天,会是她最美好的记忆吧?虽然那时候他并不常出现,可是有他在的地方,总是觉得很温暖……
“沉苏,你真的变得好漂亮好可爱喔!要不是刚才听他们谈论,我还不相信是你呢!那些选王雅丽的人真是有眼无珠!”沉苏看起来真的变得好漂亮好可爱,难怪他会想保护她呢。如果自己也能变得想沉苏这样,他会多看她一眼吗?
“只是做了离子直发,然后修修眉毛,摘掉眼镜而已。”再怎么漂亮,仍然比不上他最爱的千黛……再怎么可爱,仍然避不过要跑十圈的事实……
沉苏抬起头。
蔚蓝的天空被晚霞染成迷人的橙红色。
就算再怎么美丽,她仍然只是丑小鸭……
这个世界没有玻璃鞋,没有南瓜车,所以她的王子,仅仅只是她梦里的童话……
“我也很想改变一下……你可以……”苗琬如脸红红的,吞吞吐吐道,“你可以教我吗?”
“当然,到时候问问可欣,跟Ivan预约一下,看看他什么时间有空。”看在苗琬如对她这么好的份上,怎么也得让可欣帮帮忙。
“沉苏,谢谢你喔!”苗琬如气喘嘘嘘地说,豆大的汗珠顺着她额角直往下流。
“别客气,琬如,还要跑七圈半呢,你先回去吧?”以琬如这种身型,陪她跑这么段路已经很难得了。
“可是……可是……”苗琬如迟疑着。虽然七圈半这个数字对于她而言简直是噩梦,可是她答应过他,要陪着沉苏,让她不会觉得孤独的……
“你看……”沉苏偏过头.朝树荫下全神贯注盯着她的李洁努努嘴,“你要是陪跑的话,说不定我会被罚跑多一圈的!所以……你还是先回去吧!”
苗琬如掉头看看李洁,”可是……”
“你也不想我被罚多一圈吧?”
“好……好吧!”苗琬如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那……那我走啦?”
沉苏比个ok的手势,然后摆摆手,“Bye……”
“拜拜……”苗琬如默默望着沉苏的背影好一会儿,转身离去。
天台。
苍夏靠在护栏边,目不转睛注视着那个小小的,慢慢移动着的身影。
暗红的晚霞洒在他身上,绘出一片金色的光芒。
第八圈……
沉苏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涩得几乎要裂开。胸口轰鸣着像是有团火焰在燃烧。四肢似乎也失去存在感,轻飘飘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谁来救救她?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变漂亮以后,他也没有对她另眼相看?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围着千黛转?为什么千黛可以那么完美?为什么桑陌喜欢的是千黛,他喜欢的也是千黛?她已经变得比以前漂亮了不是吗?为什么他的目光,仍然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为什么老天眷顾的永远不是她?
苍夏
苍夏
他的眼里,永远永远只会有千黛,永远永远只有千黛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
夜暮开始降临。
昏黄的路灯为大地蒙上一层暗哑的面纱。
空荡荡的跑道。
沉苏孤独而寂寞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数圈的李洁一早已经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看热闹的学生也早已因为枯燥而乏味各自散去,回家的回家,去食堂的去食堂,回宿舍楼的回宿舍楼。
只有沉苏仍然惯性地,一圈接一圈地跑着。
忘记最初计划慢慢跑拖延时间然后不用跑的阴谋。
忘记已经跑到第几圈。
只是拖着麻木的双腿,一直向着一个没有终点的地方移动。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滑进眼角,淌过脸颊,渗进嘴里。她觉得眼睛涩涩的,里面似乎有暗潮涌动,准备破眶而出。
“丫头!”
“丫头!”
“丫头!”
最后的一声大喝终于唤回沉苏飘忽的灵魂。她停下摇摇欲坠的身子,转过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哇……”
她冲进方皓晨怀里,隐忍已久的委屈终于决堤而出。
“丫头……”方皓晨轻轻捧起沉苏的脸,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乖……别哭……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去参加联谊赛,你就不会受委屈……”
沉苏闭着眼睛,湿润的眼睫如雨后池塘里的小荷,轻轻颤动着。
“不关你的事……都怪我自己不自量力……”
“苏……你怎么那么傻呢?无论你……是曾经的沉苏还是现在的沉苏,真正喜欢你的人,永远都不会介意……”方皓晨重新拥沉苏入怀,此刻的她,是那么楚楚可怜,那么弱质纤纤,他想保护她……
他想吻干她眼角的泪水……
让她的生命,从此只记录快乐的痕迹……
可是,现在的他,却什么事都不能做……
她的心,还在迷着路……
她的心,还在那束花团锦簇的蓝色妖姬里兜兜转转……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知道吗?”他在意的,只是因为她是沉苏,无论她是什么样子……
“要你担心,真对不起……”沉苏轻轻挣开方皓晨的怀抱,他满是怜惜的语气让她突然间清醒,她不可以……
她不可以在委屈的时候才想要躲进他的怀抱里,这对他不公平……
“谢谢你……你怎么会来?”
“可欣都告诉我了,苏,以后有什么事,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好吗?即使是普通朋友,也可以一起分担痛苦,更何况……”更何况她是他最在乎的人……
沉苏点点头。
虽然她明白“何况”后面的深意,虽然她明白他的心……
可是她的心,仍然在外流浪,没有回来……
所以,她只能这样漠视他的一片深情……
“看!”方皓晨微微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今晚的星星好漂亮!传说,对着流星许愿的话,愿望就可以成真。”方皓晨的声音轻轻地,奇Qīsūu.сom书如初夏和煦的晚风。
沉苏仰起头。
暗蓝的天空繁星点点,一闪一闪地,犹如许多亮晶晶的小眼睛。
“啊!真的有流星!快许愿!”沉苏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方皓晨注视着那一纵而逝的明亮,闭上眼睛。
上帝……
如果你听得见我心里的声音……
请你,让我带给她快乐……
许完愿,他睁开眼睛,默默注视着身边的沉苏。
昏黄的路灯照耀着她瘦削的脸庞。
纤长的睫毛犹如两把小小的扇子,一颤一颤不安地翌动着。
脸上的表情虔诚而专注。
方皓晨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温暖的情绪在心底四处扩散。
沉苏
这个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心心念念的女孩……
他终于可以离她这么近……
虽然他还没有把握可以接近她的心……
可是……
他仍然会一直一直等待下去,直到她张开眼睛……
直到她的心,为他腾出一点点天地……
“喂……看什么看得那么专注?”沉苏抬起手,在方皓晨眼前晃了晃。
“呃……”方皓晨回过神,作贼心虚地垂下眼睑,“没……没什么!你刚刚许什么愿了?”
沉苏呆了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向流星许的愿……真的会实现吗?
如果会的话……
那么,她愿意等……
等到他回头……
等到他的心……
只能容纳她的身影……
(三十三)雪糕的蛊惑
“千儿……”桑陌拥着千黛,大半个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嗯?”千黛抬起头,柔情似水地望着桑陌。
“苍夏一天一束蓝色妖姬,你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你也天天送啊!我只喜欢你,只喜欢你给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一个眼神……”千黛满足地缩在桑陌的怀抱里,她只喜欢他,只喜欢他给与的东西,即使是她讨厌的蓝色妖姬,也因为是他赠送的原因,而得以日日夜夜呆在她的卧室里,和她朝夕相对。
桑陌轻轻抚摸着千黛的头发,眼里满满的宠溺,“千儿,你喜欢蓝色妖姬吗?”
“喜欢!”千黛娇嗔地捏捏桑陌的耳朵,“不过,你知道吗?蓝色妖姬其实是人工添加蓝色素的人造玫瑰喔!”
“是吗?”桑陌抬起眼睛,眼前闪过珞樱谷大片大片的蓝色妖姬--那是漓末最爱的花卉。
她说,蓝色是天空的颜色,是自由的颜色,她最向往的颜色……而蓝色妖姬,她最爱的花卉……她说,她爱它像冰澈海一样深邃的花瓣……
在他们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最喜爱的游戏,就是藏身在那一望无垠的蓝色花海中,让他来寻找。
可是那样美好的时光,已经被时间磨饰得百孔千疮……
他一直记得的那些美好,只能放在心里不断被温习……
他所能拥有的,也仅仅只是失去记忆的她……
她记忆苏醒的那一天,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吗?
“陌?为什么又皱眉?”千黛的手指轻轻攀上桑陌微微皱着的眉心,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忧伤?她喜欢他开心,喜欢他孩子般的笑容……
“千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你真的是属于我的吗?”桑陌拥住千黛的手紧了紧,他害怕……害怕得而复失的感觉。也许,他不该和苍夏做那个交易的……如果不是他希望亲眼目睹苍夏承受爱人被夺的痛苦,今天的他恐怕不会这么患得患失吧?虽然,他也想确定千黛爱的究竟是他,还是依然会是苍夏……
“傻瓜……我爱的只有你!永远永远只有你一个……你也只会爱我一个……对吗?”千黛双手环住桑陌的腰,头靠在桑陌胸前,倾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嗯……”桑陌低下头,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他感觉得到她的心,满满的都是幸福……
“快快快,别做老太太……”
沉苏拖着唐可欣,匆匆往车棚赶。
“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咱们可都是穿着校裙的淑女!”
“你以为我想呀?昨天那十圈跑得我脚险些断掉,今天还腰酸背痛的呢!我是好心,怕你被你妈妈夺命追魂……”
唐可欣闻言停下脚步,向着沉苏,内疚地说道:“沉苏,对不起,是我不好……”
“傻瓜!跑步可是非常有益身心的喔!”沉苏拍拍唐可欣的手,安慰道:“你要是内疚的话,罚你请我吃大餐吧!”
“好啊!没问题!”我们去雪色迷漫吃黑天使怎么样?”唐可欣热情地挽住沉苏的手,提议道。老实说,她的确很内疚,祸是她闯的,却要沉苏承担后果,而且还要她孤零零一个人绕着操场跑十圈,想起来都觉得过意不去。
“好啊!”沉苏雀跃地拍拍手。传说这个黑天使雪糕可是宁海市最出名的雪糕呢,很多人去雪色迷漫就是冲着黑天使的名气去的。虽然常常听说,可是她还没吃过呢。
“出发!”
“现在?No!No!No!”沉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除却飞蝗走虫,爷爷的碎碎念,她最怕的就是唐妈妈的查岗电话,“回家,改天再去!免得唐妈妈又打电话去我家……”
“老妈单位组织旅游,今天出发,三天后才回来!老爸忙着应酬没空管我!所以……嘿嘿……”
沉苏闻言停下脚步,每天匆匆往家赶可真是够累的,幸好爷爷没管得这么严,“所以你准备造反啦?”
“哪有!”被说中心事,唐可欣赶紧摆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我只是小小放松一下嘛!哪像你那么自由,你爷爷一去你叔叔家就去好几天,这次还说要再过多一个多星期才回来,羡慕死人了!”
“什么啊!我不知道多不习惯爷爷不在呢!”沉苏给唐可欣一个白眼,爷爷星期天晚上已经打电话知会过她,因为叔叔家的保姆有事耽搁所以他老人家可能要过多一个星期左右才回来。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臭丫头!谁像你这么没孝心!你妈妈也是为你好!怕你学坏!”
“什么啊!我长得这么没有安全感吗?”唐可欣翻翻白眼,不置可否,“她老人家要是看到变了样子的你,恐怕也会夺命追魂你!”
“夺命追魂我干嘛?”
“因为现在的你长得也很不安全!”
叮铃铃……
才说完,唐可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嘘……
唐可欣作个噤声的手势,掏出手机,“妈妈……嗯……我正准备回家!嗯……好的……她在我旁边!你等等……”唐可欣说着把手机递给沉苏。
沉苏指指手机,给唐可欣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妈妈叫你听!”唐可欣小小声地解释道。
沉苏接过手机,“阿姨……您好,嗯……好的……嗯嗯……我会看着她的!您放心!好的……好的……再见!”
沉苏挂掉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唐可欣。
“唐夫人准是让你这几天好好盯着我,别让我到处乱跑吧?”
“知道就好!”沉苏挑挑眉,一副“你必须给我乖乖听话”的神情。
唐可欣放好手机,给沉苏一个鬼脸,转身朝楼梯跑去。
“臭丫头,你去哪?你妈妈叫你一下课就必须回家的!喂……别跑!”沉苏边追向唐可欣边大声叫喊道。
教学楼大厅。
方皓晨目不转睛望着匆匆跑来的沉苏,唇边的笑容好像盛夏里最灿烂的阳光。
看见方皓晨,沉苏微微蹙起眉。
难怪这臭丫头好好的捷径不走走大厅,原来方皓晨和莫言在这里等她们。
臭丫头!
沉苏瞪瞪不远处正和莫言轻耦细语的唐可欣一眼。
“小苏,来,上车!准备出发!”方皓晨朝沉苏招招手。
“去哪?”拜托,她还完全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雪色迷漫!”
啥?
原来这死丫头早有预谋!难怪刚刚答应得那么爽快!沉苏瞪向唐可欣,唐可欣正躲在莫言身后朝她吐舌头。
“可欣,唐夫人想必很挂念你喔?要不咱们给她打个电话?”哼……臭丫头敢骗她!老虎不发威,当她是Hellokitty吗?
“别!别!别!”唐可欣赶紧跳出来,要是被她老妈知道她可就死定了,“我招!我招!”唐可欣看看沉苏,然后斜眼望向方皓晨。
原来是他!他还没准备放弃她吗?虽然她没有明明白白拒绝,可是她也没有答应啊?是他不明白吗?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开门见山点?那样的话,会不会伤害到他呢?但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异样,被罚跑那天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或者,他其实已经想通?这一次,只是大家单纯的聚会而已?
“言,记不记我们去雪色的那次?”方皓晨朝莫言使个眼色。
莫言会意地点点头,“记得!那次黑天使居然卖到断货,害我们白跑一趟!真是扫兴!”
什么?
沉苏大吃一惊,这个黑天使有这么好卖吗?都怪唐可欣,无端端撩起她的食欲,要不是那丫头说要请她吃全市最出名的雪糕当作赔罪的话,她也不会食指大动啊!
去晚了真的会卖断货吗?
可恶!
虽然明知道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很气人!可是她的食欲已经严重受到蛊惑,要是没有黑天使来解谗的话,她今晚说不定会失眠的!好吧……她大人有大量,假装没有发现他们的可恶吧!
“那快点走吧!”唐可欣接收到莫言的眼色,赶紧拖起沉苏往前走。
雪色迷漫冰淇淋店。
“嗯嗯……真的好好吃耶!果然是名不虚传!”沉苏品偿完最后一勺黑天使,舔舔嘴唇,满足地发出赞叹。
“服务员……”方皓晨朝旁边正对着他和莫言不停打量的女服务员招招手,“麻烦再给我来一份黑天使。”
“好的……请您稍等!”女服务员转身的时候瞥了瞥毫无淑女风范的沉苏一眼。
“重色轻友!”唐可欣撇撇嘴,望着方皓晨。
“言,麻烦堵住你家那位的嘴!如果你不介意有这么多观众的话!”
“喂,你可别教坏他!”唐可欣瞪着方皓晨,脸红红的,“你和沉苏可以认识可全是我的功劳!”
“如果沉苏不是我寻找已久的人,你们两个八卦男女的下场绝对会很悲惨!”方皓晨看着永远温文尔雅的莫言,笑得很邪气。
“你看……我说让你别乱做小媒婆吧?幸好沉苏是晨寻找多年的青梅竹马,要不然,咱们两个这会儿哪有闲情逸致可以在这里品尝黑天使。”莫言点点唐可欣的额头,说道。
青梅竹马?
沉苏差点被刚放进嘴里的炸鱿鱼圈噎死。
她什么时候和方皓晨青梅竹马过?
“沉苏,原来你和方皓晨是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呀?”唐可欣好奇地看看沉苏又看看方皓晨。
“哪有……就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同校而已,我只认识他几个小时他就落跑了。”
方皓晨苦着脸,“我哪有落跑,是爸爸说要带我们离开宁海,机票都买好了!那时候我拼命问你叫什么,你都没回答我!”
“我有好不好?明明是你耳朵小没听见……”
“你没说……”
“我有说……”
“啊?是怎么回事?”唐可欣放下调羹,打断正在斗嘴的两个人。
沉苏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哈哈……”莫言听完事情的起因后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啊?你小子瞒得我好苦!原来是件糗事,难道一直不肯说!”
“不是因为是糗事的原因,是因为,真正的守候,是不能说的秘密……”方皓晨看着沉苏,眼里满是温柔的神色。
糟糕!又来!
意识到气氛有些异常,沉苏埋下头,正踌躇着该怎么转移话题的时候,刚巧服务员适时出现,她赶紧接过服务员送上来的黑天使,假装埋头苦吃。
“这么说,你喜欢沉苏的时候,她还没改变样子?”唐可欣惊讶地望着方皓晨。虽然千黛生日会那天发生的事情沉苏有跟她提起过,可是她一直都不怎么相信,今天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感觉自然大不相同。男生,不是都喜欢美女吗?沉苏还是四眼妹的时候成绩也一样名列前茅啊,可是根本没什么人会来问课题,自从变了样子后,那些男生有事没事都会来问问这个问问那个。
“真正的爱情,与外貌无关!”方皓晨看着埋头苦吃的沉苏,灯影流淌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知道,她在逃避他的心……
可是无论她怎么逃避,他,要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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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礼物的主人
“丫头,这道化学题怎么做呀?”唐可欣动动正专心默写着英语单词的沉苏。
“打电话问你家莫言嘛!他可是年级高才生耶!化学更是他的强项!”沉苏头也不抬,继续默写。
“他正和旧同学聚会呢,打扰他可不好!”
“我就说今天你怎么突然间重友轻色起来呢,从‘雪色‘出来居然没有跟你家莫言拍拖去,原来是人家没空陪你!唐妈妈看见你这么用功,肯定高兴坏了!”
“我向来都是重友轻色的好不好,我还没审问你呢,和晨拍拖怎么没告诉我?”
拍拖?
沉苏停下笔,抬头瞪着唐可欣,“谁说我和他在拍拖的?要是在拍拖刚刚就和他一起走啦!”
“你们没有在拍拖?你别告诉我……”唐可欣敲敲沉苏的额头,“你不喜欢他!”
“也不是不喜欢啦,只是……”沉苏咬着笔头,该怎么跟唐可欣说呢?如果告诉这丫头她喜欢的人是苍夏,这丫头准会将她骂个狗血淋头的,苍夏喜欢千黛,这可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
“可是什么?大小姐,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他跟你表白的时候,你还是四眼沉苏耶!再说,他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这么长情,难道你不感动吗?言告诉过我,晨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只是一心一意等你出现喔……”
沉苏皱着眉头。
孩童时候的执着,真的可以当真吗?爱情,真的与外貌无关吗?苍夏喜欢千黛,是从灵界延续到凡界的爱情吗?那么……即使她比千黛漂亮,他的目光,也不会停留在她身上吧?还有方皓晨……她该怎么做,才不会伤害他呢?
“你就别扮演沉思者了!快回答我!”
唐可欣继续敲着沉苏的头,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喂,臭丫头,会变笨的……”沉苏瞪瞪唐可欣,抗议道。
“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快点从实招来!”
“其实……”
究竟要不要告诉这丫头她喜欢的人是苍夏?冥冥中,她总是觉得对苍夏的感情是与生俱来的使命……可是,跟方皓晨抬杠斗嘴的感觉好像也很美好……天哪!她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她想脚踏两条船吗?
“臭丫头?其实什么?”如果不是怕方皓晨这个护花使者,唐可欣实在很想将沉苏爆打一顿。
“其实……其实我对方皓晨的喜欢,仅仅只是出于对帅哥的欣赏而已……”
“你-说-什-么?”唐可欣掐住沉苏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竟然不喜欢他?”
“喂……喂……你想谋杀吗?”沉苏掰开唐可欣的手,“那么紧张干嘛?难道你暗恋他?”
“拜托!我要是暗恋他的话,你不喜欢他我不正好可以乘虚而入吗?”唐可欣送沉苏一个大大的白眼,“是因为言啦!他和晨是铁哥儿们,他希望晨幸福,而我,希望言开心……”
“啧啧……我们见一个爱一个以花痴闻名全校的唐大小姐今天居然转死性,变身情天大圣了?”沉苏挨近唐可欣,“可欣,你有没觉,其实你很花心?”
“我很专一好不好?”
“切……你之前不是喜欢桑陌,然后又喜欢苍夏吗?”
“拜托!我喜欢桑陌,喜欢苍夏,和喜欢莫言不同好不好?我喜欢他们,纯粹属于异性美之间的吸引。我欣赏他们,所以喜欢他们。可是莫言,我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喜欢他!”
晕!什么叫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喜欢他?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沉苏眉头大皱,被唐可欣的歪理搞得一头雾水。
“喜欢一个人……”唐可欣靠着沉苏,声音轻轻的,“就是快乐着他的快乐,悲伤着他的悲伤。看见他的时候,心怦怦跳,看不见他的时候,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喜欢他笑,害怕他难过。喜欢着他的喜欢,讨厌着他的讨厌……喜欢他喜欢听的歌,喜欢他喜欢吃的东西……讨厌他讨厌的人,讨厌他讨厌的东西……喜欢和他一起温书,喜欢和他一起看日落,喜欢坐在后车架上,抱着他的腰,穿过宁海的大街小巷……”
沉苏呆呆注视着幸福荡漾的唐可欣。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这样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单纯的希望他幸福?即使这份幸福……没有自己的参与也没有关系?
所以……她该放手吗?
灯红酒绿的舞厅,班驳迷离的灯光辉映着觥筹交错的氛围,跑调的歌吼夹杂着嘈杂的猜拳声,隐隐从各个包厢传出来。
吧台边。
两个男生冷然对恃。
这边,身形修长的男生表情萧杀。
那边,黄色头发的男生面色阴狠。
“小子,本少爷的路你也敢挡?知道本少爷是谁吗?”对侍片刻,黄发男生嚣张的声音首先响起来。
修长男生亮如星辰的眼睛燃烧着两蔟熊熊的火焰,他往前两步,逼视着黄发男生,“宋健宁是吧?别自侍是局长的儿子就横行霸道,我警告你,要是以后你敢动沉苏一根毫毛,你,会死得很惨!”
宋健宁冷哼一声,恶狠狠回视方皓晨,“别说老子没提醒你,老子是吓大的!”
方皓晨双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喔?那么……单挑?敢吗?”
宋健宁扫方皓晨两眼,“就凭你?”
“宋少,我替你收拾这小子!”宋健宁身后额前几撮黄绿相间头发的男生上前两步,自告奋勇道。
方皓晨看也不看那小子一眼,他轻蔑的望着宋健宁,语气冷冷的,“要是你怕的话……”他扫扫宋健宁身后的数十人,“你们大可一起上!”
“笑话!我会怕你?”方皓晨的话顿时让宋健宁怒不可截,他转过头,朝他身后的那帮男生喝道,“你们,通通站着别动!”
“是!”一众男生唯诺着答应道。
宋健宁瞪他们几眼,暗暗骂道:“妈的,这帮小子,吃喝玩乐的时候倒没见他们这么斯文过!”
暗暗问候完他们各自的母亲之后,他转回视线,横方皓晨几眼。
眼前这臭小子,应该没苍夏那臭小子那么变态吧?那臭小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人,当时他们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才几个照面,就被那小子一一放倒,而那小子,居然毫发无损,最屈辱的是--他和陈老大两个人居然叠加着躺在那小子脚底下,他的腰椎骨,至今还觉得隐隐作痛的!其实自从和苍夏打过架之后,摄于他的余威,他已经收敛不少,上次投票事件,也是听说苍夏移情千黛,他才敢铤而走险。谁知沉苏那死丫头本事倒不小,走一个护花使者,又来一个!他上辈子和那死丫头有仇还是怎的?
“没想到死丫头魅力倒不小嘛?走了一个,又钓到另一个?哪天让本少爷也试试她的功夫?”
方皓晨狠狠瞪视着宋健宁,熊熊怒火在他眼底蔓延,“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说着握紧拳头,对准宋健宁的脑袋抡过去。
叮铃铃……
安静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扰乱。
沉苏首先回过神,她动动身边的唐可欣,“唐大小姐,才一时不见而已,已经让你有如隔三秋的感觉啦?快点,你家莫言打电话解你的相思之苦来了。”
“切……都不是我的手机铃声!”唐可欣撇撇嘴,继续幻想她和她的莫言花前月下的情景。
啊?不是唐可欣的?
难道……
沉苏侧耳细听。
铃声似乎是从她书包传出来的。
打开书包,重见天日的手机正发出一串串悦耳的声音。
“可欣,可欣……”
“怎么啦?”唐可欣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礼物的主人!礼物的主人打电话过来啦!”心情一激动,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
“礼物的主人不就是你吗?快接呀!”
沉苏一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一手拿起手机,怀着激动的心情,按下通话键,“你好?”
听筒里传送过来的是一个万分焦急的声音,“沉苏,宁海第一人民医院,马上过来!”
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莫言?
沉苏霎时呆若木鸡。
为什么第一个打电话来的……会是莫言?
人民医院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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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幸福的shou伤)
医院长长的走廊。
几盏灰白的白炽灯散发着暗淡的亮光,消毒药水的味道迷漫在空气中,充斥着医院每一个角落。
莫言坐在过道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不时转头凝望走廊的尽头。
第十一次回首之后,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两个熟悉的影子。
“言……”大老远的,唐可欣就冲他高扬着手。
他站起身,神色慌乱的沉苏正好冲到他面前,“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晨现在怎么样?”
“正在照CT……”莫言转头望望CT室。
顺着莫言的目光,沉苏望向CT室紧闭着的大门,“很严重吗?”
唐可欣也紧张地望着莫言。
“没什么大碍……”莫言看看唐可欣又看看沉苏,迟疑道:“只是……流一点血。”
“为什么晨会进医院?你不是说有旧同学聚聚的吗?怎么会跟晨一起?”唐可欣奇怪地望着莫言,问道。
“嗯……这个旧同学,晨也认识,在机场的时候我随口说起晨也到宁海来念书,旧同学就提议大家出来聚聚,于是,我们去了一间酒吧……”
莫言说完望着沉苏。
“然后呢?”沉苏轻声问道。
“然后你们是不是喝醉酒闹事?”唐可欣瞪着莫言。这个臭小子,居然敢学人家喝酒闹事?
“不是,不是……”感觉到唐可欣愤怒的小宇宙,莫言连连摆手,“是因为……是因为……”莫言望着沉苏,吞吞吐吐的。
“因为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唐可欣向言词闪烁的莫言下达最后通令。
莫言望望唐可欣又望望沉苏,“因为……因为宋健宁……”
“宋健宁?”沉苏皱起眉头,怔怔望着莫言。
莫言轻轻叹口气。
“自从那次你跑完十圈之后,晨一直想教训宋健宁,他说都是因为宋健宁帮王雅丽作弊才害你输……虽然我劝过他,可是……”
沉苏咬住下唇。
这个笨蛋,居然因为她……跟人打架!
“昨晚中途他说出去接个电话,我们等了很久也没见他回来,后来听到大厅似乎有打斗声,出去看的时候,晨和宋健宁已经纠缠在一起,当时晨,已经头破血流……”莫言的嘴角突然扬起来,“可是宋健宁身上挂的彩更多……”
沉苏眼前闪过两人殊死搏斗的场景。
方皓晨……
她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她……值得他这样为她吗?
“喂,你还得意了你?还是高才生呢,整个一坏学生!”唐可欣用力捏了莫言的手臂一下,“以后不准去酒吧,那些地方太乱了!”
“哎哟……”莫言夸张地叫了一声,委屈地望着唐可欣,“我们只是去包厢唱唱k而已,没想过会遇见宋健宁啊!”
“那你们有没有下场帮忙啊?”唐可欣扯住莫言的耳朵,这小子,不让他长点记性他是不会害怕的!
“轻点!轻点!人家宋健宁也是单打独斗,旁边站着他好些哥儿们,我们也不好下场啊!再说……那时候晨可是占尽上风呢!”
“占上风又会进医院?怎么不报警啊?”
“笨……”莫言捏捏唐可欣的鼻子,“万一是晨先动手的呢?”
唐可欣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沉苏默默望着CT室紧闭的大门。
方皓晨……
请你千万别有事……
“咣”的一声,CT室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头上缠着纱布的方皓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突然定格在不远处的沉苏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沉苏慢慢走向方皓晨,在他面前站定。
她半仰着头,视线停留在他头上缠绕着的白色纱布上。
洁白里透出一圈淡红色。
仿佛雪地里盛开的蔷薇花。
“笨蛋……”
她责备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的鼻音。
纤长的手指慢慢抬起来,轻轻划过那朵淡红,雾气从她眼底升上来,她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像水雾里颤微微的葡萄。
“笨蛋……”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朵刺目的粉红色,眼泪突然簌簌往下掉……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傻?
这么沉重的爱恋……
她怎么承受得起?
苍夏……
他也曾经这么保护过她……
然而……
他只是因为报恩……
可是方皓晨……
“傻瓜……”方皓晨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哭什么呢?我不是好好的吗?”
这是她为他掉的眼泪吗?
如果是的话,就算比这更加疼痛十倍,又算得了什么呢?
沉苏……
这个曾经在他最无助最孤单的时候给过他温暖的女孩……
他曾经默默发过誓……
长大以后,他一定要娶她……
保护她……一生一世!
“还疼吗?为什么这么傻?”沉苏望着方皓晨,雾气云绕的眼睛犹如清晨盈盈的湖泊。
“因为……我想守护你……我想看到你快乐……我不想你受一点点委屈……以后,让我保护你……好吗?”方皓晨轻轻抓住沉苏的手指。
他想保护她……
哪怕她的心暂时还在漂泊……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目光,依然在苍夏身上流连,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调查过,苍夏,喜欢的人是小黛……不是她!
他知道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什么样的痛苦,可是他还是想试试……
这么多年……
他等自己长大……
等她长大……
等妈妈批准他独自来宁海读书……
错过这么多年,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幸福一逝而过……
所以……
方皓晨握住沉苏的手紧了紧。
他绝对会握住她的手。
握得牢牢的……
该答应他吗?
毕竟,他才是唯一一个心里只有她的人……
毕竟,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她……
毕竟,他向她表白的时候,她还只是丑小鸭……
毕竟,儿时的她,的确被他童稚的承诺打动过……
反正……苍夏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千黛,他关注的终点,永远只有一个千黛……
无论是昔日的丑小鸭,还是现在的她,都不会落进他视线的终结处……
从灵界延续到凡界的爱情,不会是她一个小小的沉苏可以撼动的坚贞……
可是方皓晨……
沉苏抬起眼睫,方皓晨眼底的落寞和伤痛落进她眼里。
她是他目光追逐的焦点。
无论是最初的她,还是现在的她,在他眼里,她就是他的沉苏……
如果一个人的痛苦,可以成全两个人的快乐,那么……这是值得的吧?
“嗯……”沉苏点点头。
“真的?你真的答应做我女朋友?”方皓晨拼命眨着眼,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他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见沉苏点了头。
“喂,这是很矜持的事情耶!你想惊动整个医院吗?”沉苏低声喊道。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瞄瞄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莫言和唐可欣,只见唐可欣正朝着她挤眉弄眼,莫言也是一脸的笑,她的脸霎时火辣辣起来。
“这是普天同庆的事情,当然要大肆宣布啊!”说着方皓晨突然抱起沉苏,大踏步朝莫言他们走去。
“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这里可是医院!”沉苏拼命晃脚,压低声音叫道。
方皓晨放下沉苏,沉苏狠狠瞪他一眼,“再这样以后不理你了!”
“遵命!女友大人!”
方皓晨答应着,眼底一片灿烂。
“晨,想必你现在应该感谢我在混乱中拣到你的手机,又私自帮你通知了沉苏吧?”莫言望着方皓晨,笑着说道。
原来……莫言是从方皓晨的手机里知道她的号码的。
那就是说……那部手机,是方皓晨送的?
因为那个号码……她从未跟任何人讲过。
原来是方皓晨……
原来不是苍夏……
方皓晨轻轻打了莫言一拳,“本来是准备兴师问罪的,不过现在看来,恐怕要摆谢酒宴才行!”
“那当然!等你伤好以后,我肯定会好好敲你一笔!放心吧!”
“医生怎么说?要紧吗?”唐可欣看看方皓晨缠着白色纱布的地方,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事,谢谢关心。”方皓晨将视线转向沉苏,“就算有,也是值得的……”
“医生真的说没事吗?”羞涩还没从沉苏的脸上褪去,她的脸依然红红的。
“真的没有!只是撞伤一下而已,真的没什么大问题!”方皓晨坚定地点着头。
虽然还是隐隐作痛……
可是……
心里的快乐,已经淹没生理上带来的痛楚……
莫言望着方皓晨。
这小子,明明就是被啤酒瓶敲破头,居然说只是撞伤一下而已?
不过……
这么多年,他终于守得云开……也算是值得的吧!
