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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朝堂

《《玉秀珍珠》》

当朝重臣镇远王季天澜遇刺身亡,震惊朝野。一时间朝堂大乱,众说纷纭。宇泰皇还未上朝,众臣子在偏殿等候,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御史大夫洪关与同乡礼部尚书纪伟在那里小声私语:"纪大人,昨夜镇远王遇刺,纪大人可曾听说?"

"听说了,听说了,昨夜火光冲天,还有谁人不知呢?那一场大火啊,把个王府半个宅院烧得干干净净!洪大人,你说,这镇远王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遭此横祸?"

"说不清,说不清!我也曾派人打听,只听闻王府被人埋了火药,轰隆两声巨响,不仅季王爷尸骨未存,连王世子也被炸身死!"

忽然一旁有人凑了过来,原来是户部李侍郎,只听他言道:"何止如此,镇远王嫡出三子一女此番全部遇害身死。三子、四子在镇远王府被人射死不说,更离奇的是,当时正在霁王府的福郡主也被人一箭穿胸、立时毙命!"

"啊?此话当真,霁王府也进了刺客?"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言不差。我家的厨子与霁王府的门房相熟,这是万万错不了的!"

"可是,可是,你说霁王武功卓绝、听说霁王府也戒备森严,福郡主在霁王府怎么会遭此毒手?"

"昨夜圣皇家宴,霁王不在府上,等到回府,惨祸已起。听说霁王昨夜带兵出城,不知是否为了捉拿刺客?"

"真有此事?"

正有人又凑上来打听时,忽听得门口有人咳嗽一声,众人回头看时,立刻闭嘴、敛息,躬身而立,齐道:"太子殿下安好!寿王安好!"

"霁王安好!"

"瑞王安好!"

想不到几位皇家兄弟竟相继进了偏殿。太子夏岫面色阴郁,寿王夏岩一脸的阴霾。是啊,镇远王可是两位皇子的亲舅舅啊,遭此不测,心中自然不忿。

再看霁王珏,冷眉冷眼、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瑞王瑛嘴角噙着冷笑,似恼非恼、似怒不怒紧随在霁王身边。

众朝臣互相观望,心照不宣,今日还是谨言慎行、小心为妙。时辰一到,大太监来宣:圣皇早朝!于是文武百官进了正殿。

朝堂之上,左相率先一本,将镇远王遇刺一事向当朝奏明。宇泰皇沉吟良久,终于道:"众位爱卿怎么看呢?"

右相上前奏道:"陛下,镇远王满门遇刺实在蹊跷,应着刑部会同三司共同稽查,限时侦破,请陛下明鉴。"

宇泰皇神情倦怠,微微颔首:"准奏!"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只见六皇子寿王夏岩出班站立。众朝臣都暗道有戏看了。

"说吧。"

"父皇!镇远王遇刺实属蹊跷,查是要查的。只是儿臣有一事不吐不快。要说镇远王常年在外开疆扩土、荡平蛮夷、扫平叛逆,有所结怨,也未可知。他一家四口在自家府中遇害,也倒能令人理解。但福郡主当夜居于霁王府中,亦同时遇害,实在令人心生疑窦。福郡主一女流之辈,能有什么积怨在身?若说是在自家,偶然撞上了刺客,碰巧害了性命,也是情有可原。但她身在霁王府中,刺客怎会得知?又怎会追到那里去谋害?这其中的可疑之处、蹊跷所在,不能不查!望父皇决断。"

寿王一番话字字句句针对霁王夏珏,听得人心惊肉跳。再偷眼看霁王时,只见夏珏不愠不火、心平气和、巍然不动。

倒是一旁的夏瑛嘻嘻巧笑,看得人心神一荡,怎一个美字了得:"六哥难道是说我五哥害死了自己的未婚妻么?是不是该把我五哥绑缚刑部,当堂审问才得个痛快?"

"哼,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当夜你我兄弟祈福殿陪王伴驾,待到我和五哥出得宫去时,镇远王府已经火光滔天。而五哥奔回府时,福郡主业已遇害。六哥当时也在座上,怎么此时却忽然发难,要陷我五哥于如此不堪的境地?六哥,你是何居心?"

