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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倾情天下》》

《倾情天下》

作者:桑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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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面具人

夕阳残照,勾勒如血余辉,将一片高耸山峰印染出嗜血光芒。

昔日纯洁静谧、冰冷孤寂的云乌山,此刻被一片诡异的鲜红云霞包裹,仿佛燃起熊熊烈火。

空气中,缓缓压抑出紧张的气氛。

云乌山乃华云大陆第一高山,地势险峻,直插云霄。此山前有龙腾河横跨,左右有各式险峰并行挺立,险峰尽头为海,削尖的山顶常年累积着厚厚的雪。而山后为何种风光却不为人知,因为,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登上如此高险的山峰,翻过它冰冷的顶峰到达它的后方。

乌云山中奇珍异兽无数,但是毒虫猛兽也为数不少。更有传闻说此山有灵兽保护,此兽非龙非蛇,庞大非凡。所以误入此山者,有去无回。

数百年来,冒险上山者为数不少,却从未有人采及灵物。

最初,还有几户人家在乌云山山脚居住,后来都远远搬走了。问及,都惶惶避之不谈,只说确有怪物,半夜听闻其哀号声,悲伤不已,痛彻心扉,恐怖万分,只叫人吓得魂飞魄散。

也有帝王之家或是武林名门,派出个中高手去往此山,但是却也久久未见有人归来。

渐渐地,人们便将此山归作禁山,远远避之。云乌山一代也逐渐人烟稀少,一派荒凉寂静。

至真元年三月,沉寂数百年的云乌山脚下,倒是难得一见的热闹非凡。

厮杀声透过层层云纱,在山脚回荡。

一群士兵正在追杀一个身裹紧身黑袍的人。那人带着纯银面具,无法看清容貌,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透露出炽热的杀气。

夕阳打洒,印染润透纯银面具,深红一片,不知是鲜血艳还是夕阳红。

她身形纤细,看身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娃。这样一个小女娃却身怀绝技,虽被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层层包围,但却不见半点惊慌。

她黑色的外袍浸透了鲜血,一把锋利的与身高不符的长剑在手中紧握,手起剑落,剑花飞舞,士兵排排倒下,但是马上又会有更多的士兵及时补上。

如此一来一回间士兵远不见少,但面具人的喘息却是越来越沉重。她的武功就算再高强也只是个十岁女娃,这么多人围攻她一人,她早就已经力竭而气息混乱了。这场杀戮必须马上结束,否则,今日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面具人抬眼望去,距离龙腾河已经不足百米了。快!必须快!一丝心念闪过,凝聚心神,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加迅猛了,又数个士兵被刺倒在地。

杀戮继续,依旧惨烈。

忽的,一阵西风刮过,夹杂湿润的血腥味,顿显阴森。

“噔噔——”惊闻急促的马蹄声,一道黑影夹杂紫色光芒飞速闪过。

那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马背上一道挺拔的紫色身影,在越来越昏黄的夕阳下,模糊了容貌,只有那个坚挺的鼻子与刀削般的侧脸,苍凉肃穆。

那人在距离面具人百米外勒马停下,一把镶金的大弓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在他手中紧握,两指一扣,三支长箭轻搭上弦。

锋利的箭头划过冰冷的光芒,薄唇轻挑,眼角微提,眼神牟利,一声冷哼间,三箭齐发!

西风冷涩,杀气凛然。

紫衣人手持金弓,低头勾唇浅笑,额前几缕发丝伏倒下来掩去他牟利的双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冰冷无比。

百米外的面具人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心中顿觉慌乱,她感觉到气流的异常了,那是杀气,冰冷的绝杀!

三支箭以不同的速度穿破空气,最快的那支距离面具人已经不足十米。

一声轻喝,面具人提气飞身,踢倒身前数个士兵后,身子猛地回转过来,双手握剑快速地劈下,第一支箭被劈开两半。

可是第二支箭却已经近在眼前,正冲着她的右眼飞刺过来。

最惊险的,是第三只箭虽落在后方,此时也已经逼迫过来。箭头飞转,它奇异地扭动翻转着,空气被撕破呜呜作响。原来第三支箭才是王道,它御风而来,不断地改变力道和速度,让人看不透它的真实目的,看似较缓慢,实则最是厉害!

面具人心中大骇,一个扭头,堪堪咬住第二支箭,嘴角渗出血丝。还未将箭吐出,第三支箭却在此刻突兀加速,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微微斜转开身子。

“嘭!”皮开肉绽,第三支箭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左胸,贯穿而出!

鲜血浸透胸口,洒落黄土。

一个踉跄,面具人险险站定,略一定神立马吐出口中长箭,又反手一剑削断刺入左胸的长箭。

身后的士兵卷土重来,长刀无情地划过,后背一条长长的血痕哗地撕裂开来。右肩也被砍到,面具人手一软,长剑险些滑落。

鲜血嘀嗒,她的眼睛开始模糊,喘息亦是加速。右手依旧快速挥剑,却不再有章法,只不过垂死挣扎。身上又被划破几刀,鲜血嘭然四溅。

疯狂的杀戮终于开始一边倒,不再拉锯着不休不止。

拼斗厮杀间面具人无意间一个旋身,瞥到一个紫色身影还有一把闪着金色光芒的长弓。

是他射的箭!一种来自地狱的冰冷,呼啸着席卷过她的四肢百骸,她几乎要软倒在地。

不!卫予琢你不可以死,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他们手里!

一念闪过,心神微定,面具人死死咬住双唇,顿住身形,不再恍惚。仿佛下了一个决定般,她站得笔直仰头大喝一声,声音悲烈,双目圆睁血红一片,犹如一头怒吼着的来自地狱的嗜血猛兽。

似乎是从怒吼中借了无穷的力量,面具人握剑的手高高举起,纯银面具印染夕阳,火红一片,一股蔑视一切的惊天杀气哄然爆射出来,自满是血污的大地上,悲号着席卷而过。

那种濒临死亡却死不甘心的挣扎,带来滔天的怒气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长剑忽然划闪起冰冷的蓝色光芒来,腾举在胸前为自己开路,面具人扬手飞剑,翻卷起狂怒的剑花。身前人墙受到重创,哄然倒塌飞射,顿时一阵鲜血四溅,尸首横飞。

面具人拼尽全力,凝聚最后的一丝真气,完全是只攻不守的不要命的打法,她就像是被激怒而不顾一切的猛兽,不管不顾地冲向那条大河。

杀!杀杀杀!无论如何,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是来自地狱的嗜血魔王,浓烈的杀气带来彻骨的冰冷。

那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竟被这滔天的杀气,惊得一时没有动作。

只要一瞬就够了,时机到了,就是现在!

面具人的身上不知又中了几刀,一身黑袍已经没有完整的部分。衣角上不断滴淌下鲜血,落在昏黄的泥土上,深红一片,已经分不清是士兵的还是她自己的。

疼吗?不,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停不下来,不可以停下来!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他,只是一味地向那条河飞奔去。

不可以死,至少不能这样就死掉!

紫衣人勒马前驱,冰冷的西风刮乱他的鬓发,紫袍飞舞,他肃穆地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冰冷的双眼扣在那个黑色身影上,唇瓣微抿,眼睛微眯,金弓立马又被举了起来。

近了,近了,面具人距龙腾河只有几步之遥了,她能听到狂猛的波浪击打岩石的声音。

这龙腾河可不是一条普通的河,它湍急非凡,平日里若是不会武功的人掉入河里,只怕瞬间就会被湍急的水流淹没冲走。而如今面具人虽身怀绝技却已身负重伤,若要跳入河中,只怕是与自杀无异。

可是,万一她可以死里逃生呢?

紫衣人握紧金弓,瞄准那个黑色身影,他是绝对不会给她机会的。

卫予琢,你必须死!

一支长箭迅速射出,刺破空气,带动气流,嘶嘶作响,仿佛一只呼啸着的金龙,张口咬向面具人。

而此时,面具人也到了河岸,她没有停顿犹豫,快速一个猛扎,飞身没入河面。箭尖险险擦过衣角,只刮破一角衣衫。

“嘭!”浪花四溅,冰冷的河水猛得灌进面具人的口鼻,而胸口也突的如同被千斤重的巨石猛地压上,晦涩难耐。

鲜血晕染开来,艳丽如同怒放的牡丹。

湍急的河水冲荡开面具人脸上的纯银面具,露出一张精雕细琢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印染鲜血,肌肤细如美瓷,修长弯曲的睫毛弯钩出高雅的弧线,坚挺的秀鼻下,粉红的唇瓣微微努动,盈润得恰到好处。

如同世界上最精美的艺术品,精致的没有一丝瑕疵,就像是那堕落人间的迷路仙子。

嘴角带着未冲净的鲜血,竟是微勾着浅笑的,一张脸灿烂万分,如同绚丽盛开的玫瑰,娇艳动人。

一个浪猛的翻滚打过,面具人突兀的消失了身影,仿佛被迅猛的河流吸到了未知的深处,一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只余晕染开来的鲜血,在如血的夕阳下,妖冶依旧。

“哼——”紫衣人握紧金弓,双目冰冷地望着那条湍急的河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声令下,紫衣人驱马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是!”身后的士兵整齐回应。

“扑通,扑通……”十几人快速跳入水中。

2 百里香

三日后。

“殿下,已搜遍河岸所有人家,以及方圆百里的树林,依旧未有发现,只有这张纯银面具。”司南低头,语气恭敬,递上一张朴素的纯银面具。

他犹豫片刻又道:“属下以为,龙腾河河流如此猛烈,她绝无生还机会……”

“司南,这个世界没有侥幸。”

燕王端木睿恒放下手中信件,站起身来背对司南,声音低缓却威严万分,“我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两日,若再寻不到,便是办事不利。”

语罢,不再说什么,挥手示意司南退下。

“是,殿下,属下告退。”

语毕,黑影闪过,门窗未动,屋内只余端木睿恒一人,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他人。

只有桌上赫然多了一张面具。

端木睿恒抬头,视线落向墙壁上划闪锐光的金弓。

卫家,卫予琢,我始终是小看了你们。未想到,区区一名十岁儿童竟能有如此本事。

端木睿恒眯起双眼,拿起纯银面具在手里把弄片刻,英眉微皱。

那一箭卫予琢虽未避开,却在千钧一发间侧斜开来,只射到她的左胸,未及心脏。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

乌云山脚下,搜寻依旧细密,却没有一支搜寻队伍上去山中或是进入山周搜查。人们都固执地以为,卫予琢只会被河流冲往下游或是更远的地方,而他们刨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到。

“叽啾——”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在山谷回荡。

一只蓝羽长尾鸟一个滑翔,落在一座木屋上。木屋一面为翠绿的山竹,三面被花海包围,星星点点,绚烂若银河。

门前不远处,一潭清水,碧波荡漾,湖面漂荡有纯白的睡莲,细风拂过,馨香无比。

水面酝酿起幽香,朦朦胧胧,轻轻浮荡。

浓浓的白烟袅袅自水面荡起,神秘而飘渺。

屋前有个白色的身影在花海里忙碌,忽隐忽现的身影如同轻盈的粉蝶飞舞。

一声“吱呀”突兀响起,静谧的幽谷被打破宁静。木屋的门缓缓被人推开,一个虚弱的身体靠在门框,双手把住门缝,有些遥遥欲坠。

“姑姑……”

那虚弱的人开口唤道,声音略带沙哑却悦耳动听赛过了那清脆的鸟鸣声。

花海里忙碌的人盈盈站起,飘渺的白衫不沾一丝污垢,浓黑的秀发随意垂荡身后,脱俗如不食烟火的仙子。

美丽的眸子回转,落向卫予琢,一丝微笑淡淡晕染开。

声音温柔如水,泄露了满满的惊喜:“琢儿,你终于醒了。”

语罢,亲点脚尖,欢喜着飞身向着卫予琢掠去,惊起一群休憩的蝶儿,飞舞在花海,绚丽四散涤荡。

七年后。

至真七年三月。

京城,天子脚下,繁华似锦。

东大街主街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各式商店,饭庄客栈,茶馆酒肆,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许多小贩推着车在路边摆开摊子,冰糖葫芦,龙须面,绿豆糕……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波赛过一波,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穿过喧闹的街面,不远处一条不大不小的巷里,酒旗飘荡,酒香四溢,那是整个华云大陆都有名的巷子——百里香。

只有你没有喝过的,没有你想不到的,全天下的美酒,在这条名为百里香的巷子里你都能找得到。

听闻皇帝也会微服私访来此巷寻找美酒,皇宫大内的御酒竟也被比了下去。

“卖瓜——卖瓜——”一名小贩推着载满香瓜的手推车穿过百里香,一边吆喝,一边张望,想要寻着一个阴凉的地方将车停下。

左顾右盼间,冷不防撞上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一个没把稳,车子歪斜,几个香瓜咕噜滚下,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呀!我的瓜!”小贩惊呼一声,眼瞅着那些瓜就要滚落摔烂,心疼不已。

那男子浑身酒味,一袭青衫却整齐干净,浓黑的长发华亮如海带,用同色丝带随意系于脑后,有不少发丝落下,遮盖了面容。

他似乎是喝醉了,身子轻浮,脚步也有些不稳,左手摇摇晃晃的把着个酒壶子奇*|*书^|^网,嘴里似乎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好酒……好酒……”

听闻小贩的呼声,那原来微眯着的双眼突然凝彩,锐光划闪。身形一晃,腰身下滑,几乎与地面相平。伸臂快速一捞,怀里随即抱上了那几个要落地的香瓜。

他高仰起头,微踮脚尖,抱瓜起身,随后身形突然变得柔软,看似无力地歪倒上小贩的手推车,左手一扬,壶中美酒尽数落入口中。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贩一看,急忙停下推车,快步向青衫人走去。一边道谢,一边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汗水。

青衫人也不啰嗦,把瓜往小贩怀里一塞,起身挥挥手就走。他似乎是喝多了,身形依旧摇摇摆摆。

小贩抱着瓜,委实不放心,便赶忙将瓜放下,快步上前搀住青衫人。

“这位公子,您……”

这一搀间,小贩看清了那青衫人的脸,惊得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死死地把眼睛钉在了那青衫人身上。

天啊,小贩呆了,他长那么大还没有见过长得那么漂亮的人。简直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啊。

雪白纤尘不染的肌肤,莹莹然娇嫩得几欲滴出水来。乌黑的双眸半睁半阖,流彩闪烁,如同璀璨的星星般华美非凡。高挺的鼻梁下娇艳的双唇被美酒滋润过,红冶得犹如樱桃般诱惑人心。

青衫人看一眼小贩,轻轻一摆衣袖,从他手里挣开,未发一言,一步三摇地离去。他摇摇手里的酒壶,似乎不满酒壶已空,微皱双眉,嘴里咕哝了几声。

只留下惊艳的小贩,呆愣愣地停在原地。

青衫人一路摇摆而去,看似缓慢的挪了几步,实际却已在千里之外。

他一路向西,穿过热闹的街市,走进茂密的树林。又一直前行,直到行至一条瀑布上沿,方才止步。

那瀑布上沿风力极大,他摇晃了一下,羸弱的身子仿佛要随风而去。轻轻松开手,空酒壶没入湍急的水流,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飘渺的身姿,飞扬的青丝,空灵飘渺。一派沉默淡定的气质,与轰隆作响的瀑布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醉,也许他希望自己醉了,他静静得望着翻滚的江水,思绪胡乱漂浮。

3 梨花酿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

“快!拦住那匹马!”

“夫人,把住门框!”

“夫人,不要松手!”

“噔噔噔噔……”树林子里突然传来喧闹声,是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人的呼喊声。

那声音离青衫人所在越来越近,青衫人抬眸看去,只见一辆包装精美的马车,被一匹癫狂的马疯狂地拽拖着,横冲直撞,后方一队人马呼喊着追在后面。

风刮起帘幕,隐约可以看见马车里有一个摇摆的身影,她紧紧地把着门框,如此颠簸危险,却硬是咬牙坚忍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疯狂的马拽拉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瀑布,眼看着就要冲下瀑布了…… “嗖——”

后方一个身影猛地飞扑上去,死死抓住马车的车尾。那人一个马步牢牢扎住,努力控制自己,想要使急速奔腾的马车能有片刻停住。

可那马却似乎和后头的力量干上了,前蹄扬起,仰天一声长啸,愈发凶猛地向前冲去,极有一副破石惊云之势。

那名飞扑上来的男子,受不住这威猛的力量,非但没有止住马的步伐,反而被它拖拉着向前飞行。这回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止不住马的肆意了,一个把不住便被马甩飞了去。

好一匹神力骏马!青衫人微眯双眼,俨然对那匹马产生了兴趣。

眼看着,连马带车就要冲下瀑布了,青衫人点点脚尖一个飞纵,飞跃上马背。

他夹紧双脚于无形中施压,使之动弹不得,又一个翻身使身子后仰,伸手快速地在马脖子上轻点了几下。千钧一发间,那马呜咽一声,轰的一声倒在距瀑布不足一米处。

就在马儿突兀倒下的瞬间,车内的人也因受不住这猛烈的惯性,冲了出来。青衫人动作极快,立马飞身过去,拦住那人的腰身,几个旋转,翩然落地。

再看怀中的人,除了脸色灰白,衣衫不整,略显狼狈外,倒也气定神若,可见涵养颇深。

待她稍稍恢复过来,青衫人便松开了手。

她微微喘了口气,对着青衫人盈盈一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复抬起头,美目流转,纤腰盈握,倒是个美人儿。

此时,落后的一群人赶到了,带头一人看见女子被救,顿时感激不已,飞快上前扶过女子,再看那青衫人长得仪表堂堂,俊美非凡,登时起了好感,抱拳感激道:“多谢公子搭救我家夫人,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青衫人倒是不在意,略一回礼,转身却往那倒地喘气的烈马走去。

那马有着华美光滑的鬃毛,在细腻的阳光照射下,莹莹闪动着金色的光彩。健壮的四肢,宽阔的脊背,挺拔修长的脖子,灵动的眼眸,英姿飒爽,气质卓群。

青衫人单膝蹲下,看似随意地摸了摸马脖子道:“此马倒是一批良驹,不知夫人可否相赠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语罢,带头之人眉头不由一皱,这青衫公子救了夫人,这人情虽说欠下了,可他如此直白地讨要谢礼,只让人觉得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少侠不要嫌弃。”那被救的女子却在手下搀扶下轻轻勾唇一笑,毫不介意地点头同意了。

“谢过夫人。”

那些人重新套了马匹,略一整顿便走了。

青衫人蹲到马旁,探手细细在马脖子上抚摸起来,“马儿,是谁那么狠心,在你身上下了蛊,别怕,我一会儿就帮你取出来。”

马儿似乎能听懂般乖巧地眨了眨眼睛,青衫人勾唇一笑,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马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放在血痕边,不一会儿,只见一条肥大的白色蠕虫,扭动着胖胖的脑袋从伤口里爬出,进入瓷瓶中。

“没事了。”青衫人摸摸马脖子微微一笑,收好瓷瓶后,在马脖子上挥指一点。

那马嘶鸣一声站起身来,抖擞着毛发,用脖子轻轻蹭了蹭青衫人。

“马儿,你我有缘,今后可愿意跟随我?”

马儿听闻,眨眨眼睛,又蹭了上去。那浓黑的长睫毛下,一双黑宝石盈盈闪动,俏皮万分。

“好,往后你便叫做惊云吧,”

青衫人微笑着摸着马脖子,“惊云,我叫做沐青阳。”

夕阳火红地燃烧起,点红西天。一片绚丽的红霞下,一人牵一马,漫步走在云边,潇洒俊秀的背影与天地融为一体。

沐青阳牵着惊云,一人一马一路闲走,不知觉地又回到了百里香。

“惊云,你也喜欢这里吗?”沐青阳见惊云一副心驰神往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他牵着惊云站在百里香的前端,一人一马都微微眯着眼,似乎迷醉在一片酒香里。

沐青阳轻轻笑着,慢慢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欲要辨别出其中最醇正的一股幽香。

只一会儿他便睁开眼,淡笑着顺着青石路慢慢走进百里香,沿着那一缕幽香,去寻找人间最甘醇的味道。

惊云悠闲地摇摆着马尾乖乖地尾随着。

“梨花酿,”沐青阳抬头望向迎风招展的酒旗,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酒家今日不知为何,异常人多。店内座无虚席,一声声叫喊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惊云,我进去看看,你先在这儿呆着,如何?”沐青阳摸摸惊云长长的马鬃,脸上闪过一抹孩子气的好奇心。

惊云刨刨马蹄,有些不悦,但是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挑战的?若没有,本店珍藏的极品三乡最一壶,就要归这位公子所有了。”

沐青阳将惊云留在外头,一跨入店门就听见酒家掌柜高昂的吆喝声。

“还有没有啊,还有没有啊!”

沐青阳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灵动幽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划转着,四处张望不已。但店内人实在太多,他被堵在人墙之后,一时无法窥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红唇一翘,他朗声道:“我来挑战!”

沐青阳一声落下,满室注意顿时皆聚集在了他身上。

只见他虽着一袭简单素雅的青衫,却高雅十足,气质卓群,而那相貌更是美丽脱俗,虽着男装却美得夺目摄魂。

“小兄弟,我家酒香醇但是劲儿也大。”

那酒家掌柜见沐青阳身子骨单薄,又长得如此俊秀非凡,顿时心中有了好感,言语中满是关怀。

“这酒啊,烈得很,你这……”

“掌柜,不妨让他一试。”

威严的声音来自一名端坐的男子,他背对着沐青阳,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侍从。一身华贵紫色衣衫,金光流转,背影贵气逼人。

沐青阳目露惊疑,不发一言,径自走向那名男子。想来他就是被挑战之人了,只是那身紫色衣袍,看上去无端叫人心里有些异样。

一挥衣袍,沐青阳在那人对面坐下。

略一扫那男子,剑眉如剑削般深刻,眼神牟利,高耸的鼻梁线条异常冷漠,薄唇微抿,棱角分明的脸上冰冷的气息犹如腊月飞雪。如此俊美高贵的男子为何气息如此冰冷?

沐青阳皱了皱眉头,“请问掌柜,这规矩怎讲?”

掌柜见劝说无效,摇摇头命小二端来四碗酒,小二穿梭而过,带来一缕肆意扑鼻的酒香,一路迷醉人心。

“这是本店最烈的酒,唤做醉三日,常人饮半碗则醉。”

掌柜略一停顿,又道,“适才,这位客官饮下三碗,方显醉意,你若能饮下四碗而无闪失,便是赢家。但倘若无法饮下,那么就得留下纹银二十两作为酒钱。”

沐青阳面色不变,点点头,伸手就端起一碗醉三日,正要扬头饮下,那掌柜却伸手来拦。

沐青阳看上去年纪尚幼而且身形如此单薄,委实叫人心软:“小兄弟,身高八尺的好男儿也受不住一碗,你还是不要逞强的好呀。”

“无妨,”沐青阳微微一笑,那一笑间顿时叫掌柜呼吸一窒,愣了片刻。

就是这一顿,沐青阳已是一碗酒下肚了。

掌柜见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顿时有些气愤,一挥袖不打算再拦着了。

一碗,两碗,三碗,眼看着沐青阳三大碗醉三日下肚,竟气色不改,又伸手端起了第四碗,大家都惊讶地张大了嘴,连那冷漠的紫袍男子也挑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沐青阳放下第四个空碗,伸手随意地抹了抹嘴,那乌黑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灵动得如同璀璨的星星,红艳欲滴的双唇微微张开道:“掌柜,果然好酒,我倒是还能再饮下一些,如此……”

“呵呵,小兄弟真是好酒量,如此,今日赢家便是小兄弟你啦!”

掌柜看上去十分开心,笑眯了眼睛,撮起一缕胡子,“哈哈,本店开店五年,还是头一回有人饮下四碗而不醉的呀!”

说罢,挥手叫小二取来一壶极品三乡最,“这可是连大内珍藏的御酒都比不上的极品啊,哈哈,不是我吹嘘,此酒只应天上有!”掌柜一开心,话也不免多了。

沐青阳开启酒壶,一股深邃的幽香顿时袭面而来,酒香袅娜,霸道地张牙舞爪,横冲直撞,只片刻,便覆盖了室内其余酒香,仿佛世界就只有它才是王道。

在这一片幽幽的酒香中,围观着的众人不免沉沉迷醉了。

果然好酒,沐青阳只觉胸中一片清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西寒谷,一潭清水在他心间碧波荡漾,香烟袅袅自湖面升起。

“吁——”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马嘶,宣告某个被抛弃的小家伙正在闹脾气呢。

惊云,你也闻到这酒香了吗?

