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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杀心

《《玉秀珍珠》》

季福璇可不是好招惹的。今天见了珍儿,真的刺进了她的心里。她在江南,美人也见得多了,但都没有入过她的眼。她本就是个美人,身份又尊贵,她当然自视甚高。但这个珍儿可不是一般的美呢!而霁王更是明显有意偏袒。什么姨母的义女!季芝华本就是庶出,无名无份,到今天也没有嫁人,空有个云裳仙子的名号有什么用?要不是霁王对她另眼相看,她堂堂郡主岂会理会一个身份卑微的姑母。而霁王拿着姨母义女的名义来搪塞她,她怎能甘心?还有那个碧儿,一个奴婢,居然胆敢插嘴,霁王居然也不许她加以惩戒。她心里气极,将手中的玉梳掷到了地上。

一旁的秋连连忙上前拾起,她本就极其伶俐,又跟在郡主身边多年,当然明白郡主为何如此。轻轻地道:"郡主何必为了个丫鬟生气。"

"丫鬟?你没听表哥说吗,什么义女!什么妹妹!"

"郡主不喜欢,自然不去答理她就是了。您这么尊贵的身子犯不着和一个贱婢生气。"

"我是犯不着,只是,秋莲,你难道没看到霁王的眼神吗?那里面有团火呢!"福璇真有些动怒,"我爹爹既是他的舅父、又是威震八方、以武功受封的异性王,霁王竟为了个贱婢驳了我的面子!"

秋莲摇摇头:"那个碧儿不算什么,王爷心心眼眼看的是那个珍儿。"

"你也看出来了?那我还能不气!"福璇一跺脚,杏目冒火。

秋莲这个丫头相貌白净周正、为人伶俐能干、就是心地有些歹毒,她最会揣摩福郡主的心意,因此很得郡主欢心。眼看郡主真动了气,秋莲倒笑了:"除一个丫头有什么难的?等到霁王设宴款待咱们王爷时,我把那丫头引来,王爷见了必定喜欢。舅父大人又是未来的岳丈向霁王讨个丫头,霁王爷再不会驳咱们王爷的面子吧。"

季福璇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我爹的脾性。不过这真是个好主意!"这真是个好主意吗?季福璇不知道的是她很快就会因她的愚蠢追悔莫及!

此时夏珏正在德馨轩中伏案而坐,手端着茶盏凝眉沉思。今日他看的很清楚,珍儿面色清冷、波澜不惊的样子很不寻常。她不是生气,而是一脸漠然,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她毫不关心、毫不介意。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阿瑛那日问他:"五哥,我们的这些事你要不要告诉你的小师妹?"

他沉吟良久:"有些事珍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是啊,他要如何对珍儿说,他的舅父大人竟是害死他母亲的原凶。当年,他的母亲淑妃并非病逝,而是他的亲亲姨母宇泰皇的贵妃伙同他的舅父大人合力戕害。

想当初,贵妃在宫中也曾得宠一时,却因德妃后来居上,被抢了风头。因与兄长计议,将庶出的妹妹芝芳接进了皇宫,寻了机会引荐给皇上,以帮助贵妃争宠。哪知芝芳德貌双全,宇泰皇见了立时宠幸封为贵人,十月后即生下夏珏,更是晋封为淑妃。两年后又生下夏瑛。贵妃不仅没有除去德妃这个祸患,竟又多了一个争宠之人,深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更者,淑妃生下皇九子夏瑛后,宇泰皇与之更是情深意笃,竟后宫专宠淑妃一人达八年之久。贵妃深恐淑妃专宠,会威胁到太子之位,于是与兄长商议,竟在淑妃再次怀孕之时用了慢药,致使胎死腹中,淑妃也香消玉殒。

啪的一声,手中杯盏碎裂。他们以为他毫无察觉么?他们以为他年幼可欺么?杀!杀了这些肮脏的猪彘、凶狠的豺狼!夏珏星目眯起、眸光狠戾。他谋划了十年,为的就是手刃仇人,为母雪恨!