希望沉苏,以后可以好好珍惜他……
“可欣,我们先走,拿药等报告这些小事留给晨的正牌女友来做……”莫言朝唐可欣眨眨眼,唐可欣立刻心领神会。“嗯嗯……我们别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
唐可欣挽起莫言的手,朝沉苏摆摆手,“沉苏,好好照顾晨喔!Bye……”
沉苏瞪唐可欣一眼,“臭丫头,快走啦!”
唐可欣吐吐舌头,“你等不及想跟晨单独相处对吧?我们立刻消失……”说着拉起莫言,笑着跑远了。
“臭丫头……”沉苏低低骂了一句,转向方皓晨,“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呢?”
“好……”方皓晨拉着沉苏的手,往长椅那边走去。
“晨……”坐好后,沉苏偏过身子,看着方皓晨,“以后别这样好吗?其实跑十圈真的没什么……”反正,被侮辱被欺负这种事,在她,早已习以为常……
“以前,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以后,我再也不想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方皓晨紧紧抓着沉苏的手。
以后的日子……
他要加倍加倍对她好……
给她最温暖的怀抱……
“那个手机……是你送的?”
“喜欢吗?”方皓晨玩弄着沉苏的手指,“可欣说你最喜欢的是蓝色……”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沉苏摸索着口袋,准备将手机掏出来还给方皓晨。
方皓晨拉起沉苏的另一只手,握住,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睛,“只是一部手机而已,你就收着好不好?男朋友送东西给女朋友,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可是……这部手机……真的很贵重……”
“一点都不贵重,真的!我只是想在看不见你的时候打个电话给你,听听你的声音……”
方皓晨抓起沉苏的两只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别拒绝我,好吗?”
方皓晨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她的手传递到她心里。
她知道……
她无法拒绝。
“嗯……”沉苏点点头,“下不为例!以后再送贵重的东西我可不会收!”
“遵命!女友大人!”方皓晨难掩喜色,拼命点头。
女友……
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仍然有点别扭……
可是……他看起来那么快乐,所以……这样做,还是值得的吧?也许,慢慢地……就会习惯了吧?
也许,慢慢地……她也会忘记那个不该记住的人。
从此,她只是方皓晨的沉苏……
美容品
(三十六)专属的标签
早晨。
天空是一片清澈的蓝。
偶尔有几团洁白的云雾匆匆飘过,留下几道来不及收逝的白痕。
校园小径。
两旁茵茵的小草似乎还沉浸在昨夜露珠湿润的笼罩里,透着幽幽的绿意。
沉苏踩着微微有些潮湿的泥土,轻快地走着。
“等等……臭丫头!等等我……”
一阵聒噪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叫声来自唐可欣那丫头。
沉苏假装听不见,继续慢慢朝前走。
“呼呼……臭丫头……不是……不是叫你等等我吗?唐可欣气喘吁吁跑到沉苏身边,停下来,愤愤瞪着她。
沉苏一脸无辜,“唐大小姐,我已经很配合由快步走改成慢慢走了,怪只怪你腿短,却又不爱运动!”
“竹竿妹!”唐可欣作势打沉苏一下,“你怎么总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娇小玲珑你懂不懂欣赏?”
沉苏撇撇嘴,“我不懂!我不懂!只有莫言懂!”
“嘻嘻……那当然!”唐可欣笑得甜蜜蜜的,忽而神秘兮兮挨近沉苏,“昨晚,你和晨……怎么样?”
“唐可欣同学,你果然很八卦喔?我告诉你,别到处宣传我和晨的事!”沉苏瞪着唐可欣,脸颊红红的,这个臭丫头,爱打听的个性真让人招架不住。
“好耶!你和晨……嘻嘻……害我之前还绞尽脑汁寻思着怎么撮合你们呢,没想到……晨这小子蛮有两下子嘛!”唐可欣动动沉苏,一脸暧昧的笑,“丫头,看来你还是难逃帅哥的魔掌喔!”
“你在乱讲什么啦?”沉苏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推推唐可欣,嚷嚷道,“快快快……准备早自习啦!”
唐可欣挽住沉苏的手,心里忍不住偷偷的笑。
这丫头,居然害羞呢!想必,昨晚应该很甜蜜吧?
“你听说没有?二中的篮球王子转来我们学校喔!”
“篮球王子?之前二中和我们学校的联谊赛我有看喔!他好帅!好有型耶!”
“我也有!我也有!可惜那时候桑陌和苍夏还没来我们学校,如果他们在的话,你说二中可以赢我们学校吗?”
“这个很难说啦!篮球王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据说每次比赛他都必胜无疑喔!虽然那场比赛苍夏和桑陌的表现也很精彩……不过只是开头而已!所以很难说啦!”
“那也是!刚刚晓宜打电话给我,说篮球王子已经在我们教室了,我们走快点吧!”
“好!”
方皓晨转来她们学校?
望着渐去渐远的两位学姐,沉苏和唐可欣面面相觑,隐隐地,耳畔还飘来几句“听说他只爱篮球喔”“听说他没有女朋友喔”……
“晨那小子转来我们学校?怎么没听言提过?”唐可欣望着沉苏,“你知道吗?”
沉苏耸耸肩,“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耶!”
“哇……那就是说……我们学校汇集三大超级帅哥咯?”唐可欣双手交握,无限神往的样子,“我们一中,本来就已经声名在外,再加上三大帅哥和三大美女……哇,好大的光环耶……”
“三大美女?”沉苏一头雾水,“哪来的三大美女啊?”
“千黛,你,还有……”唐可欣挺挺胸,“me啊……”
沉苏托着额头,她真是败给这个自大的丫头了。幸好附近没有同学经过,不然听到唐可欣的大言不惭非笑死不可!“拜托,唐大小姐,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真金不怕红炉火!校园BBS上咱们可是美女版二、三名!号称第二校花、第三校花的!哼……要不是你长得比我高,身材比例比我好,第二校花可非我莫属!喂……”唐可欣靠近沉苏,“老实说,你收到多少情书?”
“没有啦!”以前她的确很羡慕那些收情书的女生,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再多的情书,也及不上喜欢的人一个注目……
“哼……不说拉倒!唐可欣瞪沉苏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拖住沉苏往楼道奔去。
五楼。
高二(7)班。
方皓晨自顾自盯着旋转在他食指尖端的篮球,无暇理会教室外面的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现在篮球王子也转来我们学校,那就是说,我们学校有三大帅哥咯?”
“对啊对啊!我那读二中的表妹肯定会羡慕死的!以前桑陌和苍夏没出现的时候,她还经常取笑我说我们一中全是书呆子,连个像样的校草都没有呢!”
“那以后可轮到他们连个校草都没有咯!哈哈……”
“可不是嘛!终于轮到她们羡慕我们了!”
“就是就是!”
……
“晨!喂!晨!”唐可欣扒开围观的好几个花痴型女生,对着方皓晨大声嚷嚷。
方皓晨转过头,眼光越过重重障碍,停在安安静静站在栏杆边的沉苏身上。他放下篮球,跑出教室,冲到沉苏身边,“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
这个称呼好像有点肉麻……
沉苏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出来,她还是不能习惯他们突然之间的亲密关系。
“篮球王子转学这么重大的新闻,我怎么会不知道?”
“喂,方皓晨,你很重色轻友你知不知道!”被冷落的唐可欣从教室门口窜过来,双手叉腰指责方皓晨道。
“可欣,刚刚言来过,好像有要事找你!”虽然他一向不爱跟女生打交道,可是她既然是沉苏的朋友,爱乌及屋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不过他和沉苏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不想被任何聒躁的声音打扰。
“真的?那我先闪咯!”唐可欣朝他们摆摆手,一溜烟冲往楼道口。
捕捉到方皓晨眼里闪过的狡诘的光,沉苏瞪瞪方皓晨,“坏小子……你在骗她对不对?”
方皓晨勾起嘴角,“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扰我们而已……”
不想被人打扰?怎么可能?
沉苏望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一大群女生,以及教室里探头探脑的一帮男生,耳边传来他们纷杂的议论声。
“不是说没有女朋友吗?怎么……”
“对啊!不是说只爱篮球的吗?”
“原来有女朋友的!这女孩,是什么人啊?”
“好像叫沉苏?”
“沉苏?那个突然间由小鸭变成美女的丫头?怎么好像每个帅哥都会和她扯上关系啊?”
“就是啊!先有桑陌和她亲密接触,后有苍夏为她挺身而出,这次又轮到篮球王子……”
“切……到头来两大帅哥还不是围着千黛转?”
……
沉苏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
没想到,高二级的学长学姐也认识她,看来,她的光辉事迹好像已经传遍校园每个角落咯?知名度堪比校花呢!
她自嘲地笑笑,看向方皓晨。
方皓晨似乎也正倾听着周围的议论,皱着的眉心因沉苏关注的目光而舒开,“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想给你个惊喜,你不会怪我吧?”他揉揉沉苏的头发,不再理会身边的窃窃私语,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沉苏……
“怎么会呢,你的入学手续办得蛮快喔!”有钱果然好办事!苍夏不也是这样才进的学校吗?
“转学手续早几天已经在进行的。”
“喔。”原来如此,苍夏以一晚上的速度入读一中,看来除了钱之外,他还利用他精灵的身份做过一些手脚吧?方皓晨捏捏沉苏的鼻子,“以后,放学后我们要一起回家!”然后他手一拉,沉苏跌进他怀抱里。
四楼。
苍夏靠着栏杆,半仰着头。
眼睛定定望着拥住沉苏的方皓晨。
波澜不惊的眼里,隐隐有什么一闪而过。
“快放开!这里是学校!”沉苏用力挣脱方皓晨的怀抱,不安地四处环顾着,上帝保佑,没有老师看见吧?
“这是标签!向全世界证明沉苏属于方皓晨的标签!”
“不理你了!”沉苏狠狠瞪方皓晨一眼,转身朝楼道口跑去。
方皓晨目送着沉苏离去,转过身,迎视着目光炯炯的苍夏。
无论将来的路多么坎坷崎岖,沉苏!他要定了!
(三十七)正面的交锋
沉苏低着头匆匆往四班赶。
她知道,此时楼上肯定有无数道目光注视着她,也许片刻之后,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又会多一项--篮球王子与沉苏在教室门口忘情相拥。
可恶!
方皓晨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万一被老师看见怎么办?万一……万一被苍夏看见怎么办?
苍夏……
她还是在意他的眼光吗?
她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已经答应做方皓晨的女朋友,怎么可以想起苍夏?这样怎么对得起方皓晨?不行不行!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努力喜欢方皓晨!
一定!
沉苏越走越快,恨不能立刻就闪进教室里,好躲掉那些锋芒在刺的观望。
嘭……
“哎呀……”
沉苏发出一声惊呼,身子往后仰,就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刻,一只温暖的手环住她的腰。
“小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苍夏!
站稳身子后,沉苏终于看清楚她撞到的人竟然是苍夏,火辣辣的感觉霎时由脸颊延伸到心脏,她的心“砰砰”直跳,如擂鼓作响。
为什么?
即使他的眼睛再没有温柔蔓延,她却还是该死的心如鹿撞……
“没事吧?”苍夏扶沉苏站稳后,迅速松开手,眼睛不由自主瞟向九班。
“没事!”捕捉到他飘向九班方向的目光,刹那间,沉苏感觉她的心迅速由沸腾降到冰点。
呵呵……
她在心里不断苦笑。
他在乎的……只是他的千黛看见之后,会不会误会而已。
却不知道,她的心,此刻正鲜血淋漓……
“丫头……怎么样?有没有撞到?”方皓晨飞扑而至,紧张兮兮将沉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一把将她拖进怀里,“怎么这么粗心大意?下次走路要看路知道吗?”
“没事!没事!”沉苏仰起头,对方皓晨挤出个勉强的微笑,关心她的,只有她的方皓晨……苍夏的目光,永远只为千黛而专注……
她还要奢望吗?还要奢望分薄哪怕一点点的余光?
“谢谢你!”方皓晨看着苍夏,眼神冷冷的,“幸好我在楼上看见了。”
苍夏注视着方皓晨,眼睛里大雾迷漫,焦点仿佛在方皓晨身上,却又仿佛在千里之外。
方皓晨心里一震。
为什么他的眼底,隐隐有受伤的神色?
铃铃铃……
早自习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惊醒各怀心事的三个人。
“早自习了,你快回去吧!”沉苏轻轻挣开方皓晨的手。
“嗯……”方皓晨望着早已转身走进四班的苍夏,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他真的可以……从这个男生手里,夺回沉苏的心吗?
“快走吧!今早有童姥的课,她老人家会准时来监读的!”沉苏推推方皓晨,眼睛不忘四处搜寻有没有疑似天山童姥的身影出现。
“嗯……”方皓晨收回目光,点点沉苏的鼻子,“放学后等我!”
“好!你快点回教室!”沉苏摆摆手,转身走向四班教室。
方皓晨默默凝望着沉苏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身影,眼底泛起层层犹虑。
那个男生,受伤的眼神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死丫头!我要投诉你家方皓晨!”
早自习刚下课,唐可欣憋屈已久的怒气终于得以一泄千里。刚刚童姥一直在她们这一排巡逻,搞得她只能乖乖早读,这会儿,她可是怨气冲天得很呢!
“投诉什么?”沉苏尴尬地偷眼望望今天一反常态乖乖呆在课室里的苍夏,往常,他可是一下课就跑得无影无踪的,今天竟然没有去探望他的千黛吗?
“投诉你家方皓晨!他骗我!”
“你有什么好让他骗的?”
“好哇你!才做人家多久女朋友啊?就帮着他说话啦?”唐可欣左手叉腰,右手点着沉苏的额头,愤愤道。
“他究竟骗你什么啦?”沉苏悄悄瞥苍夏一眼,只见他正望着走廊外面,表情安然而专注。他根本从未在意过她有没有男朋友,为什么,她还是想知道他的想法?还是在乎他的感受?她真的很想……只把目光倾注在方皓晨身上啊!为什么偏偏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关注苍夏?她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被受害,却还没有学会害怕吗?
“他说莫言找我!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她可是连奔带跑赶到一班去的,结果莫言根本没在教室!方皓晨这个臭小子为了支开她居然使用这样恶劣的谎话,实在是太可恶了!“俗话说,父债子还,男朋友的债,自然是女朋友还!”
沉苏立刻装出一脸的无辜,要是让可欣知道她其实早就知道方皓晨在耍人,后果不堪设想,“我又没有叫他骗你!关我什么事啊?说不定是莫言刚好走开了呢!”
“反正是你男朋友惹的祸,我不管!”
“那你去找他算帐咯!”沉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笨蛋!就是因为打不过他所以才找你算帐嘛!”
“你确定?你真的打得过我吗?嘿嘿……”沉苏抬起手,一脸坏笑。
“那当然!”唐可欣昂首挺胸,胸有成竹地说。
“看招……”
沉苏瞄准唐可欣的腋下,伸手搔了过去。
哎呀……
啊哈哈……
怕痒的唐可欣立即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笑声,当然,她的手也没闲着。
哈哈……
啊哈哈……
于是两人你来我往,笑作一团。
苍夏收回散落在窗外的目光,视线停在笑容明朗的沉苏身上。
也许,阳光灿烂的日子,才应该是属于她的吧?
(三十八)大少Vs二少
傍晚。
晚霞壮丽地燃烧在蔚蓝的天空边缘。
一团一团柔软的略带橙红的云絮慵懒地飘浮着。
沉苏和唐可欣肩并肩走在宽阔的校道上,夕阳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她们。
“可欣……”沉苏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嗯?”唐可欣用手挡在额前,不时踮起脚向前眺望。
“晨真的……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吗?”据说初恋是每个人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爱恋,如果这是真的,那方皓晨……虽然原来她是本着日久就能生情这个念头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可是感动……真的可以变成感情吗?现在苍夏仍然占领着她心里的大片领土,这时候答应做方皓晨的女朋友,对他,公平吗?
“嗯!听言说,虽然喜欢晨的女孩子很多,可是晨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呢!”
这么说,她的确是他的初恋了?
怎么办?每一次想起苍夏,她就觉得愧对方皓晨,特别是和方皓晨在一起的时候……
该死!
该死!
沉苏默默在心里咒骂着自己。
当初实在不应该冒冒然答应方皓晨的。
可是,她又实在不忍心看见方皓晨为自己伤心。他是个那么优秀那么好的男生……
“怎么?你怕你家晨对你不够专一啊?看……”唐可欣忽然兴奋地指着前面,“是他们!”说着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沉苏抬起头。
只见方皓晨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角边挂着明晃晃的微笑,夕阳的光辉温柔地覆盖在他身上,犹如一个纯洁的天使……
沉苏忽然很想转身逃跑。
她发觉自己似乎越来越害怕面对方皓晨……
他的笑容这么干净,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魔鬼般邪恶。
“喂,丫头,不是叫你等我吗?”方皓晨故作凶恶的语气里满是宠溺。虽然温柔不是他最主要的性格,可是面对她,他总是凶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啊!”沉苏努力装出一脸的天真无辜。或者,唯一能释放她心里愧疚感的方法,就是对他好些吧!
方皓晨刮刮沉苏的鼻子,“真的?好!放过你!上车!”
“去哪里?”沉苏看向正和莫言喁喁细语的唐可欣,又是唐可欣这丫头出的主意吧?看来没有唐妈妈管束的日子,这丫头是忘乎所以了。
“回家呀!”方皓晨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可是你的护花使者,以后上学放学都由我接送,还有,你的手机号,不能告诉其他男同学,包括言!”
“什么啊?”唐可欣跳到方皓晨面前,“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沉苏现在可比我受欢迎耶!我好后悔啊!万一言移情别恋,我怎么办?”唐可欣抱住沉苏的手臂,朝她吐舌头扮鬼脸。
“少来!”沉苏回唐可欣一个鬼脸,“谁不知道莫言从初三开始就对你虎视眈眈的啊?!”
“欣……”莫言走过来,把唐可欣拖到自己身边,“小心某人的眼神将你大切八块喔!”
“不错!不错!”方皓晨盯着莫言,“永远温吞吞的你也开始变得幽默起来了?有进步!有进步!可欣……”方皓晨转向唐可欣,“继续调教调教你家言!”
“放心吧!”唐可欣一脸甜蜜,“我回去肯定会好好教育教育他!反而是你……”唐可欣看着沉苏,“麻烦你也调教调教你家晨,让他的阳光别只对你绽放!”说完赶紧跳上莫言的车,趁方皓晨还未发飙前开溜。
“我的阳光……只有沉苏能独享!”方皓晨看着沉苏清澈的眼睛,轻轻说道。
“肉麻!”沉苏垂下眼帘,不敢看方皓晨。
“你们慢慢肉麻!我们先走咯!”唐可欣抱着莫言的腰,朝他们摆摆手,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抛来一句,“沉苏,今天和妈妈通过电话,她说预约不到喔!我们走咯!拜拜……”
啊?
沉苏一脸的失望。
预约不到?那不是帮不到苗琬如?虽然她当时也没有说一定可以,可是给予了希望,得到的却是失望,琬如会很难过吧?
“怎么了?”方皓晨修长的手指滑过沉苏紧皱着的眉心。
“没什么,回家吧。”
“告诉我!”方皓晨双手搭在沉苏肩上,直视着沉苏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有他的日子,他绝不允许她有烦恼!这是他给自己的责任,也是对她的承诺!虽然他从未说出口……
“没有!只是,预约不到那个帮我设计造型的设计师,他超厉害的!听可欣的妈妈说他是本市顶尖的发型设计师,我本来答应帮琬如问问的……”
“顶尖设计师?唔……”方皓晨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姓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我听可欣的妈妈叫他Ivan。”
“Ivan?”方皓晨皱皱眉,突然间又笑容满面,“打电话给你朋友,我们现在就过去。”
Hip造型屋。
“欢迎光临!”
两位发型别致的女孩拉开玻璃门,弓身欢迎他们。
方皓晨一马当先走进去,沉苏紧随其后。
“晨少,你来了?”一个造型前卫,长相漂亮的女孩迎了出来。
晨少?
跟在方皓晨身后的沉苏暗暗惊讶。
难道说方皓晨这小子是这家店的vip?据说这家店弄个发型动则上千,不是普通人随便花费得起的。当时她来这里做发型完全是沾可欣妈妈的光,因为Hip的老板Ivan是可欣妈妈的老同学,所以只是象征性收点材料费而已,不然以她的经济,哪里消费得起。
“嗯。”方皓晨朝前卫女生点点头,表情冷冷的,“Ivan呢?”
“在办公室里。”前卫女生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你忙吧!我自己去找他!”说完转身把默默跟在身后的沉苏拖进臂弯里,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接受到前卫女生嫉妒的目光,沉苏挣扎了一下,可惜方皓晨却揽得更紧了。
这个臭小子!
越来越喜欢在大庭广众下高调宣告他的拥有权了。
沉苏白方皓晨一眼,放弃无畏地挣扎。
方皓晨嘴角挂上一抹胜利的坏笑。
紧跟在方皓晨身侧的前卫女生当场僵立。
他……他居然对着那女孩微笑?
她来这里这么久,见过他这么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
为什么?那个迷人微笑的拥有者,不是自己……
办公室门口。
沉苏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方皓晨已经先她一步推门而进。
“喂!你很没……”“礼貌”两个字还没从沉苏舌头里蹦出来,已经被方皓晨带进办公室里。
“我说谁这么嚣张进来不敲门呢!原来是方家大少爷!”Ivan抬起头,瞧也不瞧方皓晨,
一个劲儿打量着沉苏。
“你好!”沉苏朝Ivan绽开笑脸。
“作为大少爷的我,进方家二少爷的办公室,当然不用敲门!”
大少爷?二少爷?
沉苏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是亲戚?
“沉苏,这是我们家二少爷!”方皓晨依然搂着沉苏的肩膀,“二少,这是我女朋友,沉苏,相信你还记得吧?”
Ivan是方皓晨家的二少爷?那方皓晨怎么会是大少爷呢?Ivan看起来至少比方皓晨大十几岁呢!就算Ivan是方皓晨后爸的儿子,也应该是大少才对吧?
“记得!沉苏嘛!你可是我的客人中最让我自豪的!”Ivan盯着沉苏,眼里流露着兴奋的光芒。
“你想打什么主意?”方皓晨搂紧沉苏,毫不客气地瞪着Ivan。
“臭小子,这是你对叔叔的态度吗?”Ivan故意板起脸。
叔叔?
沉苏越来越一头雾水,这两个大小孩究竟是什么关系?听起来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呵呵……”Ivan转向沉苏,脸色缓和下来,“沉苏,别见怪!我们两叔侄经常用这种说话方式!你一定很奇怪我们的关系吧?”
沉苏点点头,不奇怪才怪!只是因为礼貌问题,她不好意思太八卦而已。
“二少是我爸爸的弟弟!也就是我叔叔,只是他总是为老不尊强迫我们叫他Ivan,怕我叫他叔叔把他叫老了。”方皓晨微微低下头,在沉苏耳边说道,声音却大得一点都不像在说悄悄话。
“臭小子,什么叫为老不尊?我这叫童心未泯,就是年轻,懂吗?我要是不跟人说我已经37岁,人家还以为我只是你哥哥呢!”
“哇?你真的有37岁吗?”沉苏跑到Ivan身边,一脸的不相信,“看起来好年轻喔!好像只比方皓晨大几岁而已耶!”现在她有求于人嘛,自然要先拍拍马屁。
“呵呵……”听到沉苏的赞美,Ivan不禁满面笑容。这女孩,嘴巴很甜,他喜欢!
“小苏……”方皓晨瞪着得意洋洋的Ivan,一把将沉苏拉回身边,“有谁的女朋友会帮着外人不帮自己男朋友的吗?”
“哈哈……怎么样?大少,我说我魅力比你大吧?况且,我也不算外人啊!”Ivan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斜睨着方皓晨。
“Ivan,你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帮帮我朋友呀?”沉苏趁机游说。既然不是外人的话,应该会好说话点吧?
“丫头,我预约多如牛毛啊!真的帮不了你朋友!”Ivan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二少,昨天爸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有说起叫我监督你,说假如你有合适的女朋友,马上向他汇报,他好着手帮你筹备婚礼,我昨晚好像看见你跟某个美女在某餐厅里共进烛光晚餐?样子很亲密喔?”方皓晨似笑非笑的模样让沉苏觉得他很像个邪恶的天使。不过……她喜欢!因为,现在可是他们联手对付Ivan呢,枪口应该一致嘛!
Ivan闻言脸色大变,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选择来宁海开造型屋也是因为没有大哥的管束可以自由自在的,想泡妞就泡妞,不用被逼着成家立业。可是现在……
方皓晨向沉苏使个眼色,沉苏立刻会意地靠近Ivan,“Ivan,你就帮帮我吧?我朋友也是因为看见你帮我设计的造型很漂亮,所以也想改变改变……”适当时刻抛个台阶给人下,这可是方皓晨在来时的路上教她的!看来,这臭小子很了解他叔叔嘛!
“叫她立刻过来,我只能给她十分钟的时间……”
“谢谢你!”沉苏兴奋地抓住Ivan的手,“她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会到!”
“看来你很有把握我会答应啊?”Ivan咬牙切齿望着方皓晨,被这小子抓住他致命的弱点,实在是太可气了!
“那当然!”方皓晨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知你者,莫若我也!”说着一把将沉苏拉回自己身边,对着沉苏道,“以后别跟他这么接近,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Ivan看看方皓晨又看看沉苏,突然笑起来,“你小子终于也有弱点了!她就是你等了好几年的人对吧?”
方皓晨迷着眼睛,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要是敢打她主意……”
“没有!没有!我哪敢得罪方家大少爷!”Ivan嘻皮笑脸打断方皓晨的话,他怎么敢得罪这个在大哥心里举足轻重的宝贝儿子,他还想自由多几年呢!只是,偶尔吓吓他也是蛮有意思的事情,“沉苏,晨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啊?”
“她不欺负我我已经偷笑了!”方皓晨小声嘀咕道,可惜还是被耳尖的沉苏听见了。
沉苏瞪方皓晨一眼,看向Ivan,“目前还没有发现他有欺负人的恶习,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凶!”每次想起初次见面时方皓晨的冷若冰霜,和现在他的宠溺疼惜,沉苏就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这小子呀,对女孩子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可是呢,偏偏那些女孩就爱他那耍酷的小样,我这里可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呢!特别是卡拉……”
卡拉?
沉苏疑惑地看向方皓晨。
“刚刚领我们进来的那个女孩子,你别听他妖言惑众,我对她没什么的!”接触到沉苏询问的眼神,方皓晨赶紧解释道。
是她?难怪觉得那女生看方皓晨的眼光有点特别呢!原来是他的仰慕者……
“其实晨对卡拉也挺好的,其他女孩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呢。”Ivan对着方皓晨好一阵疵牙咧嘴,臭小子,敢对他玩威胁?
“你还说!”方皓晨
走上前,手放在Ivan头上一阵乱搓。
“喂,我的发型!”Ivan连连怪叫,“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你知不知道?”虽然口里叫嚷嚷的,可是他的手也没闲着,魔爪伸向方皓晨干净清爽的发型,奉行“以牙还牙”的真理。
沉苏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个大小孩,哭笑不得。
叮铃铃……
铃声由她书包传出来。
她摸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喂?你在门口?好……你等等!我出去接你!”
挂断电话,丢下嬉闹的两个人,她一阵风般旋出门外。
再度推开门的时候,方皓晨和Ivan已经打闹完毕,恢复平时温文潇洒的样子,正端坐在沙发里品茶闲聊。
“Ivan,这是我朋友唐琬如,琬如,这是Ivan。”
“你好。”躲在沉苏身后的苗琬如怯生生站出来,跟Ivan打招呼。
Ivan微笑着朝苗琬如点点头。
方皓晨扬起眉,看着沉苏。
这丫头,难道准备漏掉他吗?
Ivan看看沉苏,又看看方皓晨,心里偷偷大乐,哈哈……看来,终于有人可以治治这小子咯!
“咳……”沉苏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这是方皓晨……”接受到方皓晨抗议的眼神,又加了一句,“我男朋友。”
方皓晨满意地弯起嘴角。
“嗨,原来你就是沉苏的男朋友。”因为是同龄人的关系,对着方皓晨,苗琬如一扫先前的拘谨。
“你认识我?”方皓晨饶有兴致地盯着苗琬如。
“嗯嗯……”苗琬如连连点头,“之前你和我们校队的联谊赛,我也有看喔!你打得好棒!”
“谢谢!”方皓晨礼貌地道谢,这些恭维,他听得多了,篮球只是他的课余爱好而已,所以他只是偶尔参加一下各校的联谊赛,从未想过出什么风头,可是还是得到个什么篮球王子的称号,有时候想想也挺无奈的。
“而且……”苗琬如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说,“篮球王子和沉苏拍拖的事情早传遍我们学校每个角落,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羡慕沉苏呢!”
“是吗?”方皓晨闻言一脸喜色,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拍拖的事吗?他搂住沉苏的肩膀,“小苏,听到没有?”
沉苏白方皓晨一眼,“还不是你得寸进尺的原因!”她早就知道,她和方皓晨的恋情迟早会曝光的!这样也好,在舆论与众人关注的目光,她也许可以收拾心情,只对方皓晨专心……
“咳咳……”Ivan轻咳几声,提醒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沉苏首先反应过来,吐吐舌头,她抱歉地望着Ivan,“Ivan,不好意思!光顾着聊天,忘记你赶时间了。”
Ivan耸耸肩,看向苗琬如,示意她到他身边的沙发坐下,“你过来,我看看……”
苗琬如又恢复先前的拘谨,怯怯走向Ivan。
苗琬如坐定后,Ivan对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唔……你人比较矮比较胖,所以你现在的长发不适合你,可以考虑剪个短发,但是你脸比较圆,所以要剪得稍微有层次些,人看起来也会精神点,而且脸会显得比较小些,颜色方面,如果你们学校不反对染发的话,可以考虑染深棕色,不会太张扬又会显得洋气一些。”
苗琬如看看Ivan又看看沉苏,“可以,变得和沉苏一样吗?”
“小姑娘……”Ivan啼笑皆非,“我这里可不是整容机构。”
“不是不是,我是想说,可以像沉苏那样有那么大改变吗?”
Ivan看看沉苏,转向苗琬如,“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苗琬如顿时一阵失望。
Ivan继续滔滔不绝道,“首先,沉苏的五官其实比较精致,之前不过是因为她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以及那副宽大的老式眼镜丑化了她的五官,当然,你的五官其实也不错,只是胖了些,可以尝试修饰一下眉形来提升脸部的柔和度,其实,不同的眉形会衬托出不一样的气质……”
“那家伙又在对人进行洗脑了,你上次也被洗过吧?我还是陪你出去逛逛吧?免得你又遭罪!”
“才不是遭罪!我是获益良多好不好?”沉苏瞪瞪方皓晨,表示抗议。
“好好!就算是为我亲爱的耳朵积积德,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说完不由分说拉起沉苏的手,朝门口走去。
叩叩……
他们正走到门口,敲门声忽然响起来。
“请进!”Ivan停下滔滔不绝的洗脑行动。
“Ivan,裴夫人已经在Vip房等你了!”
“啊?裴夫人预约的时间到了?”Ivan抬手看看腕表,“我马上过去,卡拉,这位琬如小姐的造型就交给你了,具体操作我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你照做就可以了!大少……”Ivan转向方皓晨,“卡拉的手艺你信得过吧?”
方皓晨点点头。
“那你们自便,我忙去了!”
说完站起身,闪身出门去了。
苗琬如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沉苏,“沉苏,你们先回去吧,做头发要花很长时间呢!”
“这个……你一个人行吗?”沉苏避开卡拉打量的目光,注视着苗琬如。
“没关系的!今天谢谢你喔!”
“应该谢谢这小子。”沉苏指指方皓晨。
“不客气!”
“喂,你还真不客气啊!琬如还没说呢!”沉苏瞪着一脸坦然的方皓晨,这个臭小子!
“你说谢谢我嘛!”方皓晨揉揉沉苏的头发。
沉苏回方皓晨一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
苗琬如看看一脸宠溺表情的方皓晨,又看看正对着方皓晨使劲瞪眼睛的沉苏,羡慕道,“你们好幸福啊!”也不知道,改变后的自己,能不能吸引他哪怕一点点的余光?如果可以的话,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卡拉注视着沉苏。
这个女生,究竟哪点比她好?
为什么她可以轻易拥有晨的宠爱,专享他的微笑?