沐青阳一愣,顿时笑开来,撇下沉醉在酒香里的人们,顾自笑着离开了。

角落处,有一暗帘低垂,阴影处,一个黑暗的影子无声地凝望着沐青阳离开的身影,倏地勾了勾嘴角,掩去身影。

“爷!”黑衣侍从恭敬地问道,“需不需要属下……”

紫袍人点头,抬眼望向室外。

沐青阳牵着马正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深处,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漂荡在空中。

“惊云,不能再给你喝了,你会醉的。”

沐青阳微微笑着,眼里满是温柔。

惊云撒娇般在沐青阳身上蹭了蹭。

“呵呵,”沐青阳轻轻推开马头,“好吧,最后一口咯!”

一人一马渐渐远去,洋溢着无比温馨的气息。

4 冰蝉王

“快来,快来,看!朝廷出事了!”

“真的吗?什么大事呀!快让我看看!”

“哎呀,谁挤我呀?别挤我呀!”

“是太子爷,太子爷病了!赏黄金五千两,求神医医治呀!呀!五千两呀!”

“真的吗?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皇榜刚贴上,周围便立刻围满了好奇的人们,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听见围观的人发出惊叹声,越来越多人闻风而来,一股脑乱哄哄得全围了上去。登时,皇榜前一片混乱。

当今天下,在皇帝端木江天的英明统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老百姓对推翻前朝梅克人的暴虐统治,夺回苍云天下的端木王朝感恩戴德,朝廷一出事,自然都紧张万分。

沐青阳身后跟着惊云,在人群后停了下来,他眼力颇佳,只远远站着,便将皇榜上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榜文的大概意思就是,当今太子端木祁元,素以仁德著称,奈何身子却不硬朗。皇帝端木江天怜爱太子,张贴皇榜重金为其寻访民间神医。

想来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沐青阳挑挑俊秀的眉头,思索片刻道:“惊云,我们去皇宫逛逛吧。”

语罢,他一个纵越,飞过人群,揭下皇榜。

不一会儿就有一小队官兵上前,将他和惊云带去了皇宫。

进入皇宫后,沐青阳被直接带到太子的玉清殿。他由侍女带入殿中,只知堂上坐着一人,却没有唐突地去仔细看清,只是十分恭敬地向堂上行了个礼,“草民沐青阳,见过太子妃娘娘。”

不待他抬起头来,上堂响起一声惊喜的惊呼:“少侠!”

一名美丽的少妇略显激动地站起身来,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竟然是沐青阳不久前于森林中救下的那名女子。

她疾步上前扶起沐青阳,“少侠,不必多礼。”

“谢太子妃娘娘,草民惶恐。”

太子妃淡笑点头,方才听洪公公说到揭榜的人看上去只是个青头小子,她心中还有些气恼,如今见是沐青阳,心中不免庆幸。

她是亲眼见识过沐青阳的本事的,不想这小小年纪的人不仅武艺不凡,还识得医术。

“不知殿下情况如何,还请娘娘告知草民。”

太子妃神色一暗道:“御医们皆束手无策,只说是中了毒,却无法诊出是何毒,更别说是配置解药了,太子已昏迷三日,少侠请随我来。”

太子端木祁元很安详地睡着,他很秀气,看起来高贵淡雅,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英俊,而是如春风般温润。

修长的睫毛晕染着一圈金色的光芒,三十岁的人看上去有不符合年纪的纯真。

他真干净。这是沐青阳的第一感觉。

一番检查后,沐青阳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娘娘,这里说话不方便。”

太子妃一直关注这沐青阳的一举一动,他所有的表情都细细看去,如今见沐青阳神色异常,不由地吊起一颗心来。

“都退下吧。”她有些担忧得皱起双眉,挥手斥退所有宫女太监。

众人退尽,沐青阳抬眼看着太子妃,“殿下体虚,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寒气,细细调养倒是不足为惧。只是,殿下所中之毒为极乐安。”

“极乐安?”

“是的,是一种慢性毒药,源自西域,太子中毒已有五年,如今毒已侵入五脏。”

太子妃颤身,扑上前去握住太子宽大的手掌,虽面露痛楚但却依旧表现地很冷静,哀伤落寞地低低一叹道:“他终于出手了。”

声音极度细微,仿佛喃喃自语,若非沐青阳功力深厚,绝对无法听出她在说什么。

沐青阳低头掩去眼中光芒,淡淡道:“施针后,殿下可以醒来。极乐安的特殊之处在于中毒者五年后才会显现症状,所以不容易被发现。初始症状是容易乏累,那时毒已流走全身,毒发后会出现昏迷现状。不会使人痛苦,让中毒之人在安详的睡梦中悄悄死去,是以唤作极乐安。”

太子妃听完沐青阳的叙述后,眉心深蹙,嘴唇微颤,猛地抓紧了太子的手。心底顿觉悲凉,但她仍抱有一丝希望,于是急切地问道:“少侠,是否能解?”

沐青阳缓缓摇摇头,“发现得太晚了。”

太子妃手心发凉,只觉眼前一阵红雾弥漫,泪水顿时盈满眼眶。

“娘娘莫着急,虽不能完全解除毒性,但是草民有办法压制毒性,这极乐安毕竟是慢性毒药,不算毒辣。”

沐青阳取出银针点燃烛火,慢慢将银针在火上烤过。

“能压制多久?”

“至少五载,如果情况乐观的话,十载二十载亦是有可能的,想来到时或许已有解毒方法。”

太子妃握紧太子的手,含泪点点头,“如此,便多谢少侠了。”

“娘娘严重了,请让草民为殿下施针吧。”

沐青阳骑着惊云快速在山林里疾奔,他还需要一味火莲子来制得压制极乐安的解药。

那火莲子不是草药,而是生长在极炽热地带的毒蛇赤炼细尾的蛇胆。

京城附近,赤炼细尾只出现在火岩地带,数量很少。这种蛇通体如火焰般红艳,速度极快,体型不大,却有剧毒。它的血液以及分泌的粘液都是剧毒,被咬到或沾到它血液的人,如果不及时削砍去周围血肉,便会顷刻间毒发身亡。

再跨过一座山就是火岩地带了,沐青阳下马,拍拍惊云的脑袋让它不要跟着他,在这周围自己活动。

脚尖飞点树干,他施展轻功,速度惊人地掠过树林。

青色身影快若闪电,飘渺似轻烟,只一会儿就到了火岩边缘。

一个纵身,沐青阳站上一颗巨大的岩石,他没有四处搜找,而是闭目静等。火热的岩浆在他脚下翻滚,气温高涨,周遭空气灼热一片,明晃晃地颤抖着。

沐青阳依旧飘渺独立,翻滚的青袍被风吹得扑扑闪动。他记得书中记载,赤炼细尾很机警,只在午时出来半个时辰的时间,其余时候都钻在岩石中。

因为五彩蜥蜴会在午时出现,而赤炼细尾以五彩蜥蜴为食。

所以,他只需要在这岩石上等待午时的到来。

随着午时的接近,气温越来越高,但沐青阳身上却依旧清爽。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眼底流光璀璨,那星辰般幽深的眼睛,突然望向左边凸起的岩石。

一只五彩蜥蜴正慢悠悠地从岩石缝隙里爬出来。

午时已到,那些有着剧毒的蜥蜴受不了炎热,纷纷从缝隙里爬了出来。凸露在岩浆外的岩石上,五彩蜥蜴越来越多。

突然,空气中响起一阵很细微的异动,沐青阳警觉地发现了,他的目光飞快地定位在一点。

果然,一条拇指粗细的赤炼细尾出现了!

一只飞镖滑落掌心,沐青阳盯住那只赤炼细尾迅速出手,飞镖精准地扎在那条赤炼细尾的七寸之上。

快速几个跳跃,沐青阳拔出长剑正要取胆,蓦地,一个墨黑色的身影急遽闪过,毫无预兆地,飞剑一击打偏了他的剑。

那人在沐青阳对面迎风站立,长臂舒展,手心里握着一把银光闪烁的软剑。

他一身烫着华丽银边的黑衣,衣摆和袖口上用暗色银线绣着不知名的妖冶花朵,大朵大朵,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忽隐忽现,嚣张鬼魅,映衬他的肌肤如雪莹亮。

乌黑的青丝长至腰际,随意束绑着,随风飞舞,放荡不羁。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斜飞入鬓,深邃妖冶,薄唇微微勾起,邪气四溢。

星目之下,一只骏鼻,傲然耸立。但挺拔的鼻梁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阳刚的气质,只是让他的美,更加没有缺陷罢了。

如果说沐青阳是美丽脱俗,倾倒众生,那么眼前这个邪魅的男子则是风华绝代,天下无双。

沐青阳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又出剑直取蛇胆,这一回那人没有再阻止。

他勾唇挑了挑眉头,略带兴趣地看着沐青阳。眼前这个俊俏的小男人竟然就这样忽视了他,这让他有些意外。

就在沐青阳将蛇胆放入准备好的容器里的时候,突然,一条火红色的影子飞速射向沐青阳。沐青阳未抬首,反手随意划出一剑,剑光闪过,那飞窜过来的赤炼细尾被他一下子削成了两段。

但是那条赤炼细尾却仿佛不愿就这样放过沐青阳,它碎成两段,居然还能控着半截身子跳跃起来。

蛇头凶残地张开,露出尖锐的毒牙,飞速咬向沐青阳执剑的右手的同时,蛇尾竟然也一跃而起。趁沐青阳的注意力集中在蛇头上的时机,那蛇尾在空中猛地一甩,毒血四洒,飞溅向沐青阳。

沐青阳不慌不忙,他右手手腕灵活转动,一剑劈下,蛇头裂做两半,跌落岩浆,手法快得没有泄漏一滴血。左手在同一时间甩出一根白练,将蛇尾甩出的蛇血吸收干净,再一击将作恶的蛇尾也扫落岩浆。

黑衣人见此,修长浓黑的眉毛不由地又挑了挑,深邃暗深的眼底,锐光轻颤。这小家伙,身手倒还不赖。

他勾唇一笑,仿佛妖狐化生般魅惑。黑袍一荡,腾空跃起至半空,长臂一扬,没有预兆地甩出软剑。一道银光快如闪电,当空击向沐青阳。

沐青阳眯眼,飞速举剑去挡。

“哐!”兵器交刃,火花四溢。

英眉微皱,沐青阳心中微恼,接下一剑后,飞快收势转身欲走,显然,他并不想与之纠缠。

但那黑衣人却不依不饶,身子如黑烟般灵动矫捷,只一晃便又拦在了沐青阳身前,如胶似漆地又粘了上来。

“哐!”,“哐!”俩人又交打起来,兵刃交接,火花四溅。

两剑交接,两人贴近,冷冷僵持着,谁也不示弱。

沐青阳心中顿觉烦闷,他只想快快回皇宫制药救人,哪里料得到会半路杀出个纠缠不休的黑衣人。

面色渐渐黑沉清冷,他美目怒瞪,怒极张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我?”

就在这一瞬,一根细如棉线的红丝,趁着他张口的时机,飞速射进他的口中。竟是一条幼年赤炼细尾!

这三条蛇原是一家人,因愤恨沐青阳杀死蛇父取丹,蛇母和蛇子便忿然向他报仇。

沐青阳被黑衣人架住,不好躲闪,被小蛇一击偷袭成功。他瞪大了眼睛,面色煞白,只觉喉中一道冰冷滑落,胸口却突然炽热起来。

糟糕!居然吞下了一条幼年赤炼细尾!没想到,他一时疏忽竟然被这小蛇趁机得手,沐青阳愤然攥拳,怒瞪一眼罪魁祸首,手一抬,正要再给黑衣人一剑,却顿觉手脚虚弱无力举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视线也开始模糊涣散开去。

脑中警铃大作,一个不祥的预感突的袭上心头,沐青阳咬牙死撑神志,但眼前画面却还是越来越浑浊,黑衣人的身影也逐渐破碎消失。两手无力地攥了攥,他又摇晃了几下,终于撑不过毒性,眼一闭仰面倒落在黑衣人怀里。

黑衣人见此不由得微愣了一下,缓过神来后,不由轻笑一声,摇摇头弯腰横抱起沐青阳。

一抹黑影惊闪而过,黑衣人携着沐青阳一晃而过,突兀地消失了踪影。

“师弟,你来看看,她还有救没有?”尹辰逸抱着沐青阳速度竟然还能快如闪电,一眨眼就到了他居住之地——琼台谷。

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衫的儒雅男子从内室掀帘出来,见尹辰逸抱着个人进门,神色顿时严峻起来。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他一面招待尹辰逸把沐青阳放在榻子上,一面慌张地跑去内室取来药箱。

“呃……”尹辰逸脸色微微一变,邪气地勾唇一笑,“她吞食了一条幼年赤炼细尾。”

“什么!赤炼细尾?”儒雅男子惊诧地大叫起来,一身气质毁去一半。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吞食了赤炼细尾?”

尹辰逸淡淡一笑,躺到椅子上,侧斜过身子,瞄了瞄昏迷着的沐青阳,“云泽,你先帮她看看吧。”

他刚才在路上略微检查了一下,沐青阳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他在医术方面造诣没有师弟高超,也许师弟能有所发现。

云泽点点头,神色一敛,专注地把起脉来,刚一搭上脉,他的脸色却突的一懔,眼底惊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他感觉到沐青阳体内现在有两股猛烈的力量在碰撞,一冷一热,汹涌猛烈却旗鼓相当。而沐青阳应该是受不了这巨大的力量碰撞才晕倒的吧,根本没有中毒现象。

“大师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幼年时期应该服过很多灵药,那些灵药不但提升了她的内力,而且令她具备了御毒的能力,普通的毒对她是没有危害的。”

“嗯。”尹辰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师弟还有什么发现吗?”

云泽闭眼,又仔细把起脉来,“她的体内如今有两股力量在碰撞,一冷一热,这热的一方该是赤炼细尾没错,而那冷的……”

云泽睁开眼,嘴唇微颤,倏地收回手来,眼眸里惊现愕然之色。默顿了片刻,他才轻抖着指尖,又按上沐青阳的脉搏,细细地又把了会儿脉,他才抬起头来愣愣地望向尹辰逸,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大师兄,是冰蝉王。”

云泽弹起身来,激动不已,猛地攥住尹辰逸的手,指甲嵌进他手背的血肉里,刺痛感让尹辰逸敛眉,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天,大师兄,你有救了……你有救了!真的是冰蝉王!”

云泽面露狂喜之色,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几欲喜极而泣。

相比较之下,当事人尹辰逸却看起来很平静,他微微愣了一下,任云泽死死地攥着他的手,面露茫然,竟显得有些迟钝。就好像一件事你期盼很久也为之努力了很久,但是突然做到了,你反而不知所措了。

尹辰逸身中当世剧毒——热毒,已经有十年了,每月都要遭受热毒爆发带来的剧痛折磨,除了配出解药以外,冰蝉王亦可以解他的毒。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冰蝉王,索性,找到一个服过冰蝉王的人。如此以后在每月毒发之前,服用她的血十滴,就可以压制毒性,减弱毒发之时的痛楚。

“她怎么样?”尹辰逸淡淡合眼,掩去眼底阴暗的深邃之光。

云泽呼哧呼哧喘气,平静下心来,欢喜道:“大师兄放心,她体内的两股力量虽乍看上去不相伯仲,但是,那冰蝉王是何许灵物,怎会被区区一尾赤炼细尾难住呢。等冰蝉王将赤炼细尾的力量吸收了,她就能醒了。

只是,她体内的冰蝉王似乎有一点儿不对劲的感觉,但是云泽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云泽一边暗自琢磨着,一边抽出两根银针,熟练地扎在沐青阳身上,帮助沐青阳更好的消化赤炼细尾的力量。

5 阴阳欢

“大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云泽扎完针后,连忙将尹辰逸拖至院子里盘问起来,“这人是谁,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她为何会有冰蝉王?”

“我在火岩地带抓赤炼细尾的时候遇见她,见她取蛇胆时动作又快又狠,心中好奇,就逗她一逗,不想害她分神,那小蛇趁机钻入她口中。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尹辰逸立在一片树阴下,身影一片斑驳。

云泽摸着光洁的下巴,思索片刻,突然又道,“大师兄,想要根除你身上的热毒,光饮她的血只能治标,况且需要每月饮用一次,如若停止,只怕热度反扑,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嗯,可有彻底根治的方法?”尹辰逸点头眉头没有舒展,每月一次,实在是麻烦了点。

“暂时我还没有想到。”

云泽摇摇头头,“冰蝉王已寄居她身上数年了,是不可能取出来了,食血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云泽暗叹,他的药根本压制不住热度,每次尹辰逸毒发之时都痛苦万分,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这下好了,虽然无法清毒,但至少以后大师兄不用再那么难受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能够配置出解药来的。

等等,云泽突然灵光一闪,“有一个办法,倒是可以……”

一想那个办法,他面色微变,不免红透了双颊。

“大师兄,我想到一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况且对她也是没有伤害的。”

“什么办法?”

云泽有些扭捏,抬头瞄了尹辰逸一眼,又飞快垂了下去,声音轻了不少,“云渡。”

尹辰逸在斑驳的树影下抬起头,那张妖冶邪魅的脸在阴影下显得有些阴沉。

所谓云渡就是男女在合适的时机下,通过交合将毒过渡到另一方体内。那另一方必须是合适的体制,而且功力需要到达一层次,才能挺过渡毒之后的反噬。

他其实是个她,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真是完美的易容术啊,差点连他都瞒过去了!

尹辰逸回头凝望了室内躺在榻上的人一眼,离开树影走进屋内,云泽忙跟了上去。

“大师兄你看!”云泽指着沐青阳的喉结啧啧称赞道:“这个假喉结仿制得太逼真了,这材质是防水的,大概还能随着说话的时候上下移动,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啧啧,这技术真是……”

尹辰逸斜斜倚躺在椅子上,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暗芒闪晃。长臂一捞,伸手取下了那个喉结,在手里揉捏把玩着,云泽忙兴趣满满地凑过头去看。

两人正捣鼓着,却惊闻榻上有些异响,云泽回头看去,只见沐青阳皱着眉头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大师兄,她要醒了。”

尹辰逸一手支起下巴,懒懒抬眸看去,另一手将假喉结收进袖中。

那蝶翼般灵动的睫毛晃悠了几下,缓缓睁开,一双牟利的大眼睛盈润深邃,清透如一沟清泉。

粉润的娇唇微微张启,声音虽略有些昏迷初醒的沙哑,却十分好听,沐青阳直直望向云泽,“你们是谁?”

云泽躲开沐青阳火辣辣的注视,两颊倏地一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冒犯了,我们是琼台谷的弟子。”

沐青阳没有言语,但是不代表她没有听见云泽的话,姑娘,这个人唤她姑娘。沐青阳垂头,双手微攥,眼底暗光流转。

没错,他的确是个她。

卫予琢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七年了,那日她冒着经脉俱损的风险才死里逃生,顺着暗道穿过水底,来到了乌云山山后的西寒谷。西寒谷里的神医——舞刀,将她浸泡在寒潭水炖熬的古药中整整三日,才吊回她的命。此后,她又足足修养了半年才恢复一身功力。

伤好那日姑姑含泪捧着她的脸,语重心长地嘱咐到:琢儿,你要变强,只有成为强者,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在乎的人。

伤愈后,她拜西寒谷现任谷主独孤行为师,入了西寒门,跟随谷中高手刻苦修炼。七年了,不但武学上增长不少,医学,蛊学及用毒之法甚多方面皆有涉及。

世人只知云乌山中奇珍异宝无数,神秘莫测,却不知这位于云乌山后方的西寒谷,才是真正的别有洞天。

那里隐蔽地生存着这个世上最神秘的组织——浴火。

几百年来,朝代变更,事实景迁,而他们却依旧隐蔽而坚韧地生存着。

他们是一个诡异的存在。如果当朝皇帝昏庸无道,百姓生活艰苦,浴火就会现世,一方面刺杀贪官污吏,另一方面辅佐一位能够担起济民重任的英雄推翻朝廷,建立一个新的朝代。而一旦世态稳定,百姓生活无忧,浴火就会马上沉寂下来,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踪迹,谁也无法找到他们。

浴火,这个最让历代皇帝恐惧的组织,他们就生存在西寒谷。

心念移换,沐青阳又想起自己出谷的目的,顿时思绪有些模糊弥散。

云泽见沐青阳沉默无语,眨了眨眼睛,惑然问道,“姑娘可是还有何处不适,云泽略懂医术,可以帮姑娘看看。”

沐青阳蹙眉,一口一个姑娘,让她听得很是不快。

她皱起眉头,语气冰冷,“不必了,告辞。”语罢,翻身下榻。

云泽见沐青阳起身欲走,登时慌张追上前去,“姑娘留步,恕在下冒昧,有一事相求。”

他顿在沐青阳面前,尴尬挠头,腼腆一笑,“实不相瞒,在下的大师兄中了热毒,希望姑娘能慷慨相助,在下需要借姑娘的血来压制毒性。”

沐青阳抬眸,扫一眼尹辰逸,眼底寒光流转,“我为何要助他?”

那个浑身邪气的男子,若不是他,她早就回到皇宫了。

“姑娘,这……”

云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他话未说完,却突的瞪直了眼睛,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椅子上上一秒还慵懒依靠着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了身影,云泽只觉得一阵黑影在自己身边一晃而过,带起一阵诡异的阴风。

“嗖!”一颗黄豆大小的黄色药丸状东西,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速射向沐青阳。

沐青阳微微一怔,霍然后退,下意识挥袖挡去,那白色东西却猛地一个快速跳跃,钉上她的手背,然后身子一扭,钻进血肉中,迅速消失不见。

黑影在沐青阳身后止步,温润的气息在沐青阳耳边轻轻扫过,“别动,是阴阳欢。”

沐青阳脸色顿时一黑,阴阳欢,这种罕见几乎失传的蛊,舞刀那里也只有一只。冰蝉王只能扼毒,况且这种蛊也不是什么阴险毒辣的蛊,不会对人带来明显的危险,所以即使催动冰蝉王也无法将它消化。施蛊之人只要催动母蛊,便会令中蛊之人神志不清,犹如种了春药般迫切想要与人交合,若不交合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尹辰逸见沐青阳快速变脸,想来她是知道阴阳欢了。眉梢不由轻挑,越发对沐青阳起了兴趣,这阴阳欢可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

“母蛊在我身上,”温润的气息还在耳边环绕,沐青阳不由地僵直了身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那么我就不会催动母蛊。”

“你要如何?”

“呵呵,”尹辰逸邪魅一笑,眯眼扫过沐青阳白皙修长的脖颈,声音沙哑低沉,“我师弟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沐青阳垂下双眸,掩去眼底精光,思忖着舞刀也许有办法将蛊取出,于是道,“好,我答应。”

语罢,她脱离尹辰逸的桎梏,闪身走到茶几旁,取出一把匕首来割破食指,滴出十余滴血到一只空茶杯里。

尹辰逸低头浅笑,一个身影晃过,顿到茶几边,伸出透白的手姿势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旋转杯身,使幽红的血液绕着杯壁晕染开。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沐青阳面色清寒,说完也不等尹辰逸回答,顾自开门离去。

琼台谷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这屋外五行八卦陷阱重重。沐青阳冷眼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阵式,仔细观察片刻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下,正中生门。

她心中默背破阵要领,不敢大意,仔细一番观察后又快速移动几步,最后一个飞纵跃出了奇阵。

出阵后,她环顾四周,入眼处皆是浓密的树叶,眉心微蹙,顿时稍感烦躁。往前走了几步,挑中一颗较高的树,施展轻功快速跃上树顶。

抬眼眺望,远处依稀能看见一片火海,那个方向应该是火焰地带了,没想到被带到这么远的地方,等回到皇宫怕是要傍晚了吧。

沐青阳有些懊恼地拧起眉头,不再浪费时间,如一只灵活的山间喜鹊,从一个树顶快速跳跃到另一个树顶,身形轻盈迅速,青色衣衫在茂密翠绿的树叶间快速闪动,恍若一缕神秘渺茫的青烟。

“大师兄,你感觉如何?”云泽见尹辰逸饮下沐青阳的血,面露期待,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他的脸。

“丹田处清爽一片,一股清凉的气息游走全身。”

尹辰逸闭眼调息半刻,再睁眼的时候,两眼清明,双颊透出健康的粉嫩,看上去神清气爽。

“太好了大师兄,看来果然有效呀!”云泽高兴地笑迷了眼睛,他刚才还怀疑那位姑娘身上的冰蝉王有些不对劲,看来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应该是不好了才对,”尹辰逸摇头,微微邪笑道,“小师弟的阵法被破,等他回来谷里又该一番鸡犬不宁了。”

云泽微楞,赶忙望向屋外,果然,沐青阳早已不在,登时脸色巨变,呐呐道:“我想,只要我们不说,小师弟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尹辰逸但笑不语,起身拂拂衣衫。

“云泽,我要出谷了,谷中一切事物暂由你负责。”

云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直摇手,“大师兄,这怎么行,师父不在,小师弟他们就要出关了,只有你和师父才能制得住小师弟,我怎么能行!”