少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碎裂的茶盏掷在地上,恢复了温润如玉、淡雅飘逸的俊秀容颜。夏珏摇了摇头,这些还是不让珍儿知道的好。皇上赐婚,他假意应承,三月内完婚。之后,他会和岳丈大人共赴西疆平定羌人的侵扰、广扬皇恩进行安抚,这也是他第三次挂帅出征。届时在路上,他会送他岳丈舅舅一程。他要杀的是自己的舅舅啊,这皇室的阴霾珍儿能懂吗?无论如何,他要杀的毕竟是自己的舅舅,珍儿能体会他的心吗?夏珏微微苦笑,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吧。

珍儿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紫色的幔帐,离开,是的,她已决定离开。这些天来她出出入入王府,就是在准备离开。她找着借口、很小心地避开铁鹰,准备了盘缠衣物寄存在城东的客栈之中。她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小六的腰牌,以备日后上路之用。想起此事珍儿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笑意。

那日小五当值,她与小六在瑞王府听雨轩旁切磋搏击之术。小六年纪虽比珍儿大了五岁不止、习武也比她早,怎奈用功不如珍儿勤奋,又加之季芝华对珍儿内调以气息、外调以药物,因此输给珍儿不止一星半点。搏击中珍儿趁机摸去了小六的腰牌,小六竟毫无知觉。而珍儿狡黠,怕小六事后怀疑,竟卖个破绽诱小六近前,而珍儿趁机一个侧踢将小六掀翻滚进了旁边的静湖之中。当小六浑身湿透如同落汤鸡般爬上岸来时,珍儿左一个"六哥"、右一个"六哥"的陪着不是。饶是小六一肚子气,最后也只好一笑了之。等到小六发现瑞王府的腰牌丢了时,最多只会以为是掉到静湖之中了。

珍儿咯咯笑出了声,想着,对不起了小六哥哥,珍儿也是出于无奈。想一想,铁鹰的腰牌虽然更好偷一些,但前些日子,铁虎刚丢了金牌,若铁鹰再失了腰牌,恐怕很容易让人怀疑到她吧。

而后珍儿止住了笑,她要离开了,对不起,珏,对不起。珍儿在心中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可是她没有办法留下来,没有办法留下来卑微地爱着一个高高在上的王,靠着他的恩赐低贱地活着。她也没有办法让自己能够心如止水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娶他人为妻、共效于飞。因此,离开吧,离开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季福璇能够收敛她的骄矜本性、老老实实的等着嫁入霁王府的话,也许她季氏天澜一支不至于陨殁殆尽。怪只怪她太自作聪明,害人害己!

珍儿知道这几日王府里事务繁多,她听碧儿说王爷将设宴款待舅父也是未来的岳丈大人。她也问过这位舅父大人是何许人也,碧儿摇头:"我进王府后,从不曾见过这位舅爷。不要说见,听都不曾听人提起过。要不是这回福郡主进府来,我们只知道姑姑是王爷的亲姨母,哪里知道咱们王爷还有个亲舅舅呢。只知道这位舅爷原先是世袭的侯爷,后来因为军功卓著被圣皇晋封为异姓王,实在了得!"

珍儿觉得好奇怪,舅舅和外甥那可不是一般的亲啊。小时候,她最喜欢跟着娘亲回门子,外婆亲舅舅疼的,好不热闹开心!怎么夏珏这里却这么冷淡?可是说冷淡吧,他又要娶了表妹,亲上加亲!

珍儿摇摇头,自嘲地笑了,她还是放不下呀,还是要自寻烦恼。不过现在的确是个好机会,趁着夏珏事务缠身,她正好悄悄地离开。珍儿站在庭院中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心不在焉地侍弄着夏珏所喜爱的菊花,十丈珠帘、绿衣红裳、芳溪秋雨、雪罩红梅,一株株、一盆盆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美不胜收,珍儿却无心赏玩。

正发呆呢,身后有人娇笑一声:"珍儿姑娘好兴致啊!"

珍儿吓了一跳,平时她不是这样不警觉的,回头一看,竟然是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秋莲。珍儿赶紧小心上前,柔柔地道声:"秋莲姐姐。"

秋莲冷嘲热讽道:"叫我姐姐,我怎么敢当?你是霁王爷姨母的义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你只叫我秋莲就好。"

珍儿低下头来,仍恭顺地开口:"姐姐说笑了,珍儿不敢。"

秋莲冷笑一声:"总算你还识趣,福郡主想要赏菊,你还不抱了花送到杏园去!"随后指着一盆碧绿如玉、晶莹欲滴的绿牡丹道:"这盆甚好!"

珍儿见了有些为难,那是夏珏最喜欢的绿牡丹,夏珏称之为谪居世间的仙子,因此给它取名为"谪仙",平常除了夏珏便只许珍儿侍弄,如今--

"怎么还愣着!"秋莲不耐地娇喝一声。

珍儿暗叹口气,抱起了花,想着,福郡主是夏珏的未婚妻,一盆花又算什么?