美容品
(三十九)魔灵的来历
浓茂的枝木。
皓瀚的湖泊。
是夜。
如水的月色静静流淌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银灰色的光华藏匿在湖水被风卷起的摺皱里,一弘一弘的亮片,在湖面上闪闪发光。
这是位于宁海市郊的森林公园,自从离开沉苏家后,夜幕降临的时候,苍夏总会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流连。
靠着湖畔杨柳茁壮的枝干,他半闭着眼睛。
月光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面映出一排细细的阴影。
漓末
这个温暖的名字在他心里轻轻划过。
眼前似乎又浮现他们初次相遇的情景。
四周一片寂静。
冗长深沉的黑暗包围着他。
仿佛有一波一波的海浪漫上来……
漫上来……
又隐退下去……
有什么感觉笼罩着全身……
沉重的……
悲伤的……
绝望的……
那种感觉撕扯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份。
他不断挣扎,挣扎……
意识却越来越陷入一片漆黑的深潭中。
远远的,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引导着他……
那里有柔和的光线,温暖的氛围,婆婆亲切的微笑……
他踉踉跄跄朝前面奔跑。
光线越来越近。
温暖越来越盛。
婆婆的微笑越来越清晰。
婆婆……
婆婆……
等我。
等等我。
呆在婆婆温暖的保护伞里……这是他心里唯一的信念。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也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记得……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他漫长的生命,是不断被遗弃被孤立的过程,在他单一的记忆里,缠绕着他的永远是一大群惊恐万状的眼神,一阵阵厌恶万分的尖叫声……然后他们排斥他,驱赶他,甚至用幻术攻打他……
于是,他所能活动的范围,永远只能是暗无天日的山洞,或是荒无人迹的原野……
他们说他是魔灵。
紫色眼睛的魔灵。
他记得……后来的后来,是婆婆收留了他,疼爱他,给他温暖,和他相依为命……
他从来不明白父亲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他也不明白族人是什么样的群体……
他好像与生俱来就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他只有婆婆……
唯一的婆婆……
可是亲爱的婆婆,也因为他被赶出精灵族。他们大叫着叫他和婆婆滚。
于是婆婆和他住进一个荒凉的山谷里。
那里没有鄙视,没有嫌恶,没有欺压……
可是婆婆,当她终于万年归老的时候,她的族人还是涌进山谷驱逐他,攻击他……
他只能逃……
天地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族人究竟是什么呢?他一直也不懂……
族人是一种弱肉强食的群体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们要追捕他?
不……他们说他不是他们的族人。
他们说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头发是白色的,所以他不是他们的族人……
他们每次看见他,只是呐喊着杀掉他杀掉他……
族人究竟是什么呢?只有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眼睛才算族人吗?
他不懂……
这个世界,他有太多太多的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黑眼睛黑头发的婆婆对他那么好,一样黑眼睛黑头发的他们却要杀死他?
他不懂为什么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头发是白色的。
他不懂为什么所有的精灵都排斥他。
他不懂为什么他会是他们口中的魔灵。
这个世界……
只有婆婆疼爱他,呵护他……
所以……
他要和婆婆在一起!
天涯海角……
他只想呆在婆婆身边!
他拼命朝前跑。
远处……
灯光下的婆婆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婆婆……
婆婆……
等我!
等我!
“醒醒……你还好吗?你怎么会躺在冰澈海边?你醒醒……”
突如其来的声音划破黑暗,婆婆伫立着的身影渐渐消失,最后烟消云散……
“婆婆……别走!别丢下我!”
他大喊着,剧烈的痛楚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钻进他的毛孔中,血液里,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满焦虑,澄澈的眼底清晰印着他的倒影。
看见他紫色的瞳孔,她竟然没有像其他精灵那样尖叫着与他保持距离?她……竟不怕他吗?
“你怎么样?”少女的神情更加急切,“我止不住你的血,我带你去找殇鸳长老。”
她的眼睛……好美!澄澈、纯净,像灵界最晶莹洁净的晶体……
他从来也不知道,他一向憎恨的白发,在她纯净的倒影里竟是那么那么美……
“来……闭上眼睛,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殇鸳长老。”
少女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耳边似乎传来呼呼的风声。
片刻之后,少女天籁般的声音再次在身边响起,“可以睁开了。”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参天的森林。
一排一排的大树,披挂着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绿色,周围飘荡着袅袅的轻雾。
少女扶着他,将他安置在一株粗壮的大树边,然后走到森林入口处,对着被结界隔绝的森林大声喊道,“殇鸳长老……”
话音刚落,一个精神健铄的老人家突然出现在少女面前,“公主,找我什么事?”
“长老,请你救救他。”
殇鸳长老顺着少女的眼光看向靠在大树旁的苍夏,千沟万壑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我不能救他!”
“为什么?”少女脸上的表情更加焦切起来,“长老不是一直都慈悲为怀的吗?”
“非我族类,概莫能救!”
“长老,如果你不救他,他会死的!”
死?
苍夏的嘴角泛起一抹虚弱的微笑。
死有什么可怕的吗?
虽然婆婆临死前千叮万嘱要他好好活着,可是没有婆婆的世界,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婆婆,婆婆的族人会欺负他,唾弃他,驱赶他……
没有婆婆,他的生命,已经如同一盏频临熄灭的蜡烛,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与其苟且偷生……
不如和婆婆一起……
婆婆不是也说过吗?生、老、病、死……这是所有精灵必经的历程。
死,只是早晚而已。
就像婆婆……
无论她多么疼惜他,她终究还是敌不过灵界最自然的幻灭……
一样是死……
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所以……死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是……
苍夏突然迟疑了一下,他默默注视着少女。
她眼里盈盈的水光……是因为他的原因吗?她在担心他吗?
如果他死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她……
见不到她澄清如水的眼睛。
见不到她眼里他纯净洁白的倒影。
他喜欢她干净的眼睛。
他喜欢她因为他而焦虑的神情。
他喜欢他的影子,只刻在她的眼里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
像是不舍……
又像是温馨……
如果他死掉的话,她会像他见到婆婆死掉那样泪流满面吗?
他舍不得她哭,就像他看见婆婆的眼泪会难过一样……
那样漂亮的眼睛……那样纯净的澄明,不应该被眼泪遮盖……
所以……他不能死!
他应该好好听婆婆的话。
婆婆说,一生的时间,万万年的历程,他总会找到不怕他的人,跟她在一起,地老天荒,海枯石栏……
她不怕他的紫瞳,甚至还要救他……
所以……她一定是他要找的人!
“公主,王要是怪罪下来……”
“如果王追究起来,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少女昂着头,漆黑的眼睛盛满光芒,周围好像有无数耀眼的光彩围绕着她,闪闪发光。
那一刻……
苍夏知道,他的心……
已经沦陷在她漆黑如墨的光芒里。
从此以往……
他的生命历程里……
每一次呼吸……
每一次心跳……
都将烙上她的印记……
慢慢的,他的伤势逐渐复原,而他和她,也越来越熟悉。
他们第一次并肩坐在雪沫湖边数星星。
他们第一次偷偷跑到冰澈海边,任由冰凉的海水漫过他们的脚丫。
他们第一次携手在樱花树下静看落英缤纷。
他们第一次携手在沐萸森林飞行。
他第一次牵起她温暖的手。
他第一次亲吻她的光洁的额头、纯净的眼睛、柔软的双唇。
即使只能长期呆在暗无天日的沐萸森林里,即使他永远只能在她离开的时候坐在雪沫湖边静待与她的下一次相会,即使很多很多的时候,他只能在回忆里温习他们快乐的点点滴滴,【www.qiyebooks.com】可是……只要可以拥有她,只要她的心里有他,那么他心里最最脆弱的地方也会变得温馨坚强起来。
虽然后来他日渐变强……
虽然后来他从殇鸳长老的藏书阁里偷学到越来越多的幻术……
虽然殇鸳长老不止一次惊讶于他的灵力……
虽然他已经不再是当初任人欺压的什么都不懂的魔灵……
可是,他却从未想过踏出沐萸森林、从未想过复仇,将那些曾经侮辱过他的精灵一个一个杀死,因为漓末爱好和平……也因为那些,是疼爱他的婆婆的族人。
他以为,日子会以这样甜美的方式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他以为,他和她,会有很多很多的甜蜜待续……
他以为,老天已经开始眷顾他,让他漂泊的心,从此可以在她眼里安栖。
直到那天……
那个凭空出现在沐萸森林里的翩翩少年,用幻术将悴不及防的他盯在沐萸森林半空中的时候,他知道,他的苦难,又来临了……
“苍夏……”
苍老的声音突然破空而来,划进他耳膜里。
苍夏从层层叠叠的回忆中挣扎着清醒过来,这声音,像是殇鸳长老?
“长老?是你吗?”
“苍夏,安全起见,我们以后最好减少这种传讯方式,蓦夜近来盯得老夫很紧,他正在调查关于公主噬炼刑的始末,王似乎开始怀疑是老夫为你解开噬血咒,打开噬炼沙漠的结界。唉……”半空中传来一声苍凉的叹息,“当年老夫未经先王同意私学禁咒,幸得紫苒王后全力保全才得以保住老命,若非感于紫苒王后恩情,老夫断断不会犯大不禁帮助公主逃离灵界。苍夏,你还是……放手吧!王那么爱公主,他不会罢休的!”
“长老,那您就忍心漓末万万年的历程在痛苦中度过?
“唉……”半空中又传来那苍凉的叹息声,“上次你问的关于复制记忆的幻术,灵法书的确有记载,想来你已经看过?这种幻术,属禁术之一,有一定的风险,后来我也翻阅过一本记载各项幻术弊端的灵法书,里面提到施术时施术者本身必须具备比被施术者更高的灵力,而且……啊!”半空中传来殇鸢长老惨烈的惊呼声,然后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长老?长老?”苍夏对着空旷的森林大声喊道。
森林里除了空荡荡的回音,只剩树叶在沙沙作响……
殇鸳长老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是因为灵力不济导致通话中断吗?
这种穿越结界的传讯方式的确大耗灵力,如若不是因为上次与殇鸢长老通过一次话,消耗不少灵力,今天,他恐怕早已完全复原。
桑陌真的正在翻查噬炼刑的始末?
他已经开始怀疑殇鸳长老背叛他?
他应该尽快恢复漓末的记忆,还是任由她这样下去?
长老那个未说完的“而且……”下面是什么呢?
无论如何,是时候结束他和桑陌的一月之约了……
苍夏盯着光影晃荡的湖面,光芒灼灼的眼睛蓦然间转为暗淡。
(四十)校运会前夕
教室里闹哄哄的。
沉苏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听说,苍夏每天都会送千黛一束蓝色妖姬耶!从没间断过喔!”
班里某个八卦女生的声音飘进沉苏耳朵里,她停下笔,竖耳倾听。
“嗯,我还亲眼见到过呢!”李洁尖尖的嗓音也响了起来,“奇怪,苍夏难道是脚踏两条船吗?”
“脚踏两条船?这怎么说?”
“前些日子雅丽和沉苏起争执的时候,苍夏还挺身而出整个护花使者的身份那样,雅丽当时可气得不轻呢!”
“我也有听说,当时我还奇怪苍夏怎么会为了帮一丑小鸭而得罪雅丽呢!送花的事,好像也是那事之后才开始的吧?”
“嗯……”李洁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像是呢!好像也就那次之后苍夏就没怎么理过沉苏了,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觉得,那时候苍夏应该是可怜她吧?毕竟那时候她是个丑小鸭,受欺负也不会有人挺身而出保护她,哪像现在,有大帅哥男朋友呢!”
可怜她?
他真的只是单纯可怜她吗?
可怜她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
可怜她是个被人瞧不起的丑小鸭……
所以他的那句曾经温暖她整个生命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是建立在可怜的基础上的吗?
可怜的她,那时候还可怜地以为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沉苏闭上眼睛。
知道这么多,她还不愿意死心吗?还要为一个永远无法靠近的人,伤害对她一片深情的方皓晨吗?
“你说这死丫头,究竟有什么能耐让几大帅哥都围着她团团转呢?方皓晨都是在她还是丑小鸭的时候帮她解围的……”李洁每每想起迪斯科方皓晨吻住沉苏的那一幕就愤慨难平,难道在男生眼中,丑小鸭时的沉苏,也像现在这么吸引人吗?
“唉……”八卦女生轻轻叹口气,语气悠然神往,“要是苍夏和方皓晨随便哪个能对我笑一笑,我都心满意足了。”
“嘘……”李洁朝课室外正款款而来的王雅丽努怒嘴,“千万别在雅丽面前提起苍夏或者方皓晨,他们两个可都是雅丽的大忌!”
八卦女生点点头。
王雅丽自从向苍夏告白失败沦为笑柄后就对沉苏恨之入骨的,后来迪斯科事件后,恨之入骨的对象又多了一个方皓晨。平时摄于苍夏的余威,王雅丽还不敢对沉苏怎么样,遇上苍夏一不在教室,冷嘲热讽是绝对的家常便饭,只是对于变漂亮后的沉苏而言,王雅丽的冷嘲热讽却无疑为班里喜欢沉苏的男生增加“英雄救美”的机会。男生,果然都是“远恐龙近美人”的家伙!
“喂!”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吓得沉苏三魂丢了七魄,她睁开眼睛,拍着胸口瞪住唐可欣,“想收买人命吗?”
“一大早的,就开始打瞌睡?昨晚和你家晨去哪拍拖?拍到几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唐可欣放好书包,两手搭住沉苏的双肩准备严刑逼供。
“哪有!只是陪可欣去剪发而已!”
“去哪?”
“Hip造型。”
“啊?那不是Ivan那间?谁帮她做?其他那些造型师吗?我觉得他们做的话很普通,当然,价格也会便宜很多。”
“Ivan!”
“不可能吧?妈妈明明说I叔叔这个月的预约已经满了。”
沉苏好笑地看着唐可欣杏目圆睁的样子,“严格来说,是Ivan指导,卡拉执行。”
“那不就等同于Ivan亲自动手咯?卡拉可是Ivan的御用助手!可是妈妈说I叔叔的预约一满,多多钱都请不动他的呀?”
“因为……”沉苏眨眨眼,故意顿了顿,“Ivan是方皓晨的叔叔!”一想起那两个大小孩,沉苏就觉得好笑,方皓晨虽然不是方爸爸的亲儿子,可是他的家人,好像都对他很好呢!这大概也是他改姓方的原因吧?毕竟,他的亲爸爸,真的是太让他失望了。
“什么?”唐可欣张大眼睛,难怪请得动I叔叔,原来方皓晨和I叔叔竟是叔侄俩,奇怪,怎么没听妈妈提起过呢?
“原来Ivan好好玩的喔!”沉苏抿嘴偷笑,将昨晚的情形一五一十描述给唐可欣听,听得唐可欣直呼“没想到平时酷酷的晨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两人边说边笑,闹作一团。
“沉苏……”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两人的嬉闹。
沉苏和唐可欣同时止住笑,望住来人。
“这个学期的运动会,你准备参加什么项目?”体育委员徐浩殷切地望着沉苏。
“对喔,过几天就是校运会了耶!又是我们校拉拉队出场的时候咯!”唐可欣拍拍手,无限雀跃地说道。
“嗯……”沉苏偏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还是接力和跳远吧!”初中三年,她年年都是这两个项目拿奖的。
“好的!”徐浩如释重负,赶紧拿出小本子记录下来。幸好幸好!幸好沉苏仍然炳承她丑小鸭时的作风,要知道,做拉拉队女生们倒是热情高涨,可是说到参加运动会这种体力活,一个两个都是避如蛇蝎的,刚刚他可是费了好久口舌才说服了三个女生参加400米接力这个项目的!其实这会儿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来找沉苏的,毕竟这种汗流夹背有损形象的事,普通女生都未必愿意参加,更何况沉苏这风头正茂的学校风云人物……没想到结果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项目比赛时间下星期会提前两天公布,到时你留意自己的参赛时间喔!”
“好的。”
交代完相关事宜之后,徐浩马上转身开溜。为免沉苏中途变卦,他还是赶紧向老师交差,来个米已成炊比较安全。
(四十一)平淡的幸福
日子擦过时间的洪流,无声无息地流逝。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平淡的快乐中匆匆而过。
唐可欣和莫言依然如漆似胶。
沉苏和方皓晨的交往也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偶尔,他们四个人会结伴同行。
或者安安静静呆在图书馆里看书温习功课……
又或者嘻嘻哈哈结伴压马路、吃地道的小吃……
各自精彩的时候,方皓晨最喜欢带着沉苏穿越宁海的大街小巷。
在阳光万丈的正午……
在华灯初亮的傍晚……
穿过玉兰树遮天蔽日的阴影……
越过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群……
肆意张扬属于他们的青春年华。
有时候方皓晨会突然停下来,将沉苏轻轻地、轻轻地拥入怀里,然后满足地叹气。
每当那时候,沉苏的心都会盈满悲伤。
默默地、在心里一遍又遍地说:
晨。
给我时间。
请你给我时间!
我希望……
有那么一天……
我的心里没有他。
只有一个你。
唐妈妈早就已经旅游归来,所以唐可欣的自由日子也早就宣告完结。然而因为唐可欣的成绩日益提高,所以唐妈妈也就由得自己的女儿早出晚归。反正沉苏是信得过单位,乖巧听话学习好,女儿爱和沉苏在一起,她自己倒也乐得自在,偶尔打打牌逛逛街,小日子甭提多滋润呢!
至于沉爷爷,自从某次见过方皓晨送沉苏回来之后,就越发喜欢他,大有超过喜欢沉苏之势,闲暇的时候总爱在沉苏面前称赞方皓晨如何乖巧如果懂礼貌如果好看,要沉苏好好把握这难得的缘份。
当然,沉苏每次都少不了醋意大翻,暗自纳闷她怎么会有这么个古怪的爷爷,支持自家孙女拍拖也就罢了,还拼命帮着外人损自己的孙女!
校园里平静如往昔,一切都循照它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人知道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底下蕴藏着什么样的暗流涌进……
这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房里的时候,扰人清梦的敲门声也随之而来。
叩……
叩叩……
敲门声响过之后,沉爷爷苍劲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来,“小苏,快点起床!今天不是校运会吗?”
正在梦乡中流连的沉苏翻个身,继续赖床。
“快点!一会小晨要来接你,别让人家久等!”
沉苏坐起来,捂住耳朵。
可恶!这个爷爷,几时变得这么重男轻女?在他老人家眼里,究竟是方皓晨亲还是她这乖孙女亲啊?
她爬下床,气鼓鼓套上校服。
爷爷究竟被那臭小子灌过什么迷汤啊?什么事都偏向他!
可恶!可恶!
穿好校服,她打开房门,“爷爷,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我说小苏,你怎么穿着裙子啊?今天不是校运会吗?虽然爷爷知道你穿裙子好看,可是校运会穿裙子好像不怎么方便啊!”沉爷爷又开始他的无敌“碎碎念”功。
其实每次说起裙子,他老人家都会想起刚从二儿子家回来的那天傍晚,那天可真让这乖孙女吓得不轻呐!这乖孙女,换个样子不说,还穿着裙子,而且居然还有个帅帅的男生送她回家,害他差点儿以为走错家门呢!
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挺老怀安慰的,这乖孙女,终于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懂得谈恋爱,懂得女为悦己者容了!以前,他可没少担心这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的乖孙女会嫁不出去呢,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了。
“哎呀……忘记今天是去参加校运会了。”沉苏吐吐舌头,缩回房里。
“你呀……”爷爷作势瞪瞪沉苏,转身进厨房准备早餐去了,“快点知道吗?小晨快到了!”
“知道了!”沉苏不情不愿答应道,方皓晨这个臭小子,一会看到他绝对要对他施行满清十大酷刑,逼他说出迷惑爷爷的过程。
叮铃……
沉苏刚洗漱完毕,门铃就响了起来。
“苏丫头,开门去,小晨来了。”
“来啦。”沉苏答应一声,挂好毛巾,往门口奔去。
打开门。
方皓晨微笑着站在门外。
健康的肤色衬着雪白的运动装,看起来格外阳光。这小子,帅得让人眼红!
“看……”方皓晨朝沉苏扬扬手中的塑料袋,“我买了你最爱的油条。”
沉苏还没开口,爷爷已经热情地唤道,“小晨来了?快,过来坐下。”
“好的,爷爷。”
“你还没吃早餐吗?”沉苏接过方皓晨手中的塑料袋,低声问道。
方皓晨朝沉苏眨眨眼,“爷爷让我以后天天过来吃早餐,然后和你一起去学校。”
“什么?他老人干嘛不干脆让你搬过来住?”沉苏小声抗议道。
方皓晨看着沉苏,笑得有点贼,“你同意?”
“我才没有!”沉苏白方皓晨一眼,径自走到饭桌前。
“小苏,给小晨乘碗粥。”
“喔。”沉苏瞪瞪方皓晨,他回她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
“小晨啊,这都是些家常小菜,希望你不会吃不惯。”沉爷爷夹起一筷子咸菜,放进方皓晨碗里。
方皓晨赶紧接过来,“爷爷哪儿的话,我不知道多喜欢吃家常菜呢!”
“那就好那就好!就当是自己家里,别拘束啊!”
“好的,爷爷!”
沉苏瞪瞪这个又瞪瞪那个,这一老一小说得不亦乐乎的,完全将她当透明人,可恶!她放下筷子,狠狠瞪瞪方皓晨,“爷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究竟我比较亲还是小晨比较亲?”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呢,也不怕小晨笑话。快,吃完赶紧去学校!”
沉苏瞪着方皓晨,方皓晨朝她扮个鬼脸,满脸得意的笑。
吃完早饭。
沉苏坐上方皓晨的车,往学校的方向出发。
五月中,夏天已经开始在宁海肆虐,街道两旁绿树成茵的遮蔽也无法阻挡骄阳炙热的温度,偶有一两辆小汽车呼啸而过,扬起的也是一阵热风。
“小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究竟给爷爷灌过什么迷汤?”远离爷爷的视线后,沉苏终于忍不住问道。
“六月飞霜啊!爷爷喜欢我是因为我人见人爱好不好!”
“少来,”沉苏注视着街道两边急速倒退的绿茵,“爷爷要是知道你背地里其实很拽很酷,他老人家才不会称赞你!”
“啊?爷爷有称赞我吗?称赞什么?”
“称赞你笨,被我骗到手!”为免他越来越嚣张,她才不会告诉他爷爷称赞他什么咧。
“我就是这么笨,笨到这么多年来心里只有你一个……唯一的一个!小苏……”方皓晨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毕业后,我们读同一所大学好吗?你喜欢哪所大学我就读哪一所……然后,等你读完大学,我们就结婚,好吗?”方皓晨的声音轻轻的,有悠然神往的意味。
沉苏眼里一片迷茫。
读大学?
结婚?
还好遥远好遥远呢!
将来的事,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四十二)意外的发生
到达学校后,停好车,他们结伴前往操场。
操场简直人潮涌涌,热闹非凡。
首先进场的是校鼓号队,击鼓仪式完成之后,由校长发表祝贺词,最后轮到啦啦队员们献舞,献舞完毕后,宁海一中运动会终于拉开惟幕……
上午的立定跳沉苏毫无悬念独揽高一组第一名,而之后的高一组女子4x100米接力赛,她们班也顺利进入决赛。决赛按排在下午三点钟,而她们的对手,则分别是一班、三班、六班以及九班。
下午。
烈日当空,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操场的红色跑道,虽然艳阳高照,跑道两旁的同学却依然热情不减,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
距离开赛还有十分钟时间。
沉苏在跑道旁边热身,方皓晨手里拿着水,站在旁边。
“丫头,我喜欢你这样子。”
“什么样子?”沉苏接过方皓晨手里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方皓晨捏捏沉苏红扑扑的脸颊,“红扑扑的样子,让人想咬上一口。”
“你的意思就是说平时的样子你不喜欢咯?”唐可欣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插话道。
“看来你很会挑拨离间啊?”方皓晨接过沉苏递过来的矿泉水,斜睨着唐可欣。
“我也想知道!”沉苏抿抿嘴,笑意攀上她嘴角。
“要证明给你看吗?”方皓晨坏坏地望着沉苏粉嘟嘟的嘴唇。
意识到方皓晨关注的目标,沉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急急道,“不用不用!”拜托!这臭小子想干嘛?这里可是公共场所!
“好啦!知道你们甜蜜啦!比赛快开咯!沉苏,加油喔!”唐可欣靠近沉苏,“千黛和桑陌也有来呢!你看那边……”唐可欣往前指了指,“还有苍夏!”
苍夏?
他也有来?今早跳远比赛和接力赛似乎都没见到他,是因为千黛没来吗?
沉苏顺着唐可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流熙攘的跑道边,苍夏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游移在对面跑道边的人群中。
而与他相隔两个人距离的桑陌,正拥着千黛的肩膀,全神贯注留意着跑道中央。
察觉到自己似乎成为某人关注的焦点,苍夏侧过头,对上沉苏探寻的目光。
他的眼神在沉苏身上稍作停留,然后转移到她旁边的方皓晨身上。
方皓晨此时也正注视着他。
太阳万丈的光芒在他们眼底化开,燃出熊熊的火焰。
“高一组女子4x100米接力赛决赛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就位作好准备!”
方皓晨收回目光,拨拨遮住沉苏眉眼的几缕发丝,“加油!”
沉苏点点头,回方皓晨一个笑脸,转身跑进跑道里,为接下来的比赛作最后的准备功夫。
她摆摆身子,踢踢腿,为冲刺作最后的准备。
作为第一棒,她要起个好头才行!
“各就位!预备---!”
嘭……
枪声一响,所有队员犹如离弦的箭“呼啦”往前冲。
沉苏埋头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棒安全交到第二棒手中。
“一班加油!”
“三班加油!”
“四班加油!”
……
跑道两边传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大家各为其主,无论是比赛的同学,抑或是赛场旁边的围观者,都努力为自己的班级奋斗着。
沉苏盯着第二棒的身影。
近了……
更近……
正当她距离第二棒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突然,前面似乎有什么扑出跑道。
眼看着即将撞上,沉苏急忙刹住身子,可惜为时已晚,惯性仍然使她和扑出来的人影撞了个正着。
砰……
她清晰听见彼此胸口撞击发出的声音。
她的身子骤然向后仰。
落地的时候,她看见桑陌和苍夏同时间飞身而出,扶住那个白色的身影。
不用看她也知道,可以让两大帅哥同时抢身而出的,除千黛外,再没有别人有这样的影响力。
因为没有任何支撑点,她的身子急剧往下掉。
砰……
她听见她的脑袋重重撞击在僵硬的红色跑道上的声音,疼痛沿着脑门串进心里,她慢慢闭上眼睛。
“小苏!”方皓晨发疯般冲过来,扶起沉苏,他的脸色发白,手指微微发着抖,“你怎么样?怎么样?撞到哪里?流血没有?疼吗?都是我不好,要是我离你近一点就赶得急接住你……”
“没事……”沉苏睁开眼睛,对着方皓晨微微一笑,她的头很痛,可是她的心,更痛……
就算她和千黛身处同样的危险,他选择救的……却永远只会是千黛,即使千黛的身边有桑陌这个护花使者,他也不会将多余出来的一点点关心,施舍给她……
沉苏闭上眼睛,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累了……
没有回报的付出,这样的爱,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为什么要傻傻地舍弃近在咫尺的幸福痴痴观望他属于别人的背影?
她发誓,从今往后,只会对方皓晨一个人好……永远永远!
“很痛吗?你别哭!别哭啊!乖!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雪色迷漫,点很多很多你最爱的黑天使!好吗?”方皓晨手忙脚乱擦拭着沉苏汹涌而出的眼泪,语气里满是疼惜。
“真的吗?”沉苏用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方皓晨。这个世界,除了爷爷,最好的就是方皓晨,所以她怎么可以辜负他呢?!她一定,要加倍加倍对他好!
“真的!真的!真的!”方皓晨拼命点头,她泪汪汪的样子将他的心揪得生疼,有他的日子,他希望她的生命里只有欢乐……
“怎么了?”闻讯赶来的主持老师看看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沉苏又看看半靠在桑陌身上的千黛,“发生什么事?”
“老师,”桑陌扶着千黛,上前几步,“千黛同学不小心摔出跑道,沉苏同学又正好经过,所以……”
“我明白了!你们先陪两位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包扎一下伤口。”
“好的!”桑陌扶着千黛转身朝医务室走去。
方皓晨抱起沉苏,经过苍夏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
苍夏默默站在跑道边,
眼光扫过刚刚千黛站立的位置,暗沉的瞳孔闪过一丝紫光。
医务室。
校医正在为千黛检查伤口。
“其他的没什么大碍,不过手掌被碎片刮伤了,可能残留在里面……”
千黛微微皱起眉头,“难怪我觉得好痛……”
“很严重吗?”桑陌看着校医,不无担心地问道。
“也不算很严重,把碎片取出来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可以了……”校医看着千黛,“现在先帮你消毒,忍着点……”
千黛点点头。
桑陌拍拍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校医拿起一只尖尖的镊子,伸往千黛的掌心……
“啊……”
千黛痛呼出声,血从她手心冒出来,越来越多……
“怎么样?怎么样?”桑陌手忙脚乱伸出手想帮千黛止血。
“别动!”校医下一句“你这样会让她伤口感染”还没说出口,桑陌的手指已经碰上千黛的伤口。
血液的温度透过手指传递到他心脏里。
“不!不!不可能!”
桑陌缩回手,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盯着千黛,黯沉的瞳孔犹如一汪深潭。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千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
陌怎么了?
“你不是她”又是什么意思?
校医也呆呆地看着桑陌,这个男生,散发出来的气场怎么这么寒冷?
哈哈哈……
桑陌突然站起来,仰头狂笑……
“原来……原来你不她!难怪……难怪他一直像是追求你……又像是若距若离……原来……原来……哈哈哈……枉我还自作聪明……枉我还自鸣得意……枉我还以为幸福已经近在咫尺……原来……无论在哪里……我可以拥有的……永远不是你!”
陌究竟……怎么了?
什么叫“你不是她”?
什么叫“他像是追求你,又像是若距若离”?
什么叫“我可以拥有的,永远不是你”?
她明明……就是属于他的啊!
她一直……一直都是属于他的啊!
“陌……陌……”千黛站起来,握住桑陌的手,心里的惊慌淹没了手心传来的痛楚,“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桑陌推开千黛的手,跌跌撞撞朝门口冲去。
千黛跌坐在椅子里。
陌……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来都是对她呵护倍至的啊……
为什么今天,他竟会这样扔下她?
甚至……推开她握住他的手?
她……不是他心里的“她”吗?
方皓晨抱着沉苏站在医务室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
沉苏看着从身边疾冲而过的身影。
室内,千黛怅然失神地靠着椅子,怔怔望着门口……
室外,桑陌的影子愈去愈远,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沉苏将头倚在方皓晨肩膀上,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脑海里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可是又说不上是什么。
桑陌和千黛……他们吵架了吗?
虽然没有沉苏的参与,然而比赛仍然热火朝天进行着。
混在围观者中间的王雅丽左顾右盼,趁大家全神贯留意着赛场时,悄悄悄拔开人群,匆匆离去。
她低着头,急步走在校园清幽的小径上。
“想走?”
冷冷的嗓音犹如深冬最寒冷的雪花,在她耳畔飘扬而过,留下一阵刺耳的寒意。
她抬起头。
苍夏双手插着口袋,赫炎炎的日光里,他浑身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冷厉,特别是眼底那抹森冷,让王雅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口唇发颤,呐呐道,“什么事?”
“什么事?”苍夏唇边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中有数!”
“我……我做过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雅丽急急说完,转身欲逃。
苍夏伸出手,紧紧掐住她的手臂,“想逃?没那么容易!”
“放开我,好痛,我又没有想过伤害千黛,我只是想,想害沉苏跌倒而已……我又不知道站我旁边的同学会突然走开!”王雅丽双眼含泪,拼命锤着苍夏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苍夏冷冷注视着王雅丽,眼里的紫芒一纵即逝,“我说过,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所以……以后,你最好在我视线范围内消失,否则的话……”他的左手忽然多出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刀身在阳光里散发着阴冷的光芒。
“你……你……”王雅丽全身瑟瑟发抖,恐惧让她语不成声。
他……他想杀人灭口吗?
不……不……不……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的!他不敢的!
残酷的笑意从他唇边漫开,他缓缓举起匕首,“你的脸,会这样……”
他轻轻在他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液顺着刀锋往下淌,在白灼灼的阳光里,开出刺眼的鲜艳。
王雅丽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张大口,眼睛一动不动瞪着苍夏手里的匕首,以及那顺着刀锋蜿蜒而下的鲜血。
苍夏冷冷注视着王雅丽,笑意从他唇边隐去,“记住没有?如果你胆敢再出现,你的脸,就会像这样……”他又扬起匕首,慢慢划落,“千沟万壑……”
王雅丽机械地点点头,再点点头……
苍夏收起匕首,扬长而去。
方家。
诺大的真皮沙发。
沉苏半闭着眼睛,静静依偎在方皓晨怀里。
方皓晨的手轻轻划过包住她头部的纱布,“疼吗?”
“不疼……”其实还是疼的,只是她知道,她的这句“不疼”,一定可以稍微安抚他愧疚的心,从医务室到家里的这段路,他已经自责不下20次了。
“真的吗?”方皓晨侧头盯着沉苏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代表她疼痛的蛛丝马迹。
“真的!真的!校医都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撞到起个大包而已,是你非要人家给我包个纱布,这么大阵仗,爷爷看见的话会很担心的。”沉苏嗔怪地横方皓晨一眼,他的紧张,她怎么会不懂?从苍夏扶住千黛那一刻开始,她已经决定,将自己的心,完完整整交付给他……
“当然要慎重对待!”方皓晨点点沉苏的鼻子,“要是撞傻我们学校美名远播的第二校花,她的粉丝团一人一口唾沫都可以把我淹死……到时候他们趁机推翻我然后来个取得代之,我怎么办?放心吧,爷爷那方面,我来交代。”
第二校花?