"我,我是什么居心?我忠孝两全、天地可鉴、无愧于心。你--"

宇泰皇冷声喝止:"好啦,成何体统!"

一旁太子答言:"父皇息怒,父皇圣明!六弟也是因为舅舅遇害,心急如焚,一时口不择言,不避轻重,说了些气话。父皇勿恼!"

说罢看向霁王:"五弟勿怪。"

夏珏不徐不疾,淡然道:"太子殿下,舅舅也是臣弟的舅舅、郡主表妹更是臣弟的未婚妻。舅舅遇难,臣弟心中悲痛,表妹身死,臣弟更是茶饭不思。今日朝堂之上、父皇面前,六弟兴师问罪,却不知为的哪般?又想要置臣弟于何地?"

"这--"太子一时语塞,一旁的左相出言调和:"寿王少年、出言急躁,霁王莫怪。霁王正当大婚之时遭此不幸,臣等痛心!还望霁王节哀、太子节哀!当务之急是尽快破案、安抚镇远王眷属,并为镇远王另立世子以慰宗祠。"

接着,左相话锋一转,奏道:"陛下,原本霁王大婚之后,将再次挂帅与镇远王共同出征并安抚西羌。只是当前遭逢变故,臣以为出征之事改派其他臣子为宜,霁王理应留在京城料理后事。"

宇泰皇点点头:"爱卿所奏皆准,着吏部拟本择定镇远王爵位世袭事宜,着户部酌情抚慰镇远王家眷,着太子及六皇子出征西部边陲、安抚西羌广施皇恩,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太子大喜,寿王洋洋得意,共道:"遵旨。"

太监高声宣道:"退朝!"众朝臣叩拜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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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亲王府,铁鹰长跪在地,已经整整一天。霁王并没有罚他,而他在惩罚自己。他没有把珍儿看住、愧悔莫名。

夏珏端坐在德馨轩中,沉思默想着:珍儿,你做的好,做的好啊!我谋划了十年未做成的事,你一夕之间一蹴而就。珍儿,珍儿,我真的小看了你!珍儿、珍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镇远王一事最终成为无头公案,不了了之。镇远王平日积恶太甚、仇家众多,他又仗着皇亲国戚、飞扬跋扈,人缘太次。因此他的死,虽震动朝野,却没有几人真心动容。更何况这案子牵扯到了几位显赫的皇子,不去深究也罢。

而宇泰皇的态度不明不暗,难以琢磨。表面上,他夺了霁王的权,改授太子一方。但圣皇对福郡主之死又未有丝毫怀疑怪罪之意。善于揣摩圣意的朝臣最终忽然明白,镇远王功高盖主,手握兵权,勾结太子,已为圣皇忌惮。此番入京,正是借霁王消他的兵权。谁知天意要绝他,圣皇又怎会责怪自己的皇儿?

于是此事最终被搁置下来,最后顶多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而已,过个三五年,有谁还记得镇远王姓甚名谁呢?

但霁王珏的确受到了波及,似乎此事之后,太子一系重受圣皇垂青,委以重任。而霁王则受到太子猜忌、排挤,宇泰皇亦对之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于是太子府又开始热闹起来,整日门庭若市、宾客盈门。而四皇子又羡又妒,只能暗中使力。

这一切对夏珏似乎并无影响,他淡然从容、闭门谢客。听说在府中种花养鸟、闲庭赏月、倒也怡然自得。

夏瑛立在轩堂中,冷哼着:"你那珍儿害你如此,想不到你到悠闲得很呢!只不过谁知你心里是不是也像表面上这般从容!"

夏珏淡然道:"阿瑛,你想说什么?"

夏瑛咬牙切齿:"我想抓住那个珍儿,将她碎尸万段。"

"我不许!"夏珏沉声应道,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小小的女奴,无法无天,胆敢用箭射你,我当然要罚她!"

夏珏伸出修长的手指按揉着眉心:"阿瑛,这件事我自会处置,不用你代劳。"

如同置气般,夏瑛冷哼:"如果我做了,五哥会怎样?"

夏珏摇头:"阿瑛,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将你怎样。但我会永远不再见你。"

"哼,你这个重色之徒!"忽而夏瑛换了一副放浪的嘴脸:"五哥可曾打探到你那小师妹的消息了?你想不想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

"你知道了!"夏珏心头一喜,星目灼灼。

"不错。五哥,你派人往南去,不得其所。我派人向北,已经探到了她的行踪。"

"向北?"