秋莲前边走着,珍儿默默地跟在后面,而秋莲不时地回头催促。进了杏园,就快到郡主所居的生香阁了,珍儿不由得一颗心悬了起来。那日郡主的脾气她已经见识过了,隐约明白,今天恐怕是郡主有意来寻自己的麻烦的。珍儿心里想着,何苦来哉,她都要离开了,郡主为何不放她一马?

到了生香阁前,珍儿听见里面有人说笑,似乎姑姑也在,心蓦地放了下来。秋莲也不通禀,竟直接拉了珍儿进去。到了厅堂上,珍儿猛地发现有生人在座,偷眼看仔细时,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雳般,将珍儿震在当场!

秋莲巧笑道:"回王爷、郡主,奴婢着珍儿捧了盆绿牡丹来,开得甚是可喜,请王爷、郡主赏玩。"说着走到珍儿面前将花儿夺了过去,抱到郡主跟前。

而珍儿只是傻愣愣地站在厅前。秋莲口称的王爷,她是识得的!这个人即使被挫骨扬灰了,她也是识得的!她永远不会忘了遛马场的官道上,那个头戴玄色缯绢通天冠、身着玄黑妆花纱绣麒麟长袍、腰配三尺雕龙宝剑,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眄睨着他脚下芸芸众生的镇远王!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原来霁王的舅父、未来的岳丈大人竟是害她一家满门、连坐九族的镇远王!满口的苦涩,锥心的疼痛,使她如泥塑木偶般呆立在地上。

此时,季芝华也是心惊肉跳:珍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谁不知她这王兄荒淫好色,不知害了多少家清白女子!她心里虽吃惊,脸上却强自镇静,低喝一声:"珍儿,见了王爷怎么还不跪拜行礼!"怎么珍儿惨白着小脸,如同傻了般不动呢?

而镇远王此时已看到了厅前站立的女子。一时之间他竟愣住了。想他镇远王一生阅女子无数,国色天香、倾城倾国的美人他也见了不少,但不论如何都比不过眼前的这个女子。镇远王哈哈大笑道:"好个姿色出众的美人!"竟下了座位,走上前来,一伸手捏住了珍儿的下巴,双眼色迷迷地在女子脸上打量。一旁福郡主与秋莲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而季芝华已经是心惊肉跳。她也立起身来,怒声喝道:"珍儿,放肆!"

珍儿这才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镇远王骄奢淫逸的目光宛如一把利剑刺在了她的心上。珍儿忽然明白她已经大祸临头了。她猛地退后两步,扑通跪下,双手扶着青砖地面,头深深地低下抵在地上,口称着:"王爷恕罪!"

镇远王行伍出身、身材魁梧,久经沙场、一身戾气,骄奢成性、淫逸无耻。他已年近五旬,却仍死性不改。他眯起一双三角眼,似笑非笑道:"恕你无罪,抬起头来。"

珍儿双手死死地按住地面,十指发白。

杀!杀!杀!杀了这个残暴成性、作恶多端的无耻之徒!

杀!杀!杀!杀了这个害她家破人亡、孤苦零落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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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自作孽!

跪伏在尘埃,深深吸了口气,珍儿诚惶诚恐地说道:"奴婢不敢!"

镇远王哈哈一笑:"懂事、乖巧,甚得本王欢心!"

随后他回身坐定,笑着对季芝华道:"芝华,我听璇儿说你有个义女名唤珍儿,美惠异常。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给了为兄吧。"

季芝华手心浸湿,心道原来是福璇这个贱人搬弄口舌,想必今天是事先设好了套来的。若是旁的婢女,镇远王要了没有办法给了就是。只是这个珍儿可是珏儿的心头之人啊!是她看着长大、有如亲生的孩子啊!如何取舍啊?如何取舍!

珍儿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上面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如果此时有人看得到她脸上的神情,恐怕都会心头震撼吧?女子的目光如黑潭般深邃、如寒冰般幽冷,她嘴角牵着一丝冷笑,镇远王,你生,我死!你死,我生!

珍儿想着,把她给了镇远王吧,她不怕,她不怕,今夜就是镇远王的死期!

季芝华仍在沉吟,福璇巧笑试探:"怎么姨母舍不得?"

季芝华如鲠在喉,难以决断,却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姨母舍不得什么?"

闻言,季芝华一喜、季福璇一恼,他怎么来了?