沉苏坐直身子,奇怪地望着方皓晨,“什么第二校花?我们一中的校花是千黛好不好!”
方皓晨轻轻将沉苏拉回自己怀抱,他喜欢她依偎着他的感觉。
“你居然不知道吗?校园BBS上,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喔,拥有不少‘拥苏派‘呢!”
“拥苏派”?
沉苏皱着眉,想起唐可欣似乎也跟她提起过,没想到方皓晨竟也知道。
“那只是某些同学无聊才组织的投票而已,水分好大的呢!不能算啦!”
“可是有很多男生喜欢你不是吗?我们班也有好几个男生欣赏你……”方皓晨低头注视着沉苏略显苍白的嘴唇,他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你是我的……”
他俯下头,吻上她的唇……
沉苏闭上眼睛。
柔软的触感从唇部抵达她的心脏,慢慢渗透她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的身子软软的。
脸颊的温度直往脑门串。
渐渐的……
脑海里出现一幅模模糊糊的画面。
浓绿沉寂的森林。
朦胧飘渺的湖泊。
湖畔有许多盛放的樱花……
男孩和女孩的身影在花瓣雨里相拥而立……
纷纷扬扬的樱花落满他们全身……
这就是唐可欣说的,全情投入时会看见的幻像吗?
可是……
隐隐地,她又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虽然看不见那对恋人的样子,然而那个画面,却让她莫名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
似乎感觉到沉苏的不专心,方皓晨放开她,深深注视着她琉璃般的眼睛,“你是我的!”接着又覆上她早已变得嫣红的嘴唇。
嗯……我是你的!
沉苏在心里默默地说。
从今天开始,她,是他的!
(四十三)惊人的秘密
沉苏和方皓晨手牵手走穿过校园的林荫道。
“还疼吗?”方皓晨侧过头,看着沉苏头侧已经卸下纱布微微有点拱起的地方问道。
沉苏摇摇头,“好很多了!不用担心,只是我们班的400米接力被我搞砸了……”
“傻瓜!”方皓晨握握沉苏的手,“没事的!是因为千黛不小心摔出来撞到你所以才中止的,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怪你的。”
说起千黛,沉苏又想起昨晚在医务室见到的那一幕,“不知道千黛的手有没有什么大碍呢?”
“昨晚我给过电话她,她说没什么事,只是……”方皓晨迟疑了一下,“她的情绪好像不太好,声音听起来像是哭过……”
哭过?
沉苏微微皱眉,脑海闪过桑陌几近癫狂往外冲的样子,心里禁不住有些迷茫。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丢下受伤的千黛扬长而去呢?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闹什么矛盾?”
“也许只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嗯……”沉苏点点头,停下脚步,专注地盯着方皓晨,“你可不许这样对我喔!”
说完后,她不禁微微一怔。
她以这么自然而然的口气说出这些话,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做好准备,从此,安分守己做他的女朋友呢?
方皓晨唇边满是宠溺的笑意,点点沉苏的鼻子,“遵命!女朋友大人!”
她会跟他撒娇……是不是代表着,笼罩着他们的阴霾,已经在这阳光万丈的早晨烟消云散了呢?
四班。
沉苏刚到达教室,唐可欣就拉着她,神秘兮兮俯在她耳边说道:“听说王雅丽要转学喔!”
“啊?为什么?”沉苏张大眼睛呆呆望着唐可欣,平白无故的转什么学?她们学校可是全市最好的中学耶,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只为进一中啊?她居然想转学?“她爸爸调到别的地方去吗?还是她们要移民?”
“应该不是,好像说转到二中去,她今天已经没来上课了!”
“这么快?二中会比我们学校好吗?”沉苏望向王雅丽空落落的座位,百思不得其解。
“你没听过朝中有人好办事啊?官场子弟的事情,随口一说,就搞定的啦!”唐可欣一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口吻。
“那也是!不过,她爸爸怎么会答应呢?”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不是每个父母最基本的心愿吗?读好的中学,将来考进重点大学的机率不是可以高一些吗?
唐可欣撇撇嘴,脸上一副掩盖不住的兴奋之情,“谁知道他们什么想法呢!她要走,我看大把人放烟花欢送她普天同庆呢!”
“嗯嗯!其实我也是……”想到以后再也不用遭罪听王雅丽的冷嘲热讽,沉苏也不禁高兴起来。
“你的头还好吗?有没有感觉今天好像变笨一些?”唐可欣转着沉苏的脑袋,左瞧瞧右看看。
“你少操心!本小姐就算再怎么笨,也比你这丫头聪明!”沉苏轻轻打掉唐可欣的手,打开书包,抽出语文书。
“沉苏!”
走廊外突然传来苗琬如的声音。
琬如?
沉苏扭过头,只见苗琬如站在走廊里,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紧贴着脸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放下语文书,沉苏跑出教室,站在苗琬如面前,“琬如,什么事?怎么满头大汗的?”
“沉苏……”苗琬如重重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慢慢说,别紧张!”沉苏挨近苗婉如,轻轻拍着她的背。自从在Hip造型别过之后,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换过新造型的苗琬如,不过现在,她完全没有闲遐来欣赏。
“千……千黛……不见了!”
“不见了?”沉苏闻言皱起眉,她不怎么明白琬如所谓的“不见了”是什么定义--是指离家出走?那不应该来找她吧?
“怎么不见了?”
“是这样的……”
苗琬如又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叙述事情的来笼去脉。
“今天早晨,千黛早早的就给电话我,约我一起吃早餐。吃早餐的时候,她的胃口好像不怎么好,一直没怎么动筷。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怎么留意,后来吃完早餐,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我们就在排球场玩荡秋千……”苗琬如停了停,又继续往下说:“玩了一会儿,我才开始发觉她有点不对劲……因为她……她一直在喃喃自语。”
苗琬如说到这里,停下来望了沉苏一眼,眼神犹疑不定。
“她说什么?”沉苏禁不住追问道。
“她一直在说‘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可是无论我怎么问,她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什么也不肯说。后来……后来回教室的时候,她说要去厕所洗把脸,让我先回教室,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居然……居然就自己先回去了……”苗琬如自责地敲着自己的头,“要是千黛有什么事……我……我……”
“没事的,没事的……”沉苏拍拍苗琬如的肩膀,“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左等右等也没见她回来,打她手机也一直没人接听,去厕所找也没见她人影,去排球场找过也没有,所以……所以我只能来找你。因为……因为我想,千黛这样子,应该是和桑陌有关,桑陌除了千黛,好像就对你比较特别……”
千黛,她该不会是……
了解了事情的来胧去脉之后,沉苏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等等……”沉苏交代一声,转身跑进教室里,“可欣,一会如果童姥有来视察问起我的话,你就说我肚子痛去厕所了。”
说完也不等唐可欣答应,一阵风般冲出教室,“琬如,你去操场看看,我们分头找……”
“好!”苗琬如答应一声,往楼道口冲去。
沉苏也往楼道口的方向跑去,不同的是--苗琬如往下跑,她则是往上跑。
一级一级……
一层一层……
沉苏不断往上跑。
千黛说“他不要我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个正在闹分手?他们之间的问题有那么严重吗?桑陌不是一直都对千黛呵护倍至的吗?为什么突然间会分手呢?是千黛做错什么事导致桑陌要离开她?还是桑陌移情别恋了?
五层……
六层……
哈哈哈……
沉苏刚准备踏上第七层的楼梯时,隐隐约约听见天台传来一阵悲凄的笑声。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桑陌?他在天台?是和千黛在谈分手吗?不然的话笑声不会那么苍凉的……不对啊,{奇}现在是他甩千黛,{书}又不是千黛甩他,{网}所以不应该是因为分手的事!那会是因为什么呢?是什么事,让他的笑声,听起来那么悲伤--仿佛带着一种锥心的疼痛呢?
沉苏放轻脚步,轻盈而迅速地爬上七楼。
“看来……你似乎已经知道了?”苍夏的声音传进沉苏耳朵里。
苍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沉苏拭去差点滑进眼里的汗水,小心翼翼缩进天台门口的角落里。
他们……是在谈他们灵界的什么机密吗?还是……苍夏又一次向桑陌宣战,争夺千黛?
她该不该回避呢?毕竟,偷听人家的隐私不是好学生所为。
千黛应该不会如她所想来天台轻生吧?如果在的话,他们两个估计也不会悠哉悠哉在谈话了。那她应该趁他们没发觉的时候,溜之大吉吗?现在……她首要的任务可是寻找千黛耶!可是,她实在很好奇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千黛不在天台的话,应该不用太担心吧?只是……这样被他们发觉的话,会不会很不好呢?
她只是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而已,又不是故意的,所以应该不能算偷听吧?
所以,她决定!随便听一下下就好……
打定主意后,沉苏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门框边的墙壁上。
“是沉苏,对吗?”桑陌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紧张,似乎正刻意压抑着某种情感。
沉苏的心“咯噔”狂跳了一下。
他们在说她?
是什么事会和她有关呢?
沉苏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移到门框边,偷眼外天台望去。
苍夏靠着栏杆,双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脸色平静如水,早晨柔和的阳光游离于他隐隐泛着暗紫色的瞳孔里,蕴开一片灿烂。
桑陌微咪着眼睛,阳光淌过他栗色的头发,漆黑的眼睛深犹如黑夜尽头最深沉的穹苍,埋伏在眼底的怒意逐渐逐渐变得清晰。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苍夏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他半咪着眼睛,瞳孔被阳光叩开一点光泽,慢慢的,光明泽越来越盛,紫色的光芒从他眼底倾泻而出。
“你所谓的交易,所谓的谁在一个月之内赢得漓末的心谁就可以带走漓末,另一方不得干涉,全都是你的缓兵之计对吧?你以为拖延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延迟你复原的时间?哼……就算你的灵力真的复原,你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吗?”桑陌冷哼两声,接下去道:“从沉苏用鲜血为你解开封印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她是她了对吧?你一直假意追求千黛,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沉苏才是她是吧?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沉苏按住胸口。
她的心急促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腔蹦出来。她的脑子乱糟糟的,似乎明白桑陌的话,又好像不怎么明白。
桑陌说她是她?她是指谁?她不是沉苏吗?如果她不是沉苏,那她会是谁?
他说苍夏一直都是假意追求千黛,那是不是说……千黛不是漓末?如果千黛不是漓末,那谁是漓末呢?他说“从沉苏用鲜血将你的封印的时候,你已经知道她是她了对吧?”是什么意思呢?第一个她是指她--沉苏,那另一个“她”呢?又是指谁?
沉苏在心里暗自作着种种猜想,脑海忽然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不可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另一个她……绝对不会是指她想到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呢?
她惊骇地甩甩头,甩掉那个惊人的猜想。
千黛缩在天台转角处的角落里。
她全身不停地颤抖着。
虽然她看不见桑陌和苍夏,可是他们的一言一语,一字一句,她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说苍夏是假意追求她,因为她不是那个“她”。而他,昨天在医务室的时候,也口口声音喊着“原来……原来你不是她!”
“她”,真的是指那个她吗?一切,真的如那个神秘的女人说的那样吗?
(四十四)真正的漓末
“走开!走开!你给我走开!”
千黛捉起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枕头、化妆镜、梳子……拼命往门口扔。
“小姐,你晚饭也没吃,好歹吃点东西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冰糖雪耳汤,给你端进来好吗?”佣人王姐唯唯诺诺地缩在门口边,苦口婆心地劝导着。这个大小姐平时虽然温文尔雅的,可是任性起来连董事长都拿她没则,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佣人。
“我不吃!我不吃!”千黛伏在床头,带着哭腔吼道。
“董事长要是知道我照顾不好你,会责怪我的,刚刚太太打越洋电话回来,小少爷也嚷着要和你聊天,你也不接……太太问起你,我跟太太说你在睡觉,太太让你醒后给她电话。小姐,你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给太太打个电话好不好?”
“不吃不吃不吃!你给我走!走啊!”
千黛吼完又嘤嘤哭起来。
桑陌不要她了!她还会有胃口吗?从医务室回来之后的三个小时里,她打了无数个电话给他,他只接过一个,说了一句话-我们分手!接着无论她怎么打,无论是用手机用座机用陌生的号码打,他的手机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连一个理由都不给她?所谓的“原来你不是她”又是什么?她不明白!不明白今天之前他们还甜甜蜜蜜的为什么突然间却要分手?不明白曾经对她呵护备至的他为什么如今会这样冷漠无情……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千黛用手拼命锤着床垫,眼泪拼命往外涌。
他怎么可能不要她?
她是校花,拥有完美的外形,显赫的家境,多少男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想尽方法用尽心思只为博得她的青睐,可是他,居然不要她!居然跟她说分手!
是她性格不好吗?她自问对他千依百顺,柔情万千。
是觉得她太没安全感吗?自从他们拍拖之后,她已经和那些男生保持距离,对他一心一意,就连学校另一个校草苍夏--无数女生的梦中情人,她也是尽量保持着距离,对他所送的礼物一拒再拒。
他还嫌弃她什么呢?
“小姐……”王姐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打破了她的思绪。
“我叫你走!走啊!”
“小姐……有人找你!”
“叫他滚!通通都滚!除了桑陌,我谁都不想见!”
“可是……可是她让我一定要转告小姐你,说是,说是关于桑陌少爷的……”
关于桑陌的?
千黛抬起头,脸颊虽然仍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神采却已经渐渐回到眼里,发了一会儿呆,她才吩咐道,“让她在客厅等。”
“是。”王姐转身朝楼道走去,隐隐的,传来她低低的嘀咕声:“那女人穿得稀奇古怪的,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可惜,你……还是知道了!”苍夏淡淡地说,眼神没有一丝慌乱。
桑陌瞪着苍夏,眼里升起一股寒意,“如果不是接触到千黛的血,我还一直被你和我的好长老蒙在鼓里呢,看来,你倒挺有本事啊,居然可以让我最得力的长老背叛我……”
血?
因为千黛的血所以桑陌才知道千黛不是漓末?
那……
沉苏突然想起那块晶石,以及她感觉血液被吸吮的那个傍晚……
她一只手紧紧掩住嘴巴,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心里的惊骇让她险些一个趔趄滚下楼梯,这个发现,对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里天大的霹雳。
苍夏的声音将千黛拉回现实。
她盯着掌心依然缠着纱布的地方……
血液……竟然是揭开她身份的元凶?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那个女人深棕色的,似乎永远闪动着妖魅光芒的眸眼。
“果然很像……”
千黛梳洗完毕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的时候,女人暗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宽阔的大厅听来有点诡异。
“像什么?”千黛坐进女人对面的沙发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裹着一身黑色。
黑衣黑裙,连头发也用黑纱罩着,只露出脸庞。也许因为黑色的衬托,她的肤色显得很惨白,凹陷的眼睛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棕,锐利中隐隐带着妖魅的光芒,高挺的鼻子是面部唯一可取的地方,年纪似乎很轻,20出头,却像是历尽沧桑,眉目间的皮肤有淡淡的竖痕。
“漓末!”
千黛皱眉,“漓末?是什么?”
“漓末……与你长相酷似的少女,也是……桑陌此生的至爱!”
和她长相酷似?
桑陌此生的至爱?
是那个……壁画里灵动翩纤的少女吗?
不不不!
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对她的!
他的爱,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患得患失……
她怎么可能感觉错误呢?
千黛牢牢注视着女人深棕色的眼睛,企图从中寻找出一些她在撒谎的痕迹。
“你不必猜度我话里的真实性,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完完整整拥有桑陌的心吗?如果你想,我们就来做个交易……”女人所在的沙发虽然与她有一定的距离,可是她却觉得女人暗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呢喃,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从耳膜,一直延伸到她心底。
完完整整拥有桑陌的心?这个交易听来很诱惑……
这个女人,她真的可以帮助她重新拥有桑陌的心吗?所谓的交易,换取条件是什么呢?钱吗?钱她多的是!可是桑陌,仅仅只有一个……
她不可以失去桑陌,绝对绝对不可以,所以……
千黛凄迷的眼睛渐渐明亮。
女人惨白的唇角牵出一个动人的微笑,犹如寒风中盛放的冬梅,“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关于桑陌、苍夏的来历,以及他们和漓末的关系……听完之后,是否愿意与我交易,听凭你的决定!”
“那是因为殇鸢长老不耻你的行为!”
苍夏的声音让陷在沉思的沉苏和千黛都回过神来。
桑陌冷哼一声,“我是王,我想娶谁就娶谁,轮不到那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反对!”
“就算你不听长老们的柬言,不理臣民们的眼光,至少也要照顾漓末的感受吧?爱她,就是要让她幸福……”
“哈哈哈……”桑陌再次仰天长笑,“爱她,就是要让她幸福?即使她的幸福,不是你给与的,你也在所不惜?所以,千黛的生日会上,你明知道沉苏是漓末,你也任由她被众人嘲笑污辱,因为你怕,你怕如果你挺身而出,会让我看出端倪,所以你就任由自己心爱的人孤伶伶接受所有的鄙夷?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为了不被我发觉,你就这样将她拱手让给另一个人?这就是你所谓的让她幸福?”
沉苏倚着墙壁,全身微微颤栗着。
其实她早已猜到答案,可是由别人口中再次确认自己的所想与事实不谋而合,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可能是漓末呢?
漓末是那么翩纤灵动的一个少女,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丑小鸭!
虽然她曾经有过许多希奇古怪的梦镜。
虽然脑海偶尔会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
虽然她第一次见到苍夏和桑陌的时候,有似曾相似的感觉。
可是这些,并不能证明她和漓末有任何的关系啊!
梦境是自从得到那块紫晶之后才开始的,所以应该是受到晶石的影响才导致的。
记忆片断全都是些一闪而过的杂乱无章的影子线条,完全看不出是些什么东西,所以未必和这有关联。
似曾相似的感觉更加容易解释,有时候她偶然路过某个地方,或者做某件事情,也会突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所以……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她不可能是漓末,不可能!
千黛紧紧咬住嘴唇,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前方--那里除了天台的栏杆,并没有任何东西。
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黑衣女人的声音。
“千黛小姐?你在害怕吗?知道最心爱的人是精灵之后,你开始害怕对吗?看来,你好像并不是真的爱桑陌吧?”
千黛怔怔瞪着眼前的黑衣女人--她说她叫旋凫,精灵界的长老。
这个世界,真的有精灵吗?
旋凫说的,全都是真的吗?
桑陌真的是因为她酷似漓末才接近她的吗?
苍夏也是因为她酷似漓末才追求她的吗?
多么可笑!
他们追求她,仅仅因为她酷似旋凫口中的漓末,而不是因为她是美丽动人的校花!
她堂堂第一校花,多少人为争夺她斗得头破血流,多少人慕名前来只为一睹她的风采,可是,在他们心里,在堂堂两大校草心里,她仅仅只是个替代品!
“砰”……
她似乎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两半,鲜血汩汩冒出来,在地上蜿蜒成河,慢慢地、慢慢地汇聚成牵动她整个心灵的两个字--桑陌。
她的心,早已遗失在他温柔的宠溺里……
即使这份宠溺,只是她活在漓末的影子里才能拥有的奢侈品,她也无怨无悔……
“千黛小姐,你还是爱桑陌的对吗?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你就可以完完整整拥有桑陌的心……”
千黛怔怔注意着旋凫。
完完整整拥有他的心……真的可以吗?
旋凫望着眼前茫然的少女,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苍夏呆呆注视着桑陌,心莫名疼痛起来。
他希望她幸福,即使这个幸福的代价是他必须放手,他也只是希望她幸福……
因为他知道,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远离桑陌,留在她母亲出生的地方……
所以他明知沉苏对他情愫暗生也要决然远离……
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对漓末的深情,让蒙在鼓里的桑陌瞧出端倪,他不允许桑陌带走她,让她再次困进那个牢笼里……
所以他才忍着莫大的痛楚眼睁睁看着方皓晨将她拥入怀中,吻上她的唇……
直到今天,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仍然会闪现她孤立无助站在舞台中的那一幕。
他懂得那种感觉--那种被全世界遗弃孤立的感觉,可是他不能,他不能给她拥抱……
他的嘴唇咬出血,他的指甲掐进肉里,这些疼痛,都及不上她眼睛里的雾气给他带来的撕扯……
他很想很想冲上去,向全世界宣布--沉苏,无论你是美若天仙的漓末,抑或是平平无奇的丑小鸭,你都是我心里最爱的那一个……
可是他不能!
桑陌当时正在二楼注视着一切,以桑陌对他的了解,桑陌肯定会发现沉苏对于他的意义绝对不止救命恩人这么简单。
所以他只能忍……
虽然心真的很痛很痛……
虽然他一次次看见她眼睛里汹涌的伤痛。
虽然每次看见她和方皓晨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都如刀割般地疼。
可是他不能说……
非但不能说,还必须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对!只要可以阻止你带走她,只要她可以留在她喜欢的地方,我不介意做她幸福的踏脚石……”
“好!很好!”桑陌走近苍夏,深邃的眼睛一片暗沉,冷冷的笑意挂在唇边,“当你知道你的坚持会为自己带来什么后果的时候,当你知道你最心爱的她别有怀抱的时候,你会后悔曾经所做的一切,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我带她走!”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除非我死!”苍夏暗紫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越张越大,冷冷的寒气从里面弥漫出来,周围阳光的热力似乎也渐渐软弱,凝结在半空中。
“你会为你今天的话付出代价的!”桑陌说完,忽然消失在空气中。
“哈哈哈……”
半空中,传来他放肆的笑声。
苍夏仰起头。
阳光照进他眼睛里。
他眯着眼睛,喃喃道,“漓末,你会幸福的!我保证!”
话音刚落,光影一闪,他也跟着消失在半空中。
沉苏呆呆注视着苍夏和桑陌曾经站立的地方--那里似乎仍然迷漫着迷迭香的味道。
她真的是漓末?
为什么她的样子和漓末的差距那么大?为什么千黛反而和漓末一模一样?千黛和漓末有什么关系吗?还是单纯只是人有相似?桑陌对千黛宠爱有加,证明他对漓末情根深种才对啊,为什么漓末那么抗拒他呢?她之前的梦境,也诏示着漓末和他关系菲浅啊?为什么他们之间后来会变得那么僵,甚至让漓末产生逃离灵界的念头呢?因为桑陌要娶她吗?究竟后来,她有没有嫁给他呢?
桑陌说的--“你会为你今天的话付出代价的!”是危言耸听呢?还是意味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沉苏抱着头,脑海里杂乱无章的影子又翻腾倒海般侵袭而来。
影影绰绰的,似乎有树的影子、人的影子、花瓣的影子,还有大片大片的迷雾漫天漫地的席卷过来……
她闭上眼睛,拼命甩着头。
排山倒海的疼痛钻进她脑门,天旋地转呼啸着吞噬她的意识。
不要!不要!
她害怕那种滂惶无依的感觉……
扶着墙,她默默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楼下走去。
千黛背靠着墙。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
她只是呆呆望着前方,脑海里一片空白。
许久许久之后……
她轻轻站起来,慢慢踱到栏杆边。
她知道,桑陌和苍夏已经走了--因为天台很安静,安静得她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停在栏杆旁边,她微微俯下身子。
八层楼,这是足够让畏高的她心惊肉跳的高度。
楼下,隐隐约约似乎有铃声传来……
早自习结束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
桑陌回到教室没有见到她,会担心她吗?会找她吗?
也许,他根本没有回教室吧--他从来都是个随心所欲的学生,老师也未曾因为早读课没有见到他而责怪过他。
她掏出手机。
手机里有十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三条未读短信。
点开查看。
所有的电话和信息都是来自苗琬如的,没有她期待见到的那个号码,那个他曾经说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的号码……
千黛紧紧握住手机,眼睛转向楼下。
楼下的人很小。
不知道为什么,畏高的她,此刻竟没有一丝丝的怯意。
桑陌……
桑陌……
这个名字从她心尖轻轻滑过,犹如刀子般在心里剜出一道伤口,疼痛从里面汩汩往外冒,挣扎着向四面八方散开去。
她的心,好疼好疼……
桑陌……由始至终,他爱的只有漓末吗?昨晚旋凫告诉她的时候,她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仰慕者无数的千家大小姐,竟然只是一个代替品?她不相信,她真的无法相信,他和她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他以为她是漓末!可笑!这个真相真的很可笑!可是他确确实实因为发觉她不是漓末而与她分手……
是她不够好吗?那个漓末比她好吗?
旋凫说只要她可以答应她开出的条件,她就可以让她完完整整拥有他的心。
呵……
千黛从心底里轻轻笑出来。
她,万人追捧的校花,居然成为人家的替代品……
因为她过度的完美,才惹来上帝的嫉妒吗?
如果是的话,她偏偏要逆天而行!
千黛眯起眼睛,浅浅的笑意从她唇边蔓延开去。
内衣
(四十五)残缺的回忆
一级……
二级……
沉苏心神恍惚数着楼梯,慢腾腾往下走。
事情为什么突然间会有这种转变呢?
她明明已经决定,她的心,以后只许住着方皓晨一个人……
可是,苍夏居然由始至终都是喜欢她的,因为她是漓末!她居然会是漓末?为什么她会是漓末呢?
苍夏,真的一直都喜欢她吗?无论她是大美女漓末,还是丑小鸭沉苏?
她的心,为什么好像又开始慢慢、慢慢倾向苍夏呢?
举起手,她狠狠捶着太阳穴。
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怎么可以漠视方皓晨的付出呢?
从小学开始,当她还是丑小鸭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喜欢她……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她该拿什么来偿还呢?
她真的可以漠视晨的痛苦,投入苍夏的怀抱吗?
不不不……
不可以!
不可以!
她继续用力锤着脑门。
可是无论她怎么锤,昏昏噩噩的脑子依然乱糟糟的,如同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无论她如何兜兜转转,无论她如何横冲直撞,她始终找不着任何出口,见不到阳光……
“小苏,怎么了?”
声音从沉苏前方传来,她抬起头,忽然一脚踩空,眼看着就要摔下楼梯。
方皓晨急忙伸出手,稳稳接住沉苏,将她抱个满怀,“你这丫头,怎么老是冒冒失失的?幸好我在楼梯口接住你,不然你可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咯!Qī.shū.ωǎng.”方皓晨朝她眨眼眨睛,语带调侃。
今天早自习下课后他就到处找她,听唐可欣说她整节自习课都没到,据说是肚子痛,去厕所搜寻却又没见到她的踪影,打她电话也没人接听。
了解大致的情况后,他正烦恼着该如何是好,刚巧在楼梯口撞见苗琬如。苗琬如告诉他沉苏正和她分头寻找千黛呢,千黛已经打过电话给她,说她没事,可是沉苏却一直踪影全无。
他原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准备去天台碰碰运气,没想到爬上七楼时,刚好将一脚踩空的沉苏抱个满怀。
沉苏抬起头,对上方皓晨明亮的眼睛,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怎么了?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别哭,别哭,乖……”方皓晨边手忙脚乱拭去沉苏汹涌而出的泪水,边搂着她移往楼道转角口。安全起见,还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比较好,被经过的同学看见事小,要是被经过老师看见可就事大了,毕竟这里可是七楼,楼上就是老师们的办公所在地。
沉苏搂着方皓晨的腰,头埋在他胸前一个劲儿地哭,心里不断问着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方皓晨一手环着沉苏,一手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脊。
好一会儿之后,沉苏终于止住哭泣,在方皓晨雪白的衬衫揩干净泪迹后,抬起头,“晨,我想逃课……”
“什么?”方皓晨的嘴型差点张成o字型。这丫头怎么每次见到他就说要逃课?难道他长得很像坏学生吗?
“我说,我-要-逃-课!”沉苏眨着眼睛,一字一句道。她怕见到苍夏,虽然逃避不是办法,可是,逃得一时是一时吧。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方皓晨端详着眼前的沉苏。
她的脸上泪痕犹新,无辜的眼睛仿佛雨后的蓝天,晶莹而透亮,此时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眼睑,点点头。
只要她高兴,就算天涯海角,他也会追随。
四班。
人声鼎沸。
这是临上课前的喧哗。
每个课间十分钟,同学们都犹如出笼的小鸟,肆意挥洒属于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
苍夏靠着墙。
周围的喧闹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前面五十厘米的位置-那个位置的主人,一直是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今天之前,他还只能隐忍,再隐忍……
由着她的眼泪,坠落进她脚踏的泥土里,干涸成尘;或者融进那个叫方皓晨的男生的胸膛中……
今天,以及今天之后的每一个日子,他再也不要她为他掉一滴眼泪。
这是他曾经的承诺。
无论承诺的对象是漓末,还是沉苏。
苍夏的眼睛迷离起来,时光仿佛从他朦胧的瞳孔里向前递进……
“夏,你喜欢凡界吗?”
漓末坐在他身边,双脚不停地晃动着,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凡界?那是什么地方?”苍夏注视着漓末。他喜欢她的笑容,那是连雪沫湖都为之失色的澄净。
漓末望着远处的山峦,天空是一种深邃的蓝,像冰澈海的海水那样。
“凡界……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母后的地方,父王和母后邂逅的地方。”
“你的母后,是从凡界来的吗?”
“嗯……”漓末点点头,眼睛依然停留在云雾萦绕的远山上,“我并不是纯正的精灵,我的母后,是人类。所以,我的灵力,很微弱……”漓末收回目光,注视着苍夏,“你会嫌弃我吗?”
苍夏握住漓末细致白晰的纤手,“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才对吗?”
“傻瓜,你难道没有发觉,你紫色的瞳孔,有多么美吗?”漓末的手指轻轻划过苍夏的眼睛,她喜欢他的眼睛-那双比之冰澈海更为深沉更为迷离的紫色瞳孔。
苍夏闭着眼,他可以感觉她手指抚过他肌肤时直抵他心底的温度。
他抬起手,轻轻抓住那游走在他脸庞的手指,移到嘴边,印上一个吻,“你真的不介意吗?”
“嗯!”漓末点点头,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之色。
“可是,桑陌,你的家族,你的臣民,都会反对我们的……”苍夏握着漓末的手紧了紧,他实在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日子,他会怎么样。
“不会的!”漓末将头倚在苍夏肩上。她听殇鸢长老说过,父王在位的时候曾经颁令不得伤害苍夏,不然苍夏是无法存活至今的。虽然依然会有族众罔故命令伤害他,不过始终不敢太明目张胆。其实她也知道,和他在一起,将来的日子必须面对四面八方的阻力,可是,她不怕!只要有他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苍夏揽着漓末瘦削的肩,“你的母后,是从凡界来的?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那时候父王的第一任王后--夙菲王后刚刚过世,正巧有精灵私逃凡界为非作歹,父王因此与殇鸢长老前往凡界,一来捉他归来,二来顺便散散心,后来在凡界的时候,父王与母后邂逅……灵界一天,凡界一年,父王将母后带回灵界的时候,我们这里的日子,只过去一天,桑陌因此大发雷霆,他认为父王,竟然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忘记夙菲王后移情别恋……所以他从此再没有踏足珞璎殿。后来,母后在生下我的第12天逝世,那一天,我刚满12岁……”
“你的母后,是因为灵力不续逝世的?”苍夏抚摸着漓末瀑布般的秀发,问道。他记得曾经在藏书阁中翻阅过一本关于人类与精灵的书,里面的记载似乎提到如果人类想在灵界生存,每天都必须摄取一定的灵力,然而施灵者也会因为灵力的不断输出而逐渐衰弱……
漓末点点头,雾气慢慢聚拢在她眼底。
“虽然父王一直自责,怨自己不该带母后回来,怨自己没能延续母后的生命,可是我知道,父王真的已经尽力了……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己了……母后逝世的那一天,父王的头发一夜之间全变成灰色的,骤然来临的衰老让他的身体瞬间垮下来,殇鸢长老说父王没有了生存的意念,所以……一天之间,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两个亲人……”
眼泪从漓末眼里溢出来,滴在她洁白的裙子上。
苍夏拥住漓末,轻轻道,“傻瓜,你还有我,还有桑陌,我们都会保护你,疼爱你……”
“夏……”漓末仰起头,晶莹的眼睛黑白分明,“如果我想去凡界,你会陪我去吗?”
“嗯……”苍夏坚定地点点头,“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
漓末将头倚在苍夏肩膀上,“我真的好想好想去凡界,去母后出生的地方看看,母后说凡界是个多姿多彩的地方,在那里,母后说她渡过最美好的童年……哪像我们,从幼儿期到童年,仅仅只是十二天的时间,成年期以后,就是无止境的万万年……”漓末望着远方,黑白分明的眼睛水光萦绕,“母后临终前一再嘱咐我,要我好好照顾桑陌,要好好弥补母后的出现给他带来的伤害,所以……暂时我恐怕都不能去凡界了,也不知道等我去的时候,母后的双胞胎姐姐还在吗?”
“你的母后,还有亲人在凡界?”