“你也是用毒高手,制服那个滑头还不简单。”

尹辰逸斜睨云泽一眼,声音未落,身形已在百米之外。

云泽连忙跑出屋外,望着半空中一晃而过的黑影,面色煞白,双唇颤抖不已。

一声惊悚紧张的喊声在谷里回荡:“大师兄——”

6 夜探御书房

沐青阳回到与惊云分开的地方,检查了一下身上物品,发现假喉结不见了,猜想可能是自己在林中穿梭的时候不慎掉落,倒也不在意,取出一个新的喉结仔细贴好。

她勾起小指置于嘴角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不一会儿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吁——”惊云嘶叫着从林中窜出,飞快跑到沐青阳跟前,沉沉的马头毫不客气地搁上她柔软的肩膀,开心地左右磨蹭。

“呵呵,呵呵,很痒啊,惊云。”

沐青阳的眼睛柔柔地弯曲起来,僵硬了很久的脸浮上一层温柔的浅笑,淡雅的柔光星星点点地蒙上眼底,她拍了拍惊云的大脑袋,抓紧缰绳翻身上马。

“惊云,我们要快些了,再晚些恐怕太子妃要着急了。”

“吁——”惊云欢快地鸣叫一声,撒开四蹄,如箭一般飞快地在树林里穿跑起来。

“呵呵,走这么快干什么,也不等等我。”

淡淡的慵懒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沐青阳僵了僵,收起笑容,嚯地抬头望向树梢飞晃过的黑影。

那黑影急速一闪,哗哗的树叶抖动声响过,后背突然一紧,沐青阳只觉身后瞬间多了个人,一股暖暖的气息涌动着贴上她的后背。

惊云嘶鸣一声,晃了晃马脖子,脚下速度不降反快,但却未能把尹辰逸摔下马去。

“下去!”沐青阳的脸色很难看,语气亦是如雪冰冻,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男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你不听话。”尹辰逸笑得邪魅,将嘴凑上沐青阳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自她耳根一扫而过。

腾,沐青阳后背刷的僵直,只觉耳根一热,双颊也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该死的!她在心里连连暗骂。

“呵呵。”尹辰逸欢畅一笑,炽热的铁臂自下而上擦着沐青阳的衣袍,缓缓上移环上她的纤腰,双掌扣住她的腰际两侧,突然猛地发力一紧,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

沐青阳瞪直眼睛刷白了脸,背部肌肉顿时一阵僵绷。

“你!”

她愤然扭头,狠狠剜了尹辰逸一眼。

尹辰逸凤眼微眯,轻轻“嗯?”了一声,眼梢一提,面上露出危险的邪笑。

沐青阳恨恨冷哼,飞速扭回头,嘴里“嗬!”了一声,缰绳轻抖,马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尹辰逸蹙眉,面上笑容倏敛,手里劲道不弱反强,胸前的温热让他莫名觉得一阵悸动,触手温软的感觉由神经传导至他的大脑,炽热的暗红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沐青阳适才轻拍惊云时,脸上温柔明媚的样子,那是多么的美丽。她嘴角带着的那抹浅浅的淡笑,恍若轻柔的春风,袅娜飞旋着钻进他的心窝,瞬间柔软了他的心,在他心底种下一种奇怪的感觉。

尹辰逸钩唇微笑,将头颅埋在沐青阳僵直的脖颈处,深深一吸,面上露出一抹欣然淡笑。

惊云的脚程很快,傍晚未到,他们就到了皇城外。

尹辰逸松开环着沐青阳的手下马,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被惊疑取代,他眯眼望着红墙里檐崖高耸的建筑,眼底一抹冷锐的寒光稍纵即逝。

“你是宫里的人?”

沐青阳跃下马背,不理睬他,只是摸摸惊云的脑袋道:“惊云,你乖乖地回客栈去,知道吗?”

惊云点点头,摆摆马尾,撒蹄离开。

尹辰逸也不恼,噙着淡笑看着沐青阳走向宫门,扬声对着那个青色的背影喊道:“我也去客栈等你。”

“还有,我叫做尹辰逸,你要记住——”

沐青阳直接去见了太子妃,太子妃面上一直带着笑,看上去很是开心,她说今日太子状态很好,午休醒来便去了御花园。

夕阳下的御花园金黄一片,富裕堂皇,静谧的黄昏下阳光流转在树梢。

夕阳余光并不耀眼,但是沐青阳还是微微眯着眼。

端木祁元干净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躺蔷薇树下,身上落了不少花瓣,宫人在一旁安静地站着,谁都不忍心发出半点声响。

他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合着,夕阳的余辉给他瘦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看上去柔和并且神秘。

他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睫毛如颤动的蝶翅,微微打开,笑容在他嘴角涤荡开,他回眸望着沐青阳。

“神医,你回来了。”

沐青阳呆住,很多年以后她还是忘不了这样一个画面,端木祁元在蔷薇树下淡笑着回眸,干净地仿佛这世界就只剩下一片纯洁。

“殿下,您的药已经备齐,御医们正在配药,明日就可以配置出解药了。”

“神医,辛苦了,坐下喝杯茶吧。”

端木祁元的声音很温和,听上去叫人觉得亲切而且温暖,正当沐青阳微微愣着,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兀地破坏了这番宁静。

“皇兄。”紫色华裳的端木睿恒绕过曲折的回廊,停在不远外的栏杆处,长身玉立,目光如柱,深紫色的衣料在昏黄的暮色下,浅浅酝酿出肃穆。

“四弟。”端木祁元回眸,看见端木睿恒,笑容顿时扩散开,嘴角浮现出一个可爱的梨涡,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他对着他招手,“来,过来这里。”

“是,皇兄。”

沐青阳低头,背脊僵直,面色巨变。

原来那个紫色衣袍的人就是四皇子端木睿恒,当年射她一箭,差点杀死她的端木睿恒!那日在百里香她就应该意识到的!

眼神剧颤,沐青阳攥拳,手心冷汗涔涔。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左肩,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疼痛感,呼啸着席卷而来,猛地冲击在那早已淡却的伤口上,重新勾起一道刺深的烈痛。

她似乎还能听到筋骨碎裂的声音,那种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扑现,飞快放大,仿佛要在这片刻之间便将她淹没。

端木祁元似乎笑着和端木睿恒说了点什么,但是她听不见了,耳边嘶鸣着划过一道锐响,刺耳揪心。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神医,你怎么了?”

端木祁元拧起好看的眉头,看上去很是担忧,他支撑着坐起身子来,粉色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跌滑着从明黄色的毯子上滚落,洒了一地的粉红。

沐青阳闭眼深深吸气,暗自调整喘息,再抬头的时候,眼里又是一片清明。

她对着端木祁元淡淡一笑,“回太子,草民只是有些体力不支罢了,多谢太子关爱。”

沐青阳缓声说着,目不斜视,掩在袖袍下的手却攥地紧实。她能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她,带着浓浓的探究和冰冷的防备。

端木祁元点头,有些懊恼地道:“是我疏忽了,神医四处寻找草药甚是辛苦,快去休息吧。”

“多谢殿下,草民告退。”

沐青阳恭敬地对着两兄弟施了个礼,安静往后退去。

那道冷漠的目光依旧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尽头。

夜凉如水。

暮色卷盖,月色朦胧。

今夜,漆黑,宁静。

睡至中夜,沐青阳嚯得睁开眼睛,起身轻声走到窗前,往下审视片刻,忽的猫起身体轻轻跃下,如一只敏捷的夜猫,无声落地,飞速融进夜色中。

夜市已经结束,不再热闹的街面在昏暗的月色下,彰显出浓重渺茫的寂寥。偶尔有打更的声音从巷尾传来,愈发衬托出夜的寂静。

青色身影在夜色下不甚清晰,如一阵神秘缥缈的青烟,虚虚渺渺,一晃即逝。急速飞掠,直往皇宫。

她没有发现,一个漆黑的影子,在她跃下客栈窗户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她身后。

沐青阳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皇宫内,暗自回忆白天所记格局。

摸索片刻后,她还是无法确定皇帝会在哪里。闭眼仔细考虑片刻,心中暗自下决定,借着朦胧的月色,往御书房潜去。

突然,她猛地停住脚步,止住呼吸,弯身急速闪入一片假山阴影中。

前方有人!

“谁在那里?”沙沙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说话的人声音阴柔低沉。

静默片刻后,忽的“劈啪!”一声,是鞭子击打空气的声音,一道寒光划过沐青阳适才站立的地方。

沐青阳往后一缩,眸色清明,暗暗敛神,心中警惕提高。皇帝端木江天身边高手如云,使鞭者为玄格,是端木江天的四大贴身侍卫之一,所使的黑磷鞭在兵器谱上排行第九。

只是,黑磷再快也未必快得过她。

两手微扬,指尖银光流转,她一手扣住四根啐了迷药的银针,另一只手隔空抓取了三片树叶。

灌了内力的树叶,刚强锋利如铁片。急遽破空而出,割破气流,带出微小的嘶嘶声。

“砰!砰!砰!”

“砰——”

三声清脆的交接声后,是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快得只在眨眼间,连四周不远处巡逻的侍卫都没有惊动。

沐青阳从阴影中闪出,把玄格拖到她刚才藏身的地方掩藏好。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御书房的东南面,除去巡逻的侍卫外只有玄格一人守卫。

端木江天多疑谨慎,玄诤从来寸步不离他身,那么他采用的应该是三面包围的保护方式了。三个大内高手各站一个方位,将御书房围成一个三角形保护起来。

如此剩下两个方位应该是由玄直,玄风守护。看来端木江天果然在御书房。哼!三面保护固然周全,但是他也太过高估四大侍卫的本事了。

沐青阳暗自冷哼,速度不改,飞速逼近御书房。

一缕清风冷冽吹过,来回巡逻的侍卫毫无知觉。

沐青阳跃上御书房的屋顶小心屏息,慢慢揭开一小块瓦片。凝神感受,敏锐地发现底下有三股气息,一股为常人,另两股却绵长沉稳。

有交谈声细细微微传来,她望进瓦片下的情景,正凝聚内力准备仔细听去,一个温热的手掌却突然覆住她的嘴。

背脊不由一僵,不是因为忽然受袭,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东西。

“嘘,是我,不要出声。”尹辰逸传音入耳,宽阔的胸膛从身后包围沐青阳,暖暖的气息暧昧得喷打在她耳根处。

沐青阳没有任何反应,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瓦片下的御书房,背脊僵硬加重,呼吸也变得急促暗沉。双手猛地攥紧,深邃的眼眸里倏地酝满了哀伤,而哀伤的尽头是绵长浓郁的恨意。

“她看到了什么?”尹辰逸微愕,心中疑惑,便眯起眼睛,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向瓦片下的情形。

端木江天手中拿着着玉玺,正往一张圣旨上盖印。玉玺是墨绿色的古玉雕刻着一条盘踞着的龙,玉石中黑色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地脉脉流动,令那龙看起来栩栩如生,恍若有了生气般鲜活。而龙的其中一只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竟能透露出耀眼的金光,明晃夺目,生气盎然,精光四射中给人一种感觉:这条龙下一秒就能腾云驾雾。

果然鬼斧神工!

只是为何她会有这般反应?

尹辰逸心中暗自嘀咕,锁着眉头回过头,却见沐青阳还牢牢地注视端木江天所持的玉玺。

不经意间她的眼眶竟然已经通红了,尹辰逸拧起好看的眉头,那抹湿红刺地他心尖一痛。他见过冰冷的她,生气的她,温柔的她,但却没有见过这样哀伤的她。

不由得,他只觉自己心底某处不受控制地酸软温柔了起来,令他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牢牢地圈住了沐青阳,把她按在他的怀抱里,给她慰靠。

7 你欠我一次

沐青阳咬唇,心中突的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涩,层层加深,愈演愈烈,化作一排无形的海浪,咆哮着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爹爹送我的窥天珠,你端木江天凭什么将它镶嵌在你的玉玺上!

视线逐渐模糊,温热的暖流在眼底翻滚,她想起了那日是她生辰,爹爹特别开心……

“琢儿,琢儿,我粉雕玉琢的小仙女,哈哈,哈哈……”爹爹将她举起,抛到空中又接住,然后就那么举着她旋转。

“我的琢儿十岁了,爹爹要送琢儿天下最好的东西。”

卫平川将十岁的卫予琢放在膝上坐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来,琢儿,自己打开看看。”

卫予琢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炫目的金光从盒内四射出来。那是一条精美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天山墨玉,通体漆黑暗沉,却具有驱邪避毒的功效,玉的中心被挖空,镶嵌了一颗珍珠大小的金黄宝珠,明光爆射,璀璨流转,华美异常。

“爹爹,这是什么,好美啊!”

“琢儿喜欢吗?”

“喜欢!”卫予琢仰头看着一脸慈祥微笑着的卫平川,嘴角俏皮地上扬。

“琢儿,这黄色宝珠叫做窥天珠,是打开我们卫氏宝藏的钥匙。以后它就交给琢儿保护了。”

“可是爹爹琢儿才十岁呢,还是个小孩儿,琢儿才不要保管什么钥匙呢。”卫予琢嘟起粉唇撒娇,伸手左右拉拽卫平川的衣角。

卫平川难得一见地严肃起来,他看着卫予琢,慈爱的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严厉,“琢儿要记住,你是卫家的大小姐,守护卫家是你的职责。”

……

“吧嗒——”

晶莹的泪珠滑溅瓦片,飞射起星星点点的荧光。

尹辰逸微愕,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嗖!”一枚冷光四射的飞剑横空射出,朝着屋檐上的沐青阳飞射而来。

沐青阳注意力涣散,眼睁睁地望着飞剑逼迫过来,竟傻愣愣地一时间毫无动作。

还好有尹辰逸在,挥袖一扫,飞剑叮呤落地,再一捞铁臂,挽了沐青阳的纤腰,一个闪身扑下屋顶。

“来人,捉拿刺客!”玄诤冲出房门,望着急速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飞快传令。

“咕咕——”只听他嘴里又极快地发出两声奇怪的声音,打响了暗号。

两个身影从隐蔽处闪出,玄直玄风现身,刷一下对端坐着不为所动继续盖印的端木江天跪了下去。

“卑职守护不利,请皇上赐罪。”

玄诤皱眉,为何不见玄格,莫非已经出事了?

端木江天将玉玺收好,神色冷漠,“自去领罚,宣谷王,燕王。”

“是,谢皇上恩典!”

沐青阳与尹辰逸屏息躲在假山群中。

夜风骤然凛冽,遮盖月色的云被吹地四散开去。

月色打洒大地,清明冷寒,使得夜色不再朦胧。

明亮的月光给侍卫的搜寻带来不少便利,一小队人马扫打着树丛,慢慢朝着尹辰逸他们的藏身之地靠近过来。

尹辰逸抬头扫一眼月色,英眉微蹙,突的快速剥下了自己的黑色外袍,又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然后将它们都丢给沐青阳。

“记住,你欠我一次。”他侧身贴近沐青阳,月光明净,映照着他嘴角的邪笑,那弧度分外魅惑。

语毕,一道黑影窜出树丛,朝着一个方位飞射而去。

“在那里!快捉住他!”四下登时喧哗四起。

搜寻侍卫很快都被尹辰逸引了开。

沐青阳咬牙,迅速穿上尹辰逸的外衣,一身青衫被掩盖在黑衣下,不再醒目,整个身子顿时与夜色相融,然后她又蒙上了锦帕,这才小心翼翼地飞出树丛,朝着与尹辰逸相反的方向,飞速离开皇宫。

客栈。清晨时分。

沐青阳端坐在床边的木桌旁已经足足一宿了,桌面上摆放着叠得方正的黑衣。

鸡鸣响过三遍,朝霞投射进来,桌面蒙上一层朦胧温暖的金色华光。

沐青阳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写了两个字放在黑衣上,然后拂衫离开。

她回了皇宫,直接去了太医院,先是检查了御医们按照她的药方配置好的解药,然后在几名御医的偕同下,带了解药,前去拜见太子。

二十颗血红色的药丸躺在雪白的瓷盒里,红白分明。沐青阳站在捧着药盒的太监身旁,低垂下头解说道:“太子殿下,解药已经配置好,每三月以温水服用一颗即可。”

“神医辛苦了。”

端木祁元倚在长木椅上轻轻颔首,面上噙着淡雅的浅笑,墨黑的发丝垂在胸前,一袭白衣的他,看上去不染纤尘,优雅若风。

边上恭候着的太监连忙上前,谨慎地从瓷盒里取出一颗药丸来,又有宫女端来一碗温水,两人细腻地伺候着端木祁元服下解药。

端木祁元服下解药后,随即闭眼,开始调息。须臾间,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丹田涌出,在四肢百骸里四处窜散开,全身果然慢慢有了力气。

他缓缓睁眼,眉眼舒展,笑意甚浓。

见此,一白须老御医赶忙上前为他把脉,片刻之后,欣然笑着拂须点头。而后,一起前来的御医们也挨个上前为他请脉,摸清脉象后,皆神色喜悦。

最后,众位御医齐齐对着端木祁元道贺:“恭喜太子,毒素已被压制住。”

“嗯,你们都退下吧。”

“谢太子!”

众位太医小心翼翼地躬身退下。

同时,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小太监偷偷地闪身离开。

“神医果然妙手回春。”端木祁元细细望着沐青阳,眼里微微泄漏出感激与敬佩。他对沐青阳的印象十分好,他喜欢沐青阳身上所带有的淡然气质,如同清雅绝伦,【www.qiyebooks.com】亭亭玉立的玉兰。

“太子谬赞了,不知殿下可有别的吩咐?”

沐青阳弯腰行礼,却没有抬头看端木祁元。

“神医可会下棋?”端木祁元展眉微笑,他真的很喜欢沐青阳,不知怎的就想要和她有一个更深的交集。

沐青阳微怔,抬头看向端木祁元,清明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迷惑与茫然,恍然竟有了片刻的失神。端木祁元的微笑在她眼前扩大,眉目疏朗,丰采高雅,她不由得呆愣住,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沉迷在他温柔的笑容里,竟然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蔷薇树下相对而坐,粉色轻盈的花瓣在空中涤荡一圈,如优雅的蝴蝶缓缓坠落,停落在他们的双肩上,在棋盘上,在青色与白色的衣衫上。

微风轻抚,发丝飞扬,两人神色皆十分专注,流露出棋逢对手的快意神采。

不远处,恭候着的一排身着粉衫的妙龄宫女们,时不时有几个偷偷抬起头来,只张望一眼这气质非凡的两人,就不由得羞红了双颊,飞快埋下脑袋去。

那偷偷离去的小太监,原来是皇帝吩咐注意太子情况的眼线,见太子服下解药,于是忙去向皇帝复命了。

听完回话,端木江天神色不变,一个简单的手势打下,玄诤了然,安静地退下传令。

端木江天威严地坐在上首,沐青阳跟着玄诤被带到端木江天面前。

“草民沐青阳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太子状况如何?”

“回陛下,太子所中之毒已被压制住,今后只要按时服药,五年内定保平安。”

“神医功不可没,朕应该赏你什么好呢?”端木江天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沐青阳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来自帝王家的特有压力毫不掩饰地被释放出来。

“草民只要那榜文所写的五千两黄金。”沐青阳抬头,神色淡然,背脊坚挺。

“哈哈——”端木江天微微一愣,随即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仰头豪爽大笑,宽大的手掌没有预兆地拍落在沐青阳的肩膀上,“神医果然非比寻常。”

沐青阳神色不改,眼底却有一丝异样闪过,这一掌起码蕴含了他五成的内力,端木江天在试她的功力。

“好!往后太子的身体状况就交给神医照顾了。”端木江天转身大步走回龙椅,宽阔强壮的背影给人一种逼人的魄力。

“谢皇上隆恩。”

端木江天并没有给她官职,却要求她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在端木祁元身边侍候,矛盾孤立的身份,这会是一种考验吗?

沐青阳冷淡的脸上仿佛永远不会存在其他表情,她平静地下跪谢恩,清朗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她走得并不快,青色的衣衫被风猎猎吹起,发丝摇摆,恍惚地透露出一丝萧瑟的韵味。

是夜,孤寂的残月在枝丫上摇摇欲坠。

三更天,夜风凛冽。

沐青阳换上一身黑衣,面上蒙着一块黑布,清然的夜色下,那双凛冽的清眸中,一抹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灯被剑气熄灭,黑影从半掩的窗户飘忽而过。

吸取了上一回的经验,这一次她提起了百分之百的注意力,尽量放轻柔了脚步,速度亦是加快不少。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到了御书房,四大高手和来往巡逻的侍卫皆浑然未有察觉。

夜已深,御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沐青阳倒挂在房梁之上,润湿食指慢慢在窗户上戳出一个洞眼。她知道今夜再探御书房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但是,她无法压制内心的**,她真的很想再看一眼窥天珠,那是爹爹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8 偶遇

“皇上,茶凉了,奴才为您再沏一壶吧。”

端木江天揉捏了一下眉心,点点头。

白眉太监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心疼地端起凉透了的参茶,躬身恭敬地退下了。

“你的胆子可真大!”

端木江天突然开口,冷冷一哼,闭眼慢慢靠上椅背,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却面含冷笑,眉梢间是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傲,恍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嘴角轻掀,他的声音低沉威严,“今夜你再也别想走了。”

“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围墙上突然冒出一批弓箭手,啐了毒的箭头齐齐对准了沐青阳。

与此同时,大批侍卫握着刀从各个通道涌现出来,严密地包围住御书房,手一扬,锋利的刀尖亦是直指沐青阳。

登时杀气惊现,翻腾涌动,在夜半御书房上空,浓烈地盘旋。

正门处缓缓步出一个紫色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端木睿恒!

沐青阳冷色的双眸里顿时闪过惊异的光芒,背脊亦不由得挺直。原来端木江天早就埋下天罗地网,就等她自投罗网了。

冷哼一声,沐青阳矫健地扭翻身子,轻盈落地,在黑布蒙盖下,面上的表情无法看清,只有一双清冷的眼睛,散发出阴寒凌厉的光芒。

她微微抬手一挥,指着地面的剑突然爆射出诡异的蓝光。

没有丝毫停顿,在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她出手的情况下,沐青阳忽的骤然出手了。身形如惊闪而过的暴风,当空劈下,几乎无人看出有什么异常,只见一道蓝光甩空落下,顿时鲜血四射,最前排的弓箭手的脑袋瞬间不翼而飞。

“放箭!”

端木睿恒冷声下令,他死死盯住前方轰然倒地的一排侍卫,忽然嚯得扭头瞪向沐青阳,冰冷的语气下暗潮汹涌,看来他还是小觑了这刺客的实力。

“嗖嗖嗖——”毒箭如细雨牛毛般飞落向沐青阳。

沐青阳丝毫不惊慌,脚尖点地,飞身后退,一面快速挥剑阻断毒箭,一面身形暴动,极快地几个纵跳,扑上了屋顶,猛地向隐蔽处掠去。

快如闪电,猛如猎豹,此时弓箭手的第二支箭才刚搭上弓。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三个方位蓦地闪现出三个人影来,玄格,玄直,玄风三大侍卫齐齐现身,二话不说飞身便朝沐青阳追去。

端木睿恒面色清冷煞白,劈手取过弓箭,也一个跳跃飞快追了上去。

沐青阳的轻功极快,飞快追来的玄格,玄直和玄风很快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但是,心思缜密的端木睿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还想去哪儿呀?”