夏珏能不来吗?珍儿随秋莲出了紫英院,管事的万和就急匆匆地跑去给他送了信。当时他刚出瑞王府,正准备回来,闻信弃了马车,策马扬鞭飞奔回府。

霁王缓缓迈步,走到厅堂正中,看着镇远王淡雅一笑道:"没想到舅舅来府,甥儿未曾相陪,舅舅莫怪。"

镇远王起身笑道:"霁王贵为皇子、册封亲王,位列老夫之上,老夫岂敢要霁王相陪!今日因闲来无事特来看看璇儿这个孩子。璇儿在府上叨扰数日,不知是否恭敬守礼?老夫平日把她娇惯坏了,若有不到之处,霁王尽管替老夫教训。"

夏珏仍是面含春风:"舅舅是长辈,何须客套,甥儿理应相陪。若说到表妹--"霁王面上似乎更是温情脉脉,"福璇妹妹温婉贤淑、仪态大方,舅舅有一个好女儿呢。"

镇远王听了大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季福璇一副娇羞之态:"珏哥哥夸奖了。"接着福璇眼光流转,看着厅下跪着的人,"珏哥哥,这个珍儿爹爹喜欢得很呢,不知--"她故意未将话说完,只用一双含笑的杏目看着夏珏。

夏珏袍袖中的拳头紧握、十指泛白,而面上不起一丝微波,平静地看着季天澜:"舅舅喜欢,理应给了舅舅的。只是珍儿得了姨母亲授,颇通些药理。甥儿的心痛旧疾全亏了珍儿服侍,才得以好转,委实难以割舍。不如甥儿另选几个美婢,改日给舅舅送上府去如何?"

季福璇听了有气,镇远王赶紧向女儿使了个眼色,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是霁王所爱,老夫岂可夺得?"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霁王亦是儒雅一笑,淡然开口:"珍儿,还不退下。"

珍儿一直冷冷地听着厅上的对话,见夏珏替她解了围,她应了一声:"遵命。"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当晚,霁王在荷花厅设宴,款待舅父大人,不仅福郡主、季芝华在座、镇远王世子季文以及三子季峰、四子季桓在一旁作陪,连瑞王夏瑛也端坐在厅上。真可谓济济一堂,好不热闹。他们在堂上推杯换盏、酬酢甚欢,却不知有一人隐在厅东侧林间的暗影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夏瑛举起雕龙镂凤碧玉樽,凤目含笑望向季福璇:"福璇表妹,瑛哥哥敬你一杯。"

福璇忙立直身子谢道:"瑛哥哥盛情,福璇岂敢相却!"说罢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夏瑛嘻嘻笑道:"想不到表妹如此豪爽,真是女中豪杰!"

一旁世子季彪听了道:"是啊,我这姐姐实乃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平日最善骑射,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哦?想不到表妹如此了得,不知什么时候能见识一下表妹的超群技艺?"

"这有何难!"季福璇面露得意之色,"秋莲,着个奴婢头顶了酒樽站到院子里去。"

秋莲连忙应道:"奴婢来就好。"秋莲跟着郡主多年,自然知道郡主的本事,此时不去讨好更待何时?赶紧顶了一只酒樽到院子里站好。

珍儿立在阴影里,冷冽的双眸望着厅堂上的华光异彩。原来,原来,夏珏竟是仇人的亲外甥、姑姑竟是仇人的亲妹妹!这世事难料、不堪如斯啊!她所有的苦难皆因镇远王起!那埋在心底里最深处的仇恨终于被唤醒,刻骨铭心之痛扯裂她的心扉。

她本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可命运偏偏要把她推上峰顶浪尖!原以为即使不能与夏珏相依相守,但仍能在心底存一分温情、寄几许相思、留些微惦念。原本即使她离开,也会在心底奉上真心的祝福。而今,她却只能和夏珏刀枪相见、反目成仇了!

眸中蓄满了泪,正强自忍着,不想满堂的喝彩声传来,原来是季福璇一箭射下秋莲头顶的金樽。珍儿心头一震,泪跟着滑落。却见众人业已重新落座,把酒言欢。

夏瑛见夏珏酒宴上寡言少语,暗叹一声,却打起精神,与众人嬉笑戏谑:"表妹真是了得,可谓艺高胆大,不愧将门之后,只是不知表妹可曾沙场杀敌?"

"沙场倒是未上过,不过这杀敌嘛--"季福璇话音一顿,旁边的秋莲谄媚的接嘴道:"我们郡主武艺了得且胆识过人。十二岁那年就曾射杀过入府的刺客呢。"

季福璇娇喝:"多嘴!"脸上却无比得意。

夏瑛配合的"哦"了一声,脸上尽是期待之色。

一边的季文笑道:"姐姐英武,我们这些男儿都自愧不如。七年前父亲在九阳郡惩处江南望族仲氏一门叛逆之事,那仲家的长女叫什么--"

"仲颖文。"秋莲忙道。

"对、对、对,仲家长女仲颖文狗急跳墙,入府行刺父亲,行刺不成,投水自尽,被府里家丁打捞上来,姐姐神勇,百步外张弓射箭,那个仲颖文一箭穿心而亡!"