"向北!"夏瑛冷笑,"你的珍儿,好有心啊,偷了你的金牌,又偷了小六的腰牌。她可是明目张胆地以我瑞王府侍卫的身份住进了馆驿,若非驿站中有我的耳目,传了信回来说我的小六到了桓城驿,我们都被蒙在鼓里!我还以为珍儿会躲躲藏藏,竟想不到她如此大胆,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她呢!"

大胆么?是啊,好大的胆子!夏珏哑然失笑,随即凝眉沉思,发问道:"她为何不向南回家乡去,却要向北方寒冷之地而去?"

夏瑛妖冶挑眉:"五哥当年不也是在鹿水河畔将她捡回来的么?也许是心中一直惦记着什么人吧!五哥,你那珍儿在见到我们亲亲舅舅之前就已经偷了铁虎的金牌了吧,她早就谋划着逃跑呢!小弟已经将她的身世背景查明,呶,五哥,江南来的卷宗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看吧。"说罢,夏瑛一甩袍袖,扬长而去。

夏珏望着几案上的卷宗,心被抓紧,走上前去,细细地翻阅,眉头越来越紧!当夏珏终于看完,已是子时,他走到庭院中,仰望苍天:珍儿、珍儿,你心中难道一直惦念着一个人?你终是忘不了他么?你是去找他了么?你将我夏珏置于何地?

正恼恨间,夏珏忽听见远远的暗处有人低语,在这静谧的夜里听得分外分明!却原来是铁狼和铁鹰两兄弟,今晚正好是他二人职守。

"老五,你说,我用箭射了珍儿,她会不会怪我?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再也不理我这个铁三哥?你说我怎么那么笨,怎么会以为她害了你!你倒是说说啊,珍儿平日里可是和你处得最近!"铁狼声音中满是懊悔,他悔啊,他那么凶的骂了珍儿,还射了她一箭。要不是当时他手上抬高了几分,那珍儿她、她,"唉,你说,她为什么不躲啊!我险些害死了她啊!"

"唉,三哥,有些事小弟我也说不清!你就说那日她拿药迷昏我吧,她下手之前,看着我一个劲的笑,可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笑怎么那么心酸呢?怎么那么苦呢?她不会害我的。我想她也不会恨你的。她心里一定是难过吧!三哥,你射了她一箭那么后悔,你说说,珍儿射了咱们王一箭,她悔不悔啊?她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啊?你说,她为什么偏偏要射咱们王一箭呢?你说咱们王怪不怪她、恼不恼她?"

夏珏目光幽冷,嘴角噙着一丝苦笑,轻咳一声,四下里立刻安静下来,除了呼呼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恼?他能不恼吗?相伴七年,最后竟换来锥心的一箭。珍儿,你的心真的这么狠么?你就这么恨我么?还是,你决绝地离我而去,不想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珍儿,你以为我会放开你么?你亲口说过你是珏的珍珠!那么,珏决不放手,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追上你!珍儿,你等着我!

夏珏紧握双拳,手指泛白,珍儿向北而行,那里有她的牵挂么?她真的将他们七年的情意置之不顾么?

珍儿!珍儿!珍儿!你要怎样?你要怎样!

珍儿向北而行。她没有亲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唯心中有个心愿未了。因此她向北而来,只为了心中的一份牵挂!

(亲们,第一卷终于写完了,阳好开心。今天又看到增加了收藏和票票,向亲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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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艳遇?

在通往北疆的官道上,一个发黑如墨、面如冠玉、眸若星光流转、唇似血染殷红的美貌少年一袭白裘下跨白马飞驰而来。路上行人稀少,偶有过客无不驻足,望着这个俊雅少年挑起大指,暗自赞叹,好一个风度翩翩、洒脱飘逸的美少年!