一个俊秀的白衫男子自阴影处款款走出,手中纸扇轻摇,面上淡笑盈盈。美髯白皙,明目朗星,竟是个英俊非凡的人物。

他笑吟吟望着沐青阳,大刺刺步至路中央站定,堵住了她的去路。

沐青阳迫不得已顿住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端木睿恒和三大侍卫却已经追了上来,她被截在中间,看形势是插翅难飞了。

端木睿恒的实力不容小觑,而眼前的这名白衫男子,看样子应该就是六皇子——谷王端木乾瑾了,皇宫的安全一直都由他和端木睿恒负责。一幅吊儿郎当的外表下,一样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杂乱的脚步声不断靠近,大批人马正在逼近。

打,是打不过了,那么,就逃吧。

沐青阳冷眉微皱,钩唇浅笑,眼底寒光一闪,从腰间摸出两枚鹅卵石大小的钢球,猛地砸向地面。

“嘭”一声,诡异的红艳浓浓冒出,翻滚着飞腾,她的身影立刻就被掩盖了住。

“是毒烟,大家快屏气!”端木乾瑾皱眉大喊,手中纸扇急挥,扫出气流,阻止毒烟向自己蔓延。

三大侍卫闻声,立马齐齐后退,掩鼻屏气,不敢再靠近。

“雕虫小技!”端木睿恒冷哼一声,手中弓箭快速拉开,啐了毒药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破毒烟,直逼目标。毒箭射出后,他又反手一个掌风迅猛地击了出去,毒烟被扫地一颤,很快便消散开去。

英眉微微扬,往前疾步逼近几步,四下一看,毒烟蔓延的中心哪里还有人影。

“看来有人比四哥的箭还要快哟!”端木乾瑾摇着扇轻笑,一脸灿烂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未必。”端木睿恒又上前几步,单膝蹲下,从地上捡起他射出的箭,箭尖上分明有一丝暗红的鲜血,那刺客中箭了。

可是地上却没有血滴留下,无法由此判断出刺客究竟逃向了哪个方向。

“咦,没想到他中了四哥的毒箭居然还可以逃脱。”端木乾瑾眯着双眼,故作潇洒地摇着纸扇,一张英俊的娃娃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容,看上去很是欠扁。

“他中了毒,走不远的。”端木睿恒的冰冷的眼睛微微扫了端木乾瑾一眼,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端木乾瑾见此耸耸肩,冲着端木睿恒扁扁嘴,双手一摊,一脸笑容却是立马收了起来,纸扇一收,大声冲才追赶上来的侍卫喊道:“还不快追!”

“是!”蜂拥上来的侍卫们,立马有序地分成几个分队,在三大侍卫的带领下,冲着各个方向搜捕而去。

原来中箭后沐青阳立马就将箭拔了出来,她一面快速隐退身影,一面伸出手按在左肩上的伤口处,指缝间隐隐约约透露出蓝色光芒。等手再挪开的时候,箭伤处竟薄薄地结了一层冰膜,封住了伤口,让血不再流出来。

她动作极快,在浓雾散尽前,就已经离得老远了。

黑暗中方位难辨,但她还是尽可能地挑最隐蔽的方位隐退去。那支箭上淬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皇宫里的毒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简单的毒。她不知道这毒什么时候会爆发,她是否能防御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一定是需要催动冰蝉王来解毒了,眼下当务之急是需要赶在毒发之前找一个隐蔽的角落疗毒。

皇宫真的很大,很快沐青阳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漆黑之中。四周越来越寂静,人声全无,不知不觉中,已然撞入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秘密花园。这里的树木大多肆意生长着,无章无法,混乱纷杂,枝条仿佛很久没被修剪过了,横冲直撞地拦在小径上方,遮拦出一条幽闭的神秘通道来。

沐青阳不敢大意,她小心翼翼地施展轻功,穿梭在这堆胡乱生长着的树木丛中,眼底锐光闪烁,暗暗心急。她急需立马催动冰蝉王解毒,这里人烟荒芜,隐蔽森冷,或许是个好地方。

思及此处,她猛一个运功,谁知提气间胸口却突得一阵窒息,身形不自觉一颤,眼前倏地一片黑雾弥漫。

脚下步伐不由得紊乱起来,沐青阳面色骤变,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不知道自己又往前飞了多少,只觉身体虚软无力,根本无法控制身形,只得凭着惯性往前扑去。突的,身子一晃,竟是一脚踩空,从树枝上摔跌了下去。

“噗通!”水花四溅,脚下居然是一口湖。

虽然中了毒,全身瘫软无力,但沐青阳还是能感觉到岸上有个人。那人呼吸很重,应该不是什么高手。但是,此刻最重要的事应该是赶紧解毒,解了毒她才能有力气跑路,沐青阳这么想着,干脆在水里催动起了冰蝉王。

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落入水里,而水面上竟然隐隐闪出了诡异的蓝色光芒,端木嵘平吓得连连后退,趔趄不已,一脚没落好,“咚”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难道韵妃发现他想要逃跑,所以找了人来抓他了吗?

端木嵘平惊悚不已,满是污渍的小脸上,眼泪弥漫,他咬咬牙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站起身来,颤抖着慢慢地靠近闪烁着蓝光的湖面。

“嘭!”一声轻微的响声过后,沐青阳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面里爆射了出来,发丝凌乱,水珠滑淌,脸上的面巾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啊——”端木嵘平吓得闭紧了眼睛,大声尖叫,身子抖若筛糠,双手捧举匕首,毫无章法地在身前挥舞起来。

沐青阳微微一愣,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孩,看样子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她不由得松了口气,猛一提气,从水里飞射出来,一手制住端木嵘平握匕首的手,一手捂住他尖叫的嘴巴,一边又暗自催动内力,烘干衣服。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迷路了才到了这里。”沐青阳的声音很是柔和,端木嵘平颤抖着睁开眼睛,抬眼一看,只见一名长得如同神仙似得姐姐正微笑着望着他。

“你不要尖叫,我便放开你,好不好?”

端木嵘平愣愣地望着沐青阳,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沐青阳慢慢地松开手。

“你是宫女吗,你为何穿着黑衣?”端木嵘平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手上还紧紧地握着匕首。

“不,我是来为太子治病的大夫。”沐青阳的眉头有些微皱,眼前这小孩为什么那么害怕?这么晚了,一个小孩怎么会跑到这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大夫?你就是那个救了我父王的神医?”端木嵘平惊喜地抬起头来,望着沐青阳,眼里是满满的敬佩与感激。

他是太子的孩子?沐青阳越发疑惑了,既然是皇孙又怎么会这么狼狈?

“对,就是我,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皇长孙端木嵘平。”

端木嵘平红红的眼眶又慢慢聚满了泪水,凝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颤动不已。小孩子纯洁的泪水滚烫灼热,有一种能力能刺痛人的眼睛。沐青阳心中一痛,不由得单膝跪下与他同高,心疼地看着他,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声音亦是变得愈加柔情似水,“是谁欺负你了吗?”

端木嵘平倔强地仰头不让眼泪流下,任沐青阳安抚着,恨恨握拳哑声道:“我没有故意冲撞韵妃,但她非要说我想要害死她腹中的孩子,瞒着母妃和父王将我囚禁在冷宫中,派人看守着不让我出去,这里好黑,好可怕,她不许我告诉母妃和父王,否则她就每日都将我关起来。”

9 狩猎

原来这里是冷宫,难怪如此荒凉冷寂。韵妃是太子的四妃之一,是开国大将徐飞龙的长女,仗着有位高权重的父亲撑腰,向来横行霸道,连太子妃也不放在眼里。

“嵘平不怕,我带你出去。”沐青阳的声音依旧柔和,仿佛带有特殊魔力般让人觉得安心。她伸手轻柔地擦着端木嵘平脸上的污渍,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芒,“但是,嵘平要答应我几件事。”

端木嵘平吸了吸鼻子,心绪微定,缓缓垂下脑袋,眼里同样突然闪过一道精光,轻轻点头道:“你说吧。”

沐青阳没有看见他的异常,依旧温柔地用拇指擦着他脸上的污渍,“今日你见到我的事情要保密,以后你要假装不认识我,还有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教我武功!”

端木嵘平突然神气地抬起头来,双唇紧抿,面色冷然,到底是皇孙,气势与一般孩子相比,不知高出多少。他微扬下颚,伸手满脸傲气地指着沐青阳的衣服道:“你会武功吧,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衣服是用什么武功烘干的?”

沐青阳楞住。这小孩刚才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会儿倒反过来威胁起她来了。

“你是皇长孙,难道还没有人教你武功吗?”沐青阳蹙眉,面色微变,有些不悦地站起身来。

“哼,韵妃故意不让我学武功,她收买武师,让他们什么也不教我,只想让我在皇爷爷面前丢脸,让皇爷爷讨厌我!”端木嵘平握紧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端木王朝崇尚武艺,端木江天自身武艺非凡,他总说强大的人才是这个世上的王者,所以他对子孙的武艺方面的要求更是极高。一个武艺平凡的皇孙自然无法取得他的欢心。

“只要你教我武功,我就答应你!”

端木嵘平一脸愤怒,脸上挂着不合年纪的狠辣表情,他牢牢注视着沐青阳,眼底光芒闪烁,“我不要做弱者,我要变强,只要我变强,韵妃就休想再欺负我!”

琢儿,你要变强,只有成为强者,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在乎的人。

当年姑姑也这么对她说过。

沐青阳晃了晃神,不由地低头看向端木嵘平。

这个大约十岁的少年,他像极了当年的她。眼神不由一变,沐青阳伸出手来,五指张开,掌心一颗细小的丹药在夜色下看不太清颜色,她淡淡道:“好,服下这颗药,我们便一言为定。”

“这是什么?”

“毒药。”沐青阳淡淡瞥一眼眼前岁数不大的孩子,语气无波无澜。

他是宫里面的孩子,所以她不得不留个心眼。这颗药虽然只是普通的滋补丹药,但她不介意骗骗他,好以此来牵制他。

“怎么,害怕了吗?只要你按照你所答应的去做,解药我一定会给你。”

端木嵘平盯着沐青阳手里的药丸子,愤愤咬牙,面上肌肉紧绷。他没有别的办法,如今韵妃处处压制着自己,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改变局面,那么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他这个皇长孙的地位将更加岌岌可危。

他要赌,赌眼前这个不明来历的人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好,你我各取所需,我们击掌为誓!”端木嵘平伸手,眼里流闪着坚定。

三声清脆的掌声响在静谧的冷宫,命运之轮开始旋转,很多人的命运将会因为这三声掌声,发生惊天动地的改变。

“嵘平,那些看守的人在什么地方?”

“他们在前面那个路口,那是冷宫唯一的出口。”

端木嵘平满面愤慨,刷的抬指指向一个方向,“哼,那些狗腿,枉我父王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居然被韵妃收买。”

沐青阳点点头,抱起端木嵘平淡淡道:“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记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等到该结算的时候,再让那些蠢货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

端木嵘平望向沐青阳,郑重地点点头,“嵘平受教了。”

“嗯,待会儿不要出声,我带你从他们头顶飞过。”

“真的吗!”端木嵘平抓紧沐青阳的衣服,眼底精光爆射,满面惊喜地笑了起来,嘴角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像极了太子。

毕竟是个小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依旧纯真不惹尘埃。

“嗯,准备好了吗,我们要飞了。”

沐青阳抱紧端木嵘平,身形微动,已在半空之上,倏地一晃,从那几个看守路口的侍卫头上飞速掠过。

侍卫们警觉地抬起头来,只觉一阵清风拂过,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在一片隐蔽的假山后,沐青阳将满面激动的端木嵘平轻轻放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快回去吧,你母妃一定很着急了。”

“我要拜你为师!师父,你叫做什么名字?”端木嵘平扬着头,一脸崇拜地望着沐青阳。

拜她为师?

沐青阳皱眉,“不必了,以后每晚三更你我在此处会面,我会教你武功,我叫做沐青阳。”

语罢,沐青阳的身影快速消失不见。

“哎!师父,你要去哪里?”端木嵘平着急呐喊,四下张望,但哪里还有人影。

这一晚,有惊无险,沐青阳就这样在皇宫里住下了。

她白天照看着太子的身体,偶尔和太子下棋,聊一些诗词歌赋。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只是与太子朝夕相处下来,却觉得两人甚是趣味相投,皆有种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觉。

有时候能够见到端木睿恒和端木乾瑾两位皇子,他们负责宫中安全,常在宫中走动,慢慢地也开始熟识起来。她发现端木乾瑾像个半大的孩子,玩心重而且鬼点子极多。而端木睿恒却冰冷严肃,看她的眼神依旧有着戒备与探究。

也有时候能见到端木嵘平,他果然如同他答应的那样,假装与她并不相识,尊敬地称她为神医。小小年纪的孩子,在皇宫里小心翼翼地生存着,将一套生存之法学得透彻清明。

夜晚她会准时来到和端木嵘平约好的地方,但端木嵘平却并不着急学武功,只是要她教他射箭。

下个月初十,端木江天要带众皇子皇孙及满朝文武百官,前去天目山狩猎,端木嵘平深知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让他在皇爷爷面前展示自己,以改变自己的形象。

他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天赋极高,没有几日就可以百步穿杨,毫不逊色当年的她。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一个月眼看就要过去大半了,沐青阳曾经回到过客栈,接走惊云。也回过客房,桌上的黑衣和字条都不见了,但却没有见到尹辰逸。他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也没有再出现过。

至真七年七月,狩猎的日子终于来临,沐青阳作为太子御用大夫,陪随太子一道前去。

沐青阳骑着惊云跟在太子的马车之后,远远看见端木嵘平,神采奕奕地骑在一匹白马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姿势标准,神采飞扬,满面洋洋得意之色。

她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有时候,收敛锋芒才是正确的选择。

夏日的天目山郁郁葱葱,漫山遍野碧绿一片。

天目山山脚一个空旷的场地上早就扎好了帐篷,几百只帐篷大大小小错落有致,远远看去仿佛一地的彩色蘑菇。彩旗在场地四周迎风招展,猎猎鼓动,将场地装点地绚丽起来。场地正中央搭着一个平台,端木江天穿着紧身的明黄色骑马装,英姿飒爽地坐在上首。平台底下浩浩荡荡将近千人,长长地排列下去,站在最前端的人竟然看不见站在末端人的身影。如此皇家狩猎只能用规模浩大,气势不凡来形容。

厚重的号角声长长响过,狩猎即将开始。

端木江天端一挥披风,自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站起。

他看上去十分开心,挥手命百眉太监端来一个蒙着红布的长盒子,扬眉高声道:“今日狩猎猎物最好最多者,朕将赐他这柄紫金宝刀!”

紫金宝刀,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神兵利器,由紫金玄铁铸造,削铁如泥,是当年卫家当家卫平川的兵器。

“洪公公!”端木江天一声令下。

“是!皇上!”白眉太监掀开红布,打开木盒,一把通体玄紫色的宝刀在耀眼的太阳光照射下,炫目闪耀。金光流转在表面,自刀身叮呤滑过,反射出扬洒着暗紫明芒的锐光。

一股天地唯我独尊的霸气,刺激了所有人的**。

底下众人顿时啧啧赞叹起来。

沐青阳站在人群中,脸上神色改变飞快,低头掩去眼中泪光,双手不由得攥紧。

紫金宝刀,爹爹费了三年花了重金,寻遍天下锻造高手,又锤炼了足足五年才锻造出来的武器。那是属于卫家的东西!

端木江天眼看着众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放声大笑,难掩一脸得意。豪爽地挥挥手,一名侍卫立即将一匹高大的黑马牵了过来。端木江天笑着接过缰绳,潇洒地翻身而上。底下众位皇子皇孙以及文武百官,见此皆飞快跃上马背。

10 燕王受伤

洪公公双手举着一支火箭,大步走到端木江天面前,恭敬地呈上。

端木江天接过火箭扣弓拉弦,对准前方一个高高搭起的巨大火盆,手指一松,火箭呼啸而出。

“哧!”火盆被点燃,轰的一下,火焰高窜。

炽热的火光将端木江天的脸颊印染得通红一片,看上去是无尽的意气风发,他声音洪大高昂,扬手高呼道:“狩猎开始!”

火盆里的火大约能烧三天三夜,众人需在火灭之前带回自己的猎物。这是端木江天的规矩,他喜欢狩猎,这样大型的狩猎,自他登基以来,每年都会举办一次。

语罢,端木江天挥舞着马鞭率先冲入丛林深处,身后一匹匹俊马嘶鸣着争先恐后跟了上来。

紫金宝刀的诱惑是无法低估的。

沐青阳紧抿嘴唇,太子的队伍早就进林了,四周也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她默默独立了顷刻,深深呼气,调整喘息,弯身摸着惊云的脑袋轻声道:“惊云,你要帮我,那是爹爹的刀,我一定要拿到它!”

“吁——”惊云扬踢嘶鸣一声,一扭头,闪进一条偏僻的小道。

就在这时端木睿恒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从一棵大树后慢慢现身出来。他只身一人,扬手挥鞭跟着沐青阳进入了那条偏僻的小道。

尘土飞滚,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拉得很远,飞快消失在偏狭小道的尽头。

骑到一个空地时,沐青阳突然勒马停了下来,她冷漠地扫视周遭一圈,漠然扬声道:“跟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端木睿恒隐在一排茂密的灌木丛之后,闻声岿然不动,他早就发现了,一队人马已经跟了他们很久了,但到底是冲着谁而来还不得而知。

“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语毕,沐青阳面露狠厉之色,五指一张,凌空抓取了几片叶子,手一扬,对着端木睿恒藏身的方向快速出手。

那几片叶子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如铁刚硬,速度惊人地划破空气,直直逼向端木睿恒。

端木睿恒敛眉,就在他准备拔剑出手的时候,那几片叶子却突然改变方向,射向了他后方。

“噌——”后方茂密的树丛中快速跃出几个服装怪异的人。他们面上覆着诡异的白色面具,单膝落地,一手扶地,一手斜举在胸前,食指和无名指间夹着一片嫩绿的树叶。

沐青阳心中一惊,这些人竟然能够接住她射出的叶子!

“你们是何人?”她立马飞身下马,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一柄长剑已经滑至手心。

那些人却没有理睬沐青阳,几个诡异的身法闪过,致命的联合杀招击向了沐青阳前方的灌木丛。

就在沐青阳诧异之际,“嘭——”一声巨响,灌木丛里窜飞出一个人来。

端木睿恒!

沐青阳心中猛地一紧,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

那些人一言不发,团团包围住端木睿恒,连连攻击,招招狠毒,仿佛只欲至他于死地。

端木睿恒虽武艺高强,但是这些人人数众多而且又一个个出手毒辣狠绝,顿时苦于招架,感到很是吃力。

沐青阳见此,知道自己不该袖手旁观,于是一个纵身站进他们的包围区,与端木睿恒背对背而立,为他守住后方空门。

端木睿恒的后方有了沐青阳守护,进攻上便不再有所顾忌。刚才的突然袭击给他带来的狼狈,显然激怒了他,他不再束手束脚,出手渐渐狠辣起来,局面登时开始发生改变。

那些人眼看着渐渐落于下风,有几个还受了伤,其中几个眼神略一交流,招数突然改变。

他们突的停了手,飞退开几步之遥,其中几个身影一闪,如光影般开始绕着沐青阳和端木睿恒旋转。

包围圈中的沐青阳和端木睿恒背对背站立着,警惕地扫视头顶的人。

剩余的三人中有一人取出一把玉笛,吹奏出诡谲的声音来。另外两人脚尖点地飞速起身,停在了半空中,一前一后对准了沐青阳和端木睿恒,指缝间一抹冰寒的刀光冷冷闪过。

笛声骤响,沐青阳和端木睿恒的身子不由的剧烈一颤,两人眼神混沌迷离,恍若失了焦距般毫无情感。

不知怎的,那些绕着他们旋转的身影,在他们眼中竟慢慢幻化成别的场景。

沐青阳咬牙,脸色刷的惨白,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七年前那一幕,她从来不敢想起的那一幕。

“琢儿,活下去,答应爹爹,活下去。”爹爹的脸被火舌吞灭,他留给她这最后一句话后和娘亲一起将她推出火海,然后两人微笑着相拥,飞奔入火海最深处。任她死死呼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火海里。

沐青阳的眉头不自觉地深锁起来,喉咙一哽,嘴角渗出一抹血丝来。西域幻心术,果然厉害,她已经千般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控制了心智。只是万幸在西寒谷中,她曾经得阴阳师月离子的指点,这幻心术对她来说威力削减了不少,无法控制她太久。

沐青阳面色稍缓,抬手揩去嘴角的血迹,嚯得抬起头。只见停在半空中的两人高高举起了手,指缝间夹着一把锋利的雪花镖,在阳光下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端木睿恒的背脊依旧僵硬,幻心术不知令他想起了什么,他死死地握着拳头,高大身躯剧烈地颤抖不已,豆大的汗水顺着鬓发滚滚滑落。

停在半空的两人冷冷一哼,手一扬,雪花镖快速出手,一前一后对准了沐青阳和端木睿恒的心脏,想要趁他们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杀了他们。

沐青阳清冷的目光微微一闪,一个旋转,回身抱住了端木睿恒,挡在他胸前,那原本对准他心脏的雪花镖刺进了沐青阳的右肩。而本来对准沐青阳心脏的雪花镖,则射进了端木睿恒的后背。

“噗——”被幻心术折磨许久的端木睿恒,中镖后顿时血气上涌,再也憋不住,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溅了沐青阳一后背。

他迷离的双眼总算是清明起来,全身虚软下来,在沐青阳和剑的支撑下才没有滑倒在地。

那些穿着诡异的面具人见两人都中镖,齐齐对视一眼后,瞬间消失不见。

“燕王殿下,你怎么样?”沐青阳自身也受了不少幻心术的影响,受了严重的内伤,虽然雪花镖只射中肩膀,但是,那镖上所啐之毒若不是足以必杀,那些人也不会走得那么干脆。她双眼已经有些沉重,支撑不住燕王这个高大的身躯了。

“咳咳,”端木睿恒艰难地抬眼望了沐青阳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高大的身躯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11 欠我一人情

不大的一个山洞里,沐青阳端坐着调息。她惨白的脸上爬满汗水,峨眉深皱,毫无血色的唇被贝齿死死咬住。

柴火在不远处劈啪响着,摇摆的火舌光芒颤抖着舔舐她惨白的脸,抹上了一点红晕,使她看上去不再如死人一般惨淡。

端木睿恒躺在柴火边,高大的身躯不停地哆嗦着,他似乎还沉浸在幻心术带来的折磨里,在昏迷中不停地呼喊着:“母妃……母妃……别走……求你,求求你……别走……”声音脆弱无助,就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小孩子。

良久,沐青阳终于睁开了双眼,清冷的眼睛里是浓厚的疲惫。她抬眼望了望昏迷中不停呼喊着的端木睿恒,起身离开山洞。

再回来的时候,衣衫有些湿漉漉的。一手抱了些干柴,一手拎了条处理好的鱼。

她坐到柴火边上,往里头添了点干柴,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来,往鱼身上洒了点粉末,然后将鱼插在削尖的木棍上,架置于火上细细烤制起来。

她低头看着端木睿恒,他的状况似乎还是不好,俊眉深锁,细密的汗水从额头不断滑落,苍白的嘴唇微微挪动着,看上去脆弱而且无助,丝毫没有白日里的冰冷肃穆。

她已经喂他喝了她的血解过毒了,伤口也已经处理好,残毒虽还有余留,但是不会危及性命,唯一令他如此痛苦的,是幻心术给他带来的折磨。

想到这,沐青阳伸手凌空抓取了洞口处的一片竹叶,她将竹叶置于嘴边,试了试音色,缓缓吹奏出一曲清心咒。

清冷的乐声如淡雅的清风拂过,轻若雪落无声,柔似千羽之翼。辗转不宁的梦中人终于安静下来,深锁的眉头也开始慢慢平复。

乐声袅娜,丝丝缕缕,不绝于耳。

沉睡中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端木睿恒撑起身子来,喉咙里微微有一丝血腥味,他望着眼前一脸云淡风轻地吹着竹叶的沐青阳,心中微微闪过诧异。将他从噩梦里唤醒的竟然会是她!