“嗯,母后临终前的遗愿就是要我好好对待桑陌,以及去凡界偷偷看望一下她的姐姐。母后说当时她决意和父王回灵界,所以父王策划了一场死亡……我想,母后的姐姐,当时一定因为母后突然逝去而伤心欲绝……”
苍夏搂紧漓末,“放心!我们会去凡界的!”他会实现她的愿望的,无论这个愿望有多难……
“嗯……”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犹如指尖轻轻流泻的钢琴声,“桑陌,他还是依赖着我的……所以,去凡界这个愿望唯有暂时搁置了……不过,总会实现的……对吗?”
“是的!”苍夏紧紧搂着漓末,“会实现的,一定会的!”
漓末慢慢闭上眼睛,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桑陌,他会祝福她和苍夏吗?会吧?
洛樱殿。
樱花树。
漓末安静地站在满目妖娆的雪白里。
樱花漫天飞舞。
一片一片……
在残红的夕阳里挥舞着它们最后的光华。
她仰着头。
在满目的缤纷里。
她似乎看见父王携着母后的手。
慢慢地……
慢慢地远去……
父王。
母后。
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轻轻地呼唤。许久许久之后……
她睁开眼睛。
转过头。
她看见他。
昂然立于落日的余辉里。
残阳在他身上涂上一层阴影。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安静地映在珞璎殿铺满樱花瓣的石径上。
那么孤独……
那么落寞……
“又想起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苍夏低声唤醒沉浸在回忆中的漓末,这个场景,她曾经无数次向他复述过。闭着眼,他几乎都像亲眼目睹那样见证她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漓末点点头,仰头望着苍夏。
他……总是读得懂她的心思。
“那是父王和母后逝世的日子……桑陌肯来,证明他已经原谅父王。后来他还允许母后葬在夙菲王后和父王的陵墓里,也代表着……他已经原谅母后了吧……”
“末儿……”苍夏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漓末……难道她没有发觉,桑陌太过疼爱她了吗?虽然他疼爱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珞璎殿……本该是王与王后住的地方啊,为什么桑陌,会让漓末搬进珞璎殿里呢?
“夏……别担心,等桑陌从失去夙菲王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我就向他坦白我们的关系,然后我们一起去凡界。他那么疼爱我,一定也会爱乌及屋,不会对你有偏见的!”
“嗯……”苍夏点点头,紧紧搂住漓末。
远方。
夕阳最后一点光芒缩进群山巍峨的蔽护里。
大地渐渐阴暗起来。
是他太多心吗?
他和她,真的可以等到那一天的来临吗?
叮铃铃……
苍夏睁开眼睛,回忆终止于那串悦耳的铃声里。
唐可欣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喂……”
……
“什么?沉苏肚子痛?嗯嗯……我会帮她跟老师请假,你好好照顾她。”
……
“好的,拜拜。”
“这个沉苏,也不知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唐可欣挂掉电话,自言自语道。
“你说沉苏肚子痛?”苍夏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唐可欣问道。
奇怪,苍夏今天刮的什么风?平时不到上课前一秒钟他可都是不会出现的!最破天荒的是,今天他居然主动和她说话!
唐可欣左瞧瞧右看看,确定苍夏是在问自己之后,才答到:“嗯……刚刚晨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带沉苏去医院。”
“喔……”
苍夏望向窗外。
阳光下。
纷纷落落的白玉兰飘荡荡在半空中,慢慢地、慢慢地坠落。
她……
又是和他在一起吗?
内衣
(四十六)沉苏的身世
方皓晨挂掉电话,望着沉苏,“沉大小姐,小生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打电话给可欣帮您请假,接下来您准备去哪里呢?”
沉苏呆呆望着方皓晨,完全没有被他诙黠的语气逗笑。
去哪里呢?
无论去哪里……只要别看见苍夏就好。
虽然逃避不是办法……
可是逃得一时是一时啊!
面对苍夏,她真的不知道她的心该何去何从……
“去雪色迷漫怎么样?”方皓晨提议道。
“嗯……”沉苏点点头。希望美食可以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些……她现在需要好好安静一下。
雪色迷漫。
沉苏怔怔注视着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流,轻轻咬着嘴唇,思绪游离在玻璃窗外的世界里。
在别人眼里,快乐的沉苏,才是她的本样……
所以即使她的情绪有多么糟糕,内心有多么凌乱,她仍然必须尽力假装,假装一切如常……无论对象是眼前的方皓晨,还是相依为命的爷爷。
十七年来,她努力扮演着乖孙女、好学生的角色,努力活得快乐,努力在爷爷眼里活得快乐……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可以卸下伪装,尽情发泄属于十七岁的喜怒哀乐……
虽然爸爸妈妈过世得早,虽然二叔二婶说她克死父母视她如毒蛇猛兽,虽然某些没有家教的小孩经常嘲笑她是孤儿……
然而这些对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她有父母曾经为迎接她诞生精心布置的温暖小家,小家里面,住着视她如掌上明珠的爷爷。
可是现在,一切的一切瞬间崩塌……
她居然不是沉苏!
最疼爱她的爷爷,也不是她的爷爷!
她是漓末……
她是精灵……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就算她不是沉苏,那又怎么样呢?爷爷抚养她成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没有血脉相连的牵扯,爷爷,仍然是她最爱的爷爷,谁也无法改变!
那些残缺不全的梦境,那些支离破碎的幻像,就足以证明她是精灵吗?
如果她是精灵,为什么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她是精灵,为什么她的样子,和漓末大相庭径?
漓末……
想起这个名字,沉苏的心紧缩了一下。
苍夏喜欢的,真的一直都是她吗?
无论她的模样是否和漓末相同,他的情感,也从未因此而转变过吗?
就算她是丑小鸭,他的心,也一直是向着她的吗?
那……她该怎么办呢?
她究竟应该继续和方皓晨交往,还是选择投入苍夏的怀抱?
“小苏,看什么看得那么出入呢?”方皓晨终于忍不住打破平静道。点完餐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对着窗外,怔怔出神,窗外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他不禁朝街道多望了几眼。
“噢……”沉苏收回目光,迟疑道,“没……没什么。”
方皓晨小心观察着沉苏,没有追问。
明晃晃的灯光下,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琥珀色的眼睛一片迷茫,焦点似乎正游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她发生过什么事吗?
早自习没上,跑去天台做什么呢?
今天去接她的时候,一路上她都活蹦乱跳的,害他差点就摔个人仰马翻,这会儿却安安静静的,像是有什么困扰?
“晨……”沉苏咬着下唇,思量着该怎么开口。
“嗯?”
“假如,假如你发觉你原来不是你,而你一直认为对的事,原来一直是错的,你会怎么办?”沉苏的眼睛依然停留在很遥远的地方,声音也带着几份空远和茫然。
方皓晨微微撅起眉,定定望着沉苏,“什么叫你原来不是你?你就是你,为什么会不是你呢?”
沉苏蓦然惊醒,神采渐渐在她眼里回拢,她的目光掠过方皓晨,停在眼前那客精致诱人的雪糕黑天使--透明的郁金香式样高脚杯,乳白色的冰淇淋簇拥着一抹深啡的巧克力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仿佛凋零在雪地里的黑玫瑰。
怎么办呢?要跟他坦白吗?
告诉她,她其实不是沉苏……
告诉他,她其实是精灵--一个与普通人无异的精灵……
他会相信吗?
就算他相信,这时候说出真相,对事情又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呢?况且,她也还没有弄清楚,她究竟是不是漓末……
所以,暂时还是别告诉他吧!
“没有……我只是有些东西想不通,不过现在没什么了。”
虽然她一直低着头,可是仍然可以感觉到方皓晨灼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奇)“在天台,有事发生吗?”
书)“没有呀。”
网)“那为什么突然想逃课呢?”
方皓晨盯着沉苏,这样安静的她,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因为……”沉苏抬起头,嘴角刻意弯出漫不经心的微笑,“突然间就想逃课嘛。”
“这样啊?那吃完黑天使,我们好好玩一天?去游乐园怎么样?”方皓晨扬起嘴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不想说,就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虽然他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的异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虽然他隐隐有不安的预感,可是他已经渐渐地、渐渐地在拥有她的心了不是吗?
她不是已经从连名带姓叫他“方皓晨”到只叫他“晨”了吗?
所以,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吧?
“好啊!”沉苏假装轻快地答应道。
说完舀起一点巧克力,放进嘴里。
滑滑的巧克力迅速在她口里融化。
涩涩的。
苦苦的。
慢慢的,舌尖味蕾逐渐被浓郁的甜美代替。
沉苏默默注视着眼前的黑天使。
什么时候……
她、苍夏、还有方皓晨,也可以像这杯巧克力那样,慢慢地摆脱苦涩,迈向甜郁呢?
三个人的爱情,又该如何才能两全齐美呢?
傍晚。
沉苏和方皓晨筋疲力尽结伴回到家。
站在门口,她深深吸口气,又呼出来。
调整好状态后,她打开门,尽量用听来轻快的声音叫唤道:“爷爷,我们回来咯。”
“回来了?”爷爷搓着双手,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方皓晨,热情地招呼道,“小晨,你来了?今晚留下来吃饭,我刚煮好饭。”
“爷爷好!不用了爷爷,怎么好意思经常打扰爷爷你!”
“没事没事,你来才热闹呢!”
“爷爷,你出来陪晨坐坐,我来炒,马上就好!”沉苏朝方皓晨眨眨眼,“陪爷爷的重大责任就交给你咯,你可别偷跑!”
“那,我去打打下手?”方皓晨说着就要朝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小苏手脚很快的,我们聊聊天,坐着等吃。”沉爷爷一把拉住方皓晨,往沙发而去。
“就是就是……”沉苏也附和道,“你这个方大少爷,别来给我添乱!”说着闪身进了厨房。
方皓晨朝沉苏做个鬼脸,和沉爷爷一同坐进沙发里。
“小晨……”沉爷爷为方皓晨和自己各倒了杯茶,开口道,“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爷爷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后来又知道你从小学就喜欢我们小苏……”
方皓晨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该应什么好。
“小晨……”沉爷爷看看方皓晨,迟疑道:“爷爷其实有件事想拜托你……”
见沉爷爷表情凝重,不知就里的方皓晨急忙问道,“什么事?爷爷你尽管说……”
沉爷爷叹口气,望向厨房。
厨房里半透明的玻璃门偶尔闪过沉苏忙碌的身影。
“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以帮我照顾小苏吗?”
“爷爷……”方皓晨望望厨房,急急道,“您还硬朗着呢,怎么说这种话?”
“小晨……”沉爷爷拍拍方皓晨的手,声音突然间变得低沉,“老人家,有时候总会有些预感,最近我总是梦见我那过世的老伴,还有小苏的爸爸妈妈,怕是……”
“爷爷,您别乱说,小苏听到的话会难过的……”
“小苏这孩子,真的怪可怜的,想当年,她妈妈才生下她没多久就……那天,她爸爸去接她们母女俩出院,半路发生车祸,她爸爸妈妈当场死亡,她因为被她妈妈紧紧护在胸前没有受伤,不过却因为缺氧,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停止心跳,后来,却在到达医院的时候被跟车的一个护士发现她奇迹般又有了呼吸……”沉爷爷陷在曾经痛失爱子媳妇的悲伤里,混浊的眼里泪光闪闪,“一定是她爸爸妈妈在天之灵保佑她,又或者是老天爷可怜我这个老人家……”
苏……
方皓晨心里蓦地一紧。
她乐天的外表下,竟然隐藏着这么可怜的身世。
以后,他一定会加倍加倍爱护她……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小苏!让她快乐!”
“谢谢你!小晨,如果不是我那二儿子是个老婆奴,如果不是我那二儿媳讨厌小苏,我也不敢这么唐突,我就怕我突然两脚一伸,丢下小苏孤零零一个人……”
“爷爷,您放心,我会照顾您和小苏的!”
“小晨,好孩子……”沉爷爷感激地拍着方皓晨的手,哽咽着说不出道谢的话来。
沉苏端着菜步出厨房的时候,正巧看见那正聊得热络的一老一少,她好奇地望着他们两个,“爷爷,晨,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好聊?来,可以吃饭了!”
“没什么,闲话家常而已。”沉爷爷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痕,答道。
“嗯嗯……”方皓晨急忙附和沉爷爷,“只是随便聊聊而已。我来帮你拿碗筷……”说着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四十七)迟来的告白
夜幕降临。
雨突然淅淅沥沥下起来。
华灯初上的宁海,到处白蒙蒙的一片。
往日明亮的灯光在沥沥的雨中犹如罩上一层蝉翼般的轻纱,晕出一圈一圈朦胧的光环。
雨滴顺着白玉兰嫩绿的叶子缓缓地匍匐,在叶尖凝成一个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珠,反射着城市萤萤的灯光。
苍夏抬起头。
雨珠落进他的眼里。
他闭上眼。
雨滴顺着他眼角滑落。
跌进树下柏油路的水洼里,激起一个小小的涟漪……
方皓晨夹起一块酸甜排骨放进嘴里。
“嗯……”他满足地抿起嘴角,望着沉苏,“丫头,没想到你厨艺不赖嘛!”说着又夹起一块。
“那当然!名师出高徒嘛!”沉苏挨近沉爷爷,半扬起头,斜睨着方皓晨,骄傲地说道。
沉爷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瞪沉苏一眼,“你这丫头,是称赞爷爷呢?还是称赞自己?说出来也不怕小晨笑话……”
“爷爷……“方皓晨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说:”您有所不知啊,小苏同学经常在我面前自吹自擂的……”
“我哪有!”沉苏瞪方皓晨一眼。
“有!”方皓晨忍住笑意。他好喜欢她撅着嘴巴,眼睛骨碌碌瞪人的样子。
“没有!”沉苏伸出脚,偷偷在桌下狠狠踩方皓晨一脚。
“哎哟……”方皓晨顿时痛呼出声。
“苏丫头!不准欺负小晨!”沉爷爷向沉苏下达命令。
奸计得逞,方皓晨得意洋洋望着沉苏,一副“爷爷站我这边”的样子。
“我哪有欺负他,你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是我这种弱女子欺负得起的吗?”沉苏故作委屈,可怜兮兮望着爷爷,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方皓晨,一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的模样。
“爷爷,小苏没有欺负我……”方皓晨望着沉苏坏坏地笑,“刚刚我只是被一只大老鼠狠狠咬了一口而已……”
“可恶!你敢骂我是老鼠?”
“咦……有人不打自招咯!”
“看我不收拾你……”沉苏举起筷子,“最爱吃的排骨。”话音刚落,已经有好几块排骨整齐码在她碗里。
“啊!女侠手下留情!”方皓晨见状赶紧加入“抢吃”行列。
于是两个人你来我往,抢作一团。
沉爷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摇摇头,笑意攀上他嘴角。
轰……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接着雷声大作,雨倾盆而下。
正在专心抢吃的两个人纷纷停下筷子。
“啊……”沉苏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我去关窗!”
雷声响过。
纷纷落落的雨滴骤然连成一张网,“哗啦哗啦”从空中倾盆而下,霎时雨珠四溅,仿佛断线的珠子铮铮敲打着地面。
苍夏默默坐着。
任雨水落进他的头发里、眼睫里……
隔着迷潆的雨帘,他的眼睛,定定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早在她对他心如鹿撞的时候,他已经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很久了……
他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因为凡界里的她是丑小鸭而停止过他的喜欢……
她会相信吗?
她已经失去她的记忆,忘记属于他们的点点滴滴……
他是不是应该这样放手?
让她在方皓晨的呵护里过她平凡的生活?
她会幸福吧?
和方皓晨在一起……她会幸福的吧?
他不是告诉过自己,只要她可以幸福就好,即使这份幸福,不是他给与的吗?
可是……
他的心,为什么那么那么痛……
仿佛被人用带刺的皮鞭抽过。
一鞭一鞭……
每一鞭,都深深扎入心里,然后狠狠抽出来,带出鲜血淋漓的痛楚……
他不是发过誓吗?
只要她可以来到凡界,只要她可以好好的……
无论要他失去什么,他都愿意的不是吗?
灵界有太多疼痛的记忆,是她所不愿想起的,所以就算她忘记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那又怎么样呢?他只要她幸福,这就足够了……
只要他可以确认她幸福……
那么就算这份幸福没有他的参与……
他也是可以幸福的吧?
来到窗边,沉苏伸手准备关上窗户,突然视线定定落在不远处的玉兰树上。
苍夏,是他!
她的心顿时“砰砰”狂跳起来。
四目交接。
苍夏淡淡笑起来。
她终于看见他了吗?
他还以为,她的眼里只有一个方皓晨呢……
沉苏揉揉眼睛。
没错!真的是他!
天!他坐在树上做什么?不是说打雷闪电不能靠近树木的吗?他倒好,居然还爬到树上去!
沉苏小心翼翼侧过头,方皓晨和沉爷爷正专心吃着饭,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她朝苍夏挥挥手,又指指她房间的窗口。
苍夏会意地点点头。
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她疾步朝房间奔去。
“我去关房间的窗子。”路过饭桌的时候,她有点欲盖弥章地解释道。
“关好快点来吃饭,菜都凉了。”爷爷抬起头,说道。
“好!”答应一声,她迅速跑进自己房间里。
进了房间,她掩上房门,奔到正满身滴水的苍夏面前,压低声音问道:“你坐在树上干嘛?难道你不知道雨天在树下是很危险的吗?”还没等苍夏答话,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奔到衣柜前,翻出两条大毛巾,又跑回苍夏面前,“快擦干水!”说着又急急忙忙跑到窗前。
关好窗后,交待苍夏擦干雨水,换掉湿衣服,然后就关门出去了。
一顿饭的时间,沉苏觉得仿佛有一年之久,一会想起房间里没有适合苍夏穿的衣服担心他会不会着凉,一会儿又担心被爷爷和方皓晨看出她的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大家吃完饭,刷好碗,等雨势稍小送方皓晨下楼,然后等爷爷洗澡睡觉……
一切搞定之后,沉苏轻吁口气,走进自己房间。
因为没有开灯,所以房里的光线很暗。
站了一会儿,渐渐适应房间的黑暗后,她开始四下搜寻苍夏的身影。
苍夏蜷缩着身子靠在床上。
窗外微弱的灯光照射进来,映在他脸上。
他微微蹙着眉。
脸上的表情痛苦而不安。
沉苏轻手轻脚走近他。
静静望着他好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眉心,轻声道:“苍夏,你在做噩梦吗?”
苍夏突然抬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一个溺水的人遇到一根稻草般,手指紧箍的力道昭示着他求生的欲望。
“苏……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跟他走……好吗?”
听着苍夏的哀求,她的心不禁酸溜溜的。
她还是在意的……
在意他眉心褶起的忧伤。
在意他语气里深深的不舍。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没有走……”
沉苏的碰触惊醒沉睡中的苍夏,他倏地睁开眼,目光接触到坐在床沿边的沉苏时,他伸出手,猛地一拉,沉苏倒进他怀抱里。
“苏……可不可以别离开我?我一直以为你的幸福可以和我无关。原来不可以的,我再怎么假装大方,再怎么说服自己只要你幸福,我就可以幸福,现在我才知道,这是不可以……看见你和他在一起,看见你的微笑为他绽放,看见你在他怀里,我的心犹如被千千万万个人践踏过……我挣扎在放弃与争取的边缘,看着你在他怀里笑厣如花,看着我一点一点,离你越来越远……我做不到,原来我做不到……”
沉苏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眼里汹涌而出,她的声音沙哑而哽咽,“这一切,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你的眼里,不是一直只有千黛吗?”
“是的,今天之前,我的眼里只有千黛,可是我的心,从来只有你!”
“我真的是漓末吗?”沉苏轻轻挣开苍夏的怀抱,“为什么我会是漓末?为什么千黛不是漓末?为什么我没有关于灵界的记忆?为什么……”
苍夏伸出手指,轻轻压着沉苏的嘴唇,“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现在……”
他深深凝视着沉苏澄清琉璃的瞳孔,那闪闪的光芒,一直是他追求的温暖,她,他终于,触手可及了吗?
他轻轻移近沉苏……
距离越来越短……
气息越来越近……
所有的忍辱负重,所有的迂回曲折……
他通通都不想再关心。
他只想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
即使下一刻,他面对的,会是桑陌的针锋相对……
他也要留住这一瞬间。
末儿……
我要你!
无论接下来等待着他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缓缓地……
他的唇,压上她的……
。
(四十八)逃婚的公主
桑陌整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握住透明的高脚杯,视线停留在壁画里空灵的少女上。
“王,既然已经知道沉苏就是公主,为什么您不立刻赶去公主家?万一被苍夏捷足先登……”
桑陌的眼睛依然望着画里的少女,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你以为……沉苏的心里,还会有我的存在吗?”
“啪”的一声,他手里的高脚杯突然间碎成片片,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调查到没有?”
“调查到了!”旋凫毕恭毕敬呈上一叠资料。
桑陌接过资料,一页一页翻阅着。
“没想到……千黛竟然是紫苒王后姐姐的女儿……她和末儿,竟是姐妹,难怪会那么像……”桑陌合上资料,喃喃道。
静静出了一会儿神,桑陌又问道:“灵界方面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殇鸢长老已经被蓦夜长老封印起来,他也已经承认在公主的噬火刑祭礼,他违背原来王您制定的计划与苍夏合力将公主的精魄送往凡界,植入一个频临死亡的婴儿体内……”
“蓦夜长老怎么说?上次收到他的消息,他说如果末儿的精魄没有找到适合她的身体,她就会像紫苒王后那样,过早死亡?”
“蓦夜长老说,如果王强行将现在的公主带回灵界,公主的下场将与紫苒王后一样,虽然公主现在属于半人半灵,然而她的灵力早已在噬火刑中失去,所以……”
桑陌注视着自己左手--那里仍然残留着红酒的痕迹,淡淡的红色,一路爬行到他的手臂,犹如被刀割出来的痕迹。
“那么……蓦夜长老找到解救的方法没有?”桑陌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似乎连缓缓流动的空气也在瞬间被冻结。
“虽然公主的灵体已经毁于那场噬火刑,不过,蓦夜长老说,只要找到与公主精魄磁场相近的躯体,公主依然可以与王相守万万年……”
哼……相守万万年?可能吗?
桑陌冷哼一声,静静闭上眼。
浓重的夜,黑沉沉的,犹如无边的墨迹铺染着天际,月亮隐退在婆娑的树梢旁,星星的微光敛藏在浓厚的云层里,大地一片死迹。
珞璎殿外。
樱花树下。
桑陌背手伫立,眼神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他的脚下,遍地雪白的樱花,在黑沉的夜色里迷散着幽婉的白光。
“王……”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您真的已经决意,将公主封印?”
“殇鸢长老……”他缓缓转过身子,暗淡的眸眼没有任何光彩,“连你也认为我这样做是错的吗?”
“属下不敢,只是……噬火刑刻骨噬心的折磨,公主未必承受得起,况且……历经噬火刑之后,公主的灵体将会灰飞烟灭……王,我们是不是可以,另外想办法让公主屈服?”
桑陌微微仰起头,樱花纷纷落在他脸上,遮住他眼底隐隐的水光。
如果有别的办法,他何尝会有这样玉石俱焚的念头……
末儿,她的心,早已迷失在苍夏紫瞳里……
就算他可以将苍夏禁锢起来,他可以禁锢得了她的心吗?
明明答应与他成婚,却在大婚当日落跑……
这还是曾经拉着他的手,大叫着要他陪她去冰澈海飞翔的末儿吗?
这还是躲在深蓝无边的花海里等他来寻找的末儿吗?
因为苍夏,她已经不再是他的末儿,最初的末儿……
“你有办法让末儿离开苍夏?”他扬起好看的眉,眉目间是永远化不开的淡淡的哀伤。
“这……容老臣想想……”
淡淡的笑意攀上他的嘴角,“殇鸢长老,连你……也是护着她的吗?”他转过身子,注视着眼前盛情怒放的樱花,“母后离我而去,父王离开我而去,末儿也策划着离我而去,属于我的万万年,就必须在失去中沉伦,在离别中感伤吗?”
他轻轻折下一朵樱花,缓缓合上手掌,惨白的花瓣一点一点拢进他掌心的阴影里,如同天际被黑暗吞噬的残月,可怜兮兮的,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余光。
“我要用噬火刑,将她的精魄封印在晶石里,以后的生生世世,她只能随我身侧!她,永远只能属于我!明白吗?”
“明白!”
“明白还不去将逃婚的公主追回来?”
“是!老臣这就去!”
“王?”旋凫的声音惊动正沉浸在往昔的桑陌。
桑陌睁开眼睛,怔怔注视着一地凌乱的碎片。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场让他的心彻底冰封的噬火刑……
她宁可被封印,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嫁给他!
这是上帝的捉弄吗?
那天晚上,她明明已经答应嫁给,让他放松警惕,还答应放出苍夏。
可是当天夜里,她竟然趁他放松戒备的时候,偷偷赶去噬炼沙漠,救走苍夏,企图和苍夏双宿双飞。
为去凡界,为和苍夏长厢厮守,她竟然这样不顾一切……
惘故他的信任。
放弃她自己的灵体。
他竟是……这样让她厌恶吗?
不!不是的!
苍夏还未出现的时候,他们不是一直很快乐吗?
她亲身照顾他的起居。
他忙碌的时候,她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看他批阅灵界的大小事宜……
他空闲的时候,他们或者步出珞璎殿欣赏落樱缤纷,或者去冰澈海观看日没月升……
“王……”旋凫又轻轻唤了一声。
“嗯?”桑陌扬起眉,示意她说下去。
“其实属下已经按照蓦夜长老的方法,寻找与公主精魄磁场相符的躯体……”
桑陌眯起眼睛,幽幽问道:“找到没有?”
“已经找到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必须封印她的生命气息三天三夜,测试她的磁场是否与我们精灵族接近,如果确认成功,就可以着手准备……”旋凫顿了顿,继续说道:“蓦夜长老说,只要将公主的精魄取出封印七七四十九天,封印完毕后,在那女子临断气的那一刹那,迅速将公主的精魄植入她体内,然后即刻将公主带回灵界,那么公主就可以和王您一样,万万年永驻……”
“测试没有?”
“还没有,这是她的资料,请王先过目。”旋凫又递上一份资料。
桑陌接过资料,视线接触到少女如花的容颜时,突然僵住了。
千黛!
竟然会是她?
“没有另一个吗?”毕竟相处过一段时间,没有爱情也多少有些感情,更何况,她还是末儿的姐姐。
“属下寻遍整个凡界,与公主精魄磁场相符的,只有她……”
只有她……
只有她……
桑陌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旋凫的话语。
是因为,她们是姐妹的原因吗?
他握紧手中的资料,千黛的笑容扭曲在他手指的力道里。
“那么……就她吧!”
千黛,她喜欢他的不是吗?
如果末儿可以住在她身体里,也就是说……她可以和他在一起不是吗?
和他在一起,这一直都是她的心愿不是吗?
所以,她一定会乐意的!他坚信!
“王,有件事,属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苍夏要是知道……知道王您这样做,不知道会不会激发他的魔性?”
旋凫小心翼翼看向桑陌,见他没有动怒,才继续道:“蓦夜长老说万万年前也曾经有个和苍夏一样的魔灵,一样是白发,一样是紫瞳,那魔灵当时毁天灭地的魔性爆发时,根本没有任何精灵可以阻挡……后来还是收养他的长老以真情感动他,才免除一场浩大的幻灭,如果我们激怒苍夏,会不会……”
他当然知道苍夏的魔性被唤醒会有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异。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苍夏为将漓末的精魄植入人类体内所以灵力耗尽,他又岂能轻易将他封印在晶石里?殇鸳长老也曾经告诉过他,之所以对苍夏偷学藏书阁的幻术睁只眼闭只眼,皆因他想利用“以正制邪”的方法压制苍夏体内的魔性。
“我自有主张!你隐去吧!”桑陌朝旋凫挥挥手。
“是!”旋凫话音刚落,身影已消失在空中。
桑陌转过头。
窗外的世界漆黑一片,大雨依然滂渤,黑黯的天空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
他冗长的生命,一直都在漆黑中匍匐前行,他的母后,这盏曾经照耀他整个生命的明灯早已在半路中熄灭,而末儿这盏明灯,一直摇摇曳曳,在他生命的长河里忽明忽暗,忽远忽近,他该尽力一搏,奋力抓住这线光明,还是任他未来的路,一直漆黑下去?
(四十九)阴谋进行时
“千小姐,关于此次交易的具体过程,您听得清楚吧?”
旋凫背复着双手,站在千黛房间的阳台边,从这里望去,下面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种满杨柳,偶尔有晚风吹过,惹起一片飘荡。
“嗯!”千黛放下咖啡,站起来,踱到旋凫身边,“只是,我很惊讶,你为什么要帮我?这计划听起来,对你好像没有什么好处……”
她已从旋凫口中大致了解桑陌、苍夏、漓末的身份,以及关于这次交易具体过程--由旋凫施幻术,她只需负责沉睡三天三夜即可。
过程如此简单,听起来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所以才会让她疑心大起。
“有的。”旋凫眯起双眼,锐利的眼睛忽然间变得柔和,“只要王可以离开公主,他就是我们最敬仰的王!”
“为什么你们那么排斥桑陌和那个……漓末在一起呢?她很坏吗?”
“不!公主心地善良,我们都非常喜爱她,只是……”旋凫轻轻叹口气,继续道,“只是因为公主是王同父异母的妹妹……”
“什么?”千黛掩住口,张大眼睛,吃惊道,“你是说桑陌,喜欢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旋凫点点头,又轻轻叹口气。
“所以,如果你可以和王在一起,我们,包括公主,都是受益最多的……”
旋凫注视着千黛,锐利的光芒重新回到她眼里。
王需要的……
除了沉苏体内的精魄,还有眼前少女的躯体。
“那现在……可以开始没有?”
她真的可以重新拥有桑陌的心吗?
如果这是真的……
她希望这一天尽快来临!
“所有必须交代的事情,你都交代清楚没有?你需要沉睡三天三夜,为免他人生疑,奇Qīsūu.сom书最好安排得稳妥一些!”
千黛点点头,“爸爸出国考察市场,我放王姐三天大假,学校方面,我也请同学帮我请好假了。”
“那么……”旋凫示意千黛到床上躺好,“我们开始吧!”
旋凫抬起手,轻轻搭在千黛额头上,光芒缓缓从她指缝流泻,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沉苏和方皓晨手牵手慢慢穿过校道边高大的玉兰树荫。
半空中,偶尔有几朵洁白的玉兰花旋转着,飘坠下来,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沉苏不时偷望方皓晨一眼。
该告诉他吗?
这么仓促,她真的还没有伤害他的准备。
他对她这么好,她又怎么狠得下心?
“沉苏。”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时候,身后传来的一声叫唤打断她的思绪。
她转过头,只见桑陌正站在玉兰树浓郁的阴影里,嘴角边蕴藏着连阳光都失色三分的灿烂微笑。
是他!
糟糕!
他已经知道她身体里住着的是漓末,以他深爱漓末的情况来分析,他是不是准备对她做些什么?
“嗨!”沉苏放开方皓晨的手,生硬地朝桑摹陌打着招呼。
“可以聊两句吗?”桑陌望着沉苏。
“嗯……好……等等……”沉苏别过脸,朝方皓晨说道,“晨,你先走一步,我一会就来。”
方皓晨点点头,默默注视了桑陌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什么事呢?”沉苏故作轻松问道。
“中午放学后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这个……”沉苏迟疑着。方皓晨方面,还容易解释。可是苍夏……他是知道桑陌的身份的,处理得不好的话,他们两个会不会起冲突呢?
“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他依然记得她看见他伤口流血时惊慌失措的样子。凡界的她,一如灵界的她,善良得如同一只小猫……
只是……
桑陌握紧插在口袋里的拳头。
如果不是殇鸳长老误导他……
如果当时他最先遇见的不是酷似漓末的千黛,那么现在,眼前的她,喜欢的一定会是他!
这样想着,桑陌的拳头握得更紧,指甲刺入掌心所带来的痛楚让他的心境越显清明。
他可以让灵界的她失去记忆……
凡界的她,也一样可以!
无论让她记忆消失的代价是百年的灵力,还是百年的寿命……
为她……
他都在所不惜!
“当……当然!”
“所以,你记得你还欠我一餐饭对吧?”
“嗯……”沉苏低下头,避过桑陌灼灼的目光。
“放学后见!”桑陌扬扬手,越过沉苏,朝教学楼走去。
“放学后见!”沉苏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是说过自己听而已。
虽然她一直逃避承认自己是漓末这个事实……
虽然她完全还没有心理准备接受她是漓末这个事实……
可是该来的……
终归还是来了。
“沉苏,大事件!大事件”
沉苏前教才踏进教室,唐可欣的大嗓门已经在她耳边响起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沉苏偷偷扫后座的苍夏一眼,发现苍夏正不转睛注视着她,赶忙装作若无其事,然而她脸颊的红晕却已经出卖了她。
看着眼前的她脸颊淡淡的红晕,苍夏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拥有她……
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也和他一样幸福!