珍儿可不知别人眼中的她竟是如此俊逸非凡。她曾想过该如何乔装改扮,想来想去,着了男装、常服打扮也就是了!想想夏珏、夏瑛皆是容貌出众、比女人还美,小五、小六也是被夏瑛精挑细选出来的,亦是品貌不俗,所以她也不用在脸上涂抹什么吧。若说身高,她和女人比尚属高挑,和男人比确实瘦小些,倒也说得过去。身材么也是平平板板。珍儿今年十四岁了,若转过年来到了五月,她就十五岁了。十五岁已是及笄之年,只是珍儿到现在月事未曾来潮,身体上仍算是个小姑娘,不需要特意隐藏什么。于是装扮一番,一个容颜秀丽的俊俏小生活脱脱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珍儿一路上并没有躲躲藏藏,她不是有小六的腰牌么?不用担心有人盘问她的身份。所以她一路上真是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住进了馆驿。其实,珍儿心里也有算计。那夜,她渡河后明着向南而行,行到岔路,又折回向北。夏珏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必会向南追查她,而她偏偏背道而驰,等到夏珏发觉,她已走的远了,不是么?珍儿想想,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

珍儿算计的的确不错,夏珏、夏瑛也的确派了不少暗探向南追去。果然不得其所!夏珏不免大皱其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珍儿行了半月住进了恒城驿。却不知这恒城驿乃是瑞王夏瑛刺探北方军情、与胡人交易买卖的一处凭所。她以瑞王府侍卫的身份住了进来,自然引人注目,也遭到了怀疑。不过珍儿机警,当有人上前搭讪时,她小心应答,随即忐忑自己的行踪是否被发现。于是第二日早早上路,向北奔驰。而瑞王府也在十天后得到了珍儿的行踪。

向北?向北!

其实珍儿好愁啊,她真的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哪里才是她的家啊!但珍儿心中始终有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有一份沉积数年的惦念,她要去,去鹿水河畔!去拜祭她的子义大哥!

子义大哥!那是珍儿心中深深地痛!那是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无法割舍的情!子义大哥,他为了她舍弃了性命,她怎能忘怀!她要去看看他,去为他的坟上添一抔黄土,她要去告诉他,珍儿妹妹长大了,珍儿妹妹好好地活着呢,子义大哥放心吧!

珍儿妹妹?珍儿忽然就笑了,她是珍儿,她永远都是珍儿了,她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回不了家乡了。她就是珍儿了,她就是珏的珍珠,哪怕她背叛了他,弃他而去,她仍然把自己当作珏的珍珠,这一生只有珏了。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不会了。她也想告诉子义大哥,珍儿有了喜欢的人了,珍儿不去找灏哥哥了,珍儿喜欢上珏了。

那么东方长灏呢?忽然间,珍儿想到,去偷偷看看灏哥哥吧,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了?只是远远看看就行了。灏哥哥是她的第一个师傅,教她射箭、送她弩弓,若没有灏哥哥,她怎么能箭射黑鸳、怎么能遇见珏、怎么能成为珏的珍珠呢?灏哥哥也早就忘了她了吧?她家败这么多年了,灏哥哥肯定早知道了吧?他们早就不相配了,灏哥哥早就另娶名门闺秀了吧?希望灏哥哥一切都好,好好的,好好的,就好!

珍儿一路北上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鹿城。一别七年,珍儿已记不清鹿城的面貌了,但当年夏珏逼她为奴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只是珍儿心中已没有怨、没有恨了。

珍儿仍住进了当年和子义住的那家福来客栈,想不到这福来客栈经营有方,店面竟比原来扩了两倍,前有酒楼、后有客房。只是客栈中的店家似乎换了人来,珍儿不由得感慨物是人非。行了一路,极是疲惫,竟从酉时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刚一睁眼,迷迷糊糊间,珍儿竟喊道:"碧儿姐姐?"

瞬时清醒过来,不由得想到,也不知那日之后碧儿怎样了?不知她是不是连累了碧儿?忽然之间心情落寞、惆怅莫名。慢慢起身穿戴齐整,珍儿出了客房,小二过来招呼:"公子可要出门,还是吃点什么?"

珍儿也是饿极了,想着早饭、午饭和在一起吃吧,遂点点头,小二领了他到了前面酒楼,上了二楼临窗坐定。

这个小二极有眼色,看这位小爷容貌俊美、衣着气度非比寻常,于是围着珍儿小心伺候。

"公子,我们鹿城的酒糟鹿肉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您要不要来上半斤?"