“是你救了我?”

沐青阳止住乐声,将竹叶从嘴边拿开,点点头伸手为烘烤着的鱼翻了个身,淡淡道:“燕王殿下,你所中之毒唤作冰芒,与太子所中极乐安一样皆是来自西域。那些人刚才用了幻心术,亦是所西域特有的妖术,听到笛音的人会想到平生最可怕之事,若不及时清醒过来便会在笛音控制下筋脉尽断,在极其痛苦的情况下死去。”

端木睿恒冷漠的脸上肃穆依旧,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观察着沐青阳,温暖的火光下,沐青阳清淡的脸被蒙上一层柔色,看上去没有平日里那般拒人千里。

沐青阳低着头耐心地烤着鱼,鲜美的鱼香慢慢充满了整个山洞。等鱼的颜色变得金黄的时候,她将鱼递给端木睿恒道:“此鱼唤作银龙,食用此鱼可以解你身上余毒。”

端木睿恒默不作声地接过鱼,伸手撕下一块鱼肉,没有半分犹豫便往嘴里送去。只嚼了两下,端木睿恒便不自禁地挑起了剑眉。不知沐青阳是怎么烤的鱼,这鱼鱼汁鲜浓,鱼肉滑嫩,入口还有一点点甜香的口感,比宫中御厨制作的要美味多了。

端木睿恒一边吃鱼,一边抬眼暗自打量着沐青阳,心中不由得思绪百转。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他的鸽组始终查不到资料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此举是什么意思?入宫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沐青阳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继续往火里填起了干柴,眼眸未动,却将端木睿恒不露声色的打量全印在了眼里,浅浅钩唇一笑,神色平静道:“燕王殿下有话要问草民吗?”

端木睿恒起身,走到沐青阳对面坐下道:“不知神医师从何处?”

“师父老人家隐居深山,江湖中无人知其名号。”沐青阳依旧捣弄着那堆柴火,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么神医又是为何要出山?”

“行医者,出山悬壶济世自是人之常情。”沐青阳丢掉手中干柴,拍拍手两眼直视端木睿恒,理所应当地回答到。

端木睿恒面色清冷,目光如炬,咄咄逼人道:“神医适才救了本王,不知心中所想为何?”

“亦是出于人之常情,也有为了取得燕王殿下信任的一层深意。”

端木睿恒微微挑起了眉头。

沐青阳轻轻一笑,仿佛很随意地接着开口道:“燕王殿下好像并不信任草民。”

“本王现在有些信任你了。”

“不,燕王殿下还是不信任草民,草民还要继续努力才是。”

端木睿恒微微勾起嘴角,“如此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嗯,那么草民会努力做给燕王殿下看。”

沐青阳说着抬起头来,一改默无表情的冷淡,嘴角挂上一抹戏谑,带着些挑衅与试探,“草民素闻燕王殿下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欠人恩情,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当然。”端木睿恒放下吃了一半的鱼,表情俨然,在他看来沐青阳的狐狸尾巴该是要露出来了。

沐青阳淡笑,“草民舍命为殿下挡去暗器,又为殿下解了冰芒剧毒,救命之恩不知殿下要如何报答?”

端木睿恒挑眉反问道:“不知神医想要本王如何报答你?”

沐青阳一脸温煦,笑若春风,避而不答道:“青阳甚是喜欢那把紫金宝刀,却因为要搭救殿下而失去了夺刀机会,唉——原本那刀,草民是志在必得的。”

语罢,低垂下头,默默低叹,表情有些黯然落寞,似真似假。

端木睿恒斜睨沐青阳一眼,挑挑眉头,面色稍缓:“神医救命之恩,本王铭记在心,他日定当报答。”语气已经带了些柔和,但是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沐青阳淡淡笑着说道:“如此,殿下便欠了青阳一个人情,这人情他日青阳定是会来索要回报的,殿下可要记住了。”

语毕击出一掌,将那燃烧正旺的柴火熄灭,淡淡道:“殿下,您的侍卫们找来了。”

端木睿恒回头,果然洞口处传来几声窸窣声,司南的声音从洞外传进来,“殿下,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司南拂开洞口的竹叶,探进身子来,见端木睿恒好端端地坐着,紧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连忙上前,单膝下跪道:“殿下受惊了,属下该死。”

见端木睿恒有起身的意思,于是赶紧上前搀扶,一边附在端木睿恒耳边轻声说了点什么。

端木睿恒闻言,回头神色冷峻地看着沐青阳道:“神医,太子受伤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12 太子危险

太子一行人由于要照顾到太子的身体,所以一直落在后面,没想到却给了刺客可趁之机。

一群黑衣蒙面刺客骤然从天而降,二话不说,持刀就砍了过来,杀了一帮侍卫措手不及。打斗太过混乱,太子不慎被刺客砍中一刀,如今还在昏迷中。随行的御医们皆束手无策。端木江天龙颜大怒,派人到处寻找沐青阳的踪迹。

谁也没有想到,沐青阳会和燕王在一起,而燕王竟然也遇到了刺客。这两队刺客装扮上虽差异很大,但是到底是不是一对人马,还无法确定。

沐青阳没有等燕王一起,独自一人骑着惊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营地。

太子的帐篷前满满跪了一地的御医,远远就听到了端木江天愤怒的声音在空气中席卷,“如果治不好太子,你们都要陪葬!”

沐青阳神色紧绷,未等惊云完全停下,就滑下了马背,一个跟斗翻跃到了太子帐前。正欲向端木江天行礼,端木江天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双目圆睁,威严的气势下是掩盖不住的慌张,洪亮的声音变得沙哑,注视着沐青阳,一脸凝重道:“神医,太子的情况很不好。”

沐青阳皱眉,“皇上莫要着急,草民这就进去为太子诊治。”

语罢,她挪开端木江天的手,掀帘进到帐篷里,一眼就望见端木祁元正脸色惨白地躺在软塌上,胸口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只是情况看起来似乎不是单单受了刀伤那么简单。

仔细一把脉,竟然又是中了毒!幸好还来得及,中毒的时间还不久,沐青阳凝眉,轻轻将端木祁元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到被子里,随即又命令一旁恭候着的侍女们都出去,并且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站起身来,取来一只小碗,先喂端木祁元吃了一颗丹药,然后右手执刀,割破血痕才凝住没有多久的左手手腕,接了大半碗的血。

她将手腕上的血止住后,便扶起端木祁元,将血喂了他喝下。现在草药不齐,最快最好的解毒办法就是喝她的血了,她体内的冰蝉王已经寄居多年,她的血就是世界上最有效的解毒良药。

冰蝉王——武林至宝,可解天下毒,增进内力,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被种下冰蝉王的人,无论自身中了什么毒,只要催动冰蝉王就可以解毒。而种有冰蝉王的人的血,受冰蝉王影响也会具有解毒功效,冰蝉王寄存的时间越久,解毒的能力越强,服用寄存有冰蝉王的人的血,也可以起到清毒的效果。

再诊脉的时候,端木祁元的脉象果然平复下来了。

沐青阳的眉毛却依旧没有平展,她分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而且,这一切分明都将只是个开始。

这一次的狩猎,由于刺客的出现,不了了之。端木江天率众人先行回宫,将太子安顿在一户农舍中,谷王及一队侍卫被留下来保护太子。同样受了伤的燕王,在当日就匆忙回宫调查刺客去了。

太子的刀伤只差一寸便及心脏,伤口很深,并且有毒,本来就没有完全调理好的身子受此重创,情况顿时十分危险,不宜搬动,恐怕需要在农舍调养几日才能回宫。

朝霞的血红在西面的天空愈演愈烈,浓重诡异,嚣张霸道,层层下压。

蓦然,天边似乎平白出现了一座山峰,那是一座险峻的山峰,高耸入云,遥指碧落。

大大小小的宫殿,从山脚一直盘旋建造到山顶。山顶处开阔平坦,一排华丽庄严的玉石柱子,呈两排相对着,弯曲成高雅的月牙形。

暮色下,在这个接近天空的地方,夕阳如火烧般红艳妖冶。玉柱仿佛穿上红纱的优雅美人,端庄高贵,不可逼视地直插云霄。

玉柱的最深处,有一个大理石搭建的平台,台面上铺着松软的白色兽皮。平台四周被艳红色的纱帘环包着,纱帘翻飞,隐约可以看见帘里有一个懒懒支头侧躺在玉石上的人影。

平台前安静地停着一只红羽巨鸟,体型庞大,有普通大雕的三倍大,它长长的尾巴拖曳在地上,犹如铺了一层华丽的红地毯。

纱帘外,笔直跪着一个脸上蒙着白色面具的人,“主上,俩人都中了雪花镖,他们活不过今天了。”

“呵呵,残雪妹妹!”刺耳妖娆的声音突然闯入。

一个如蛇般诱惑的身影,迈着极尽妩媚的步子,从玉柱拐弯处缓缓走出,她穿着暗红色极其暴露的衣衫,声音媚柔发嗲,“你走得早,可能不了解情况哦!姐姐我,可是等到了最后才走的呢,看到的可比你多哦,呵呵。”

残雪冷傲的背影,瞬间微微僵硬起来。

“呵呵。”无霜见此越发肆意地扭动着自己的腰肢,酥胸半露,性感妖娆,她娇媚地笑着,轻启双唇道:“残雪妹妹,你可小瞧了那神医沐青阳呢,呵呵,人家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解了你的冰芒之毒,顺带着连燕王也救了呢。”

“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残雪拜倒在地上,额头磕上地面。

无霜斜睨残雪一眼,捂着嘴娇媚地又是一笑,对着纱帘里的人单膝下跪,“主上,无霜没有让您失望,太子活不久了,就算毒解了,他也活不久了,呵呵。”

空寂辽阔的山顶处,只余无霜妖媚的笑声穿透云层。

清风高高带起纱帘,玉石上支着头,慵懒地斜躺着的身影显现出来。长发未理,散落至胸前,血红妖艳的长袍凌乱散开,鲜艳如血的双唇,傲慢邪魅地上挑着。

暮色笼盖,朝霞慢慢昏暗起来,缓缓绕着山峰袅然飘散,这一座高耸的山峰,逐渐模糊不清,只一瞬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迹,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清冷的傍晚,端木乾瑾靠在树干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端坐着的瘦削的背影。四下无人,只有风吹动树梢带来的沙沙声,搅得人心里烦躁。

沐青阳手里拿着个葫芦,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明知身后有人却不点破,依旧神态自若地忙乎着自己的事情。

良久,端木乾瑾终于无法忍受这诡异的安静了,他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在纠结着该说点什么。

听到响动,沐青阳将手中葫芦放下,站起身来,转身低垂着头对端木乾瑾行了个礼,“谷王殿下赎罪,草民不知殿下何时到来,未能给殿下请安,还请殿下赎罪。”

“呵呵,神医快请起,是我未出声罢了,神医何罪之有。”端木乾瑾眯眼一笑,摇着扇上前,大咧咧地坐在了沐青阳身边。

“神医的名字是唤作沐青阳罢,不知是哪三个字?”

“如沐春风,青山绿水,阳春白雪。”沐青阳神色冷漠,又端起了葫芦顾自捣弄着,没有正眼看端木乾瑾一眼。

端木乾瑾倒也不在乎,先前在宫中遇见沐青阳的时候,沐青阳也是这般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似乎她只有面对太子的时候,才露出过别的表情,不过,也只是几个淡淡的浅笑或者是微微发怔。

“原来是这三个字,清新脱俗,高雅大气,好名字!”

“谷王殿下谬赞了。”

“呵呵,往后我唤你作青阳可好?”

沐青阳抬头,微微一愣。端木乾瑾清爽的笑容的笑容映入眼帘,他原本狭长的凤眼,由于笑容灿烂,竟眯成了一条细线。

在皇宫呆了大半月了,也就只有他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就连太子也只是疏远地称她为神医。

沐青阳心尖微颤,稍有些触动,对端木乾瑾的态度便有了改变,轻柔一笑道:“谢谷王殿下,青阳之幸。”

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这是端木乾瑾第一次见到沐青阳笑,他怎么也想不到,沐青阳真正笑起来可以这般清雅脱俗,美丽不凡。

他怔怔地看着沐青阳,心跳顿时停滞了一下。

“青阳笑起来真好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沐青阳,他衷心地说道。

沐青阳笑容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去,“谷王说笑了。”

“呵呵,青阳你在做什么呢?”端木乾瑾回过神来,指着沐青阳拿在手中的葫芦,一脸好奇地问到。

“亚腰葫芦成熟后,将籽和瓤掏空,晾干后可用来装酒,青阳正在处理这个葫芦。”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端木乾瑾接过沐青阳手中的葫芦,细细翻看了一番,只见葫芦顶部被切开,瓤籽已除尽,里面灌了些液体,似乎是粥。

沐青阳见他研究着壶里的液体,于是解释道:“里面灌的是糯米粥,是为了防渗,而且这样做出来的酒葫芦,会有葫芦的清香和糯米的芳香。”

“青阳为何要做个酒葫芦呢?”

“我喜欢饮酒,有个酒葫芦方便带酒。”

沐青阳刚说完,突然一名侍女慌忙跑来,“神医,神医,太子殿下醒了。”

“谷王殿下,青阳恐怕要先行告退了。”沐青阳连忙起身,对着端木乾瑾躬身拜了拜,跟着侍女快速离开。

端木乾瑾默默端坐着,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沐青阳匆忙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问越发变大了。他挠挠头,心中暗自嘀咕,四哥建立鸽组四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查不到人来历的状况。这个连四哥的鸽组都查不出来的人,她究竟是善是恶?

平日里拒人千里,但如果有人给她一些关心,她立刻就会被感动,就像是一个渴望被关怀的孩子,隐约透露出纯洁善良,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她,想要看清楚到底怎样才是真实的她。

端木乾瑾蹙眉,想着想着却忍不住摇着扇,露出了笑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沐青阳的温婉一笑,明晃晃地在他眼前闪烁,他轻轻嘘气,不禁感叹,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是好看。

13 再遇尹辰逸

端木江天虽然走得匆忙,却将所有的随行御医都留了下来为沐青阳做助手,所有有可能用到的药,都早早派人从宫中运来。太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端木祁元虽然醒了,但沐青阳还是不放心,她亲自煎了药为他去除余毒,又将他的伤口清理了一遍。等到她再亲手为他包扎好伤口,伺候他睡下后,夜早就黑透了。

沐青阳踱开步子走出农舍,突然觉得没了睡意。她抬头望天,眼神迷茫。忽的想起白日里农舍主人说起过,前方山脚某处有一口湖。夜虽深,既无睡意,不妨去看看,

想到这里,沐青阳敛神,脚尖轻点,朝农户主人所说的方向飞身跃起。

一袭黑衣的尹辰逸本来静隐在房顶,见此,闪身跟了上去。

果然,沐青阳施展轻功才行走片刻,就真的发现了一口湖。在山脚东面的一处低洼处,有一道细泉从高山流下,经久岁月就汇聚成了一口湖。

沐青阳微微抬头,深深吸气,闭着眼感受着微风吹过带来的湿润的气息。这湖虽然不大,但是湖水澄清,月光打洒,细风拂过,犹如满盘珍珠洒落,跳跃不止,美丽异常。

她心中欢喜,不顾身上伤口,轻解腰带,只着薄衫,犹如一个欢快的孩子,低低尖叫一声,高高跃起,直直落进湖中心,溅起一朵庞大的水花。

尹辰逸站在树后,树叶的阴影遮盖住他的身影,月色只照出他的下半脸,刚硬了的他的脸部线条,如刀凿斧砍般华丽完美。薄而性感的嘴唇微微上挑着,邪魅的笑容绽放在嘴角。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发丝被风吹散,衣袍微微浮动着,眼底渐渐柔和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湖里嬉戏着的可人儿。

她正欢快不已,一下子沉入湖底,一下子又从湖的另一头钻露出湿漉漉的脑袋。薄衫滑落,露出半个洁白细腻的香肩,精致的锁骨上水珠缓慢滑落。她仰头肆意摇甩着脑袋,沾水的发丝劈啪飞舞,银铃般的笑声萦绕在半空,笑容在她嘴边慢慢扩大。

直到冷风骤起,只着一件薄衫的人儿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最近真气耗损太大,连续贡献了太多血,再加上照顾了太子一夜,她的身子有点受不住了。

沐青阳摇摇头,从水中跃起,洁白精致的脚趾踮起落在碧绿的草地上,几个快走,脚尖挑起衣衫,双臂打开,旋转着准确地穿入袖子里,正要伸手系上腰带,两只火烫的胳膊倏地横空出现,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

沐青阳心中一惊,双手被束缚动弹不了,正准备出脚踢去,身后之人却早就洞悉了她的意图,他抬腿如同灵蛇一般缠绕上她的脚,将她死死桎梏住,令她再也动弹不了丝毫。

一股温热而熟悉的气息喷上耳垂,邪魅的笑声逸出喉咙,撞上沐青阳的心尖,闷痛憋楚,“呵呵,怎么,一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又是他!尹辰逸!

沐青阳心中警铃大作,上一次在宫中,他也是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她,而她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么这一次呢?他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放开我。”沐青阳虽然神色依旧清冷不变,心中早就恼怒不已,语气刷的冰冷下来。

“呵呵,一月未见,难道你就不想我吗?”尹辰逸邪邪笑着,双臂上移,用上臂夹住沐青阳的两臂,使她动弹不得,而后下臂轻轻捞起她青衫上的丝带,指尖轻柔一勾,为她打了个优雅的蝴蝶结。

“放开我。”沐青阳的声音越发冰冷,决绝如同冰窖里的千年玄冰所散发出来的寒气。

“呵呵。”尹辰逸却不怕死地将头埋进了沐青阳的脖子,深深一吸,沐青阳如幽兰般清淡的气息充斥鼻翼,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沐青阳死死地握起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别让我说第三次!”

尹辰逸却依旧保持不动,他甚至还轻轻蹭了蹭脑袋。

沐青阳的的太阳穴顿时噗噗跳动起来,她愤怒了!

就在沐青阳忍无可忍的时候,尹辰逸及时地松开了手脚,他单脚点地,划开数米远。远远站定,笑吟吟地望着她。

沐青阳披散着长发,冷冷地瞪着尹辰逸,深深呼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微微地松开了。她不想和他纠缠,与这样无赖的人只会是自寻烦恼。这样想着,她取出一根青色丝带来,将头发随意一绑,转身就要离开。

“久别重逢,你就这样对待我,我会很伤心的。”尹辰逸身形一晃,到了沐青阳眼前,宽大的手掌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语气略有些冰冷,似真似假。

他冷眼看了她手腕上两道深深的伤痕一眼,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快速褪去。

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两条新鲜的伤口,冷声道:“原来你的血那么不值钱,谁都可以喝,给了谁呢?燕王?还是太子?”

语罢,他愤愤一瞪沐青阳,冰冷的唇倏地覆上了她的手腕,尖利的牙齿辗转啃咬那两条鲜红的伤口。舌尖如刀片般锋利地划卷过,伤口崩裂开,鲜血涌出。他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舔舐起来,将渗出的血吮吸干净。

直到感受到血不再流出来,他才离开沐青阳的手腕,抬手擦去嘴角血渍,取出一瓶药来,将药均匀地涂在她手腕的伤口上,动作轻柔,仿佛刚才冰冷疯狂咬噬她手腕的人并不是他。

沐青阳一直冷眼看着他的所有表演,直到他将药放回怀里,冷声问道:“够了吗?够了就放开我。”

“哼,怎么?我的触碰就让你这么厌恶!你想要谁碰你?燕王还是太子?”

尹辰逸收紧握着沐青阳的手,脸色黑沉地能滴出水来,他不喜欢这样张牙舞爪,拒人千里的沐青阳,她应该如他心中所思念的那样,温柔浅笑,美丽不可方物。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沐青阳冷哼,狠狠用力,想要将手抽出。

尹辰逸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手一松,由着沐青阳抽手,却突然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沐青阳才抽出手来,身子就软到了下去,尹辰逸顺势长臂一捞稳稳地抱住了她。

“猫儿的爪子太锋利了,就不可爱了。”他俊眉微皱,自言自语道,“这样就乖巧多了。”

他搂住沐青阳纤柔的腰,清冽冷幽的淡淡体香扑鼻而来,触手的温软感觉就如同他记忆中的那样,仿佛电流走过,直叫他心中一颤,眼底顿时暗光流转。

他慢慢伸手想要触碰一下她的脸,这时,不远处悉悉索索传来一阵细响声,仿佛有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尹辰逸眼神微动,将沐青阳轻轻放倒在草地上,身形一晃,跃上一棵高树。

细草被踩压发出的细微声音慢慢朝小湖靠近,白衣飞舞,黑发被风吹散,端木乾瑾摇着扇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微微眯眼,看见湖边草地上似乎是躺了个人,夜色昏暗,看不清是谁,心中疑惑,于是疾步上前,蹲下一看却发现居然是沐青阳。

“青阳!青阳!醒醒,你怎么了?”端木乾瑾心中一惊,连声唤了好久,沐青阳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连忙检查了一下,沐青阳身上并没有伤口,可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这样想着,他立马抱起沐青阳,想着应该赶紧回去,找那帮御医看看。心中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半夜睡不着出来闲走,要不然青阳岂不是要在野外昏睡一宿了。

隐在树梢里的尹辰逸,冷眼看着端木乾瑾在沐青阳身上胡乱摸索着,又抱起了沐青阳,心中气愤郁结,手一弹,一颗小玉珠飞射出去,正中沐青阳的睡穴。

睡穴被点开的沐青阳,刷一下睁开眼睛,二话不说挥拳打上抱着她的人的脸。这一拳汇聚了恼怒,明显准备了好久,力道十足,霸道狠厉。

端木乾瑾毫无准备,被打个正着,强势的拳气一下子将他击飞出去。

“咚——”一下,硕大的水花溅起,端木乾瑾倒坠进湖里。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冒出头来,顶着一个青紫的眼睛,一脸诧异地看向沐青阳。

满脸的不明所以很快就被恼怒取代,他咬牙切齿地大吼:“沐青阳!你干什么!”

躲在树梢的尹辰逸忍住笑,脚尖一点,如矫健的夜莺,瞬间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端木乾瑾了?

沐青阳脸色剧变,立马飞扑过去,抓起端木乾瑾的一只胳膊,用力一带,将他提出水面,另一手托住他的腰,带着他落回草地。

一落地沐青阳就急忙单膝下跪,歉疚地道:“草民知罪,不知那是谷王殿下,多有得罪,请殿下责罚!”

“哼!”端木乾瑾冷哼一声,右眼的灼痛感蠢蠢欲有加剧的趋势。他指着被打中的眼睛气愤地大吼道:“我见你昏倒在草地上,好心要带你回去,你倒好,反打我一拳,你怎么对得起我!”

端木乾瑾一面吼叫着,一面嘟起嘴,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让沐青阳微微愣住。她没有想到端木乾瑾竟然会出现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她以为他会端出一副谷王的架子,将她好好教训一顿。

“殿下,我……”

“哼!快,痛死我了,快点帮我止痛!”端木乾瑾捂住眼睛,一副痛得死牙咧嘴的样子,催促沐青阳道,“快!快!好痛!好痛!”

“殿下恕罪,药都在农舍里,草民现在没有办法马上给您止痛。”沐青阳说着,垂下眼,心里内疚得不行。

“哎唷!”端木乾瑾半真半假地呼叫了一声,“那赶紧回去啊,痛死我了!”一面说着,一面身影一闪就往农舍扑去。

沐青阳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没有看到尹辰逸的踪迹,不敢耽搁,立马跟了上去。

14 火凤现世

太子的毒虽然解了,但是情况却依旧不好,那一刀明显伤到了心肺,恐怕是要落下病根了,再加上太子从娘胎里带出来不少寒气,导致他一向体虚,抵御力本来就弱,还有潜伏着的极乐安之毒,只怕是……

沐青阳一边为太子把着脉,一边心中暗自叹息,太子素来贤德,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将来是会成为一代明君的呀!