“原来王雅丽……”唐可欣压低声音,“是因为苍夏转学的!”
“啊!”沉苏微张着嘴巴,惊讶地望着唐可欣,“为什么?”
唐可欣悄悄扫苍夏一眼,确认他没有偷听后才继续说道,“据说离校的那天晚上王雅丽和同校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去唱K,喝得酩酊大醉,一会儿骂苍夏,一会儿骂你喔!”
“骂我?骂我做什么?关我什么事?”听唐可欣这样说,沉苏觉得奇怪极了,因为王雅丽,她已经破记录跑过四千米,在迪厅的时候又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虽然后来方皓晨帮她解围,虽然后来她跳的舞获得的掌声比王雅丽多,可是平时也没少给她冷嘲热讽啊,怎么还是不放过她?这次还趁醉酒这个机会偷偷地骂,她又没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犯得着这么咬着她不放吗?
“因为……”唐可欣望着沉苏的眼神有些奇怪,“据说苍夏是因为你才逼走她的!”
“因为我?”虽然她已经知道他一直喜欢的人是她,可是他暗暗为她做过什么,她依然是一无所知的。
“对啊!因为王雅丽是喝醉之后才爆出来的,所以大家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毕竟苍夏喜欢的一直是千黛,一天一束蓝色妖姬,这是全校公开的秘密。”
“就是嘛!苍夏喜欢的人是千黛啦!王雅丽肯定是喝得醉醺醺的所以才胡言乱语的。”沉苏暗自心惊,这事要是传到方皓晨耳里,都不知该怎么收拾残局,虽然事情迟早是要说的,但是目前她还没有想到一个可以将伤害减到最低的方法。
“可是,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从他第一天来到我们班开始,我已经有这种感觉了。”
“可欣,最近有没觉得眼冒金星的?”沉苏打断唐可欣的话,诺愉道。
“臭丫头,我的视力好得很!”
“好的话又怎么会看错?”沉苏依然矢口否认唐可欣的猜测。
“我相信我的直觉!那天在校道的时候,你们对视的眼神看起来也很暧昧耶!”
“哪有!”以唐可欣和莫言的关系,要是知道她背着方皓晨……
沉苏打了个冷颤,不敢往下想。
“可欣,今天第一节课是英语测试喔,有道题的语法我有点混淆,你教教我吧?”
唐可欣众多的功课当中,就属英语最为出色,连沉苏这个高才生都要比她略逊一筹。
“拿来看看。”
“好。”沉苏吁口气,暗自庆幸终于成功转移唐可欣的注意力!
她急忙掏出英语强化练习,和唐可欣仔细研究起语法来。
苍夏望着装得似模似样,听得津津有味的沉苏,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子的她,似乎真的比灵界的她开心很多,自在很多……
也许,她真的应该留在这里。
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五十)久违的约会
“唔……没想到这家快餐店的食物口感倒是可以。”
桑陌优雅地舀起一口香菇鸡蓉汤放进嘴里,啧啧赞叹道。
“嗯……嗯……”沉苏连连点头,这家店可是她今天在来学校的路上看见的,因为新开张,所以全场七折酬宾,非常符合她一惯秉承的物美价廉的标准。
桑陌放下调羹,用纸巾优雅地按按嘴唇。
“沉苏。”
“嗯?”沉苏抬起头,对上桑陌漆黑如墨的眼睛时,又赶紧低下头。
他这么慎重的表情,是准备摊牌吗?
他准备告诉她,他曾经有多么爱她,爱到甚至可以将用来惩罚漓末的噬血咒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自己夜夜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吗?
虽然她的记忆依然下落不明,可是从那些零碎的梦境中,她还是可以读取得到他的一片深情……
可是爱情,既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更不是同情,她虽然感动于他的皑皑深情,一片痴心,却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弥补他一味的付出。
伤害方皓晨,已经成为她这辈子最无法原谅的错误,她又怎么忍心再伤害另一个人,一错再错。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桑陌的声音轻轻地,如同玻璃珠落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清晰,而且动听。
“记得。”沉苏依然不敢抬头。她又怎么会忘记,那时候她对他砰然心动,几乎就折服在他阳光的外表里。现在想来,也许她那时候的所谓“砰然心动”,只是来源于对他与生俱来的亲昵吧?
桑陌微微一笑,漆黑清亮的眼睛里盛满柔柔的深情。
“那时候你可没有现在这么矜持,十足是个恶人先告状的刁蛮大小姐。”
沉苏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吐吐舌头,她尴尬地说道,“我……我也不想的啦,突然就那样冲口而出的。”
“所以……”桑陌深深凝望着沉苏,“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有那种坦然,那才是最真实的你,知道吗?”他希望无论何时何地,她在他面前都可以展露最真实的自己。因为那样,他才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心,离他很近……
“嗯……”沉苏点点头,她只是害怕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所以才这么的局促不安,毕竟,他已经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那就吃多些。”桑陌将自己面前原封未动的饭推到沉苏面前,“你知道吗?你实在是太瘦了!”
“嗯……”沉苏又点点头。只要他别提出要跟她交往的话,其他的要求,一概没问题!
“吃完就回学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好的。”沉苏答应着,低头默默扒着饭,心里却暗暗诧异。
桑陌真的没有话想对她说吗?
他约她吃饭,只是纯粹的吃饭?并不是想对她说什么吗?
他知道现在的她喜欢的人依然不是他,所以决定要放弃了吗?
还是……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烈日当空。
玉兰树盛大的阴影下,沉苏微仰着头,倚着秋千架的铁索,一荡一荡,轻轻摇晃着。阳光透过叶子重逢堆砌的罅隙,在她身上映出一个一个斑驳的光晕。
她的眼睛穿过绿得通透的树叶,迷失在阳光猛烈的照耀里。
怎么办呢?
怎么跟方皓晨说呢?
对着他撒谎,她的心,真的好难过。
她真的可以,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吗?
她曾经给与他希望,现在又要残忍地毁灭它。
眼睁睁看着他痛不欲生地挣扎,她真的忍心吗?
如果她当初深思熟虑过。
如果当初她没有任性的以为她和他在一起,就可以拯救他和她自己。
那么现在,他也不会为得到然后再失去而痛苦吧?
也许,他也许未必会像她猜想的那么痛苦呢?
也许,她只是高估了自己对于他的重要性呢?
今天中午,她跟他说要跟一个朋友出去吃饭让他先回去的时候,他似乎也没什么异样,所以,如果告诉他真相的话,他应该可以接受事实吧?
“苏,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沉苏的思绪,她转回视线,只见苍夏微笑着站在她眼前,阳光被树叶裁剪而成的阴影印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如同天然的琴键,在他洁白的校服上留下一串串跳动的音符。
“你怎么还在学校?”
苍夏走近沉苏,抚弄着她被风吹散的头发,“因为你也在。”
沉苏转目四顾。
中午时分,放学的人潮散去之后,学校到处都静悄悄的,因为排球场临近图书馆,位置稍微偏僻些,所以更是显得异常宁静。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学校的?”中午临走的时候她只是悄悄递张纸条给他,告诉他她有些事先走一步而已,没想到他居然没有离开学校。
“这叫什么……嗯……”苍夏想了一会儿,继续道,“心有灵犀一点通。”
沉苏撇撇嘴,不好意思道,“少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听到苍夏这样问,沉苏心里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出去的?”
苍夏继续抚弄着沉苏的头发,“我看见的,怎么?他说什么没有?”
“没有喔!”
苍夏眯起眼睛,阳光在他深紫色的瞳孔里缩成一点小小的亮光。
他居然没说什么?
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吧?!
为得到她,他不是一直都是不择手段的吗?
为得到她,他曾经不惜封印数位反对他们成婚的长老。
为得到她,他曾经对逃婚的她施以噬火刑,宁可拥有她的精魄,也拒绝让她离开他的身边。
为得到她,他不惜牺牲一百年的灵力、一百年的寿命,将她的记忆封印在雪沫湖底。
可是现在……
在他知道沉苏就是漓末之后,他竟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他已经醒悟,准备放弃,成全他们吗?
(五十一)Gou引的罪名
“沉苏。”
中气十足的叫声唤醒沉思中的两个人。
沉苏和苍夏同时抬头望向来人。
只见苗琬如硕大的身躯正绕过图书馆门口的灌木丛,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跑过来。
“琬如,你今天这么早来学校啊?”沉苏等苗琬如停在面前后,才开口问道。
苗琬如看看苍夏,脸红红的,“今天我在食堂吃饭,然后去图书馆看会儿书,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了。”
“琬如,我觉得你改变发型后比以前漂亮很多喔!”
“真……真的吗?”苗琬如抚抚头发,开心地问道,眼睛却不自觉地飘向苍夏。
她想变漂亮……
就是因为希望他的目光,可以稍稍停留在她身上,哪怕只是一秒钟的时间……
“不信你问苍夏。”沉苏看向苍夏,“你说是不是?”
苗琬如满怀希望地望着苍夏。
苍夏点点头,“嗯……很可爱!”
他说她可爱!
他真的说她可爱!
苗琬如紧紧咬住嘴唇,激动得眼泛泪光。
她天天晚上对着星星许的愿意,终于实现了!
她从来也没有奢望过他会喜欢她……
她从来也没有奢望过他的目光会只为她停留……
她只希望他可以感觉得到,他的身边,一直有一个人默默仰慕着他……单纯的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因为他的悲伤而悲伤……
所以她愿意天天做他的跑腿,为他送花给千黛,又在千黛面前为他说尽好话。
所以她才听从他的吩咐和沉苏做好朋友,像爱护千黛一样爱护沉苏。
所以即使她的长跑测试从来没有及格过,她也愿意为他而跑去陪沉苏。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苍夏一方面追求千黛,另一方面却又时时关注着沉苏,可是只要是他认为对的,她就愿意为他去做,哪怕是赴汤蹈火……
“我去逛逛,你们慢慢聊。”苍夏朝她们摆摆手,转身离去。
“嗯。”沉苏朝他摆摆手。
苗琬如目送着苍夏的身影消失在树荫深处,才转过身子,在沉苏身边的秋千架坐下来。
“沉苏。”
她在沉苏眼前摆摆手,沉苏才回过神来,“嗯?”
“我今天在食堂听到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苗琬如的神情很奇怪,沉苏不禁紧张起来。
“她们……她们都在说你自从变漂亮之后,就变成……变成……”苗琬如吞吞吐吐的,下面的话在喉咙中打着转,始终没敢说出来。
沉苏奇怪地望着苗琬如,心急地催促道,“变成什么?快点告诉我。”
“她们……她们说你自恃有几分姿色……就变成……变成花心大萝卜。”
沉苏皱着眉,“花心大萝卜?”
“她们说,你已经拥有了方皓晨这么个大帅哥男朋友,却还要勾引苍夏……”苗琬如突然鼓起勇气,一鼓作气说下去,“简直就是第一校‘花‘--花心大萝卜的‘花‘。而且她们还说,桑陌和千黛分手也是因为你……”
“哪有这回事。”沉苏心虚地辩解道,虽然苍夏不是她gou引的,但她的确有脚踏两条船的嫌疑,“我和苍夏只是普通朋友……至于桑陌,也只限于那次在你们班门口的接触而已。”
“可是王雅丽的那件事,难道真的是她酒后疯言吗?”
听苗琬如提起王雅丽,沉苏不禁暗叫糟糕。
那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那方皓晨呢?他知不知道?
“千黛这两天精神恍惚,昨晚还让我帮她请三天假,桑陌又经常翘课,沉苏,真的是你害他们分手的吗?”
“怎么可能啊?千黛可是我们学校名副其实的校花耶!我怎么可能抢得走校花的男朋友!我想,也许他们只是情侣之间吵吵嘴吧!”
“希望是这样吧!”苗琬如点点头,不再说话。
沉苏因为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对方皓晨坦白,所以也没再开口。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默默荡着秋千,微微的风拂过,带来一阵玉兰花淡淡的幽香。
后山。
树荫下。
苍夏和桑陌相对而立。
阳光穿过树叶的罅隙在他们身上印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苍夏眯着眼睛,他的嘴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唤我到这儿来,是宣战的时刻到了?”
桑陌微微仰起头。
湛蓝色的天空里,几朵慵懒的白云正悠闲自在地飘浮着。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苍夏的眉心微微拢起,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桑陌。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桑陌收回目光,声音淡淡地,却又分明潜伏着暗暗的哀伤,“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漓末,从此以后,就是你的!”
苍夏的瞳孔倏地张大,语调里满满的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桑陌坚定地点点头。
漓末会幸福的!
他坚信!
苍夏默默盯着桑陌。
历经灵界与凡界的挫败之后,桑陌,他终于觉悟了吗?他终于懂得,放手……才会让他自己和漓末,让大家都幸福吗?
只要可以和漓末在一起,无论是多么苛刻的条件,他也会一定答应的!
因为,可以得到桑陌的祝福,一直都是漓末的心愿……
漓末。
这一天,我们终于等到了!
所以无论前面的路有多难走。
无论桑陌提的条件有多苛刻。
他也会一直坚持下去!
只要心里一直有这个信念。
只要可以和她在一起。
无论前面是悬崖还是峭壁。
无论未来的路是崎岖不平的还是坎坷弯曲的。
他都会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五十二)桑陌退学
“大事件,大事件。”唐可欣气喘吁吁跑进教室,对着沉苏嚷嚷道。
“又有什么大事发生?”正埋头整理着笔记的沉苏抬起头,惊讶地问道。
唐可欣抢过沉苏手中的笔,钣过沉苏的肩膀正对着自己,“桑陌要退学了!原来他和千黛分手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沉苏“嚯”地站起来,“为什么要退学?那千黛呢?”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听他提过这件事呀,怎么突然间却要退学呢?他准备回灵界吗?那千黛怎么办?他准备放弃千黛吗?她还以为他喜欢的只是漓末的外在,所以他会选择跟千黛在一起!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她的想当然而已吗?
“我也不知道!刚刚路过九班的时候看见九班门口围着好多人,然后听到很多女生叽哩呱啦猜测着桑陌退学的原因,我们快去看看!”唐可欣不由分说拉着沉苏就往外跑。
沉苏匆忙中回头一瞥,只见苍夏眉心紧皱,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沉苏和唐可欣赶到九班的时候,九班门口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出曾经发生过什么大事的样子。
“奇怪,刚刚还一大帮女生围着桑陌叽叽喳喳的,怎么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的啦?”唐可欣边四处张望边喃喃道。
沉苏站在门口,朝教室里面望去,因为还未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学生。
桑陌和千黛都不见人影,苗琬如倒是在的。此时的她,正双手托腮,对着黑板默默发着呆。
“琬如。”沉苏靠近窗户,轻声叫唤道。
听到叫声,苗琬如抬起头,微微一怔,尔后推开椅子,跑出课室。
“琬如。”苗琬如才刚步出课室后门,沉苏已经迫不及待开声询问道,“桑陌真的退学了?”
“为什么退学?”唐可欣插嘴问道。
苗琬如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回答沉苏的询问,而摇头,自然是回应唐可欣的。
沉苏默默注视着千黛空荡荡的课桌,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她这样……究竟算不算是桑陌和千黛之间的第三者呢?
“千黛……她怎样?”
“她让我帮她请三天假,好像说飞国外探望她妈妈和弟弟。”
“那到时她回来,你好好安慰她一下。”
苗琬如点点头,给沉苏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她回来我会好好安慰她的!”
“快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了,拜拜……”沉苏朝苗琬如挥挥手。
“沉苏……”苗琬如忽然叫住准备转身离去的沉苏。
“嗯?”沉苏停下脚步,扭头注视着苗琬如。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沉苏奇怪地望着苗琬如,唐可欣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中午,我不该认为是你害千黛和桑陌分手的。”
“没什么,你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得知苗琬如道歉的原因后,沉苏不禁涕笑皆非。琬如这家伙,真是个单纯的丫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沉苏?”唐可欣好奇地问道。关于沉苏的那些事迹,暗地里的指指点点她早已见过多次,闲言闲语她也早已听过多遍,但是她始终相信沉苏,因为她知道,沉苏这丫头,虽然嘴巴有时候不饶人,却一直是个善良的家伙,所以抢人男朋友这种事,那丫头是绝对不会做的!
“因为千黛说桑陌要离开这里,如果真的是因为沉苏,他应该舍不得离开吧?”
唐可欣抿抿嘴,“你倒是不笨嘛!沉苏有方皓晨这个大帅哥男朋友,肯定不会红杏出墙的啦!”
“琬如,我们回教室了。”沉苏说着使劲拖着唐可欣往四班的方向走,要是让这丫头呆多一会儿,说不定什么“一女不事二夫”这些话也会从她嘴里蹦出来的。
“嗯,拜拜……”苗琬如朝她们摆摆手,转身走进教室。
“Bye……”沉苏也挥挥手,然后一个劲儿拉着唐可欣,匆匆往四班的方向拽。
要是唐可欣继续说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估计明天她又会成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焦点访谈”了。
然而一路上,唐可欣却完全没有自己说错话的觉悟,不停地猜测着桑陌的去向,推敲他退学背后的深意,分析他和千黛分手不为人知的秘密……
终于,沉苏忍无可忍停下脚步,用力瞪着唐可欣,“唐可欣同学,我想告诉你一件很恐怖的秘密……”
“什么什么?是关于桑陌为什么退学的吗?还是关于桑陌和千黛分手的不为人知的惊人秘密?”唐可欣立刻八卦的靠近沉苏,竖着耳朵,生怕漏听掉一丁点儿。
“如果……”沉苏一字一字,慎重其事地说道,“你继续这样聒躁,莫言绝对会效法桑陌,退--学,然后远--走--高--飞!”沉苏说完丢下呆立着的唐可欣,头也不回地往四班走去。
唐可欣呆了一呆,然后突然醒悟到什么,立马奋起直追,嘴里还不忘直嚷嚷:“臭丫头!你敢说我聒躁?你别走!你给我站住!”
高二(7)班。
方皓晨安静地靠在教室门前的栏杆边。
他征征注视着走廊里熟悉的身影。
那个自八岁起就在他心里,一直无法冥灭的身影……
就像一朵致命的曼珠沙华,灼灼妖红的鲜艳诱惑着他,引导着他……
他就这样渐渐沉浸在她顽皮的回眸一笑里……
迷失在拥着她就恍如拥有整个世界的幻觉里……
他害怕醒来……
害怕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拥有的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海市蜃楼……
所以他漠视学校里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
漠视她是桑陌和小黛分手元凶的恶意攻击。
漠视苍夏一天一束的蓝色妖姬也是因为她而消声匿迹的纷叠揣疑。
方皓晨轻轻闭上眼睛,掩住眼底暗涌纷叠的犹疑。
爱她……
就应该相信她!不是吗?
。
(五十三)订婚的提议
铃铃铃……
放学铃声刚响起不久,天山童姥刚刚踏出教室门口,同学们就犹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往外涌,恨不得赶紧离开沉闷的教室。
沉苏整理着书包,准备和方皓晨一同回家,今天临出门的时候爷爷千叮万嘱要方皓晨回家吃晚饭。
爷爷似乎已经默认她和方皓晨的关系,如果到时跟方皓晨分手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爷爷解释。
苍夏也跟她说过让她早点跟方皓晨坦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方皓晨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忍心伤害他?
可是选择苍夏,她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结局吗?
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早早成全两个人的幸福……
这么自私自利的事,她真的做得出来吗?
“沉苏,想什么那么入神?唐可欣动动沉苏,又指指走廊,“看,你的24孝男朋友来咯!”
沉苏回过神,朝走廊望去。
方皓晨靠着栏杆,唇边挂着灿烂明净的笑容,正默默凝望着她。
沉苏急忙收拾好书本,朝苍夏匆匆一瞥,急步走出教室。
方皓晨拿过沉苏的书包,搭着沉苏的肩,朝楼梯口走去。
苍夏默默凝视着沉苏的背影。
攥紧的手握得紧紧地,又陡地松开。
他可以理解她内心的挣扎。
他可以明白她心里强烈的愧疚。
假如这个世界有一分为二术,他绝对相信她会将自己切一半留在方皓晨身边。
她,一直一直都这么善良。
善良的以为这样是在帮助方皓晨,却完全没有想过,同情,与爱情无关!
可是,他可以说什么呢?
是他为让她远离桑陌的魔掌而将她推入另一个旋涡……
那么,他所能做的,只是默默站在她后面,看着她与别的男子亲亲我我吗?
可是他与桑陌的交易,即将如约而至……
成,他就能和她长相厮守。
败,他就将与她天人永隔。
所以,他必须好好珍惜这段时光!
感觉到背后犹如锋芒的目光,沉苏不安地动动肩膀,企图挣开方皓晨的手,却又暗暗担心这样做会太过明显。
方皓晨收紧揽住沉苏肩膀的手,紧勒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熔入他体内。
她放弃无畏地挣扎,安静地缩在他的怀抱里,急步迈向楼梯口。
沉苏和方皓晨才刚到家里,爷爷已经迫不及待将她赶进厨房,拉着方皓晨到客厅里闲话家长。
刚坐定,沉爷爷劈头就问,“小晨,你和小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皓晨心中微微一凛,难道爷爷,也察觉到小苏最近的异常了吗?“没事呀,爷爷。”
“你小子别敷衍我老人家!爷爷虽然老,眼睛可好使得很!这两天小苏总是莫名其妙发呆,心事重重的,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方皓晨低着头,眉心微微拢在一起。
“真的没什么事!爷爷您想多了。”
“是不是小苏欺负你?这孩子,从小让我惯坏了……”沉爷爷说着深深叹口气,“小晨,你可是答应过爷爷会照顾小苏的,爷爷老了!”
方皓晨看着仿佛一下子沧桑了不少的沉爷爷,急忙解释道,“爷爷,我们真的没有闹别扭!只是,只是有件事,我怕说出来有点唐突……”
“小晨啊,爷爷早就当你亲孙子般看待,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出来!”
“爷爷,是这样的……”方皓晨抬起眼睛,不安地看了看紧闭着的厨房门,又看了看一脸专注的沉爷爷,慢慢道,“我想和沉苏订婚!”
沉爷爷张大眼睛,呆呆注视着方皓晨,喃喃问道,“订……订婚?”
方皓晨看着沉爷爷惊讶莫名的表情,顿时更加不安起来,语无论次道,“就……就通知一下家属,大家吃顿饭,不会传到学校去,影响学业的,我……我最近总是有不祥的预感……爷爷,我……我真的很喜欢沉苏,您……您可以答应我吗?我……我也知道这提议很唐突……毕竟,毕竟我们才高中……”
谁知,沉爷爷听完,突然紧紧抓住方皓晨的手,像是生怕他打退堂鼓般,连连道,“不不不!不唐突!一点都不唐突!”
听到沉爷爷这样回答,反倒让方皓晨大感意外,他还以为爷爷会推唐呢,没想到……
他张张嘴,正想开口,沉爷爷却已经抢着说道:“小晨啊,爷爷早就将你当作准孙婿,难得你不嫌小苏配不上你,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唐突,放心,一切有爷爷撑腰!”难为他老人家一直为这大大冽冽的孙女瞎操心,即担心她以后嫁不出去,又担心以后没人照顾她,现在好了,他终于可以安心了,他日黄泉与她父母相遇,也算有个交代了。
沉爷爷老怀安慰,兴致勃勃拉着方皓晨聊起双方家长见面事宜,又研究着订婚仪式是要简单点好还是隆重点好。
正当一老一少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沉苏已经烧好饭菜,招呼着大家开饭了。
“小苏……”沉爷爷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表情凝重地注视着沉苏,语重心长地说:“小苏啊,爷爷老了,哪天两脚一伸就撒手西去了……”
“爷爷……”
“爷爷……”
沉苏和方皓晨同时放下筷子,叫住沉爷爷。
沉爷爷摆摆手,“你们听我说下去……”沉爷爷缓缓气,接着说:“小苏,爷爷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就没人照顾你了,爷爷也不好跟你死去的爸妈交待……”沉爷爷看向方皓晨,继续道,“小晨这孩子,爷爷第一次见到他就很喜欢,将你交给他,爷爷放心!等暑假的时候,你们就订婚吧!”
订……订婚?
沉苏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差点噎到,她拍拍胸口,张大眼睛瞪瞪这个,又瞪瞪那个。
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她一高一的小女生,年纪轻轻的就订婚还不让人笑死?
“爷爷,我才高一而已,还要读高二高三还要上大学呢,算起来也有六年之久才读完,现在说订婚,您觉不觉得有点早?”
“不早不早!只是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大学毕业后就可以结婚,小晨已经计划好了,爷爷放心得很!”
沉爷爷眉开眼笑的,想着他的乖孙女嫁得出去,而且嫁的还是个帅小子,他老人家就开心得合不拢嘴。
将来他老人家的增孙子,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帅哥!他老人家只需要带着增孙子随便在街上一站,羡慕的眼神绝对会将他们爷孙俩围个水泄不通!
呵呵……
沉爷爷越想越开心,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
晨早已经计划好?
看来,这主意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不是爷爷在一厢情愿?
如果事情真的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分手,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嗯……那呆会吃完饭,我和晨商量下。”沉苏的目光悄悄扫过方皓晨,对上方皓晨专注的目光时,又狼狈地逃开。
“好,好。”沉爷爷高兴得连连答应道,“来,吃饭!大家吃饭!”
方皓晨埋下头,默默扒着饭。
她真的,准备和他商量商量吗?
如果是的话……
那她眼底的那一大片暗淡,又是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里,有隐隐的不详之兆?
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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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决绝的分手
吃完饭,沉苏和方皓晨肩并肩在楼下的马路慢慢踱着步。
“晨,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方皓晨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注视着沉苏的眼睛,他感觉得到,她将要说的,会是什么,“小苏,你是不是在生气?气我这时候提出订婚?那就当我没有说过好吗?我可以等……再等六年而已,我可以等!”
方皓晨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穹苍里最明亮的星星。
六年而已……
他可以等。
已经等了十年,区区六年又能算什么?
只要,这样的等待,可以换取她的真心,就算再等十年,他也愿意……
“不……不是的……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只是……”沉苏低着头,话几次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就因为她一直拖,一直想要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所以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像苍夏说的,长痛不如短痛,该说的,始终是要说的……可是,她怎么说得出口?她一直不想伤害他,却又一直在伤害他,方皓晨,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怎么狠得下心呢?
“那是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失望了吗?”
“不不不……晨……听我说好吗?”
沉苏微仰着头,默默注视着方皓晨,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方皓晨闭上眼睛。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心里涌起大片大片的酸楚。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吗?
无论他多么委屈求全,哪怕只是要求在她心里占据一小片的空间,也终于变成奢侈了吗?
他深吸口气,睁开眼睛。眼里的光彩在一闭一合间流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你说吧,我听着。”
他的声音淡淡的,即将失去生命最重的哀伤压抑在胸腔里,一波一波的酸楚趟过喉咙,慢慢聚结在鼻端。他努力吸口气,用尽全力压下所有心酸。
看着眼前突然间失去光彩的方皓晨,沉苏觉得内心像似被一刀一刀剜过,刀锋是尖锐的,伤口是细微的,可是那种痛,却从头顶到脚心,四面八方凝聚在一起……
“晨……对不起!我不可以和你订婚……我们,我们分手吧……”
她知道这句话对他的伤害力……
可是她不能不说……
长痛不如短痛……
她对自己说过,她真的不能再伤害他多一点点,她负荷不起那份愧疚感,那份深深的锥心的痛楚……
“因为他?对吗?”方皓晨的声音很低,如同蒲公英擦过空气散落在天涯的声音,轻微地,带着离别的哀鸣。
“对不起,是我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眼泪从她眼角滚落下来,一颗一颗,犹如断线的珠子。
方皓晨眼底铺天盖地的悲伤迷漫,“为什么?因为我没有他好吗?还是,你从来只是把我当作排遣寂寞的工具?明明没有爱我,为什么要接受我?明明没有爱我,为什么要给予我希望,又残忍地夺回它?为什么要在我以为这个世界一片光明的时候,狠心地切断所有光源?”水光在他眼底深处荡漾,他仰起头,拼命挣着眼睛,是不是只要不眨眼,眼泪就真的不会掉下来?
被最敬爱的父亲遗弃的时候,他没有哭!
被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取笑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现在,也一样!
即使他的心犹如被凌迟,被一刀一刀剜出噬骨的痛楚……
他也不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点点的软弱……
沉苏紧紧咬住嘴唇,咬住即将破喉而出的呜咽声。
看着他这样痛苦……
她的心好难过……好像有千万根树藤从四面八方窜进她的身体,紧紧缚住她的心,让她透不过气,无法呼吸……
晨……
开朗阳光的晨……
他的脸上不应该被阴霾覆盖……
他明亮的眼睛不应该被暗淡取代……
她多么希望他还是原来的他……
可是,可能吗?
如果他表现得激动一些,如果他对着她破口大骂,如果他甩手给他一巴掌,那么她的心,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愧疚扭曲成一团,挣扎在内疚的沟壑中面目全非……
“我没有当你是寂寞的排遣工具!真的没有!只是……只是……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沉苏靠近方皓晨,两手抓起他的手狠狠往自己脸颊甩。无奈方皓晨反抗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无法控制他的手劲,所以巴掌的力度最后在她脸颊只是化作轻轻地触碰,像是最深情地抚摸。
“求你!晨……你打我!你骂我!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沉苏哭得更凶了,眼泪从她眼里汹涌而出,内疚将她的心紧紧缚在一起,让她无法呼吸。
她没有奢望可以得到他的原谅……可是如果他没有对她施以一点惩罚,她一定会困在愧疚里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
“只是什么?只是你发现你从未爱过我,所以要离开我吗?”方皓晨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侧脸,滑到她尖尖的下巴,然后轻轻托起,直视着她的眼睛,“苏……看着我……”
沉苏怯怯地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晶莹的水光,湿润的睫毛一颤一颤不安地抖动着,眼神楚楚可怜。
“你真的……从未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也没有吗?”方皓晨忍住想吻干她泪痕的冲动,轻声问道。
沉苏垂下眼帘。
如果说没有动心,完全是骗人的假话。
他对她千依百顺,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的好,他的付出,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可是就在她准备将她的心交付给他的时候,却又发现,苍夏喜欢的,竟然一直都是她……
这是冥冥中的注定吗?
还是,他们真的有缘无份?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伤害他,真的不是她的本意!
“不不不……不是的……我有……我有的……我以为……一直这样子下去……可以日久生情……可是现在……不可以了!”
“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等!你告诉我……让你爱上我需要多少时间?一年?两年?五年?还是十年?我可以等……直到你爱上我为止……”
“不……不是时间的问题……”沉苏摇着头,眼泪又从她干涸的眼底涌出来。她可以告诉他,她其实是精灵吗?
她可以告诉他,她曾经和苍夏有多么相爱吗?她可以告诉他,爱苍夏已经成为她生命里不可以磨灭的使命吗?
方皓晨紧紧抓住沉苏的肩膀,“那是因为什么?你说,你说,只要我可以做到!”
“没用的……没用的……晨,你别这样子好不好?”
眼泪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的,方皓晨在她眼前晃动,可是她捕捉不到他的眼神。
“我不可以失去你……真的不可以!”方皓晨陡然将沉苏拉入怀里,深深吻住她的嘴唇。
他拼命吸吮着她的气息,从浅尝到疯狂,从温柔到掠夺……
他一手紧紧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一点一点……
他狠狠地吻着她……
霸道地嘶摩着她柔软的双唇,占有似地咬噬她的舌尖……
一点一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面,与他自己融为一体……
又似要将她的气息刻进脑海里,深深地嵌进记忆中……
带着深深的眷恋,却又迷漫着浓烈的诀别的味道。
许久许久之后……
他终于放开她。
“哈哈……哈哈哈……”他踉跄着退后几步,凄苦的笑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悲凉。
“谎言!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今天,我终于知道所有的所有,都是最卑劣的谎言!连和我接吻,你的心里也没有我对吗?”他忽然仰起头,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上帝!谁说你是公平的?曾经,当我自以为我是最幸福的小孩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爸爸,就那样丢下我和妈妈消声匿迹,曾经,当我以为再也没有人会理我的时候,你却又把一个善良的天使送到我身边,我默默等她长大,等我自己长大,等到我成长到足以保护她,等到我终于可以拥有她的时候,你又残忍的将她夺回去,什么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通通都是鬼话连篇!如果无法长相厮守,我宁愿不曾拥有!上帝,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为什么?好……很好……祝你们幸福!”他转回视线,默默注视了沉苏一会儿,然后决绝地转过身子。
眼泪终于顺着他的脸颊坠落下来。
沉苏注视着方皓晨落寞孤独的背影,眼泪一个劲儿涌出来。
晨……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宁愿自己,从未遇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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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失恋万岁
夜很深。
暗蓝的天空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沉苏趴在床上,茫然地望着窗外。
好半晌之后,她拿过床头的手机,拨下一连串号码。
嘟……嘟……
手机里传来一下一下的等待音,没人接听。
再打。
依然没人接听。
她颓然放下手机。
深深叹口气。
晨……他一定很恨她吧?