夏瑛似笑非笑道:"佩服!佩服!"回过头来看着夏珏,"五哥,表妹十一岁时就箭射敌人,果然胆识过人、技艺超群,将来必是五哥的左膀右臂啊!"

珍儿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脑中嗡嗡作响,姐姐!姐姐!姐姐竟是被季福璇射杀的吗!

珍儿想着朝武所说的话:"蝶儿,我听说你的母亲,她昨天在九阳郡守府门前头撞石狮而亡,当时你的父兄都在场。还有你的姐姐昨晚被官兵抢入镇远王府,后来、后来不知怎的她跑到王府后院的莲池投水自尽了。"

姐姐被抢进王府,那定是不堪其辱,投水自尽。这些人丧尽天良、杀害无辜,却还要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想起白天镇远王看着她的猥亵嘴脸,珍儿浑身颤抖、难以自持!姐姐!姐姐!妹妹定会给你报仇雪恨、绝不让你含恨九泉、死不瞑目!

珍儿慢慢地、慢慢地向黑暗中隐去。她要好好思量一番,如何行事、如何作为?此举必须成功,绝不允许失败!自己是生是死已无所谓,但害她满门惨死的镇远王必须血债血偿!还有季福璇!

珍儿回了紫英院,进了西厢房,没有掌灯,凭窗而坐。看着窗外,梧桐树影婆娑,隐约又忆起紫英花开时,与夏珏牵手树下,笑看苍穹的情景。

此时珍儿格外平静,心中无喜无悲。这么多年了,她竟等到了这样一个手刃仇敌机会,而这个机会竟是仇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世事无常、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此是天意!天意!

上天让她遇见了夏珏,上天把她引到了霁王府,她听从了天意,随遇而安。如今,上天又让她遇见了季福璇、上天又将她引到了镇远王的身边,既然上天如此安排,那么她绝不会错过了这个机会!

珏,珍儿今生注定要辜负你了。你对我的恩,我无以为报;你对我的情,我无法偿还!而今我还要杀你亲人、害你的爱人!珏,你好自珍重吧。珍儿不杀你!珍儿不害你!不是因为珍儿内心软弱、也不是因为珍儿曾对天盟誓,而是你不是害我仲家的凶手,你身上没有沾着仲家人的鲜血!但我的手上就要沾满鲜血了,那是你亲人的血、那是你爱人的血!

你恨吗?你恨吗?我宁愿你恨我,因为我也恨你!恨你逼我为奴、恨你迫我入府、恨你将你的恩强施于我、恨你将你的情强加于我!令我为情所困、为情所累、难以自拔!而我们终究要背道而驰、成为仇敌,我负了你,你也终究会恨我,恨入骨髓。

珏!珏!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若我报仇之后,还能活着,我等你来杀我,等你来雪恨,我甘愿死在你的手上。我无悔!

但我绝不会屈膝求饶,绝不再跪拜在尘埃。活,我要活得顶天立地!死,我要死得优雅从容!珍儿可以做珏的珍珠,但珍珠绝不蒙尘!她要活的耀眼、活得璀璨、活得光华夺目。否则,珍珠宁愿碎为齑粉,宁愿零落成泥。

珍珠要做天空翱翔的苍鹰,自由的驰骋在天际,宁愿被箭矢穿心,也绝不愿活在囚笼之中,苟延残喘!

珏,我要负你了!

珏,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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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可活!

圣皇旨意三月内完婚,霁王与郡主的婚事定在了十一月初十。

窗外雪花纷飞,状若柳絮飘扬。珍儿倚窗闲坐,想着,今年冬天似乎不够冷呢,这才下了第一场雪。城外的烈河已经结冰了,不知道冻得实不实?人能不能过的去?人若能过得去,马呢,能不能过去?