“太子放心,再修养一日,便可以回皇宫了。”

“神医辛苦了,我今日感觉好很多了。”太子倚在床头,儒雅地淡笑着,风华无限,看得沐青阳心中更是感慨不已。

“昨夜听到乾瑾唤神医名字,心中愧然,神医为我救治多日,我却不知神医姓名。”

沐青阳神色一僵,心想昨夜上药时端木乾瑾疼痛难忍,直呼她要谋害皇子,竟然吵醒了太子,顿时有些尴尬。

“殿下严重了,草民只是个无名小卒,姓什名什并不重要。”

“神医谦虚了,往后我与乾瑾一般唤你青阳如何?青山绿水浩然归,阳春白雪逍然梦。不知是否是这二字?”

“殿下智慧过人,一猜即中。”

“呵呵,不知青阳昨夜对乾瑾做了什么,他喊得如此凄惨。”

“青阳鲁莽,不慎击中谷王眼睛,昨夜是在为谷王殿下上药,药性刚烈,是会有些疼痛,但效果是极好的。”那是当然的,端木乾瑾的眼睛早上起来就已经消肿了,一点也看不出痕迹。

端木祁元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疲倦的神色,自嘲地笑笑道:“没想到才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觉得乏了。”

“殿下身体未康复,待修养几日后,定是会好的。”沐青阳说着将枕头放平,扶着他慢慢躺下。

“殿下再休息会儿吧,青阳晚点再将汤药奉上。”

端木祁元闭眼,微微点头。

沐青阳将声音放柔道:“如此,草民便去向谷王殿下复命了,草民告退,殿下千万好生修养着。”

“神医辛苦了。”

“太子严重了。”沐青阳为太子将被角掖好,又行了一礼,才恭敬地退下了。

沐青阳找遍了农舍却不见端木乾瑾,问了侍卫才得知他一大早就上了天目山,据说是要去猎只老虎为太子补补身子。

沐青阳挑眉,想了想就取了弓箭,唤来惊云也往天目山去了。

才行至前几日端木江天点燃火盆的地方,沐青阳就看到了端木乾瑾和一干侍卫,只是他们没有在狩猎,而是一个个仰着头,神色严峻地望着西面的一片天空。

沐青阳勒马停下,心中疑惑,也仰起头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西面。

一只巨大的火红色的鸟,从西天尽头扑打着翅膀慢慢飞过来。越是靠近沐青阳他们,越是能看出来它的庞大。

双翅打开,数米之宽,遮盖了一角天空。长长的凤尾散开着,犹如最上好的鲜红绸缎,华顺光亮,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亮。

它高贵地扬着头,似乎是看见了地上有人,鸣叫一声突然加快速度,铺天盖地般扑向沐青阳等人。

靠近了才看清,这居然是一只成年火凤!

它嘴里不停地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双翅有力地扑打起来,掀卷起满地沙尘。犹如沙尘暴来临般的力量,迫使沐青阳等人连忙翻身下马,遮住脸蒙住口鼻,蹲下身子,防止被风卷飞。

有几个功力不足的侍卫坚持不了多久,惨叫一声,就被掀飞了去。有的挂到了树上,有的扑倒在草地上,狼狈地趴着再也爬不起来,看样子是摔得不轻。

“呵呵。”

一声细微的笑声从火凤背上传来,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赤脚站在鸟背上。他红衣妖冶,肌肤胜雪,美髯凤目,双目如潭,黑长的发拖至脚踝,半浮在空中,犹如一团华贵的丝线。整个人散发出不可逼视的迫人气势。

没等众人仔细看清,这一人一鸟却突的向高空飞冲去,火凤鸣叫着越飞越高,只一会儿就消失在西面的一角天空。

端木乾瑾站直身子,双目犀利,直射向火凤消失的方向。

你终于出现了,这是在示威吗?

端木乾瑾握紧拳头,皇兄们遇刺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么快就把自己暴露出来,未免也太过猖狂了!

“传信回皇宫,就说,火凤现世了。”

“是!”一名侍卫接令,策马离开。

沐青阳的视线停留在火凤消失的位置,神色冷峻起来。他果然没有死,他是回来报仇的吧,这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难道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来吗?

华云大陆以乌云山为界,分为南北两块陆地。整块大陆的西南面为沙漠地带,东南面临海,北面为温寒地带,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那片天气寒冷的平原草地上,居住着一个以打猎放牧为生的名族——梅克族。

梅克族族人骁勇善战,体格健壮,几百年来一直都与南面的苍云国和睦相处着,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五十年前却发生了一场变故,当时的苍云国国主昏庸无道,宦官当朝,外戚侵权,整个苍云军事薄弱。而梅克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英雄唤作齐耳萨丹,他英勇非凡,骁勇善战。率领着他的族人,只用了十年,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地攻占了苍云国都城,统一了整个华云大陆。

但是梅克人在占领苍云国之后却没有善待苍云国的百姓。在梅克人的眼里,苍云国的百姓连一头牛都及不上,他们将苍云国百姓分成五等,梅克贵族无故杀死一名五等的苍云国百姓,只需赔偿一头羊。他们还对苍云国的百姓征收高昂的苛捐杂税,肆意奴役,苍云国百姓苦不堪言。

又二十年后,隐忍数年的苍云国百姓终于爆发了起义,天下顿时动荡不安起来。其中规模最大,最有实力的三支起义军分别是:东海卫家率领的卫家军,西域赤云峰藏王厉群峰率领的厉军和南方农民起义军黄巾军。

而黄巾军的最后一个统领就是当今天子——端木江天。

起义军队一方面和梅克王朝为敌,一方面又互相争斗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十三年后端木江天最终吞并了其余两支起义军,合并实力于天目山称帝,国号至真,赢得了与梅克进行最后的决战的机会。

至真元年九月,双方终于大战一场,以梅克战败收尾,此后梅克元气大伤,所有在苍云国的梅克人都被赶回了北面温寒地带。

世人都知道,当年西域藏王的坐骑就是一只巨鸟火凤。如今火凤现世,厉家重现,必将向端木皇朝报当年之仇。这天下又该动乱了。

15 我们是朋友

火凤现身当日,端木江天就将太子接回了宫。他下令在太子的玉清殿,专门设了一间药房给沐青阳,用于制药之用,并严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沐青阳前脚才踏入她的专属药房,一名太监领着一个药童打扮的人,后脚就跟了进来。

太监将人领到沐青阳身前,一张嘴,尖细的声音从舌底滚吐出,“沐神医,咱家奉命将人给您带来了,皇上吩咐,恐神医一人忙不过来,为神医找了个帮手,全凭神医使唤。”

沐青阳也不上心,谢过恩留下人后,便顾自捣弄着刚从太医院取来的草药。太子一经搬动,恐怕伤口会恶化,需要赶紧为他熬一碗药压制着。

好一会儿她才整理好一堆草药,正准备拿去让人煎好,转过身却看见个药童打扮的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低着头坐在一边。这才想到自己把他给忘了,只是这个药童未免年纪有些大了,她心中有些疑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你要听真名还是假名?”药童笑着,抬起头来,鼻若悬梁, 唇若涂脂,这不是尹辰逸是谁!

沐青阳神色一变,冷冷问道:“是你!你来皇宫做什么?”

“那你来皇宫又是做什么的呢?”尹辰逸翘起腿来,懒懒靠在椅背上,一脸闲适。

“无论你要做什么,记住别干涉到我。”沐青阳的脸色倏地冷下来。

说完欲要离开,才迈开几步,就听见尹辰逸冷笑一声道:“卫予琢,我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见到我你应该高兴才对。”

身子猛然僵住,沐青阳盯着翘腿坐着的人,“你究竟是谁?”

“我是尹辰逸啊,告诉过你要记住的,你怎么没记住呢?”

尹辰逸站起身来,眼睛注视着沐青阳手里的药材,做出一副失口的样子,“哦,不对,我现在是你的药童,我叫小葫芦,我是来帮你整理药材的。”

沐青阳心中慌乱,她无法断定尹辰逸到底是敌是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呵呵,”尹辰逸笑着走到沐青阳跟前,“你对着玉玺掉眼泪的那晚,我心中就纳闷了,顺着玉玺查去,自然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他原来只是心中怀疑,所以才出声试探,现在却是可以肯定了。

沐青阳环视四周,四下恰好无人,右手变换为爪,已经起了杀意,“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们应该是朋友。”尹辰逸低头看着沐青阳的手,伸手握住,散去她的力道,又接过她另一手上拿着的药材,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来,“他活不了多久了,吃再多的药又如何,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我会治好太子的。”沐青阳冷声道。

太子一定不会死,他也不能死,太子若死,朝廷必乱。

“神医果然宅心仁厚,仇人之子,也悉心救治。”

“我不是来报仇的。”沐青阳夺回药材,冷冷放下一句话,扭头离开。

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离开的背影,脸上笑意瞬间消散。

这些日由于燕王、太子遇刺,火凤现世等事,端木江天上朝之时,神色总是冷峻严肃,使得整个朝堂气氛紧张。满朝文武皆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这位脾气不是太好的皇帝会将怒火迁移到他们身上。

幸而北方战事终于有捷报传来,梅克大败,已签订降书。

端木江天的神色终于有些缓和下来,文武百官皆松了口气。

晋王率领的军队从一月前开始,突然扭转乾坤,有如神助。僵持了一年都没有任何进展的战争,终于有了改变,梅克突然兵败如山倒。

如今晋王已班师回朝,十日后将抵达京都。

至真元年九月,梅克人虽然被赶出了苍云国,但是好战而且野心勃勃的梅克人从来没有停止过骚扰。他们经常组成小队人马,仗着骑术高超,铁蹄如打游击战横扫苍云国周边几个小城,杀伤抢夺,无恶不作。但总是抢完就走,不等苍云军队到来,就消失在草原尽头。军队离开,他们又会回来,如同打不死赶不走的苍蝇般叫人厌恶愤怒,却无可奈何。苍云百姓伤亡人数数年累积下来,也有了好几万人。

端木江天怒极,准备数年,终于在至真六年三月,命三皇子晋王端木允钰统帅二十万军队前去攻打梅克。

晋王、燕王皆以善战文明,晋王谋略虽不如燕王,却有着狂人的称号,其用兵之特色在于毒辣。端木江天之所以派晋王去攻打梅克而不是燕王,因的就是这个原因,他要给梅克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夜已深,虫儿叽啾,京郊小道上飞速掠过一个黑影。

晋王的部队已到达京城东郊外,明日便可以整顿进京。

黑影一路往西来到晋王部队的扎营处,轻车熟路地来到中间的一顶帐篷前,漠然而立,沉默不语。

昏黄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印在帐篷上,随风轻轻摇摆。

帐篷里断断续续传来暧昧的喘息声。原来晋王如此好色,黑影的薄唇微微一勾,轻笑开来。

“谁在外面?”帐篷里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是有人在慌忙地穿衣服。

“我的晋王殿下,夜已深,切莫操劳过度啊!呵呵!”

黑影轻笑着掀帘进账,一脸温煦,笑若春风地望着衣衫凌乱的晋王。

晋王一看来人是谁,当下脸色一变,一脚踹在正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的女人的屁股上,“滚出去!”

女人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低垂着头慌忙爬起,不敢再耽搁,拾起外袍捂在胸前就跑了出去。

“呵呵,晋王可真不怜香惜玉啊!”尹辰逸轻拂衣衫,坐上了左侧的首位。

“让先生见笑了。”晋王嘿嘿笑着,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坐到了尹辰逸的右侧。

“白日有要事在身,脱不开身,深夜造访,叨扰了殿下休息,逸心中愧疚啊。”

“嘿嘿,不打扰,不打扰。”晋王讨好地笑着,亲自端来茶水。

“小王急迫地喊先生来,是想问先生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尹辰逸伸手掀开杯盖,指腹在杯沿上前后摩擦着,邪魅地钩唇一笑,目若朗星,神采飞扬,看得晋王一下子晃了神。

他眼神迷离,露出心驰神往的样子,心中直叹可惜,如此风华绝代之人可惜了是个男儿身,他可是比他所有的女人都要美丽得多啊!

尹辰逸自然感受到了晋王的注视,面色未改,心中却一阵厌恶。

他将杯盖重重放下,语气冰冷,“晋王殿下,下一步……我们要如此……这般……”

声音越来越小,晋王侧耳仔细听去,良久露出敬佩的表情,连连点头。

尹辰逸浅浅一笑,身影一晃,消失在夜幕中。

16 今夜谢谢你

尹辰逸漠然立在屋顶,淡淡地望着,夜怎么那么长,他站了好久都没有见到曙光露出。

俊眉略皱,黑袍一挥,如大鹏展翅般从屋顶飞纵而下。他忽然想找个人来陪陪他,脑海里闪过一张清冷的脸。

“喂,醒醒!”尹辰逸站在沐青阳房间的窗外,侧着身贴在窗纸上轻声唤道。

沐青阳的眼睛快速打开,抬头看见窗纸上印出的一个人影,掀开被子披上外套,快速几步走到窗前,“什么事?”

“呵呵,穿衣服,出来,我带你去看你最想看的东西。”窗纸上印出的人影衣衫飞舞,模糊飘渺。

沐青阳略一沉思,一抖外袍,飞快穿好,开门出去。尹辰逸斜靠在窗户边,看见她出来,眉眼舒展,眼眯成了一条线。

“跟我来。”他轻点脚尖,带头飞了出去。

沐青阳没有犹豫,紧跟而上。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过来回巡视的侍卫,最后站在了御书房门前。沐青阳露出疑惑的表情,转头望着尹辰逸,“什么意思?”

“进来就知道了。”尹辰逸笑而不答,轻轻掀开窗子,如一缕青烟倏忽一下便进了屋内。

沐青阳微皱眉头,紧跟着也飞速地钻进窗子。

尹辰逸坐上端木江天坐的椅子,掀开了蒙在桌上的一方绒布,露出一个紧闭着的方格子。他微微一笑熟悉地在桌面上敲打出一个旋律来,然后轻轻旋转了一下砚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后,格子打开,露出一个正方形的锦盒来。

“你最想见的东西就在这锦盒里。”尹辰逸说着,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沐青阳。

沐青阳神色微动,她死死盯着锦盒,竟然有些不敢打开。

尹辰逸摇摇头叹息一声,为她把盒盖掀开,玉玺出现在两人眼前。龙头上金黄色的窥天珠散发出耀眼的璀璨光芒,沐青阳感觉它的光芒直刺地她睁不开眼睛。

她微微颤抖着手,慢慢摸了过去。

尹辰逸抓住她的手,“别碰它,有毒。”

沐青阳挣出手来,顾自摸了过去,指尖触到陌生而又熟悉的冰冷感觉,她的神色忽的哀伤起来。

尹辰逸的手停在空中,自嘲地笑笑,怎么忘记了呢,这个人身上可是有冰蝉王的,毒对她来说算什么。

他静静的看着沐青阳反复触摸着窥天珠,直到看见沐青阳的双眼渐渐有了泪水的迹象,才出口道:“走吧,以后想看再来看就是了。”

尹辰逸拉起沐青阳,合上锦盒的盖子,将机关关好,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留下痕迹后,两人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御书房。

皇宫最高的屋顶上,尹辰逸和沐青阳迎风站立,漠然不动,任风掀开衣角,吹乱发丝。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沐青阳还是卫予琢?”良久,尹辰逸才扭头看着沐青阳,笑着问到。

“卫予琢已经死了,七年前就死了。”沐青阳微微眯起眼睛,她似乎看见了的一角天空泄露了一丝曙光,但是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死了?心死了?所以才不想报仇了吗?”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目光如炬,眼神灼然。

“报仇?天下已太平,何来仇怨?”沐青阳回头看着尹辰逸,冷色的脸上挂着浅淡的柔色,“卫家因天下而生,如今天下太平,卫家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呵呵,为天下而生,好一个为天下而生,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宽容之人,宽容到什么都可以接受,连灭门之仇都可以放下。”

“我不觉得人以天下苍生为重时越来越宽容,会宽容到什么都可以接受。”

沐青阳的视线重新回归到,她神色淡然,语速不急不缓,“相反,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逐渐剔除的过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不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而后,做一个纯简的人。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你不恨他吗?他害死了你父母,夺了本来也许会属于你卫家的天下。”

“我恨他,自然是恨的。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天下只会是天下人的,不会是我卫家的,也不会是他端木家的。”

“那颗窥天珠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拿回来,但不是现在。”[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他不明白为什么沐青阳会有这般见解,他只知道他没有沐青阳那样的胸襟,他无法忘记他们带给他的伤痛,他们那么做是否为了拯救天下他不管,他要复仇,他要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要他们知道自己都造过些什么孽!

东面终于裂开一道白痕,曙光四面散开,大地被蒙上温暖的金黄色。沐青阳迎着阳光闭上眼睛,柔和的色彩蒙上她的侧脸,衣衫飞舞,长发浮动。

尹辰逸注视着她,温柔地笑了,他想起那一日她抚摸着惊云的时候,脸上也是这般光华四射,美丽不可方物。

“怎么,对我说这么多,肯把我当朋友了?”

沐青阳睁眼,回头看向淡笑着的尹辰逸,“今夜谢谢你。”

“就因为我带你看了窥天珠?”尹辰逸挑眉问到。

沐青阳点头,“天已明,我该去为太子煎药了。”语罢,轻柔起身从屋顶跃下。

尹辰逸微微一笑,紧跟其后,嘴里喊道:“等等我,我可是你的药童啊!”

太子的身体在沐青阳的悉心调养下,慢慢地有了转好的迹象。

而火凤至从上次现过一次身后,便再没有半点消息,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痕迹,燕王谷王联手也没有办法将他们找出来。

晋王在八月初一,风光回朝。同行的还有梅克的三王子,带来了梅克的赔偿,以及一位和亲公主,表示出要和苍云永世交好的诚意。

端木江天龙颜大悦,对晋王赏赐丰厚,其中包括了那柄紫金宝刀,并下令于八月十五中秋节大宴梅克王子。

17 痒痒虫

八月十五中秋节将近,端木江天将谷王召回皇宫,负责宫中安全,燕王则依旧负责调查刺客和火凤现世之事。

谷王回宫之后频繁往玉清殿跑,说是要重点保护太子的安危,实际上却是每每来都是来找沐青阳。

一口一个青阳,叫得热情,也不帮忙,乱翻沐青阳的藏药,完全是来打扰沐青阳工作罢了。尹辰逸怕身份暴露,只能在一边看得冒火却无可奈何。

“青阳,这个是什么东西?”端木乾瑾悠闲地一手摇着扇,一手夹起一只肥大的绿色虫子,露出恶心的表情。

沐青阳捣着药头也不抬道:“小心,那是痒痒虫,沾上一点就会全身奇痒无比。”

“咦!真的吗?这么有意思!”端木乾瑾小心翼翼地捏紧竹签,扭头看着切着灵芝的尹辰逸,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思。

他把夹着痒痒虫的竹签藏到身后,头一扬,装模作样地喊道:“小葫芦。”

沐青阳捣药的手一顿,摇摇头又继续捣起了药。

“是,殿下。”尹辰逸语气恭敬地转过身来,心底却是咬牙切齿,哼!就凭你,想整我,门都没有。

他抬起头来,笑得一脸灿烂,右手偷偷快速一抓,不知道捏了什么东西在手里。

“嗯,你去把那碟点心端过来。”

“是,殿下。”

尹辰逸顺从地跑去端起了放在茶几上的点心,然后微笑着跑向端木乾瑾,嘴里喊着:“殿下,点心来咯。”

端木乾瑾看着尹辰逸一点一点靠近,慢慢将手从后背拿了出来。估计着距离,正要假装不小心甩到他身上,却听见尹辰逸尖叫一声,脚一拌身子不稳,扑向了端木乾瑾。

端木乾瑾一愣,手里的竹签没拿稳,那肥嘟嘟的痒痒虫咚一下掉进了他的胸膛。而尹辰逸这时候也恰好扑到了他身上,乘机把手里攥着的五彩蜥蜴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啊!哦!好痛!好痒!救命啊——青阳,痒痒虫!”端木乾瑾面露惨状,尖叫一声,哗一下推开了尹辰逸,扑向沐青阳。

哼,尹辰逸假装疼痛地从地上慢慢爬起,心里却乐开了花,看你不爽很久了,总算出了一口气。呼——他扬眉吐气地笑了。

尹辰逸适才抓五彩蜥蜴的小动作,正好被沐青阳看见了,她无奈地站起身来,三下五除二剥掉了端木乾瑾的衣服,然后塞了一颗五彩蜥蜴毒的解药在他嘴里。再一抖衣衫,痒痒虫和五彩蜥蜴都乖乖落在了地上。

见端木乾瑾忍不住抓挠自己,她又点住了他的穴道,防止他抓伤自己。

“青阳,太难受了,我受不了了!”端木乾瑾脸憋的通红,运起真气要冲开穴道,可惜内力不及沐青阳深厚,怎么冲也冲不开,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沐青阳揉揉眉心,无奈得揪住端木乾瑾,一把拽起了他,将他带到了屋外的莲花池,手一甩端木乾瑾咚一下落入池中。

八月中旬天气虽不太寒冷,但是这种天气泡冷水还是很冰爽的,端木乾瑾冻得脸一僵,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奇痒无比的感觉似乎被压制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甩了甩脸上的水,毒辣辣的眼神直射向尹辰逸,别以为他不知道,五彩蜥蜴一定是这个该死的臭小子放的!妈的,咬的这么狠,痛死了!等着,小爷一定会报仇的,不整死你,我就不姓端木!

“青阳,不痒了,快拉我起来!”

端木乾瑾露出笑容来,甜甜地冲着沐青阳喊到。

沐青阳却头也不抬,“不够,你起码再泡三个时辰,否则前功尽弃,出水以后又会奇痒无比。”

沐青阳顿了顿又道:“而且半途起来的话,就没有办法再泡水压制了,要痒够三天才消停。”

背对着端木乾瑾的尹辰逸闻言,肩膀几不可见地耸动了几下。

“知道了,穴道解开,我不会起来的。”端木乾瑾的脸黑得可以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

一颗小石从窗户飞出,正好击中穴道,被解开穴道的端木乾瑾咬牙握紧了拳头。

三个时辰后。

端木乾瑾慢慢从池里走出,双唇紧抿,看来气的不轻。

周边的侍卫宫女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很难受,脸都扭曲了。

“还不去给本王把衣服拿来!”端木乾瑾怒极,冲宫女们怒吼到。

宫女们被吼得一颤,低头快速取来衣服伺候他换上。

“青阳!”端木乾瑾再进屋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凑到沐青阳身边,讨好地接过沐青阳手里的捣药槌,“青阳,晚上宫外有花灯可看,我们一起去看吧。”

他说着瞟了一眼角落里,不知切着什么药草的尹辰逸,“青阳,青阳,我去和皇兄说,皇兄会同意的。”

沐青阳一愣,花灯是吗?

小时候爹爹和娘亲也会带她去看花灯,爹爹还会给她买很多可爱的玉兔灯笼,有时候也会买面具、面人,那时候她总是很开心,很满足。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彩灯了,突然间心里一动,竟有了一丝迫不及待的感觉。

“嗯,青阳谢过殿下。”沐青阳仰起头,对上端木乾瑾灿烂的笑脸,也真诚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柔桡轻曼,妩媚纤弱。

端木乾瑾的笑容猛地一僵,她笑了,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他盯着沐青阳的笑容,只觉心跳又停了,脑海里顿时一阵空白。

他讷讷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嗯,好,好,我去和皇兄说,嗯,说,和皇兄说。”

他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往门倒退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沐青阳疑惑地看着端木乾瑾出门而去,不明白这好好的,他是怎么了?难道五彩蜥蜴和痒痒虫结合,会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哼!”尹辰逸把切草药的刀一丢,冷哼几声,“怎么,人家要带你去看个花灯就开心成这样,笑得那么灿烂。”

刚才那一笑,他也看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有一种要把她藏起来的冲动,不想让别人看了去。

只觉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但是却不是对着自己笑的,心底一阵酸酸的感觉喷涌而上。

沐青阳一愣,笑得灿烂?她笑得很灿烂吗?她纳闷着,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脸。

“我……”

“哼!”尹辰逸又一哼,扭过头不看沐青阳。

沐青阳皱眉,不知道他这是生哪门子的气,自己只是笑一笑罢了,又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18 太子的落寞

只一会儿端木乾瑾就犹如旋风一般又刮了回来,他兴奋地扑到沐青阳跟前,“青阳,青阳,皇兄答应了!”