她其实,也很舍不得他……
那么多天的相处……
他无微不至的呵护……
她不是冷血动物,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的心……还是担心着他的。
担心他会不会做傻事。
担心他有没有想不开。
可是担心又怎样?她什么都不能做……
既然选择苍夏,她就只能辜负方皓晨。
两个人,她只能选择伤害一个。
晨……
对不起……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就让她下辈子再偿还给他吧。
沉苏又深深叹口气,巨大的悲伤漫天盖地压过来,将她卷进自责的深渊里,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东西。蜷住身体,她的眼泪唏唏簌簌滑进床单里。
“苏,怎么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随后一只略带凉意的手覆上她耳畔的头发,轻轻抚摸着。
“苍夏……你来了?”沉苏抓住苍夏的衣服,抬起泪眼婆娑的眼,注视着苍夏,急切地问道,“我的心……好难受……好难受……灵界,有没有时光倒流术?你帮我,你帮我……让他立刻忘记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难过……我真的好怕看见他那么痛……”
苍夏将沉苏拉进怀抱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是安抚心灵的良药……他慢慢会好起来的……你也会的……”
会吗?
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他心里的伤口,真的可以被时间治愈吗?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被窗户框架着的那一方天空,几颗暗淡的星星早已被厚厚的云层盖住光华,天空越发黑暗了。
微微的风拂过,素色的窗帘发出一阵一阵猎猎的响声。
晨……你一定要好起来……好吗?
KTV。
昏黄的灯光散落在包厢里,宽大的玻璃台零乱地堆满啤酒瓶,震耳欲聋的音响传送着歌手沉痛温婉的悲伤:
一整夜爱与恨重叠
只剩心被撕裂的感觉
属于我的幸福被你忽略
我不愿无法妥协
忽然下的一场雪飘的那么纯洁
将我埋藏在你的世界
方皓晨缩在沙发里,迷离的眼睛神采溃散,脸颊是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此刻的他正抓着酒瓶,仰头大口大口灌着酒。
他要麻醉自己……
他不要他的脑海再浮现她的身影……
她琥珀色的眼睛……
她顽皮的笑容……
她吃雪糕狼吞虎咽的样子……
她窝在他怀抱里的感觉……
他通通不要再想起!
方皓晨……你这个大傻瓜!
早在她紧张兮兮埋伏在灌木丛观望那个人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她喜欢的,是那个人……为什么你还要傻傻的以为可以感动她?为什么还要傻傻的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既然下定决心要得到她……为什么看见她痛苦的表情又舍不得逼迫她?
方皓晨……你这个大笨蛋!
哈哈哈……
笨蛋!
笨蛋!
他仰头狂笑,举起酒瓶“咕噜咕噜”狂灌。
砰……
包厢门突然被粗鲁地打开,卡拉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到方皓晨身旁,抢下他手里的酒瓶焦急地询问道,“晨,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接到他的电话,她已经第一时间打车过来,可是……她望望玻璃台上堆积如小山的酒瓶,她还是来晚了吗?他在电话里压抑哽咽的声音让她的心差点被撕裂成千千万万片。奇*|*书^|^网是什么事情,让曾经酷酷的他颓败成这副模样?
“晨……晨……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告诉我……让我帮你!”
方皓晨睁开眼,看了卡拉一眼,又默默闭上眼睛。
眼前的人……
不是魂牵梦萦的她……
她在哪里呢?在那个人怀抱里吗?
这个世界……
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种孤独无依的感觉……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彷徨地站在马路中央,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车辆……可是没有人正视他的存在,没有人给他一点点帮助,甚至连一个好奇的眼神也吝于投向他……尽管他是站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但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处于冰天雪地的北极中,全世界只剩他一人,以及呼啸而过的北风……
莫大的悲伤忽然从四面八方汇聚,穿过皮肤,穿过血液,钻进心脏深处,疼痛渐渐漫出来……漫出来……
他咬紧牙关,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无比清晰,“不……没有人可以帮我!没有人……没有人帮得到我!你知道吗?”他迷离的眼神落在卡拉身上,“从小到大,我就是注定被遗弃的那一个……爸爸不要我和妈妈,现在,她也选择遗弃我……”
“不不不……不是的!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你妈妈……你现在的爸爸……还有Ivan……”
因为和Ivan情同师徒,所以她对方皓晨的身世以及他亲生父亲遗弃他们两母子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方皓晨仰着头,昏黄的灯光落进他漆黑的眼睛里,光芒闪动。
“爸爸有妈妈陪伴……Ivan也将会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幸福已经放弃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淡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如果注定没有结局……为什么要让我短暂拥有过?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早就已经忘记……没有你的生活……”
方皓晨努力睁着眼睛,他不可以在人前流泪……不可以!
他以为,他的眼泪早已风干在小时候每个等待父亲归来的夜晚,没想到,它却只是被深深埋葬在心底……
“不是的……不是的……你还有我……你并不是一个人……”卡拉紧紧握住方皓晨的手。
他的手,好冷……
他的心,想必也困在冰天雪地里吧?
自第一次见到他,已经一年有余。这一年里,她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彷徨无助的样子……
以前,他永远是酷酷的,或者抱着篮球汗流夹背,或者干净帅气的冲进Hip里。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一身休闲抱着篮球站在阳光里,几缕湿透的头发随意散在额角,微微扬起的嘴角没有笑意,然而却仿佛是整个春天在他唇边盛放……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的心,已经沦陷在他唇边似有若无的不羁里……
虽然他好像永远不苟言笑,虽然他只有和Ivan在一起的时候,才显现出大孩子般的脾性,虽然他对她永远淡淡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是她知道,她已经疯狂地爱上他……即使他从未给过她哪怕一个专注的凝望,她也愿意呆在他身旁……即使只是闻闻他干净的气息,她也愿意……她不是没有表白过,她不是没有被拒绝过,可是她还是愿意等……
一直等……
做一个或者永远没有收获的守护者……
虽然认识沉苏之前,她从未见过他笑,可是她感觉得到,阳光一直在他心里,在他身上……
然而现在,阳光已经因为那个女人,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我一直是一个人的……一直都是……”方皓晨又抓起酒瓶,“咕噜咕噜”灌下几大口酒。
卡拉抢下他手里的酒瓶,“别喝了!再喝你会醉的!”
“醉有什么不好?醉了我就可以忘记她……忘记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忘记所有该忘记的东西……”方皓晨从卡拉手里抢过酒瓶,又“咕噜噜”灌下好几口酒。
“她不要你是她的损失!天涯何处无芳草!酷酷的篮球王子是轻易就被爱情击败的吗?”
“我不要做篮球王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你说……你说……”方皓晨扔下酒瓶,紧紧抓住卡拉的肩膀,使劲摇晃着,“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他?只是因为我和她相遇太晚吗?可是早在八岁那一年,我已经说过要娶她,保护她一生一世的……虽然我早就知道她喜欢的是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喜欢的不是小黛吗?为什么突然又跑来抢我的沉苏?为什么?我从八岁开始就爱上她……这还不够早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可是她喜欢的不是你!不是你!晨,你醒醒吧,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还有很多很多关心你的人……看见你这样,他们会很伤心的!”卡拉摇着方皓晨的肩膀,眼泪不受控制直往下掉。看见他这样,她的心真的好痛……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可是她不会伤心……哈哈……哈哈哈……她怎么可能伤心呢?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她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方皓晨脑海里浮现沉苏和苍夏相拥而立的身影,他的心更加剧烈的疼痛起来,拼命摇摇头,他又拿起酒一饮而下。
“干杯!失恋万岁!”
“好!干杯!”卡拉抓起一瓶酒,和方皓晨对碰。
陪他一醉方休,也许是目前她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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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友情决裂
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厚厚的云层沉甸甸压在天空里,看起来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这样的天气,让原来压抑的沉苏心情更加沉闷起来。
她踱着步子,慢慢穿过排球场。
今早临出门的时候,爷爷拖着她问长问短的,追问着晨今天怎么没来接她一起去学校,是不是感冒生病还是他们之间出现什么问题,害她情急之下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虽然险险过关,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她仍然没有想好怎么应付爷爷的盘问。
爷爷那么喜欢晨,要是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分手,准会气个半死的,怎么办呢?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沉苏正琢磨着怎么过爷爷那一关,忽然一声爆喝从她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子。
其实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河东狮吼式的叫声出自唐可欣唐大小姐。
唐可欣怒气冲冲,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沉苏暗自捏把冷汗。
伤害方皓晨,她早已预料到会受到多方的遣责。
不过,才一晚上的时间而已,报应来得似乎比她预期的要快得多……
唐可欣噔噔噔一路小跑冲到沉苏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着,“死丫头,你说,为什么要和晨分手?昨天晨半夜三更打莫言的电话,刚开始莫言还以为是你……原来竟是卡拉……因为你,晨喝得烂醉如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晨分手?为什么?昨晚他口口声声叫着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虽然我没有看见,可是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
“我……我……”沉苏支支吾吾的“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该怎么说?难道说她喜欢的从来不是方皓晨吗?可是……如果她真的没有喜欢过方皓晨,她听到他为她喝得酩酊大醉时为什么又会这么心痛?
“虽然今天看见晨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他的原因,所以才不愿跟你在一起……可是我才不相信,他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放弃?是你对不对?之前一起做功课的时候你就说过不喜欢晨的……所以是你的原因对不对?”
他说是因为他的原因……所以他才离开她?
晨……那个傻瓜,即使她对不起他,他也要包弊她保护她吗?
她值得吗?她值得他这样把罪名全往他自己身上揽吗?
“你说话呀,你们为什么要分手?晨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那样对他?你没见到他今天的样子……有多么的憔悴!以前那么阳光的男生……因为你变得颓废,让我们看着都心酸……”
“对不起……我对不起他!”
“果然是你的原因!沉苏……”唐可欣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你为什么要和晨分手?因为他不好吗?”
“不是的……”沉苏摇摇头。
“他对你不好吗?”
“不是……”沉苏继续摇着头。
“那是为什么?”唐可欣提高音量,她的火爆性子又被沉苏撩起来了。
唐可欣的高分贝顿时引来几个路过同学的侧目。
“因为……”沉苏悄悄瞄瞄几个向她们投来好奇怪目光的同学,压低声音道,“因为我不再喜欢他了……”
可欣……请原谅!
我只能这么说……
她在心里喃喃道着歉。
“你说什么?”唐可欣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要将沉苏生吞活剥,“你知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八岁!八岁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如果当初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接受他?既然已经接受他,为什么又要离开他?”
唐可欣越说越激动,几个好奇的同学驻足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沉苏看看他们几个,暗忖着万一传出去,晨王子的美名大概就要毁在于一旦了。她拉拉唐可欣的手,小小声地说:“可欣,小声点!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晨失恋吗?”
“还不是因为你!”唐可欣虽然怒气冲冲的,但是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你说,你究竟还要不要和晨在一起?”
“你应该知道,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沉苏低着头,不敢看唐可欣的眼睛。
“好!很好!没想到我最好的朋友居然是个感情骗子!传闻竟然是真的,你真的自以为变漂亮了就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沉苏,我讨厌你!”
唐可欣说完,甩开沉苏的手朝教学楼跑去。
沉苏呆呆望着唐可欣远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这样想能让可欣的心好过点……那,就让她做一回爱情骗子吧。
第一节课之后,沉苏与方皓晨的泡沫爱情传遍学校每个角落。
婉惜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雀跃欢呼者更是比比皆是。
有人说是沉苏移情别恋抛弃方皓晨,也有人说是方皓晨见异思迁甩掉沉苏……诸如此类的议论层出不穷。
沉苏虽然对猜测置之不理,然而课间的时候,总有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询问让她不堪其扰。
第四节课下课后,她早早的就逃出教室。
自从爷爷由婶婶家回来之后,她中午一般都是回家吃中饭的,可是今天,她真的很怕回去,万一爷爷又问起晨,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现在,算不算进入众叛亲离的第一阶段?今天整个上午,她好话说尽,唐可欣却一直没有理过她……
至于苍夏,目前这种情况,所以她没敢和他过多接触……
转过教学楼。
穿过林荫道。
不知不觉的,她竟然兜到后操场的篮球场来。
五月中,盛夏的气息已经在宁海这个城市排徊。
天气很闷热,黑压压的云层蓄势待发,一大团一大团凝聚在半空中。玉兰树似乎也屈服于这样闷热的压力下,收起张扬的青翠,准备迎接雨水的洗礼。
沉苏慢慢踱着步子,在其中一株玉兰树旁停下,环顾四周,天黑压压的看起来快要下雨的样子,后操场空荡荡的,下课的同学早走得一干二净。
忽然,她的眼睛直直盯着篮球场里那个奔跑的身影。
他奋力奔跑,奋力投篮,机械地重复着一个相同的动作--将篮球狠狠摔在篮球架的铁板上、弹出来、再摔……
汗水已经浸透他雪白的校服,可是他仍然一直一直做着相同的动作……
天空越发暗下来,忽然一道闪电劈过天空,随后“轰”的一声,一个闷雷在天边炸开,大雨“哗啦哗啦”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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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幸福在逃亡
“晨……”沉苏喃喃念出一个字,余下都哽在喉咙中间。
雨越下越大,千万条雨线连接在一起,犹如一张巨大的网,网住篮球场里的他,以及树荫下的她。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
方皓晨停下奔跑的步伐,静静站在球场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过额头,流过睫毛,流进眼睛里……
他站在雨中,仰着头,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他脸上,身上……他就这样默默站着,孤独地站在雨的世界里,篮球散落在他身边。
多么讽刺!
当他以为他已经紧紧握住手中的幸福时……
当他以为她就是他幸福的终点站时……
原来,幸福早已策划着逃亡……
这辈子……上帝已经安排好他必须与幸福擦肩吗?
他缓缓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这场雨来得真好……
没有人知道他脸上流着的,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
沉苏紧紧咬住下唇,牙齿压在唇上的力度让她的心也随之疼痛起来。
要出去吗?出去的话……会不会让他误解?她不想再伤害他多一次……
不出去吗?可是这样下去,他会生病的……
究竟是他的健康重要?还是他心里的伤重要?
沉苏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发疯似地冲往篮球场。
跑到方皓晨身边,她拼命拉着他,“晨……我们走,这样你会生病的!”
方皓晨缓缓睁开眼睛。
是她!
他的心突突直跳。
他在做梦吗?
他愣愣盯着眼前的人。她全身都已经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满脸的雨水,嘴唇苍白得可怕。
“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吗?”
方皓晨轻轻挣开沉苏的手,声音淡淡的,好像他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我喜欢淋雨……你回去吧!我的事,再也轮不到你来理……”
“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子,我真的好心痛……”
“心痛?”方皓晨勾起嘴角,抬起手,捏着她的下巴,声音冷冷的,“你的心……还会为我痛吗?”
沉苏垂下眼帘,雨水滑过她的睫毛,滑过她的下巴,落进她校服的领口里。
她该怎么回答?说会吗?那怎么对得起苍夏?说不会吗?可是看见他那样子,她的心,是真的在痛……
“怎么?说不出来了吗?”方皓晨加深手指的力度,嘴角残酷的意味更深了。
沉苏咬着嘴唇,她的心,真的好乱……她已经分不清,她内心的天平,究竟该倾向谁多一点……
苍夏为她受过那么多苦--受噬血咒的折磨,被封印在水晶里整整十七年……而且,住在她身体里的漓末,也深深爱着苍夏……虽然她属于漓末的那部份记忆仍然遗失在某个未知的地方,可是梦境里那些身临其境的经历,又怎么可以说抹刹就抹刹的?
可是方皓晨……他也一样为她付出过很多--童年时“长大以后,我要娶你”的宣言,他等她,足足等了十年,以及她还是丑小鸭时他深情的一吻……这些又怎么可以说忘记就忘记的?
“晨,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弄清楚一些事……”
“弄清楚什么?”方皓晨狠狠注视着沉苏,他想将她深深刻进脑海里--无论是快乐的她,还是伤心的她,属于她的每一部份,他都不想错过……
“弄清楚我的心……”沉苏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呓语,可是方皓晨还是耳尖的听到了。
“那么……”方皓晨俯下身子,“让我来感觉一下……你的心,究竟是为我而跳动,还是为他……”
黑影覆盖下来,沉苏感觉他冰冷的唇突然压在她的唇上。
大雨依然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好像要塌下来。
苍夏默默站在雨中,远远观望着雨中拥吻着的一对人影。
大雨疯狂地拍打在他身上,他觉得浑身冷冰冰的,仿佛掉进万丈深渊,他的世界一瞬间昏天暗地,排山倒海的黑暗像高山压着他,痛楚犹如海潮,一波一波漫过他的胸口,漫上他的喉咙,淹没他的意识……
他紧紧握住双手,指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还是没有找到属于他们的记忆吗?
她的心……因为方皓晨……所以变得摇摆不定了吗?
最初的时候,他可以清晰感觉得到她的心,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即使当时他因为桑陌的原因而故意疏远她,即使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因为千黛漠视她的存在,她的心,也没有停止过爱他……
可是现在,当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爱她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厌倦为他伤心了吗?
奇##难道……她已经忘记他们曾经如何刻骨铭心的相恋了吗?
书##曾经的相濡以沫,曾经的海誓山盟,全都已经风化在灵界呼啸而过的风尘里了吗?
网##还是……她只是因为记忆尚未复苏,所以才会沉浸在方皓晨给她的保护里无法自拔?
那么……
苍夏仰起头,任雨水落进他眼里。
是时候让她恢复记忆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吻着她。
唇齿厮磨的温度让他冰冷的心渐渐复苏……
即使她曾经狠狠伤害过他,他的心,仍然会因为她剧烈跳动……
如果可以……
他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他希望就这样拥着她,转眼就白头……
可是……
他睁开眼睛,视线牢牢锁定在她眉心的摺皱里。
和他在一起,真的让她这么痛苦吗?
拥着她的人……却无法拥有她的心……
这样的爱情,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如果他的离去,可以让她拥有所有,他是不是应该放开她的手?
给她,寻找幸福的自由?
他闭上眼,狠狠掘取她最后的一点温柔,然后推开她的身子,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沉苏怔怔望着方皓晨远去的背影,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离,她颓然跪在地上,捧着脸,嘤嘤哭泣起来。
(五十八)记忆复制术
窗外,天与地仿佛连接在一起,到处灰蒙蒙的一片,马路上早已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飞驰而过的车辆溅起一片又一片水花,开在车轮边,又倏地败落。
桑陌背负着双手,站在客厅诺大的窗户边,注视着窗外大雨倾盆的世界。
旋凫微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站在桑陌身旁,恭声道,“王……公主她……”
桑陌缓缓将手伸出窗外,雨水落在他掌心里,慢慢晕开一片水迹,静默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才淡淡问道:“她……怎样?”
“公主……公主似乎和一个叫方皓晨的男生关系匪浅……您看,是不是应该给他一点苦头,小惩大戒?”
“唔……”桑陌的视线穿行在朦朦的雨帘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地游离,“他对我构不成威胁,而且……可以让苍夏体会最爱的人另投他人怀抱的痛楚,这种情形,正是我所乐见的,苍夏很快就会明白,被人欺骗的滋味……”桑陌扬起嘴角,一丝残酷的意味在他唇边漾开。
苍夏,你很快就会知道,漓末,永远是属于我的……
“是!”旋凫恭声应道,忽然她皱起眉头,神情有些慌乱,“王,苍夏似乎有异动……”
“喔?”桑陌转过脸,注视着旋凫,“什么异动?”
旋凫闭着眼,努力接收来自下属的讯息,“据回报,他似乎想……”她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些迷惑,“他似乎想利用幻术将他的记忆复制给公主……”
“喔?”桑陌眯起眼睛,声音幽幽的,“他终于体会到爱人被夺的痛苦……准备让她恢复记忆了吗?”
“王,如果公主恢复记忆,那……她不是知道您和她是什么关系?在灵界的时候,公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说到这,旋凫突然打住,因为她感觉到眼前的桑陌,周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恢复记忆又如何?我可以让她失去一次记忆,也可以让她失去第二次……况且,恢复她的记忆,这对于我是件好事,但是对于苍夏……”桑陌勾起嘴角,唇边残酷的意味更为深刻,“他的灵力耗费得越多,我的胜算就越大,这一次,绝对不容有失!”
桑陌握着拳头,手背的青筋列列在目。
虽然他曾经害怕她会记得他们的关系……
可是今天之后,他已经无所畏惧……
凡世的她,爱着的依然是苍夏,所以她的记忆失去与否,又有什么紧要呢?
“千黛的事情……进行得怎样?”
“一切顺利……如无意外,后天就可以确切知道千黛小姐与公主的磁场是否完全匹配!”
“很好!万事小心!”
“是!”
“吩咐你的下属时刻注意苍夏的举动!只要他一动手,我们马上行动!”
“王,您不必担心,靥当属我们灵界年轻精灵中最具资质的一个,灵力丰郁之余悟性奇高,是我们灵界为数不多精通灵隐术的一个,即便身处苍夏三丈之内,恐怕也无法被查觉……”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别忘了,苍夏体内蕴藏着万万年一现的魔性……”
“是!属下这就吩咐靥加倍小心!”
“去吧!”桑陌挥挥手,重新转身面向窗外。
大雨继续“哗哗”倾泄而下,整个宁海笼罩在倾盆的雨雾当中,一片迷朦。
沉苏双手交环,下巴抵着膝盖,两眼直愣愣盯着窗外。
雨断断续续下着,窗外的世界依然灰朦朦一片。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那株高挺的玉兰树上。
那天……苍夏就是坐在它的枝桠上,默默与她对望。
今天,当初那种得知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的狂喜已经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内疚、是彷徨、是不知所措……
她该怎么办?
明明喜欢的是苍夏……为什么看见方皓晨痛苦的时候也会心如刀割?
她已经移情别恋了吗?可是她明明还是喜欢着苍夏的啊?!
明明当初和方皓晨在一起,只是无奈中的权宜之计啊?!为什么看见他痛苦,她也会痛苦?
难道……她竟同时喜欢着他们两个?
不不不!
她怎么可以这么贪心?
摇摇头,她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雨中的一幕。
他冰冷的唇,他用尽全力的拥抱,他突然推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
为什么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落寞的背影她的心会那么痛?
她对他……真的只是同情吗?
抱着头,她将头埋进臂弯里,眼泪从眼角溢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变得这么摇摆不定?她最爱的人,不是苍夏吗?
她和苍夏不是爱得刻骨铭心的吗?
为什么现在会为另一个男生心痛?她被晨呵护备至的柔情打动了吗?还是同情于他坎坷的经历所以不忍心伤害他?
那苍夏怎么办?她怎么可以是这样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呢?
不行!
不行不行!
她要找回属于她的记忆,她要记得她曾经怎样刻骨铭心爱过苍夏……
沉苏猛地抬起头,抓过床头那颗紫晶,紧紧握在胸前。
她要找回她的记忆!找回属于她和苍夏的记忆!
苍夏站在床前,默默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微微蹙起的眉。
紧紧抿住的嘴角。
胸前紧紧握着紫晶,白晰的手指隐隐泛着青筋。
“末儿……”
他轻轻靠近她,修长的手指延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额头上。
“你会记得的!记得你怎样爱过我……”
他的手掌压着她额头,一道紫光从他指缝迸发。
苍夏紧闭着双眼,全神贯注组织着脑海中的记忆片断,一点一点,积蓄的记忆透过耀眼的光线缓缓渡入沉苏脑海里。
记忆重组……
梦境重现……
她会梦见他、梦见桑陌、梦见关于灵界的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她梦里的情境越来越清晰……
(五十九)纷叠的梦境
一望无垠的深蓝,泼洒着延伸到远处,高高的,一轮孤月悬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发长及踝的少女默默站在珞璎殿门口。
樱花依旧灿烂,纷纷扬扬的,飘散在半空中。
“桑陌……”
动人的嗓音在静寂的夜里分外清晰。
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少女依然默默站着。
“我答应你……只要你,放过他……”等不到回应,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真的?”磁性的声音过后,桑陌蓦然出现在少女眼前。
“嗯……”少女微微仰着头,漆黑的瞳孔一片坚定。
“好!明日完婚!”
桑陌拍拍手掌,一个须发灰白的长老出现在他身旁,“殇鸢长老,准备婚礼事宜,明日,我将迎娶我最心爱的末儿!”
“是!”殇鸢长老答应一声,默默隐去,临消逝前,看了漓末意味深长的一眼。
桑陌轻轻托起漓末的瘦削的下巴。
“末儿……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他俯下身子,印上她苍白的唇……
大红色的落地窗帘。
大红色的长绒地毯。
大红色的被褥床套。
少女盖着大红色的轻纱盖头,默默等待盖头被揭开的那一刻。
苍夏……
他还好吗?
还在受噬血咒的折磨吗?
“公主……”轻如呓语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她四处张望,宽阔的新房里,除却一室的鲜红,没有任何身影。
“公主……趁现在……趁王放松诫备的时候……您赶紧赶往噬炼沙漠……我已经打开结界……您和苍夏……就此离开灵界吧!从此别再回来……”
“殇鸢长老?这……万一被桑陌发现……你……”
“公主……您快点动身!我会稳住王……”这一次的声音,带着一份紧迫与焦急。
少女揭开面纱,撩起大红罗裙,朝外奔去。
桌上的红烛被她带起的风惊动,忽忽摇曳,坠下一滴烛泪,在桌上逐渐扩散,漫开一片鲜红。
沉苏躺在床上,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心跳随着少女踉跄的奔跑疯狂地跳动着。
她在害怕……
她在替漓末害怕……
她怕桑陌会突然从天而降,截住漓末的去路……
快点!
跑快点!
她在心里不断催促漓末……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见灵界、梦见漓末……
梦境从这个切换到那个……可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突然惊醒。
她只是沉浸着,深深陷在梦境里……
随着漓末一起奔跑……
穿过富丽堂皇的珞璎殿。
踏过花瓣遍地的樱hua径。
景物匆匆掠过眼前,迅速倒退。
终于,一望无垠的沙漠跃入她眼帘。
苍夏昂然伫立在沙漠边缘。
及地的长发依然白胜寒雪。
亮如星辰的紫瞳依然神采飞扬。
苍白的嘴唇却毫无一点血色,在在昭示着他曾经受过怎样的非人折磨……
“苍夏……”
漓末定定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他,刹那间丧失了倾诉的能力,所有话语哽咽在喉咙里。
“末儿……”苍夏绽开一个虚弱无比的微笑,张开双臂。
漓末飞奔着投入他怀里,眼泪蔌蔌往下掉。
“闭上眼睛,我们马上去沐萸森林,那里有通往凡界的入口……”
苍夏紧紧搂着漓末。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漓末仰起头,“你的灵力……”
“放心……殇鸢长老已经解开我身上的灵力。”
漓末还来不及答话,耳畔忽然传来殇鸢长老的声音,“苍夏,马上带公主离开!王已经得知公主逃婚,下令对公主施行噬火刑……”
一道白炽的光线划破夜空,破窗而入,凿开苍夏紧贴着沉苏额头的手掌。
突如其来的力道灌入他体内,他踉跄着倒退几大步,喷出一大口鲜血。
抬起眼,对上桑陌深邃的眼睛。
“你终于尝到爱人被夺的痛苦,想要恢复她的记忆,让她忆起你了?”桑陌微微扬起嘴角,俯近苍夏,慢吞吞继续道,“殇鸢长老没有告诉过你吗?这个幻术,中途不能被打扰,否则,灵气回转的时候,施术者,性命堪忧!”
苍夏恨恨瞪着桑陌,嘴角的鲜血如同雨后的残阳,鲜艳,却又透着垂死的意味。
“噢……我忘记了,殇鸢长老与你对话的那天,被蓦夜长老中途打断……”
苍夏的双眼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你对长老做过什么?”
桑陌唇边挂着一抹邪气的笑意,“放心吧!你的好长老此刻好好的,现在,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他转向旋凫,吩咐道,“封住他的灵力,将他带走!”
“是!”旋凫上前两步,伸出手。
苍夏退后几步,大口大口喘着气,“我可以跟你走,可是末儿……”
他的视线转到床上,此刻的沉苏,正安静地沉睡着。
可是他知道,因为他灵力的导入,她的内息,此刻已经天下大乱。
也许,她会就此一睡不醒……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急于让她恢复记忆……
如果不是他铤而走险用这种极端的方法……
她现在绝不会陷在梦境里,无法醒过来。
亏他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只要她幸福,他就会幸福,即使这份幸福,不是他所给予的……
他其实比谁都自私……
他害怕她忘记他……
他害怕她投入方皓晨的怀抱……
他害怕像桑陌那样苦苦守望,却永远只能观望她的背影……
他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他就这样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眼看着她沉睡不醒却无能为力……
苍夏按着胸口,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是他和她的宿命吗?
无论如何辗转轮回,他们终归无法在一起……
“只要你配合,我不会让她死……”
桑陌默默注视着沉苏。
一切的一切,终于面临结束的时候了。
(六十)沉睡的沉苏
唐可欣不停望望身旁的位置,又望望身后的位置。
奇怪,沉苏这死丫头和苍夏怎么没来上课?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呢?
这两天她总觉得他们两个怪怪的,经常会无缘无故交换眼神,说起来,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苍夏看沉苏的眼神很炙热,然而那时他天天送花给千黛摆明要追求千黛的样子,所以她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可是这些天,从她发现他们两个人怪怪的时候开始,千黛似乎就没再收过蓝色妖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沉苏要和晨分手?为什么一直对千黛很执着的苍夏会选择放手?
唐可欣抬手看看腕表,距离第一节课只剩5分钟,如果死丫头敢翘课,她绝对第一个不放过她!
时间飞逝,转眼第一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去,可是沉苏依然没有出现。
唐可欣开始坐立不安,打电话到沉苏家--没人接,打她手机--关机,那丫头该不会是被教训之后没脸见人所以逃课吧?还是在路上撞人撞得人家进医院?
猜测过N种可能得不出结果后,唐可欣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冲出教室,冲上七楼,冲进高一部教师办公室。
站在天山童姥面前,唐可欣低着头,声音完全没有往日的大音量,“老师,沉苏是不是有跟您请假?”
正埋头批阅着作业的天山童姥抬起头,推推金边眼镜,“嗯……今早沉苏的爷爷给过我电话,说沉苏感冒了,很严重,要请几天假。”
感冒得很严重?
唐可欣微微皱起眉。
会不会是怕面对晨所以装病呢?
“谢谢老师,我先出去了。”
“嗯……”天山童姥答应一声,又埋头继续批阅作业。
唐可欣闪身出门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天山童姥的喃喃自语,“沉苏最近怎么回事?总是请假……”
唐可欣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向楼梯口走去。
方皓晨靠着栏杆,目光不时飘向楼下。
今天早上一直没有见过她,会不会是被雨淋感冒了?
“晨……”
远处传来的声音唤醒沉思中的方皓晨,他抬起头,只见唐可欣正急步向他走来。
“晨……沉苏感冒了,据说很严重,放学后要一起去看她吗?”她还是希望沉苏和晨在一起,人家都说生病中的女人最脆弱,只要沉苏看见晨对她多么体贴入微,也许他们的关系能够好起来吧?
方皓晨觉得心脏猛地一紧。
她……果然真的感冒了。
“不了,我放学后有事做。”
既然她选择的是苍夏,那么她生病与否,又关他什么事呢?
方皓晨转过身,走进教室,留下傻愣愣发呆的唐可欣。
医院。
白色的墙壁。
白色的窗帘。
白色的床。
到处洁白一片。
瘦弱的女孩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犹如她身上覆盖的床单。
“医生,我孙女怎么样?”
老态龙钟的老人抓住医生的白色大褂,焦急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林医生,我孙女的烧不是已经退了吗?为什么还是不醒?”
“老人家,您先别惊慌,经检查,病人心跳正常,脉搏正常,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医生微微皱着眉,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情况似乎有点异常,看起来,像是病人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怎么会这样?”
“具体原因我们还需要再确定一下,您别担心,我们会随时留意病人的情况。”
医生说完匆匆离开病房。
“小苏,小苏,你醒一醒,别吓爷爷……”
沉爷爷握着沉苏冰凉的手,老泪纵横。
咔……
房门被轻轻旋开。【www.qiyebooks.com】
“爷爷……”
一声轻轻的呼叫唤醒沉浸在悲伤中的沉爷爷。
沉爷爷抬起头,“小晨……”
“爷爷……”方皓晨急步上前,视线落在床上的毫无血色的人儿上,心脏骤然一缩。
她……好苍白!
“小晨,小苏……小苏她……”沉爷爷哽咽着,语不成声,“只是感冒而已,为什么会醒不过来?”
方皓晨强忍着心痛,轻轻拍着沉爷爷的手,“没事的,爷爷,这是全市最好的医院,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最专业的医生,林伯伯还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他一定不会让小苏有事的,况且,小苏只是小小的发烧感冒而已,没事的!”
“可是,林医生说情况有点异常……我担心……我担心……”沉爷爷说着,眼泪又从他浑浊的眼里涌出来。
“爷爷,相信我!小苏一定会没事的!刚刚在走廊里我遇见林伯伯,林伯伯已经将小苏的情况大致向我说过,他说小苏只是潜意识不愿醒来,只要她知道我们大家正担心着她,希望她尽快醒来,她一定会醒的!”