珍儿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挂着的月华宝剑上,那是夏珏请当世铸剑高人专为她铸造的。珍儿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当她从夏珏手中接过宝剑的时候,是何其的欢喜、何其的开心。她嘴里喊着:"多谢师兄,多谢师兄,珍儿好喜欢!"如今她会不会拿着这把宝剑去杀死夏珏的亲人?剑身上以鸟篆铭文"珏之珍珠月华宝剑",她是珏的珍珠,可如今珍珠要走了。

摇摇头,珍儿的目光又落在了宝剑旁边挂着的一边短小玲珑、却锋利无比的青铜匕首上。这把匕首本为一对,是夏珏十八岁生辰时,夏瑛送给亲爱哥哥的一份厚礼。礼物献上,夏珏喜欢,把玩片刻,却一招手,把珍儿唤来身边,即送了一把给她。夏瑛当时一双凤目狠戾地盯着她良久,珍儿却当没看见,只捧着匕首反复端详,只见双刃形似柳叶、小巧合手,寒光闪闪、冷气森森、锋利无比,是近身搏击的利器,置于袖中或藏于靴筒都很方便。珍儿乐呵呵地谢了师兄夏珏,还不忘再谢过瑞王夏瑛。夏瑛只冷哼一声:"好一对情深意笃的师兄妹!"自此,珍儿外出均把它藏于身边,倒是那柄月华宝剑,因携带不便,多只在府中使用。

珍儿走上前取下那把匕首,拔出鞘来,森光灼眼,寒气逼人。

珍儿心里数着日子,再有二十天,夏珏就将大婚了。大婚后,他就会和镇远王一起出征西南边陲,一则平定西羌的滋扰、二则安抚民心、彰显皇恩浩荡。

珍儿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做着准备,寻找着时机。而今离婚期越来越近了,她必须在这二十天内找到机会,杀了镇远王,为仲家报仇!她也曾想过,要不要在婚礼时动手?那该是各方防范最懈怠的时候吧。可是,那样势必要与夏珏正面交手,她不愿,而且她也没有把握能胜了他。她的功夫都是夏珏亲手教的啊,她的一招一式、她的身形习惯,夏珏都十分了解和熟悉,她瞒不过他的。珍儿摇摇头,不能等到婚礼,那时八方宾客云集,动起手来乱则乱矣,却未必能成事。

那么就只能在这几天了。珍儿重又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飘舞的飞雪,想起去年隆冬也是一场大雪,夏珏携她在滴翠亭赏雪,夏瑛又来用雪球欺她,却被夏珏一甩袍袖将雪球挡开,然后她和珏联手将夏瑛打成个雪人。等到他们回到德馨轩,夏瑛的袍襦已经湿透。那是她第一次在夏瑛面前如此肆无忌惮。而夏瑛竟也满面春风、毫不生气。夏瑛换过袍裾,指着她笑道:"珍儿,我五哥对你多好,只要珍儿你也如此一般对我五哥好,我夏瑛什么都由着你!"其实,夏瑛对她也是极好的,只要她对珏好。

想着这些日子,筹备婚礼,百官来贺,筵席连连,王府再不得清静。珏很忙,忙到她再不用刻意去躲着他,忙到她想要偷偷看看他也不易。珏,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大雪纷飞,夏珏、夏瑛与仲达正在瑞王府的芳溪轩中议事。

"师父,那就有劳你先行一步,以作准备。届时我们路上相会,里应外合。"夏珏手握雕龙碧玉盏向仲达祝酒道。

仲达点头道:"霁王不必挂心,一切按计而行即可。"

接着,他略一沉吟,开口道:"霁王,你看我把珍儿带上可好?"

夏珏轻挑剑眉:"为何?"

"珍儿这些日子,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芝华和我都有些担心。"

"哈,五哥要大婚了,珍儿要是还和以往一样,我倒是奇怪了。"不等夏珏开口,夏瑛已经笑眼贼贼了。

"芝华说珍儿自从见了镇远王之后,性情大变,有失常态,她担心的紧。此番我和芝华又先行离开,王府中无人照顾,怕--"

夏珏微微摇头,沉声道:"无妨,我会让铁鹰看顾好她。她还是留在我身边比较稳妥,有些话我须当面对她讲。"

"五哥,你即将大婚,我们那亲亲表妹为何还不回到她的娘家待嫁?怎么还赖在你的府上?她就不怕忌讳、不怕闲言碎语吗?"

夏珏眼神如冰、语音清冷:"想必是舅父大人和太子殿下嘱托她好好在王府中流连,以做眼线,察看我的一举一动。"

夏瑛浅笑一声,眉眼轻佻:"是啊,想必是如此!是以只要五哥回府,就会被表妹缠得无法脱身。只可怜你那小师妹形只影单了。"

仲达正色道:"只是我听铁鹰说,珍儿近日打扮成侍卫模样,频频出府,不知为何?"

夏珏轻叹:"也许只是散散心吧。"

"若只是散心也就罢了,不过那日小五倒是见了她出了城东门呢。"夏瑛难得正经地道。

夏珏一愣,剑眉一蹙:"什么?珍儿出城做什么?"

"你的奴出城,你问我何来?"