珍儿努力憋粗了声音道:"好!"

"我们客店的羊肉抻面也甚是鲜咸可口,您要不要来上一碗?"

"好!"

"那小爷,如今天气甚冷,我们客栈自酿的陈年老窖名为飞雪,酒香无比,您要不要来上一壶?"

珍儿一愣,这小二真是啰嗦。放眼看看旁边的几桌客人都要了酒,遂又点点头。于是小二叫声小爷稍等,便忙活去了。

珍儿无聊,凭窗向街上望去,想不到这鹿城倒也繁华,虽比不上上京皇城,却也别有一番景致。街道两旁小商小铺林立,倒是皮货买卖居多,想必是与朔阳郡交界,从北方上的货吧。珍儿正随意打量着,不想从远处街面上行来一个红衣女子,十分惹人注目。

那红衣女子相貌好生娇媚,螓首峨眉、流盼生辉,身姿婀娜、娇柔动人,而一身红裙妩媚似火,惹得街上行人纷纷停下来注目私语。珍儿一时看得呆了,心中想着这个姐姐真美,因此上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人家看。谁想那个红衣女子蓦地抬头,一双妙目似雪里春风,撞进了珍儿的烟波水眸之中。

红衣女子似乎愣了一愣,随即赧然一笑,喔,贝齿洁白,粲粲生辉。珍儿愣了一愣、呆了一呆,再一眨眼,人呢?正疑惑地探身再看时,只听有人娇笑一声,只觉软香饶颈而来:"公子,小女子有礼了。"

"啊?"珍儿受了一吓,竟直直地跳了起来。要知道她可是习武之人,怎么有人到了她的身后,她竟然不查?回身看时,却原来刚刚那个红衣女子已立在眼前,正眉目含笑,看着她呢。

近看女子时,竟越发觉得她好看了。眉如远黛、眸若黑潭,面如芙蕖,唇红齿白。珍儿忽然就有些嫉妒,女子怎么生得这么美,美得同为女子的她都动心不已呢。她竟呆愣愣地看着人家,忘了礼数,也不回礼。那女子面染桃红,掩口而笑:"公子,小女子有礼了。"说着福了一福。

珍儿差点也要给她福一礼,却猛地想到自己是男儿打扮。于是敛容正色道:"小姐免礼,不知小姐有何吩咐?"珍儿心里有些发愁,她从没有和外人打过交道,这礼数么,希望能做的周到。

女子却不忙答话,反倒上下打量起她来。珍儿竟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慌,这才猛然察觉,这个女子身材甚是高挑,竟似乎和夏珏一般高呢。想想珍儿又有些气恼,夏珏总是笑她个子矮小,七年前,她刚到他的胸膛,七年后她长高了,夏珏竟也长高了,她还是只到他的胸膛。而这个女子竟如此高挑健美,又令珍儿艳羡不已。

女子扑哧轻笑:"公子,我们坐下说话可好?"

"好!"

两相就座,女子道:"看公子穿着气度,想必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珍儿有些吃惊,但看看女子姣好的容颜又不像要害她的样子,遂老实点头道:"不是,我从上京来,到朔阳郡苍陵城办事。"

"哦?是么?那可是好极!"女子笑靥生花,"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万望公子首肯!"说着又起身深深地施了一礼。

珍儿忙也立起身来扶她,只觉得兰香扑面,馥郁甘甜:"小姐有话尽管道来,我若能施以援手,一定相帮。"

女子巧笑倩兮:"那就多谢公子!我见公子仪表堂堂、俊逸儒雅,必是不俗之人。又见公子身佩宝剑,气度不凡,想必武功卓绝。小女子从平川郡东南的霍城来,到朔阳郡云山关外投亲。谁知,谁知--"说着女子眼眶微红,星泪点点。

珍儿心最软,从来见不得别人伤心,赶紧去哄她:"姐姐有话慢慢说,切莫着急。"一时竟忘了憋粗声音,调儿柔软细腻,听得那女子一呆。珍儿见了心中一惊,暗自警告自己要小心些。