“真的吗?那我叫醒她!”
“爷爷,忙活了一天一夜,您也累了,先回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好吗?我会守着小苏,寸步不离……”方皓晨的视线落在沉苏苍白的脸上,心里满满的心疼。
“不行!我要陪着小苏!我要陪着小苏!”
“爷爷,要是小苏醒来,看见您这么疲惫不堪的样子,一定会很心疼的,说不定又昏睡过去呢?您舍得她难过吗?您想让她病情加重吗?”
“这……”听方皓晨这样一说,沉爷爷顿时迟疑了。
“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看护着小苏,来,我叫司机送您回家,您回去好好休息,然后精神饱满过来看望小苏,好吗?”
沉爷爷看看病床上的沉苏,又看看眼前的方皓晨,终于点点头。
(六十一)永远的诀别
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医院雪白的墙壁上,遗落斑斑点点的金灿灿的光。
沉苏安静地沉睡着,柔和的夕照泻在她脸上,如同罩着一层迷离的轻纱。
方皓晨握着她冰凉的手,默默注视着她沉睡的容颜。
“小苏,睡够没有?你看,外面的夕阳多美……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夕阳的吗?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宁海美丽的夕阳,还有你最喜欢的……洁白的玉兰花……”
方皓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沉苏紧闭的双眼,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昨日她眼角泪痕的余温。
“小苏……醒醒好吗?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打篮球发泄,如果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淋雨……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你仍然可以是活泼开朗的沉苏,你仍然可以好好的,不会躺在这里毫无血色……”
“也许,我本不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如果没有当初的相遇,如果我们从未开始过,如果我只是默默守候在你身边,没有想要掘取更多……你就不会宁愿沉睡,也不愿醒来……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遇见我,你是不是就会快乐一点……”
他的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她鼻尖,划到她苍白的嘴唇上,轻轻描绘着她唇部的弧线。
“你知道吗?当我将你从我怀抱里推开的时候,我的心有多么难过,多么痛……爱情不可以勉强,我用这句曾经用来拒绝卡拉的话提醒自己……虽然我爱你,虽然我想拥有你,可是我怕看见你伤心……所以即使我多么不愿意放手,即使离开你让我心如刀割,我也想成全你,成全你和他的幸福……”
“小苏,原谅我,原来我的贪婪,原谅我想要的,原来不仅仅只是拥有你的人……曾经我以为,只要可以拥有你,即使你的心里住着别人,我也可以慢慢融化你的心,将你的心一寸一寸占据……我真的没有想过,我给的爱,最后居然会成为你想要逃离的负担……”
方皓晨轻轻抬起沉苏的手,放在唇边。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天使,你觉得辜负我,愧对我,所以才不愿醒来,对吗?苏,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从此以后,我就会消失在你眼前,你再也不用夹在我和苍夏中间,左右为难……”
唐可欣贴着房门,小心翼翼从门缝里窥视着病房内的一切。
今天中午放学后她就马不停蹄赶往沉苏家,谁知铁将军把门,问左邻右舍也没人知道这爷孙俩去了哪里,傍晚时才好不容易打通沉苏家的电话,从沉爷爷口里得知他老人家通知了方皓晨,方皓晨从小诊所将他们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而且还入住医院第一流的私人病房,于是她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匆匆赶来时又刚巧听到方皓晨的真情剖白。
唐可欣小心掩上虚掩的门,掏出手机,朝长长的走廊走去。
方皓晨似乎要逃走的样子,她要通知莫言才行!
这么好的方皓晨,沉苏怎么可以错过呢?
方皓晨握住沉苏冷冰冰的手指,轻轻印上一个吻,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她白晰的手背上。
“苏,你永远是我心里的天使。”他的声音哽咽,最后一些再见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好一会才吐出来,“苏,再见……”
轻轻揭开床单,他将她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轻轻掖好,轻轻道,“再也不见……”
他默默站着,眼睛从她光泽的头发,再到她纤长的睫毛,到她高挺的鼻子,再到她紧闭的苍白的嘴唇……
一点一点……
他将她的样子在心里默默描绘了一遍,深深刻进记忆里。
闭着眼,他转过头。
他怕……
怕看多几眼,他会舍不得离开……
停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望无垠的沙漠,入目只是连绵的沙丘,起伏的沙浪,以及一株一株光秃秃孤伶伶的仙人掌。
沉苏深一步浅一步走着。
她知道自己似乎在梦里,却又像身临其境。
她感觉不到头顶火辣辣的太阳。
她感觉不到脚底沙砾烧炙的温度。
她像是深陷在一个虚无的幻境里。
什么都抓不到……
只是漫无目的地跋涉,跋涉,向着一个永无止境的前方。
苏……
苏……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声音里那种深刻的悲伤,好像穿透结界,涌进她心底……
谁?
是谁?
是谁在叫她?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呼唤她的人,是谁……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带着那么深刻的悲哀?
他以为,她死了,所以伤心吗?
没有!她没有死!
她知道她在梦里,在漓末的国度里。
她的梦境纷乱层叠,一个接一个,铺天盖地侵略她的意识……
她见过桑陌……知道他原来,竟然是她哥哥。
她见过漓末与桑陌儿时常常荡漾的秋千架,见过他们在落樱缤纷的花瓣雨里笑颜如花。
她见过桑陌在落樱殿里,被噬血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她见过桑陌怎样命令长老们将她囚禁在沙漠里,见过他忍痛对她施以噬炼刑,夺取她的记忆……
她见过她与苍夏的初次相遇。
见过桑陌发现她和苍夏的恋情,桑陌将苍夏钉在沐萸森林上空。
见过她怎样求桑陌,怎样徒步走过水晶之路救下苍夏。
见过苍夏怎样被囚禁进沙漠里,与她仅隔一个结界的距离。
见过殇鸢长老怎偷偷释放苍夏,苍夏在噬炼刑火中救下她,将她封印进一个出车祸的小婴儿身体里……
所有的所有,她都已经亲眼目睹,可是她没有醒……
最后的梦境,就是这样一个广弘的沙漠……
她一直一直走,却永远走不到尽头……
苏……
苏……
隐隐约约的,又传来一声一声的轻唤。
是谁?
究竟是谁在这样契而不舍地叫唤她?
沉苏停住脚步,默默倾听。
苏,你永远是我的天使。
晨?
是晨的声音!
沉苏满心欢喜。终于,终于有人来寻找她,指引她了吗?
她四处张望,大声问道,“晨,晨,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漫无边寂的沙漠一片死寂。
苏,再见……
再也不见……
声音越来越远,一点一点消散在沙漠干燥的空气里。
“不要!不要!别走!晨!别走!”
沉苏拼命向前跑着,突然脚下一滑,她摔进沙子里。
“晨,别走,别走……别丢下我!”
她张开双手,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晨……
你终于,要放开我了吗?
内衣
(六十二)来不及再见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点余辉也被黑暗吞噬,一道暗橙的晚霞挣扎在天际,微弱地释放着最后的一点余光。
苍夏虚弱地靠着窗棂,视线游离在高楼林立的大厦中央。
末儿……她究竟怎么样?
高楼矗立的宁海,哪里……才是她所在的方向?
他扶着窗棂,脸色苍白得可怕,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头冒出来,涔涔直往下掉。
他紧紧抓着窗棂,眼神依然伫立在远方。
末儿……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描摹她的模样。
澄澈的眼睛……
温暖的笑颜……
从此以往,他将不再看得到……
末儿……她究竟怎么样?
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真的很想守护在她身边,即使只是一眼,他也将死而无憾……
一天的时间,竟然是这么的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怎么?很想知道她的情况?”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子,注视着眼前高挺的身影。
“末儿……她究竟怎么样?
桑陌扬起嘴角,注视着眼前神采馈散的苍夏,“知道我为什么不立即将你处死吗?”
苍夏盯着桑陌,眼睛仿佛覆盖着雪花,冰天雪地的寒冷灌入桑陌心里,“既然我已经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尊遍!”
“因为……”桑陌盯着苍夏,缓缓说道,“我想要你体会,体会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离你而去,你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苍夏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他觉得灵气似乎正慢慢从他体内流逝,“告诉我,末儿,她……她究竟怎样?”
“如果你好好配合,末儿……她仍然会好好的!”
“你究竟想怎样?”苍夏狠狠瞪着桑陌,仇恨让他暗淡的眼睛重拾光彩。
“我只想末儿的心,从此只有我而已……”
“为什么……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你是末儿的哥哥,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错!事实已经被改变!虽然你的梦境让沉苏重新记回以前的事情,然而只要我重新夺走她的记忆,她就会忘记我是她的哥哥……然后再将她的精魄,植入千黛体内……你知道吗?旋凫已经调查过,千黛的身体,接近于我们精灵的体质,她绝对适合在灵界生存,而不会像末儿的母后那样……只要把你身上的灵力傅于千黛,那么,她就可以像我们这样,存活万万年……”
“所以你所谓的交易……所谓的只要我在适当的时机将我的灵力过给你,让你成为灵界历来最强大的王者……而你就成全我和末儿,全都是谎言?”苍夏眼底的恨意更深,也许他该像他的前辈-万万年前那个拥有魔性的精灵那样,将身体的魔性激发,与桑陌一决高下,可惜,现在,他的灵力已经频临溃散……
“所以我才说……你是最单纯的精灵。”桑陌微微一笑,继续道,“如果不是你按捺不住你的醋意,如果你没有想要恢复末儿的记忆,我也无法成功得这么顺利。”
“只是因为要得到末儿,你居然狠心到要剥夺沉苏和千黛的生命?”
“沉苏?如果不是你将末儿的精魄植入她体内,她早已是个死婴……至于千黛,她爱我那么深,为我牺牲,她会很乐意……”
“告诉我,末儿她究竟怎么样?”苍夏按住胸口,他的意识似乎正一寸一寸从大脑皮层剥离。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只想知道,沉苏,她究竟怎样……
“如果我告诉你,只有你的死亡,才可以换取末儿的回归,你会怎么选择?”桑陌嘴角的笑意更深,“当然……我知道答案绝对是肯定的,对吧?”
“所有的事情,尽在你的掌握之中,连我想用梦境激活末儿的回忆,也在你的计划当中?”
也许,他真的像桑陌说的,过于单纯……他居然相信桑陌……相信那些早已策划好的慌言……
“我倒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你的复制计划,只是加速我的成功步伐而已……殇鸢长老没有告诉过你吗?任何高深的咒术中途被打断,不但施咒者会受伤,受咒者也会被影响……怪只怪,你的冷静早已被忌妒蒙蔽……”桑陌走近苍夏,直视着他的眼睛,“怎么?你终于明白,最深爱的人在别人怀抱里的那种痛楚了吗?我说过,这一次,我会是胜利者!”
苍夏凝视着桑陌,眼底的仇恨忽然间烟消云散,他扬起嘴角,唇边有淡淡的笑意,“你知道吗?灵界的末儿没有爱过你,凡界的末儿也没有爱过你,即使你再次夺去她的记忆,她也不会爱上你,所以,你从来不是胜利者……”
“无论如何!最后拥有她的,永远会是我!”桑陌眯起眼睛,慢慢伸出手,修长的手掌附在苍夏胸口上。
苍夏深紫色的瞳孔陡然睁大,神采一点一点往外倾泄,渐渐溃散……
“苍夏……晨……”沉苏大叫着他们两人的名字,陡然间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里?
她打量着周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到处白茫茫一片。
她这是在哪里?
她努力回想。
那天她握着紫晶,准备找回属于她的记忆,然后模模糊糊睡着,然后呢?然后就好像一直沉睡着,在各个梦境里穿梭。
一个接一个的梦境,交相重叠,错综复杂……
最后好像一直在一个沙漠里,行行复行行……
然后听到晨的声音,听到他说“再见……再也不见!”……
然后好像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体抽离,然后陡然间就清醒过来……
沉苏按着胸口。
奇怪,她的心,为什么有一种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似乎还伴随着隐隐的不详?
“小苏,你醒了?”推门进来的沉爷爷看见坐在床上的沉苏,欣喜地放下水壶,握住沉苏的手,“小晨果然没骗我!要喝水吗?爷爷刚刚出去倒的,就怕你醒来口渴。”
沉苏点点头,“晨,他来过吗?”
“是啊!”沉爷爷将水杯递给沉苏,“小心烫!你啊,发个烧也能吓死人,幸好有小晨在,如果不是他一定要将你转来这里,又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爷爷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沉苏喝了几口水,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搂住沉爷爷的脖子,声音有点哽咽,“对不起,爷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没事了!没事了!”沉爷爷慈爱地拍着沉苏的背脊,轻声说:“爷爷先去通知林医生,再打电话给小晨。”
“嗯……”沉苏放开沉爷爷,拿起水杯继续喝着水。
她住院这段时间,苍夏没有来看过她吗?是怕遇到爷爷?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晨呢,他已经走了吗?他那句“再见,再也不见”是什么意思呢?
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好像被人生生剥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医生,小苏没什么大碍吧?”
林医生放下听诊器,微微笑道:“没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出院。”说着看着沉苏,“你这小丫头,发个烧就让我院最学威的脑科教授头疼不已,他现在正置力于研究你这个发烧导致昏迷,心跳脉搏正常却又昏睡不醒,又在毫无药物作用下苏醒的个案呢!”
沉苏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林医生摸摸沉苏的头,“能让我们小晨紧张的小丫头,我也紧张呢!”
晨……他还紧张她吗?
那为什么……那天他却又狠狠地推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六十三)裂开的紫晶
“小晨这孩子也真是的,电话怎么就关机呢?”沉爷爷边喃喃自语边走进沉苏的房间。
“可能电池没电吧……”沉苏望着窗外,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一点星光。
也许,他根本不想再见到她吧?
他安排她住院,也许只是看在爷爷的份上吧?
“小苏,今晚早点睡,林医生吩咐过,虽然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可是也得好好休息。”
“好的,爷爷你也早点休息,晚安。”沉苏乖巧地闭上眼睛。
“晚安。”
沉爷爷帮沉苏将被子掖好,轻轻掩上门。
确定爷爷已经出去之后,她睁开眼睛,抬手拿起桌子上的紫晶,借着窗外的街灯,只见紫晶裂开一道很深的缝隙。
她陡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没错!
紫晶真的已经裂开!
她的心狂烈地跳动起来。她记得某天收拾房间的时候,它被她不小心摔在地上也没有半分磨损,现在几乎裂成两半,是不是意味着,苍夏发生了什么事?
沉苏揭开被子,小心翼翼爬下床。
换好衣服,带好钥匙,她蹑手蹑脚打开门,溜往爷爷的房间,确认爷爷已经进入梦乡后,轻轻打开大门,往马路奔去。
时间正值九点,街道仍然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沉苏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个地址,计程车向前飞驰而去。
叩……
叩叩……
站在门口,沉苏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敲着房门,可是敲了许久,却没有人来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早已熄灭,周围黑灯瞎火的,一片死寂。
叩……
叩叩……
沉苏依然不依不饶地敲着门,她的手指几乎已经有点发麻。
“王,公主在外面……”旋凫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专心点!助我将苍夏的灵力纳入我体内……”
“是!”
沉苏烦躁起来,她将手搭在门把上,用力一旋,门居然应声而开。
站在客厅中央,她环顾着四周。
整座房子黑漆漆的,半圆形的沙发椅,透明的玻璃桌,漓末唯美的壁画,摆设一如往昔。
“桑陌,你在吗?”
沉苏轻轻的声音在漆黑的客厅回荡,听起来有点诡异。
“桑陌,你在吗?”
依然没有人回应,诺大的房子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电源开关在哪里呢?
她四处搜寻,忽然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那个平躺着的身影上。
如瀑的银发铺满一地,蜿蜒成河。
沉苏按住胸口。
她慢慢移近,在身影的五米外站定,借着窗外的街灯,终于看清楚地上熟悉的身影。
苍夏!
真的是他!
她扑过去,搂住苍夏的头。
“苍夏……苍夏……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睛紧紧闭着,全身冰冷,血液好像已经凝固成冰。
沉苏颤微微伸出手,手指探到他鼻子下面。
不可能!
不可能!
眼泪忽然从她眼里涌出来,“苍夏,苍夏,你醒醒,不要睡,不要睡……你假装的对不对?像上次那样假装的对不对?”她拼命摇着苍夏,撕心裂肺地喊着,
眼泪疯狂地涌出来,涌出来……
“苍夏,醒醒,你醒醒……你那么爱我,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你为我压制魔性,你为我受噬血咒,你为我被封印十七年,你为我假意追求千黛……经过这么多波折,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沉苏把头埋在苍夏胸前--那里早已没有往日强而有力的“扑通扑通”声。
“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以后我会乖乖留在你怀抱,再也不会有一点点犹豫……”
“你说,你爱我瞳孔里你的倒影,为什么却又固执地闭着眼睛?你说十指紧扣的幸福,你永远舍不得放掉,为什么却狠心放开我的手?”
沉苏抓起苍夏无力的手,紧紧握住。
“我不会放开你的,再也不会……”
桑陌站在沉苏身后,默默注视着她。
她会伤心……
她会痛不欲生……
这早已是预料中事。
可是亲眼目睹她哭泣的样子,他仍然觉得心痛……
为什么她的眼泪,永远
只为别人而流?
难道,真如苍夏说的,他并不是真正的胜利者……
“他已经死了。”冷冷的嗓音陡然响起来。
沉苏愣了一下,回过头。
桑陌昂然站在她面前,及地的黑发在他身后轻轻荡漾。
沉苏轻轻放下苍夏,站起来,“你说谎!精灵怎么会死?!”
“会的。他的灵力殆尽
……已经死了!末儿,跟我回去吧?”
“是你对不对?是你杀死他的对不对?!”
“末儿……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苍夏因为看见你和方皓晨藕断丝连,所以才想帮你找回记忆……谁知中途出现差错,灵力外泄,所以……”
沉苏踉跄着倒退几步。
他因为要帮她找回记忆,所以才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不不!
桑陌在危言耸听而已,这一切,不会是真的!
“那为什么他会在你这里?”
“因为我准备带他回灵界安葬,这样,他才有轮回的机会……末儿,跟我回去吧?”
“不……苍夏不会死的……”沉苏拼命摇头。
她不要他死……
她微仰着头,默默凝视着桑陌,“哥哥,你有办法救苍夏的,对不对?只要你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虽然她不知道她现在是沉苏还是漓末,可是她有漓末所有的记忆。所以她知道,桑陌一定有办法救他……
无论什么要求,她都可以接受,只要,苍夏能活过来……
桑陌微微皱起眉头,他讨厌哥哥这个名词。
“我要你……”他默默盯着她纯净的眸眼,“嫁给我!”
“好!只要,只要你救他……”
沉苏站在空旷的客厅中,街灯的余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色灰黄灰黄的,惋若垂死的幽灵。
声音空洞洞的,仿佛来自地域的声音,“只要你救他……我愿意嫁给你……无论多少年……地老还是天荒……只要你愿意……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桑陌望着眼前的沉苏。
苍黄的面容。
空洞的眼神。
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他的心忽然间一阵又一阵抽痛。
他的幸福……必须建立在她的委屈求全之上吗?
他真的忍心,让她在漫长的万万年里,枯寂而死吗?
虽然他可以夺走她的记忆,虽然她可以忘记苍夏,忘记方皓晨……可是万万年的历程,她的记忆真的会安安份份蛰伏吗?如果她突然记起,他是不是必须一次一次夺走她的记忆?他给予的快乐,难道只能在她忘却他们的空隙里存活?
他永远只能掘取他们遗留的一点点,而不是全部吗?
爱得这么累……
她不快乐……
他自己也不快乐……
到底是为了什么?
“末儿……”桑陌将沉苏拉进自己怀里,“如果我不是你哥哥,你会爱我吗?”
沉苏仰起头。
桑陌清澈的眼睛映着她的倒影。
桑陌……
他为她做过那么多……
她仍然记得他被噬血咒折磨得匍匐在地,痛入骨髓的样子。
如果他不是她的哥哥,如果没有世俗伦理的桎梏,如果她的生命里,从来只有他而已……那么,她会爱他的吧?
虽然他曾经用那么偏激的方法惩罚苍夏,逼迫她嫁给他,可是在她心里,他仍然是那个陪她荡秋千,陪她四处飞翔的好哥哥……
“嗯……我会的!”
桑陌漆黑的眼睛泛起一层水光,他抬起沉苏的下巴,默默盯着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压住她苍白的嘴唇……
他狠狠地吻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许久许久之后……
他陡然放开她。
“我真的没有办法救他……”
桑陌说完,看也不看沉苏一眼,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沉苏愣愣盯着桑陌消失的地方。
怎么会?
他明明答应她只要她愿意嫁给他,他就会救苍夏……为什么突然间又反口?他怕她像上次那样,言而无信吗?
“桑陌,回来,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食言……真的,我答应你,真的……”
她喃喃说着,颓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内衣
(六十四)最后的拥抱
沉苏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苍夏冰冷的身体。
桑陌说没有办法救他……
她该怎么办呢?
天地之大,她竟找不到可以帮助她的人……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划过他好看的眉峰,高挺的鼻子,棱型的嘴唇……
一点一点,她仔细描绘着他冷逸的轮廓。
他的眉目这么鲜活。
他的神情这么安祥。
他怎么会死呢?精灵怎么会死呢?他只是睡着而已!明天,明天,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他就会睁开眼睛,微笑着望着她,刮刮她的鼻子,牵着她的手穿过宁海成片成片的绿荫,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他雪白的衬衣上,留下斑斑点点的阴影……
她轻轻抚摸着他雪白的长发,在他耳边喃喃细语,“苍夏,我还是喜欢你短发的样子,还有,你这对尖尖的耳朵,也有点招摇,明天,你就变回来,好吗?”
苍夏紧闭着双眼,苍白的嘴唇如同死去侯鸟雪白的羽毛。
“你没有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来……”她抬起他的手,伸出尾指,勾住他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的手无力地挂在她瘦弱的尾指上,下垂的弧度昭示着他生命气息的消逝。
沉苏的泪忽然涌出来,蔌蔌往下掉。
“拉完勾,明天你就要变回来,知道吗?现在,我们一起睡。晚安,明天见……”
她微微侧过头,轻轻吻住他冰冷的额头。
倚着他的额头,她慢慢闭上眼睛,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肩膀。
桑陌静静站着。
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沉睡中的沉苏。
清冷的月光下,她微微蹙着眉,脸上的泪痕仍然清晰可见。
他蹲下身子,手指沿着她的短发,一路到她的下巴……
“末儿……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我的错吗?”
他侧过眼睛,注视着苍夏。
“如果……真的是我的错,那么,就让我错到底吧!”
他缓缓伸出手,光芒从他手指的缝隙迸发。
沉苏动动睫毛,睁开眼睛。
早晨第一束阳光照进她眼里,她闭闭眼睛,适应室内的明亮之后,再度睁开。
转转眼珠,她四处打量着她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桑陌家?
她皱皱眉,意识有短暂的模糊。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歪着头,她想了一会儿。
昨晚发生的事情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闪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
苍夏!
苍夏呢?她昨晚明明抱着他的……
她陡地站起来,在客厅各个角落搜寻。
没有!
没有!
她发疯般冲进厨房、厕所、房间……
没有!没有!没有!通通都没有……
诺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苍夏……”
“苍夏……”
“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她焦急的回音。
她打开房门,跌跌撞撞冲下楼梯。
跳下计程车,她踉踉跄跄冲进学校里。
路过停车棚。
路过图书馆。
穿过林荫道。
穿过排球场。
停在秋千架旁,她轻轻抚摸着秋千架的铁索链。
耳边仿佛又响起他磁性的声音,“在想什么?”
他的笑容那么干净,连最洁白的白玉兰也逊色三分的纯洁,怎么可能说消逝就消逝呢?
“沉苏……”
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苍夏吗?会是他吗?他只是在跟她玩捉迷藏对不对?她没有找到他,所以他自动现身对不对?
她欣喜地回过头,只见唐可欣正快步向她奔来。
不是他!
她出现幻听了吗?为什么会将可欣的声音听成他的?
“沉苏……你的感冒好了吗?”唐可欣在沉苏面前停下来,抬手探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脸色为什么还是这么苍白?”
“我没事!可欣,你有没见到苍夏?”
“没有!我才刚到学校!沉苏……那天……对不起……”唐可欣低垂着头,那天,她的语气的确重了些,毕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们这些局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干涉呢?况且,晨也一再重复过,一切,与沉苏无关!
“没事。”沉苏的心思这时候完全在苍夏身上,又怎么会介意呢。
“沉苏……”唐可欣欲言又止,“晨,他已经离开宁海了……”
什么?
沉苏抬起头。
“晨……离开宁海了?”
“嗯……他去国外了,”唐可欣点点头,“他说,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起初莫言告诉她的时候,她也不相信的,后来莫言拿晨发的信息给她看,她才相信。
晨说,他决定放手,让沉苏寻找她自己要的幸福……
“以后……再也不会回来……”沉苏喃喃重复着唐可欣的话,突然笑了,“好……通通都走了……我也走吧……”
说罢转过身子,也不理唐可欣,径直朝前走去。
正当三大帅哥忽然间纷纷退学的热议渐渐消退的时候,又传来第一校花因病身亡的消息,据说是因为心脏病发作导致惨故发生,消息传来的时候,举校震惊,随着消息的传播,流言也开始应运而生。
这个说千黛是因为与桑陌分手受不住刺激所以自杀身亡……
那个说千黛是因为与桑陌分手后郁郁寡欢心脏病发以致香消玉陨……
这个说千家势大财粗怕家丑外扬所以否认千黛死于自杀……
那个说千黛其实死于割脉,因为她根本没有心脏病……
众口纷芸,真假难辨。
流言传到沉苏耳里的时候,她只是一笑置之。
流言止于智者,她深知这个道理。
死者已矣,生活仍然必须继续。
沉苏依然按时上课下课,只是越来越沉默寡言。
唐可欣小心翼翼,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关于苍夏和方皓晨的任何事情。倒是苗琬如常常来寻问苍夏的去向,沉苏一径以摇头回应。虽然不得要领,苗琬如还是常常会借口路过四班,朝苍夏空落落的座位张望,只是每次,都是带着希望而来,带着失望离开。
。
(六十五)最后的结局
这天早晨,当第一道署光透过窗帘照进沉苏房间的时候,她睁开眼睛。
昨夜她几乎一夜未睡,只是静静等待天亮。
这么些天,她从期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她一直都以为,桑陌会帮助她的,他会帮她救回苍夏的……
然而等待复等待……
他们一直音信全无……
她也几次踏足桑陌的家,摆设依旧,却早已人去楼空……
一切的一切,至今想起来都恍然如梦……
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好像仅仅只是出现在她梦里一样……
有时候,她真希望一切仅仅只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她就不会这么心痛……
如果是梦,苍夏就不会真的死去……
如果是梦,方皓晨也许仍然在某个地方快乐地生活着,不会远赴国外,带着伤痛离开……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出现,他们是不是都会快乐一点?
那么……就这样决定吧!
她暗暗下定决心,爬起床。
叠好被子,换好校服,她来到书桌前,开始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写完之后,她将信笺小心折好,连着她几年来打暑假工得来的积蓄一同装进信封里。
整理好一切之后,她来到爷爷的房门前,小心翼翼打开房门,站在熟睡中的爷爷面前。
她仔细端详着爷爷安祥的面容,这张熟悉的面孔,这些千沟万壑的皱纹,是多少年来为她操心的结果,如果没有她,爷爷必定不会招二婶的嫌恶,也许,此刻的他,正窝在二叔安逸舒适的房里,沉沉入睡吧?
她缓缓伸出的手定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会儿,又慢慢缩回来。
都说老人家浅眠,难得爷爷睡得这么香,她还是别惊扰他老人家的美梦吧。
这样想着,她转过身子,轻轻步出房间,带上门的时候,她又看了睡床上的爷爷一眼,轻声说:“爷爷,再见……”
站在客厅里,她的目光缓缓淌过这生活过十数年的地方,从天花到地板,从客厅到厨房……
这里,曾经承载过那么多的欢声笑语。
依稀仿佛,她还能看见爷爷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依稀仿佛,她还能看见她和方皓晨抢吃的情景……
只是,一切,早已成为昨日的记忆。
她深深吸口气,朝大门走去。
天空一碧如洗,太阳半掩在薄薄的云层后面,放出淡淡的耀眼的光芒,透过早雾,穿过玉兰树繁茂的叶隙,一缕缕散满校园。
校园的林荫道,白玉兰清幽洁白的花瓣铺满小径。
沉苏慢慢走着,踏着青青的小草,踩过洁白的花瓣……
广场。
图书馆。
排球场。
她路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方。
不知不觉地,她来到曾经和方皓晨躲过的矮灌丛旁。
蹲下身子,她拣起一朵洁白的玉兰花,别在发鬓旁。
仰起头。
一束一束的阳光,漏过玉兰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她眼里跳跃。
她闭上眼,光影在她眼前晃荡……
慢慢地,幻化成苍夏和方皓晨的影子,交相重叠……
“末儿……末儿……我一个人……好孤单。”
晨风送来苍夏哀切的声音,呼啸着掠过她耳畔。
她惊跳了一下,睁开眼睛,四处环顾。
正值周末,住宿的同学早已回家,没有回家的,此刻也正在酣睡中。清晨的校园,除了树木婆娑的身影,到处空荡荡的。
“苍夏……是你吗?”她喃喃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声。
“等我……很快……你就不会孤单……”她低低说道,快速站起身,朝教学楼的方向奔去。
天台。
沉苏半俯着身子,一半身子悬在半空中。
八层楼的距离。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被思念、被愧疚咬噬的心,就可以得到安息吧?
苍夏,没有我陪伴的路,你感觉孤独无助是吗?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怕寂寞的……
对不起,要你等这么长的时间……
我们走了那么远……
从灵界到凡嚣……
为什么还是不能和幸福相见?
你早已经计划好,要把我丢掉的对不对?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到……
她闭上眼睛,眼泪划过她嘴角……
微风从她耳畔滑过,隐隐传来一个声音,“苏……别做傻事……”
晨……
她睁开眼睛。
“晨……是你吗?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下辈子……我会偿还你对我的情义……”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发鬓的白玉兰。
“晨……你看见没有?我发鬓的白玉兰,它会随我离去……这是属于宁海的东西……我想记住它的味道……下辈子……它会指引我回到这里……”
晨风带来阵阵凉意,没有人回应她的话语。
“对不起,这辈子有负于你……从此以后,请你忘记我好吗?忘记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孩,深深伤害过你……”
“末儿……末儿……”苍夏的声音又在她耳畔低吟。
苍夏……
你在等我吗?
我就来……马上就来。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慢慢攀上栏杆,坐在栏杆边沿。
她迷惘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前方,微风扬起她的短发,一缕一缕四处飞散,犹如开在半空中不败的黑色花。
“末儿……别做傻事!”清晰的男音贯入她耳里。
这声音……
她摇摇头。
怎么会呢?
她自嘲地笑笑,嘴角牵出的微末笑意转瞬消失在风里。
晨……早已远赴国外,他说过的--再见,再也不见……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她再次摇摇头,望向楼下。
周末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玉兰树绿茵茵的影子随着风摇曳。
有玉兰花香的陪伴,想必,寻找苍夏的路途,应该不会寂寥吧?
“末儿……别做傻事!我来带你回家!”
声音更加近了,这回,还带着一份迫切和小心翼翼。
沉苏微微仰起头。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如同最洁净的镜子。
依稀仿佛,她看见他白若寒雪的长发迎风飘荡,背影那么绝然,却又那么孤单……
他正朝着一个她看不见的远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深紫色的瞳孔倒影着她的身影。
他朝她伸出手,招唤着她……
末儿,我找不到婆婆,你来陪我找好吗?没有你,我一个人好孤独……
“好!我现在就去陪你!我们一起找……找婆婆!”
她微笑着,缓缓张开双臂。
晨……再见。
爷爷……再见。
宁海……再见。
“末儿……我们回家!爷爷在等我们……爷爷说,没有小苏,他夜晚睡不着觉……”
晨?
真的是晨的声音……
那么清晰……
那么有力……
是她的幻觉吗?
为什么晨,会叫她末儿?她不是他的小苏吗?唯一的小苏……
她低下头,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落在她深灰色的校裙上,在璀灿的阳光里闪耀着五彩的光芒。
“晨……我要去陪苍夏……他一个人,好孤单……爷爷有二叔二婶,还有小堂弟……你有爸爸妈妈,有Ivan,还有卡拉……可是苍夏,他只有一个人,他会孤单的……我要去陪他!你一定要幸福,好吗?”
“不好!”强而有力的否定从她身后传来,“没有你的世界,我……永远都不会幸福!回来,到我身边来……只有你在,我才能幸福……”
沉苏倏地惊醒。
这声音……近在咫尺的声音……真的是晨!
她轻轻侧过头。
方皓晨张着双臂,微笑着站在那里,披一身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