"霁王,珍儿那还须小心看顾一些!"

夏珏星目微眯:"放心,我自有道理。"

几日后,仲达和季芝华与霁王辞别,只因师父青松道长八十寿辰在即,师兄妹需前往拜寿。自古师尊为大,况青松道长对二人恩深似海,因此仲达与芝华舍了霁王婚礼,相携而去。

珍儿闻信,一早跑去了梅园,梅树傲雪竞放,浓香馥郁。珍儿精心挑选了花枝折下,小心地插入花篮中提了,然后朝着角门而去。门外,夏珏携众侍卫相送,师父和姑姑正待上车,远远地看见珍儿踏雪跑来。珍儿一袭白裘,婷婷袅袅地身姿,携着一只花篮,竟宛如仙子谪尘,款款而来,看得众人都有些呆了。

走到跟前,珍儿轻轻浅笑:"师父、姑姑路上好走,珍儿采了梅花来,香沁心脾,姑姑带上吧。"

"这个孩子就是有心,总是那么惹人疼爱。"季芝华笑着接了花篮,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子,"珍儿,在府中和你师兄好好相处,姑姑也好放心。"

"嗯。"珍儿乖顺点头,与师父、姑姑依依惜别。

马车渐行渐远,雪地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辙印,珍儿望着出神,此次别后,还能相见吗?

"珍儿,你在想什么?"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珍儿螓首微侧,夏珏已立在身边。

珍儿垂首而立,柔声道:"在想姑姑、师父,心里有些舍不得。"

夏珏轻笑:"不几日就又见了,女孩子家多愁善感。"珍儿听了无语。

不几日吗?不几日吗?又有谁知,是一别经年呢?

夏珏握住珍儿的手,向紫英院缓缓而去。珍儿乖乖地跟从,任他牵着手,没有躲闪。回了院子,进了德馨轩,夏珏猛地回身将珍儿揽进了怀里。

不挣扎、不反抗、不躲闪,珍儿任由夏珏抱着,好温暖、好温暖!夏珏在珍儿耳边低喃:"珍儿!珍儿!珍儿!"

珍儿轻柔地说着:"师兄今日还要早朝呢,快用了膳,换了朝服,不要迟了。"

夏珏忽然轻笑,眉宇间透着揶揄:"珍儿,你真像个过日子的小媳妇呢。"

珍儿愣了愣,别开脸,冷了声:"师兄,你的媳妇在杏园,你忘了吗?"

夏珏收起笑意,沉声道:"珍儿,耐心等着,我会给你个交待。"忽地他收紧了圈囿,将怀中的人儿紧紧箍在胸前,"叫我珏!记住了!叫我珏!叫我珏!"

"珏!珏!珏!"怀中的人儿听话地应声,夏珏这次心满意足,放了人去。

珍儿出得轩来,安排了早膳,走到院中时,不意天上又飘落了雪花。珍儿就站在院中,任白雪将她覆成了个雪人。等到夏珏换了朝服出来,见了珍儿这等模样,又好笑又心疼,上前拍去她周身的雪,把她抱进屋里,直到她冰冷的手暖和过来,才怏怏地上朝去了。

近两月来,宇泰皇龙体转安,精神大好、心情舒畅。兼之今日恰逢二十四节气之一的大雪,而又天降瑞雪。宇泰皇龙颜大悦,早朝后于祈福殿设家宴,与后宫嫔妃及众皇子们共庆瑞雪兆丰年。

珍儿得知皇宫设家宴后,明白机会来了。皇宫设宴,夏珏即使回府也要三更天了。那么此时正是行事的好机会!

珍儿内穿胡服,外罩襦裙,足蹬鹿皮高筒靴,将那柄锋利无比的匕首藏入靴筒中,又将早就配好的"和风笑"分了几只帕子包好,藏入袖管、揣进怀中。然后看看天色,此时雪已经住了,但仍是满天暮霭、阴霾未消。估摸好了时辰,她抱起屋中的两个酒坛,缓缓地出了院子。

珍儿小心地在府里走着,希望不要碰到什么人,可偏偏不如愿,当她快到后院时,铁鹰叫着珍儿,从后面追了上来。

"珍儿,你这是要去哪啊?"铁鹰实在奇怪,珍儿抱了两坛酒向后院而去,这是何故?

珍儿却没有回答,只是含笑看着铁鹰。

铁鹰愣了愣,道:"珍儿,别在府里乱走,小心撞见了福郡主。你要想上后院去玩,明天再去可好?明天福郡主就要搬回她娘家,准备婚嫁之事了。"说完铁鹰又觉得自己多话了,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珍儿仍不答,只把酒坛子轻轻放在一边的石台上,然后笑笑看着他:"铁鹰大哥,你没有和王爷进宫吗?"