女子才收了泪道:"公子,小女子很会相面,一见公子你,便知你是个好人。我一路投亲而来,谁想跟随我的那两个恶奴,半路起了歹意,竟将我的盘缠路费偷了逃走,害得我身陷在鹿城走投无路。刚刚听说公子是向苍陵城而去。那云山关便在苍陵城北二十里处,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带我同行?"说着,一双美目眨啊眨地,满怀期盼地看着珍儿。

珍儿有些犯难,她一路逃亡至此,自身尚且不保,若再带着一个女子,这--。

"公子,小女子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若如此,请恕小女子荒唐冒失之罪,小女子这就--"那个女子见珍儿踌躇,忽地扑簌簌落下泪来,起身便要离去。

珍儿忙上前拉着她道:"小姐莫走,不为难、不为难,一起走便是。"那女子一听,马上破涕而笑,梨花带雨,娇柔多姿。

此时小二端上了酒菜,珍儿便邀女子一起用饭。那女子感激地一笑,却并不推辞。于是二人便坐在酒楼之上,边吃边聊,竟相谈甚欢。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啊?"

"啊?我么?我叫珍--珍珠。"

"珍珠?"

"对啊,我姓甄名茱,茱萸的茱。"珍儿险些说漏了嘴,赶紧找补回来。

"哦,原来是甄公子!小女子此番落难,蒙甄公子慨然相助,小女子敬公子一杯,聊表谢意。"说罢,女子举起青瓷酒杯,一饮而尽。

珍儿发愁,她不会喝酒的,从前在王府,有回过节时,夏珏要她一起给师傅敬酒,结果只一杯水酒下去,珍儿就翻了,竟比用了那醉魂飞还厉害!自此夏珏再不要她喝酒,也不准其他人劝她喝酒。现在可怎么办呢?

女子见珍儿不动,竟撒娇道:"公子不饮么?想是公子还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吧,小女子是否勉强了公子?若如此,我、我--"

咦?又来?

珍儿见她又要落泪,赶紧好言好语:"小姐莫要胡思乱想,在下只是不胜酒力而已。刚刚一直忘了问了,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哦,小女子复姓独孤,单名一个娇字。"女子从从容容道。

珍儿一愣,脱口而出:"你是胡人?"珍儿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怪不得这般高挑,而且骨架也大!

女子一听,甚是着急的样子:"公子看不起胡人吗?"

珍儿心里不喜,面上流露出来:"我有亲人被匈奴人害死,因此--"

"哦,我是东岭人,我也恨匈奴人,他们不仅扰你汉人边土,也时常欺凌我东岭族众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公子莫要嫌弃娇儿。"

她一个娇儿出口,珍儿只觉得后背发麻,汗毛都立了起来。这感觉好怪!

"那个,在下以后就称呼你独孤姑娘吧。"

"甄公子不必客气,叫我娇儿就行!"

珍儿忽地额头冒汗,这大冷天的,怎会如此:"还是独孤姑娘稳妥。稍后在下带独孤姑娘到街上走走,准备些什物,以备明早上路之用。只有一样,在下骑马,不知独孤姑娘--"

"我们东岭人不分男女,都会骑马,甄公子放心,我的马匹并不曾丢,就在前方客栈。只是盘缠被偷了,还请公子接济。"

"那是当然!"

于是稍后,珍儿帮独孤娇结了店钱、带她到店铺中置办些什物、又在福来客店要了间上房,令她住了。想着明日一早起身,先到鹿水河畔拜祭子义大哥,再往苍陵城而去。独孤娇去投亲,而她,借此机会打听打听灏哥哥的归宿。这以后的事再做打算吧。

珍儿想着,和独孤娇结伴而行未必是坏事,她一路孤独,正好有个伴。以往在王府,总有人陪伴,从不曾如此孤单过。逃出来也就一个月的光景,珍儿竟发狂般地想念起紫英院的梧桐树、翠筱轩的碧竹林、莲池上的滴翠亭来了。

其实所有这些,都抵不过心尖上的一个字,珍儿压着它,压着它,不让它破心而出。可是当夜深人静、寂寥无声时,总是有一个霸道的声音在她耳边叫响:"叫我珏!叫我珏!珍儿是珏的珍珠,永远是珏的珍珠!"

于是她会尖叫着从梦中醒来,口中只有一个字:

珏!珏!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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