说着就拉过沐青阳的手,往门外走去。

“殿下,青阳还有药材要处理,而且也需要去为太子诊脉。”沐青阳捉住端木乾瑾的手,站住身子。

“药材就交给他去处理呗!”端木乾瑾冲着尹辰逸一努嘴。

“有些药材比较难处理,他恐怕处理不来。”

“那你教他,教完我们就走。”

端木乾瑾松开沐青阳的手,找了个椅子坐下,支着脑袋,俨然有了要等沐青阳嘱咐好就走的架势,“青阳,我等你啊。”

沐青阳摇摇头,看见尹辰逸握着草药的手隐隐有青筋浮起,无奈道:“殿下,我还要去为太子诊脉,不如容我安排好所有事情,殿下与我申时于宫门口相见可否?”

“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了,等你完事了,咱们一起走。”

“殿下说笑了,殿下日理万机之人,怎能把精力浪费在我小小的药房。”沐青阳皱眉,语气微有了些冷淡。

端木乾瑾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看见沐青阳的眉头微皱,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的样子,喉咙一紧,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沐青阳转过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医书,站在一边慢慢翻看起来。

端木乾瑾咬住扇柄,无聊地挠挠后脑,好一会儿终于识趣地开口道:“好吧,我去外面巡视一下,青阳,我们申时宫门见。”

语罢,低垂着头,有些落寞地离开了。

尹辰逸倚在书架边上,怪里怪气地笑了起来,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怎么,人家待你这么好,你也舍得把人赶走?”

沐青阳把书放回书架,抬眼看了尹辰逸一眼,摇摇头,露出很同情的表情,然后一拂衣衫,提了药箱离开药房。

尹辰逸的笑顿时僵硬在嘴角,刷一下丢掉手里的草药,太阳穴噗噗直跳,“沐青阳,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沐青阳摇摇头,懒得理睬他,头也不回地往太子寝宫走去。她突然发现自己最近摇头的次数多了很多,于是感叹着又摇了摇头。

等沐青阳的人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时候,尹辰逸往角落里的一张软塌上一歪,拂了拂衣衫,漫不经心地开口,“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下来!”

“哈哈,哈哈哈!”房梁上顿时响起一阵大笑声,一个十来岁的灰袍药童打扮的小孩,从房梁上面笑着翻滚下来。

他捂着肚子,半蹲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直不起腰来,“呵呵,哈哈,哎哟,憋死我了。”

“大师兄,你看见了吗?她那个表情分明是很同情你啊!”

“……”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打扮?哎哟,这头型!”

“……”

“还有叫什么来着,小葫芦!哈哈,什么奇怪的名字啊!哈哈哈!”

尹辰逸揉捏着眉头,想起自己头上还梳着两个小髻,标准的药童打扮,顿时嘴角有些抽搐,连忙解散了发髻,干咳两声道,“怎么,御风功的第四重练成了?还是没练成却偷跑出来的?”

“呵呵。”龙崎深呼吸了几下,终于稍微有些平复下来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又弹弹身上的灰尘,“当然是练成了,师父才肯让我下山的。”

“师父知道你来皇宫?”

“当然,就是师父告诉我你在皇宫,我才来的。”龙崎得瑟地扬了扬脑袋。

“哼,你还是回琼台谷去吧,若是坏了我的事,我可不会像云泽那么好说话。”尹辰逸披散着头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很厉害的,好不好!”龙崎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这个大师兄从来都小看他!

“是,很厉害,很厉害所以阵法被破了,刚才走得那个人就是破你阵法的人,很厉害的人去找她来证明你很厉害啊。”尹辰逸斜睨了一眼气得跳脚的龙崎,眯眼笑得好灿烂。

“哼,我找的就是她!等着,小爷我迟早打得她满地找牙!”龙崎怒视着尹辰逸,双手握成拳头,脚一跺,嗖一下消失不见。

“喂,皇宫里高手很多,自己小心,被抓了,我可不会救你。”尹辰逸冲着龙崎消失的方向,扬声喊道。

“你放心,我才不要你救!”

太子跟前的老太监李公公,老远就看见沐青阳提着个药箱过来了,神色一喜,忙进去通告。

等沐青阳走到太子寝宫门前,他早就又候在了那里,笑着接过沐青阳的药箱,“神医总算来了,太子今日起得早,已经念叨您好几回了。”

沐青阳淡淡一笑,“有劳公公了。”

“神医严重了,太子当下正在莲花池边作画呢。”李公公提着药箱,躬身跟在沐青阳身后,两人慢慢向着莲花池走去。

端木祁元是个淡雅之人,整个玉清殿里种满各类高雅的花草,四季皆有,繁花似锦,沐青阳每每来,总要在心中赞叹一番。

沐青阳走到莲花池的时候,端木祁元已经做好画了,正在一边题词。她站在一侧,背对着一池早已凋谢的莲花,看着端木祁元专注的表情,心中某一处不知怎么的就心疼起来了。

“青阳来了呢。”端木祁元放下笔,回过头,看着沐青阳,不染纤尘的双眼柔和温暖。

沐青阳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端木祁元的脸色,“太子今日感觉如何?”

端木祁元淡淡一笑,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坐进躺椅里,“今日感觉尚可。”

沐青阳接过宫女手中的绒毯,细心为他盖上,掖好,柔声问道:“心口是否还会疼痛呢?”

端木祁元眨眨眼睛,也不回答,望着沐青阳道,“前些日子答应青阳,要为你作幅画的,我已经做好了,青阳看看是否喜欢。”

一旁的宫女适时走出两名来,从桌上小心拿起画来,微微竖起。沐青阳回头看去,端木祁元画的是她一袭白衣似雪,优雅若风地站在玉兰花树下,风吹落满树花瓣,悠然飘落的花瓣如一只只纤美的粉蝶,更映衬出人淡如菊,风华绝代。

“太子画得真好,青阳哪有这么好看。”

端木祁元淡淡笑开,“不,青阳比我画得要好看多了。”

“太子还未告诉我,今日心口是否还会疼痛呢!”

“待裱好了,再送给你。”端木祁元又叉开话题。

“嗯,太子今日心口还痛吗?”沐青阳不依不饶。

“青阳答应过我,等我心口不疼了,就要带亲手酿制的竹叶青来给我品尝,是否还记得呢?”端木祁元侧转过身来,如潭的双目落在沐青阳身上,一脸温煦地笑着。

“是呀,就是不知太子殿下是否诚实,肯不肯告诉我真话,心口是不是还疼痛着。”

“今日醒来之时稍有疼痛,片刻之后便好多了。”所以他才起身作画,只是这会儿,画一做完心口又疼了起来,这些却是不会告诉沐青阳的。

沐青阳点点头,细心为他把起脉来,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情况不如他说的那般乐观,气息不稳,气血翻腾,恐怕心口又是一番绞痛了。

沐青阳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未干透的画,心中愧疚不已,他一定是因为这幅画,耗费了太多精力,所以才这般难受的。

她将他的手慢慢放回绒毯之下,略有些严肃道:“太子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恐怕猴年马月也喝不到竹叶青。”

“呵呵。”端木祁元笑着摇摇头,“青阳会治好我的,我很快就会好的。”说着冲青阳眨眨眼,明亮亮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璀璨发光。

沐青阳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这些皇子皇孙们真是没有一个是好伺候的主,“我换了一个药方,已让人拿去煎制,这贴药会比较苦,所以我为殿下备了一些蜜饯。”

沐青阳说着,取出一包蜜饯来,马上就有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收起来。

端木祁元微笑着点点头,转过头,望向逐渐昏暗的天空,月亮已经升起,中秋未到,但是月亮却是个大半圆了。

“嗯,乾瑾适才来找我,说是要与你出宫看花灯去。”他望着天空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里却明显有了一丝落寞。

“谷王殿下是个极好的人。”

沐青阳淡笑着说着,见端木祁元望着天空,心里突然想到端木祁元可能也很久没有去看花灯了,或者他很久都没有出去,好好看看这个围墙外的天空了。

这时三五个太监端着放着药碗的托盘,从莲花池的另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该服药了。”一名宫女上前接过托盘,快步走到端木祁元跟前跪下,将托盘举高。又有一名宫女上前取过药碗,试过温度后,小心端到端木祁元面前。

端木祁元接过药碗,眉头一皱也不皱,头一扬,一碗药悉数倒入口中。他刚将碗放下,那个收着蜜饯的宫女便马上捧着打开的纸包,跪在了一边,将纸包举到头顶,方便他取蜜饯。

端木祁元捏起一颗蜜饯送入嘴中,满口甜香卷盖,苦涩与难耐顿时消失不见。他慢慢嚼着,只觉甜的不仅仅是舌尖,连心口也缓慢有了丝甜蜜的感觉。

沐青阳转身,细细吩咐了捧药来的太监几句话,再回头看去,却见端木祁元正呆呆地看着她。

“殿下可是还有何处不适?”她连忙上前几步,按住他的脉搏,生怕他心口又疼痛了。

端木祁元微微摇头一笑,对沐青阳挥挥手道:“天色已晚,青阳该和乾瑾出宫了。去吧,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

语罢手一抬,马上就有宫女上前扶起他,他转过身,背对着沐青阳淡淡说道:“乏了,回寝宫吧。”

“是!”宫女们扶着他慢慢朝寝宫走去。

沐青阳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端木祁元的身影了,才抬头看了看天色,向马厩飞掠而去。

19 看花灯去

端木乾瑾早就牵马在宫门等着了,远远看见沐青阳牵马过来,兴奋地挥手喊道:“青阳,这边!”

沐青阳点点头,翻身上马,惊云撒开马蹄,快速跑到了端木乾瑾跟前。

“走吧!”端木乾瑾见沐青阳过来,马鞭一抽,带头出宫而去。

两人骑的都是好马,只一会儿就到了护城河边,两人商量着找了个地方将马拴好,弃马步行,向护城河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护城河边人山人海,河面上满满地飘着各式花灯,芝麻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鱼鳞灯、谷壳灯、瓜籽灯及鸟兽花树灯等,简直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灯都有。品种繁多,美不胜收,令人赞叹不已。

苍云国有风俗,中秋节前几日要放花灯,放花灯时把心愿写在纸片上,放在灯心里,让灯顺流而下,河流会将灯带到河神那里去,如若心诚,河神便会帮助实现心愿。

“青阳,我们也去买个灯放吧!”端木乾瑾看着满满一河的灯,眼红不已,忙拉着沐青阳挤进人群,找到一个卖花灯的小摊。

“老板,你这里最大最好看的灯是哪个,我要了。”端木乾瑾掏出一个金元宝来,财大气粗地喊道。

“有!有!有!”卖灯的小贩,笑迷了眼睛,忙取来一个硕大的莲花灯,递给端木乾瑾。

沐青阳摇摇头,慢慢顺着一溜花灯看去,只见其中有一只小白兔样子的灯,栩栩如生,灵动异常,心里有些喜欢,于是便要了这个花灯。

两人买完灯后又借了纸笔写好心愿,而后见河边人实在太多,便仗着身手矫健,轻轻一跃,越过人群,站到了护城河里凸起的一块岩石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背对着将事先写好的心愿,小心放入灯心里,然后学着大家,有模有样地将灯捧到胸口,诚挚地祷告一番,才将灯放入河中。

火红的灯光把两人的脸印染得通红,端木乾瑾死死注视着沐青阳放的花灯,“青阳,你许的是什么心愿?”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沐青阳的视线也凝聚在顺流而下的白兔灯上,眼里流光转动,灯火忽明忽暗地印在她脸上,明艳非凡。

“咱么交换呗,你告诉我你的,我便将我的告诉你。”端木乾瑾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沐青阳。

沐青阳瞥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轻轻一跃,跃回岸上,又跃出人群。

端木乾瑾叹了口气,正打算跟着跃出,突然心思一动,反身扑向了河面。他脚尖点着花灯,飞快地在湖面掠过,来回找了几遍,却怎么也找不到沐青阳放的那只白兔灯了。

真是奇怪,刚才还看见它漂过去的,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呢!端木乾瑾心中疑惑不已,但又怕沐青阳等得着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跃回岸边。

“爷,是这个花灯。”司南手里举着白兔灯,递到端木睿恒面前。

端木睿恒点点头,取出白兔灯里的纸片。

纸上只有四个简单的字,写的是天下太平。

字迹狂洒,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烟霏露结,离而不绝。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端木睿恒微皱眉头,将纸片递给司南,“放回去吧。”

“是。”

护城河边的一棵大树后,传来争吵声,虽然激烈,但是由于四周太过喧闹,却也没人注意到。

“喂,你说什么,灯不见了!”尹辰逸回过头,瞪着龙崎,一脸狰狞,“早就说了我来,我来,你非要抢着来,我说什么来着,别坏我的事,你这小子!”

“你来又怎么样!它突然就不见了,怪我有什么用!”龙崎不服,双手叉腰,踮起脚来,和尹辰逸对瞪上,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得不亦乐乎。

龙崎一直跟着沐青阳想要和她交手,无奈没有好的时机,出宫后碰到了同样跟着沐青阳的尹辰逸,两人便一起跟踪起来。刚才见沐青阳放了花灯,两人争着要去拿灯,让龙崎抢了个先,但却没想到有人出手比他快。

“我至少不会像某人,学艺不精,还非得逞强!”

尹辰逸眼一眯,一脸鄙视地看着龙崎,“连对方什么时候下的手都没看清。”

“你说什么!”龙崎怒了,跳起来,一副要扑过去干仗的架势。

“怎么,不服气?想打架?”尹辰逸从树后走出,拍拍衣衫,“哼,你打得过我吗?”

“你!”龙崎气得哇哇叫,“你算什么大师兄,有你这样欺负小师弟的大师兄吗?”

尹辰逸懒得理他,心想不和你这个小孩纠缠了,以免失了风度。他心中虽还耿耿于怀着沐青阳写了什么心愿,但看见沐青阳和端木乾瑾正往闹市走去,街上人太多,怕跟丢了,于是便不再搭理龙崎,快步跟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龙崎虽生气,但见见尹辰逸离去,又忙一个闪身,紧紧跟了上去。

沐青阳和端木乾瑾一路走下去,见到处都是猜字谜的,便凑着热闹猜了一路的灯谜,得了一路的花灯。眼看着两人手里再也拿不下了,端木乾瑾开始烦恼了,“青阳,这么多的灯怎么办呀?”

“这还不简单。”沐青阳微微一笑,她抬头往一个方向微微一努嘴,“看那边。”

端木乾瑾顺着沐青阳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边一群小孩子正围着一棵大树在竖花灯呢。树上已挂了不少花灯,秋风拂过,微微晃动,美不胜收。

苍云国的百姓在中秋之前要喜欢树中秋,树亦作竖,即将灯彩高竖起来之意。小孩子们在长辈的协助下用竹纸扎成兔仔灯、杨桃灯或正方形的灯,横挂在短竿中,再竖起于高杆上,高技起来,彩光闪耀,为中秋再添一景。孩子们多互相比赛,看谁竖得高,竖得多。

“呵呵,青阳好聪明!”端木乾瑾一看顿时起了兴趣,忙提着满满两只手的花灯跑了过去。

沐青阳看着端木乾瑾孩子气的样子,摇摇头,淡淡一笑,正要走过去,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介意我也参与你们吧!”

沐青阳回头一看,只见尹辰逸脸上蒙着一个丑陋的面具,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小孩,正朝她走来。

她点点头,将手里的花灯分给了尹辰逸和龙崎。再转身的时候,见端木乾瑾正美滋滋地,和一帮小孩一起竖得不亦乐乎。

“青阳,青阳,快来,看!我竖的是最高的!”端木乾瑾握着一只竹竿冲沐青阳招手,笑得洋洋得意。

“切,真幼稚!”尹辰逸嘴里不屑地说着,身形一晃飞上树顶,将一只花灯高高挂在了树梢上,比端木乾瑾的高出了好一些。

端木乾瑾笑容一僵,“喂!怎么可以用轻功,只能用竹竿竖的好不好!你会不会玩啊!”

尹辰逸站在树顶,低头瞄了一眼端木乾瑾,干脆把手里的花灯全挂在了树顶,而后拍拍衣衫,一跃而下。

端木乾瑾郁闷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人,脸上带着个奇丑无比的面具不说,还这么傻里傻气的,顿时一阵无语。

“走吧!”沐青阳微微摇头,不想看这两个人又幼稚地争闹起来,干脆自己先行离开了。

端木乾瑾见沐青阳要走远了,便不再管尹辰逸,忙跟了上去,“青阳,等一下会有舞火龙,我们去揽月阁占个位置吧,那里看舞火龙是极好的。”

“嗯。”

眼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尹辰逸隐在面具下的脸顿时一黑。龙崎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花灯往他怀里一塞,叹口气,决定还是自己找地方玩吧,跟着这个白痴大师兄真是太没前途了。

沐青阳和端木乾瑾来到揽月阁的时候,早就没有座位了。端木乾瑾正想亮出身份来,这时,有个小二跑过来对着掌柜耳语了一番,掌柜脸色一改,连忙笑吟吟地迎上前来。

“两位贵客,楼上请。”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为什么,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便跟着掌柜上了楼。

20 偶遇燕王

掌柜恭敬地将他们带到了最中间的一处包厢,为他们把门打开道:“客人里面请。”

两人进得房来,走到屏风后,才发现原来房间里是有人的,那人背对着他们坐着,听见响动转过身来,居然是端木睿恒。

“草民参见燕王殿下!”沐青阳一见是端木睿恒,连忙下跪请安。

“四哥?”几乎是同一时间,端木乾瑾看清是谁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喊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奇怪了,四哥怎么会有闲情出来看花灯?

端木睿恒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漠然跪着的沐青阳,淡淡道,“神医请起,坐吧,在宫外就不必多礼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舞火龙已经开始了,其中一条正好舞过揽月阁,这条火龙长达七十多米,用珍珠草扎成三十二节的龙身,上面插满了长寿香,被舞龙者舞得极有一番欲驾云而去的气势。

站在揽月阁的二楼往下看去,可以看见这盛会之夜,大街小巷里,一条条蜿蜒起伏的火龙在灯光与龙鼓音乐下欢腾起舞,很是热闹。

火龙过去之后,端木睿恒才又开口道:“刚得到消息,他们混进城来了。”

“他们?谁?”

端木乾瑾咽下一口月饼,心不在焉地问到,回过头去却看见端木睿恒神色有些严峻,于是试探着问道,“四哥说的不会是厉赟轩吧?”

端木睿恒轻哼一声,眼神一敛,“他只带了两婢,残雪,无霜。”

“他现在在哪里?”

“还未找到。”端木睿恒冷冷说着,神色未改,但是握着酒杯的手却稍稍收紧了。

沐青阳漠然垂下眼帘,心中顿时闪过无数种想法。八月十五即将到来,厉赟轩这个时候出现,难道他打的其实是那梅克王子的主意!而刺杀燕王和太子,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沐青阳想到这里,心中一凛,但是却不知该不该开口。她始终想不明白端木睿恒是何意思,为何要当着她的面和端木乾瑾讨论这件事。只是以端木睿恒的心机,定是能考虑到这些的,她或许没有开口的必要。

她这么考虑着,视线慢慢转至窗外,火龙过后,窗外理该安静下来才对,却不知为什么,还是依旧喧哗不已。

端木乾瑾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起了兴趣,“咦!难道还有别的节目不成,我倒要看看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来到窗口处,往下一看,见一群人都齐齐往着一个方向跑去,心中顿时不解。

“四哥!好奇怪,他们似乎都着急去某处地方。”

端木睿恒闻言手一抬,阴影处立马闪出一个人来,他身形一晃快速从窗户跃下,过了一会儿又从窗户跃进来,单膝对着端木睿恒跪下道:“爷,百花楼放出话来说,他们的头牌要在今夜寻一位有缘人进香闺一聚,无论身份地位,无论年龄长相。”

语罢,见端木睿恒一挥手,司南又极快地消失在阴影处。

“哦?有意思了,百花楼的花魁不知是美成什么样的人,不如四哥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呀!”

端木乾瑾倚在窗边,掏出纸扇来,故作潇洒地摇了起来。他心想四哥这般严肃的人,定是不会去百花楼这种地方的,正好他可以带着青阳溜了,和四哥在一起的感觉太压抑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端木睿恒居然点了点头。阴影处的司南见此,身形一隐不知又去了哪里。

“的确有意思,一起去吧。”端木睿恒站起身来,瞄了有些错愕的端木乾瑾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端木乾瑾回头看向沐青阳,尴尬一笑,挠挠头,“青阳,那咱们也走吧。”

沐青阳本不想去什么百花楼,她对什么花魁是半点兴趣也没有的,只是见端木睿恒居然想去,心中不免想到这花魁这个时候出现,不会只是巧合那么简单,于是坦然地点了点头,跟着端木乾瑾向百花楼走去。

百花楼是京城第一青楼,占地面积庞大,装修独特华美,其特有的三层建筑在众青楼中更是独树一帜。

一楼设一个大堂,也有不少房间,用于姑娘们表演才艺及接客之用。二楼设包厢雅间,用于达官贵人们听曲,看表演或是做点别的什么。三楼是花魁及一些重量级的姑娘们的住处,非一般人可以上去的。

其背后老板身份神秘,从未现过身,偌大的一个青楼一直由老鸨容妈妈负责。

今日,百花楼传世已久,却从未现过身的花魁——娇云龙,终于要掀开她的神秘面纱来了。

百花楼今日是特别装扮过的,整座花楼用艳红色的云纱扎的花球细细装点起来。包着金箔的房梁上垂下各式精美花灯,楼顶垂挂下无数华美的琉璃彩石风一吹,摇摇欲坠,美得惊人。堂内所有的纱帘窗纸皆换了新,整个大堂里燃起无数支红烛,艳光四射,将整个大堂照射地有如白昼。

大堂入口处以红纱隔开,朦胧的红纱后面,妖娆的女人肆意扭动着腰肢,薄衫微露摆出各式风骚姿势,手中香帕挥舞,撩人心魂。定力不足的男人们迫不及待地揭起纱帘来,神魂颠倒地犹如饿狼般得扑向了那些女人们,女人们娇声笑起来,先是欲拒还迎,四处点火,再才将男人带向了自己的香闺。

沐青阳垂下眼帘,心中顿觉羞辱,淫秽入骨的场面看得她不自觉羞红了脸。

端木乾瑾却摇着扇歪头四处打量着,他鲜少来青楼这样的地方,百花楼里热情似火的风光,把他看得嘴里赞叹不已,“不愧是第一青楼,果然非比寻常。”

他一面说着一面笑着看向沐青阳,见沐青阳羞涩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他上下打量着沐青阳似瘦弱的身板,笑得暧昧,“呵呵,青阳你莫不是还是个处儿吧。”

沐青阳的脖子顿时也红了起来,她抬头怒瞪了端木乾瑾一眼。双颊绯红,似羞似恼,竟也楚楚动人。

端木乾瑾心跳突的一紧,手里的扇也忘了扇,他顿了顿,随后夸张地大笑起来,拍拍沐青阳的肩膀道:“哈哈,没事,没事,青阳你还小,以后哥哥教你就是了。”

说完脸一转,摸着自己噗噗跳着的胸口,再也不敢看沐青阳一眼。

端木睿恒淡淡看了他二人一眼,一言未发,径直掀帘上楼而去。

司南早已为他们定好了包厢,立在一边安静地等着,见端木睿恒等人上楼来,为他们打开房门,轻声道:“爷,花魁娇云龙一刻后现身,此外,晋王殿下也来了。”

“嗯。”端木睿恒点点头,“不要惊动晋王。”

“是!”

端木睿恒他们进屋来,将面临大堂一侧的窗打开,正好看见从房顶落下四块红纱来,将一楼大堂用于表演的一处平台围出一块来。几乎是同时,红纱包围中,一把长椅被吊着从三楼处缓缓降下,依稀可以看见,蒙着白色狐皮的长椅上慵懒地躺着一个人。

长椅轻柔落地,未发出半点响声,红纱轻飘飘地浮动起来,纱内一抹妖娆的红色身影忽隐忽现。众人只觉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顿时齐齐屏了呼吸,原本喧闹的大堂忽然安静下来。

21 花魁娇云龙

娇云龙勾唇一笑,柔荑微动,淡淡的琴音从红纱中传出,飘渺悠远,动人心弦。

“这隔着纱的,能看出什么来,谁知道这花魁到底是美是丑?”端木乾瑾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手里纸扇刷一下打开,美女他看得多了,实在想像不出来这花魁能美到哪里去。

他的话音才落,斜对角的包厢里传出一声骄横的声音来,“云龙姑娘果然丰姿绰约,只是不知为何不敢将纱帘掀起?”