"哦,今天不该我当值。"铁鹰答着,其实霁王前几天就吩咐了,他现在的职守就是看顾着珍儿,不得出半点差错,其余的什么都不用他做了。

珍儿仍笑着,只是铁鹰怎么看怎么觉得珍儿的笑不寻常啊、不寻常!

这时只见珍儿忽现吃惊的样子,向他身后一指:"铁鹰大哥,那是什么?"

铁鹰一愣,回身看去,然后就觉得天旋地转,心里道了声不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珍儿在一旁出手相扶,把铁鹰搀到后院的柴房里。看着铁鹰迷迷糊糊的样子,珍儿叹了口气,轻轻道了声:"对不住了,铁鹰大哥,请你不要怪珍儿,你就在这里踏踏实实地睡一夜吧,明天一早和风笑的药力自己就散了。珍儿给你赔不是了。"说着,珍儿福了一福,稳了稳心神径自去了。

珍儿出了后门,穿了小巷,往熙和街而去。镇远王本是外放的藩王,此次奉旨进京,来不及建府,于是六皇子腾出自己的一处别院挂上了镇远王府的牌匾、给了自己的舅舅。这处别院正在熙和街上,与瑞王府隔了两条横街。

珍儿平常扮作侍卫模样、在王府进进出出,早把镇远王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这个季天澜,进了皇城仍不改骄奢淫逸的秉性,下得朝来经常去寻花问柳一番。据说他的正妃也就是福郡主的母亲,出于无奈进了祠堂吃斋念佛,府中之事一概不问,王府里自然再没有人敢管他。

此时已经上灯了,珍儿在街上闲走,她不知今日能不能碰上镇远王,心里有些焦急,若过了今日不知还会不会寻着机会!她不住地向上苍祈求,让她得偿心愿吧!

这时远远望见镇远王府那边一辆马车嘚嘚行来,珍儿眼前一亮,那正是季天澜平日乘坐的马车。待到马车快到近前时,珍儿忽地脚下一滑,于是女子娇哼了一声:"哎哟!"一个趔趄,竟挡在了车前。

"什么人?大胆!"一旁的侍卫低喝一声,上前就要打人,不过借着灯笼的红光看清了人儿后,手里的皮鞭倒是没有落下。

女子赶紧跪倒,手里还抱着酒坛子:"大人恕罪,奴婢本是霁王府的家奴,刚刚不小心冲撞了大人的马车,还望宽恕。"话音刚落,只见车帘一掀,镇远王踏出车来。

"你不是珍儿吗?"镇远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的女儿为这个珍儿吃醋,向他抱怨了多次。他见了珍儿后着实起了色心,却被霁王驳了回来,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今日这个珍儿竟撞在了他手上,他怎能坐失良机。等到他办成了事,霁王又能如何?

女子见了他似乎是吃了一惊,但马上恭顺地回话:"正是珍儿,奴婢不知是王爷的马车,冲撞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季天澜微微笑着:"恕你无罪。只是珍儿,你怎么在此?"

"回王爷,瑞王爷的小妾身子不适,万管家知道奴婢略通药理,差了奴婢去瑞王府帮着照料。回来时瑞王府的管家又令奴婢带回两坛岭南的百年老窖送给霁王。奴婢走得累了,在这里歇脚,不想却撞上了王爷的马车。"

这派说辞珍儿早就编好了,别人不好骗,蒙蒙镇远王应该没问题,要知道霁王府真没有人会差遣她办事,而瑞王府的管家也不会让她抱了酒坛、独自往回走。只是镇远王不知而已。

镇远王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眼角眉梢都浮着笑意:"珍儿,你可愿随本王回府,本王许你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他嘴里虽然问着话,却给旁边的侍卫一个眼色,女子不答应就上前拿人,他下了决心,这个珍儿他要定了。

女子抬起脸来,似乎有些惶恐地看着他,接着便垂下头去:"王爷抬举奴婢,奴婢感激不尽。"

"好!好!好个伶俐的丫头,甚是讨本王欢心。"

于是季天澜带上珍儿,为了掩人耳目,便转到了王府偏门进府。

季天澜实在是被色欲蒙了心,其实他只要稍稍动动脑子想一想,就应该发现不寻常之处。一个王府的奴婢,岂可掌灯之后还孤身在外游荡?若是受了差遣出来办事,想想王府的排场,岂能不派马车跟着?

也许这就是天意,坏事做尽了,总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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