“呵呵。”

容妈妈的笑声从帘后传来,众人齐齐望去,只见走出来的是个妙龄少女。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她娇媚地笑着,柔媚的声音从舌底吐出,“我们的花魁怕羞呢,她呀,只见有缘之人。”

“哦?不知云龙姑娘是否选出了有缘之人?”另一面的包厢里一个阴柔的声音问到,说话之人便是晋王端木允钰了。

“呵呵,那就得问我们的花魁了。”容妈妈捂嘴娇笑着。

“自然是选好了的,我的有缘人便是他!”纱帘中传来一声低柔中带点沙哑的声音,纤纤玉指摇摇指向了端木睿恒他们所在的包厢。

众人顺着看去,那包厢里坐着三名男子,隔得远只看得清一人白衫,一人紫杉,还有一人青衫,但不知这花魁指的是哪一个。

“呵呵,那位青衫公子,云龙在房里等你。”

娇云龙娇媚地笑着,手一抬,长椅慢慢升向了三楼。留给慕名而来的众人一个虚幻的身影,顿时哗声四起,众人皆有些不满。

“不知云龙姑娘是如何选的有缘人?”晋王阴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呵呵,这个自然只有我们的花魁自己知道了。”容妈妈娇笑着,一边随口说着,一边走至沐青阳所在的包厢,轻轻叩响房门。

“青衫公子,有劳移步了。”

“这是怎么回事?”端木乾瑾愣愣地看着沐青阳,有些迷糊,这花魁怎么就选了青阳呢?

沐青阳摇摇头,她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她把视线转向端木睿恒,清明的双眼里微微透露出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

“去吧,小心一些!”端木睿恒肯定地点点头,目光一转,司南了然地点了点头。

“嗯!”沐青阳点头,反正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花魁到底是什么来路,既然天赐良机,不如好好把握。

端木乾瑾正欲说点什么,却见青阳起身去开了门,于是闭了嘴巴,有些担心地看着那抹青色的衣衫消失在拐角处。

“四哥,我总觉得那花魁是有古怪的,青阳一人前去,我委实不放心。”

端木睿恒撇他一眼,端起酒杯,“他功力比你深厚多了,并不在我之下,这点还是应付得来的。”

“那万一对方有很多高手呢?”端木乾瑾还是觉得不放心。

“对方不会蠢得这个时候就暴露了自己,况且司南已经跟过去了,你若不放心,在这等着就是。”端木睿恒说着将酒饮完,顾自走了出去。

“四哥,你去哪里?”端木乾瑾忙站起身来,对着端木睿恒的背影喊到。

“回府!”

端木乾瑾心想既然司南跟过去了,自己还是去四哥的燕王府上等消息好了,在四哥府中虽然压抑,但总强过自己一人在这个庸俗的烟花之地待着,于是连忙喊道:“四哥,等等我,我与你一起!”

沐青阳跟着容妈妈上到三楼,在最里的一个门前停了下来,容妈妈暧昧地笑笑道:“公子请自便,妈妈我就先行告退了。”

沐青阳娥眉一皱,心中甚是讨厌那样暧昧的笑容,她微微抿唇,冷冷地点了点头,自己推开房门,走进房间。

一股妙曼的幽香扑面而来,不知是什么香,虽然浓重却不呛鼻,反而还有一点诱人。沐青阳敛眉,不敢大意,暗自催动起冰蝉王来。

她掀开重重叠叠的红纱,慢慢走向纱帘的最深处,当眼前只剩一块纱帘的时候,娇云龙浅浅地开口了。

“公子,男女有别,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可是会吓坏奴家的。”

声音似乎是故意放得低柔了,略微带了点沙哑,虽不如一般烟花女子那样娇媚,听起来倒是顺耳多了。

沐青阳略一挑眉,欲要掀帘的手放了下来,四下一看,并不见桌椅,只好站在纱后。

纱帘虽薄,却模糊了视线,叫人看不清纱后到底是怎样风景。沐青阳只能微微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人,散着头发,斜斜躺在软塌上。

“不知姑娘所说的相见,是否就是这般隔着纱帘相见?”

“呵呵。”纱后传来轻柔的低笑声,娇云龙慢慢起身站起,缓缓走向沐青阳,在纱后一步之远处处站定,“公子欲要如何相见呢?”

沐青阳抬起头来看着娇云龙的身影,只觉这娇云龙身材十分高大,竟然比她要高出一头来,不由得心中微微警惕。

“全凭姑娘做主,在下不敢唐突。”

“呵呵。”

娇云龙闻言,又是柔柔一笑,她猛地上前一步来,惊得沐青阳后退了一步。

“那么云龙便与公子坦诚相见吧,呵呵。”

娇云龙捂嘴娇笑一身,一双纤细洁白的手从帘后伸出,轻轻一掀,露出一个艳红色的身影来。

沐青阳看着眼前慢慢走向她的人,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像极了某个人,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芙蓉不及美人妆这句话。

娇云龙红衣妖冶,肌肤胜雪,黑长的发妖娆地拖至脚踝,肌理细腻骨肉匀称。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那双凤眼更是华光流转,只觉是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姑娘天生丽质,果然美丽动人。”

“呵呵,公子说笑了!”娇云龙淡笑着,慢慢绕到沐青阳身后。她抬手缓缓摸上沐青阳的肩膀,冰冷的触觉叫人想到二月飞雪。

沐青阳情不自禁地僵硬了身子,她感觉到娇云龙正微微侧低脖颈靠近她,淡淡的体香慢慢充斥在她胸腔,清明的神志似乎有些浑浊起来了。

娇云龙将嘴凑近沐青阳的耳朵,声音压得越发低柔起来,犹如催眠一般,“公子,喜欢奴家吗?”

沐青阳只觉耳根发热,脑海顿时有些空白,她眼神迷茫起来,不自主地开口道:“喜欢。”

“奴家想问公子几个问题,公子一定会告诉奴家的,对不对?”

“对。”

“呵呵,好,奴家想问……”

就在娇云龙淡淡笑着要问出话来的时候,一个黑影从窗户跃进,他脸上蒙着一张丑陋怪异的面具,手一抖,一把银亮的软剑在手中紧握。二话不说一剑击向了娇云龙,娇云龙单脚点地,划开几米,袖袍一挥,卸去剑气。

黑衣人趁机上前捉住沐青阳的手,反手又挥出一道剑气,阻止住娇云龙的追击,带着沐青阳从窗户跃下。

这时容妈妈从屋外快速进来,对着娇云龙单膝下跪道:“主上,要不要属下去追?”

“不必了。”娇云龙慢慢走回软塌坐下,伸手摸着榻上铺着的柔软的狐皮,邪邪钩唇一笑,“去把无霜和残雪叫过来。”

“是,主上。”

22 摄魂术

尹辰逸抱着沐青阳几个纵跃,直到飞到了百里香才稍稍止住,他将神志依旧迷离的沐青阳带进梨花酿酒家的后院里,刚进院子,一个褐袍中年男子就快步走了过来。

“公子,这是怎么了?”

“快!福伯,先去取我的玉笛来!”

“哎!马上!”福伯见尹辰逸脸色不善,连忙答应着跑去取玉笛。

尹辰逸敛起眉头,将沐青阳抱进一间客房,让她盘膝坐好,这时福叔正好将玉笛拿了过来。

尹辰逸接过玉笛,肃声道:“福叔,叫人去把龙崎找回来,另外你派人在门口守着,龙崎到了便叫他进来,其余人不许进屋来。”

“是,公子。”福伯不敢多问,将房门关好,马上按照尹辰逸交代的吩咐下去。

尹辰逸注视着沐青阳,微微一叹气,将玉笛凑至唇边,幽渺的笛声钻进沐青阳的耳朵。牢牢闭着眼睛的沐青阳忽的皱起了眉头,露出极痛苦的表情来。

笛声由幽渺慢慢变得剧烈,节奏也慢慢加快,尹辰逸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而沐青阳的脸上却是淌满了汗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辰逸吹出的笛声渐渐有些虚弱下来,他原本红艳的双唇变得铁青起来,脸色更是白得犹如宣纸。

他微皱着俊眉,像是在拼命隐忍着什么,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偶尔有几颗滑落眼睛,带来一阵咸涩的疼痛,他却只是略微眨了眨,手指依旧飞快地在玉笛上翩飞。

终于屋外传来脚步声,龙崎来了,尹辰逸紧锁的眉头稍稍平复了一些。

龙崎一推门,看清尹辰逸正在做什么,顿时惊呼起来,“大师兄,你疯了吗,你这样做会牵动热毒的!”

尹辰逸手指未停,眼睛盯住龙崎,露出恳求的目光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沐青阳被娇云龙用摄魂术控制了心神,如若不在一个时辰内为其解除摄魂术,她就会从此沦落成娇云龙的傀儡,迷失了自己的心智,永远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尹辰逸适才一直用御风功吹出的笛声,抑制沐青阳的心神窜失,只等龙崎到来,合二人之力,才能解除摄魂术。

龙崎瞪了瞪沐青阳,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爬上床,坐到了沐青阳对面。

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尹辰逸,眉头不禁深深皱起,深呼了一口气才运起御风功来,右手抵住沐青阳的眉心,“大师兄,来吧,龙崎准备好了。”

尹辰逸这才放下玉笛,坐到沐青阳身后,双掌贴住她的后背,运起功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三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润湿了,就在龙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沐青阳终于喊出一声极为惨烈的声音,而后又吐出一口黑血来。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软到在尹辰逸的怀里,娥眉微锁,声音弱不可闻,“我怎么了?”

龙崎收功,闭眼调息一会儿,才冷哼道:“哼!你这个笨蛋,被人家施了摄魂术都不知道!”

“摄魂术?”

沐青阳心中疑惑,正欲再问,却感觉到身后的怀抱突然变得火烫起来。

龙崎直直望着她身后,脸上突然露出极为恐惧的表情,他尖叫起来,“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你撑住?药在哪里!”

龙崎跳起来,推开沐青阳,将尹辰逸小心放倒在床上,在他身上胡乱找起来,“药!药呢?大师兄!告诉龙崎药在哪里?药呢?”

尹辰逸抱紧自己,不停地痉挛着。他感觉身子里,慢慢地有了越来越多的蚂蚁,在啃啮他的血肉。脑袋里似乎有人在用锥子使劲地深钻,好像是要钻破他的脑袋。还似乎有人正将他置于滚热的油锅里煎炸,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了疯似的灼痛起来。

云泽说的没错,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得多,多了好几倍,多得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但还是有几声闷哼声不可抑制地泄漏出来。

“他怎么了?”沐青阳艰难地爬起身来,看着龙崎慌乱不已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福伯!福伯!”龙崎根本不搭理沐青阳,他找不到药,心里慌乱不已。

福伯本就在门外候着,早就想冲进来看看了,一听龙崎叫唤连忙推门进来,“小公子,怎么了?”

“这边还有药吗?快,大师兄的药!”

“没有啊,上次公子说找到冰蝉王了,便没有再存药了,以前的都已经用完了呀!”

福伯一听尹辰逸又毒发了,顿时也慌乱起来,可是又毫无办法,只能急得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尹辰逸猛地从床上弹起身子来,他狰狞地,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嚎叫起来,双拳紧握,脖上的静脉涨的老粗。

他紧握的拳头猛地砸向身下躺着的床,劈啪一声,红木制的床板被击穿,木屑四射。但他似乎还不能忍受般,又将自己的头往墙上狠狠撞去。

福伯和龙崎连忙上去要拉住他,但是两人都没有办法治住他,只一会儿就都轻而易举地被他震飞,甩在地上。

沐青阳在一边看得惊恐,又被他凄惨的嚎叫声和疯狂的举动,震得心中酸痛起来。

她握紧拳头,心想既然是热毒发作,那么她的血应该可以压制才对。这样想着她扑上去,从身后抱住尹辰逸,将手腕递到他嘴边,喊道:“咬啊,快咬!”

尹辰逸双目通红,闻言猛地抓过沐青阳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鲜血涌进口腔,一切的疯狂与惨烈都逐渐归于平静,尹辰逸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牙,双目依旧通红,脸色惨白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龙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跃上床头,接住尹辰逸的身子,将他轻柔放下。

沐青阳依旧有些愕然,她浑浊的思绪似乎还没有整理好,她直勾勾地看着尹辰逸,任凭手腕上血肉模糊,鲜血滴淌。直到福伯取来一瓶药,为她将药敷在手腕上,倏地一阵刺痛传来,她的眼睛顿时清明起来。

她快步走到尹辰逸跟前,两指搭上他的手腕,脉息虽还有些微弱,但已无大碍,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望进尹辰逸的眼睛,“为什么救我?”

“呵呵。”尹辰逸合上眼睛,一脸疲惫,“自然是想让你感激着我。”

沐青阳望着他,心中顿时涌起万般滋味,“你大可不必这样,你救了我,我心中会记得,何苦让自己受折磨。”

她的血可以压制热毒,尹辰逸在为她解除摄魂术的时候就可以吸食她的血,根本无需等到毒发,受尽折磨。是要她看见他为她受了怎样的折磨吗?是要她为此心中愧疚难受吗?这又是何苦!

尹辰逸的嘴角浮起一丝淡笑来,“你只需记住,你又欠了我一次。”语罢他侧过身子,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

“喂!笨蛋!我大师兄要休息了,你可以出去了。”龙崎为尹辰逸盖好被子,一脸倨傲地扬着脖子。

“这位公子这边请!”福伯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沐青阳身前带路。

沐青阳冲福伯点点头,跟着福伯走出房门,没有再回头看尹辰逸一眼。

“公子,只能送你到这了,这前堂我是不能过去的。”福伯在一处小门处止步,对着沐青阳抱拳笑道,态度谦和,彬彬有礼。

“有劳您了!”

沐青阳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大步就走了出去,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她早些时候来过的梨花酿酒家,不由得秀眉一扬有些诧异。

酒家掌柜眼尖地看见沐青阳从后堂过来,亲自迎了上去,“哟!小兄弟,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啦。”

沐青阳环顾一圈,店内只有寥寥几人,笑笑道:“是呀,我对掌柜的醉三日可是挂念得紧啊。”

“哈哈,小兄弟果然是个豪爽之人,来啊!上酒来!”掌柜摸着胡须,仰头大笑,手一招,便要小儿上酒来。

“且慢,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劳烦掌柜为我装两斤酒吧!”沐青阳拦住掌柜,取下腰间系的葫芦,递了过去,小二忙上前接了酒葫芦。

“如此也好,改日有空,公子定要再来我梨花酿尝尝本店的极品三乡最。”

“当然!”

沐青阳淡然一笑,接过装满酒的酒葫芦,付了银子,又对掌柜抱了抱拳,这才大步离开。

23 火云蜘蛛

沐青阳抬头看一眼天空,三更已过,嵘平不知是否还在相约之处,等着她来教他武功,还有端木乾瑾不知是否已经回宫了。沐青阳仰头看着皎洁的明月,心中思绪飘渺,幽幽叹了口气。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宫,来到与端木嵘平约好的假山后方,只见石壁上画了一个极丑的鬼脸,沐青阳暗暗一笑,看来嵘平是等了很久生气了。天已经蒙蒙有些微亮,她身形一晃便回了药方。

“四哥,司南怎么还不回来?”端木乾瑾烦躁不安地站起来,绕着石桌来回走动。

端木睿恒喝着酒,看一眼天色,已经快要四更了,以司南的小心谨慎,不该出事才对,“司南是隐卫中武功最好的,如果他都应付不了,那么对方就太过可怕了。”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自己去看看。”端木乾瑾皱着眉头,心神不宁。

“沐青阳虽然重要,但是也只是一介草民罢了,你为何对她如此上心?”端木睿恒微微看了他一眼,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端木乾瑾愣住,觉得端木睿恒这么说是不妥的,但是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妥,他摇摇头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不同,我喜欢与他一起。”

端木睿恒对他的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他张口正欲再说点什么,这时一个黑影忽然降落在他们眼前,司南对着二人单膝下跪。

“爷,娇云龙与沐青阳在屋内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有一蒙着脸的黑衣人突然闯入,带走了沐青阳,将其带到了百里香中一名为梨花酿的酒肆,二人进去很久,似乎都受伤了。”

“都受了伤?”端木乾瑾惊呼。

司南点头冷静的继续说道,“后院传出两种声音的惨叫声,沐青阳伤势应该不重,三更时分便出了酒肆回了皇宫,属下便没有再跟。”

“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端木睿恒点点头,这些人都身手不凡,司南能看到这么多很不容易。

“是!属下告退。”司南说完,倏然消失不见。

“四哥!那我先回皇宫了。”

端木乾瑾哪里还呆得住,心早就飞到了沐青阳那里,只想赶紧过去看看,她到底受了什么伤,是否严重。他话一说完,便向着皇宫的方向施展起轻功来。

端木睿恒低头把玩着酒杯,细细琢磨着司南说的话,黑衣人与沐青阳应该是相识的。梨花酿是他与沐青阳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她与店内掌柜似乎并不相识,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又是谁呢?

“司棋!”

端木睿恒对着空气喊到,一个身影轻飘飘落地,安静地抱拳立在端木睿恒面前。

“让鸽组去查查梨花酿吧!”

“是!”

司棋是个温顺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岁,低低应了一声,安静地消失。

端木乾瑾到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大半亮了,他将马随手丢给侍卫,二话不说直接去了药房。

慌张推开门,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在捣鼓着什么东西,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了下去。

他深呼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来,走上前去,蹲到了沐青阳对面,“青阳,你在干什么?”

沐青阳正努力用手盖住一个大瓷盆,抬头看了端木乾瑾一眼,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快!帮我按住它!”

端木乾瑾心中疑惑,但是还是乖乖地帮她按住了瓷盆的盖子,他才按住,沐青阳便连忙起身,从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抓出一只全身通红的大蜘蛛来,蹲回地上,露出很严肃的表情来。

“殿下,等一下我说开,你就挪开盖子,记住,不要挪太多,大约一寸便够了,明白吗?”

“明白。”端木乾瑾愣愣的直点头,感觉手下的瓷盆里似乎有很多东西正在疯狂地窜动着。

“准备。”沐青阳的眼睛盯住瓷盆,慢慢爆发出光彩来,“一二三,开!”

端木乾瑾连忙飞速挪开瓷盆的盖子,大约一寸左右的时候,沐青阳飞速将红蜘蛛往瓷盆里一丢,双手连忙握住端木乾瑾的手将盖子合好。

端木乾瑾没有注意到瓷盆里都有些什么,他只感觉沐青阳纤柔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柔软软的,一道电流倏的由手背流遍了全身。

瓷盆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一阵翻腾蹈海,两人合力才勉强压得住盖子,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沐青阳面上一喜,高呼一声,“成了!”

她将端木乾瑾推到一边,欢喜地掀开盖子。端木乾瑾往里一看,顿时一阵恶心,瓷盆的里全是各种丑陋的毒虫,满满地装了大半盆,烟雾伴随着恶臭从里面散发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毒虫都死相凄惨,不是断腿破腹就是脑袋开花脑浆迸裂。

沐青阳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般,拿来一双筷子在虫堆里翻找起来,而后欢喜地夹出一只红的发紫的大蜘蛛来,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倒盒子里盖好。

“青阳,你这是在做什么啊?”端木乾瑾踮着脚绕过瓷盆,一手遮住脸不敢看那慢慢一盆的血案。

“哦,我在练虫啊!我的火云蜘蛛已经快要练成了,等练成以后,太子的病就可以好很多呢,也许可以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呵呵。”

沐青阳不知是因为心里高兴,还是因为面对着的是端木乾瑾,说话顿时有些大胆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要把这个蜘蛛拿去给大哥吃。”端木乾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嗯,火云蜘蛛可是上好的治心疾的药引子,太子被伤到心肺,有了它就不怕了。”

她一共练了十只,只成功了一只,虽然少了点,但总算有一只成功了,沐青阳心里高兴地不得了。

端木乾瑾略有些同情端木祁元,暗自庆幸自己向来是个健康宝宝,不用成天吃这些恶心的毒虫。

突然他想到司南说的沐青阳受伤了,于是神色一变,抓住沐青阳的胳膊着急问道:“青阳,你昨夜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沐青阳好笑地看着端木乾瑾在她身上左右找着伤口,心中有些感动,“殿下,我没事。”

端木乾瑾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心疼地看着缠着纱布的手腕,“怎么会没事呢,手腕一定是受伤了!”

沐青阳随意动了动手腕,笑道:“没事的,不疼的。”

端木乾瑾四处看着,不见尹辰逸的身影,不满地说道:“小葫芦呢?你都受伤了,他怎么也不来干活,真是个懒奴才!”

沐青阳未置可否,抬眼看了看天色,见天色还很早,笑笑道:“时辰还早,殿下不如去休息会儿吧,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端木乾瑾为沐青阳担心了一个晚上,这会儿见她安好,神经放松下来后,被沐青阳如此一说不免也觉得有些疲惫,“那你呢?”

沐青阳指指身后的软塌,“青阳在榻上躺会儿就好。”

“嗯,那我在椅上靠会儿好了,马上就该上朝了。”端木乾瑾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沐青阳心中不忍,“殿下去榻上躺着吧,青阳现在还不累。”

“嗯,也好。”端木乾瑾随口说着,揉揉眼睛,便躺了下去,他实在是累了,很快便睡了过去。

沐青阳想了想,这个时辰也无事可做,便挑明了烛火,取了一本医书在窗边坐下,安静地看起医书来。

过了些时候,沐青阳估算着卯时该到了,于是叫来宫女取来端木乾瑾的朝服,又准备好洗漱的物什,这才将他唤醒。

24 尹辰逸的恨

卯时钟鼓响过,收拾利索的端木乾瑾一身清爽地去上早朝了。沐青阳默默起身,想着是否应该下令让人准备为太子煎药了,这时,尹辰逸缓缓从门外走进。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也微有些青紫,一张脸显得愈发地邪魅阴冷起来。他冷漠地看了沐青阳一眼,感觉屋内布满了端木乾瑾的气息,心中烦闷,走至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到最大。

沐青阳的视线从他进屋那刻开始就注视着他,她神情略有些恍惚,眼前不知怎的就浮现出娇云龙的身影来,电光火石的,她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来。

“你一早就知道娇云龙是谁对不对?”沐青阳走到尹辰逸跟前,望着他狭长邪魅的凤眼,暗自与娇云龙的眼睛做起了比较。

尹辰逸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不,只比你早了一点,我也是看见他使用摄魂术才知道他是谁。”

“我忽然间觉得你们很像,无论是身材长相还是气质风采,都有三分神似。”沐青阳继续望着他缓缓说着,清明的眼里微微多了一丝探究。

“你想说什么?”尹辰逸叹了口气,声音里显出疲惫来。

“娇云龙就是厉赟轩,对吗?”

“嗯。”尹辰逸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是他的替身吧,当年厉群峰为厉赟轩找了替身,所以十年前厉赟轩才没死,是你为他跳下赤云峰的吧,所以中了热毒的是你,所以你要报仇,你恨下毒的端木江天。”

沐青阳平静地说着,语气中没有丝毫疑问,全是陈述。

“不,我更恨厉群峰。”

尹辰逸摇摇头缓缓闭上眼睛,扶住窗棂。

“你想知道当年我为何会为厉赟轩死吗?”

“为什么?”

尹辰逸嘲笑般勾起嘴角,幽幽开口道,“当年,厉群峰囚禁了我爹娘,说只要我替厉赟轩死,他就会放过我爹娘。但谁知我跳下那么高的赤云峰居然大难不死,琼台谷的玄机老人当日恰好路过山脚救了我。”

尹辰逸说得极慢,他的指尖嵌进窗棂的横木里,眉头痛苦地深锁起来,“正当我满心欢喜地回去找我爹娘的时候,却看见……却看见他们早就身首异处,尸首被野狗撕咬得支离破碎。是厉群峰!是他!他早就杀了他们,他骗了我,他一早就杀了我爹娘!”

尹辰逸说着猛回过头看着沐青阳,“我恨,我恨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害得我家破人亡,害我爹娘死得凄惨,害我苦受热毒十载,我要报仇,厉群峰还有端木江天,我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我要他们知道自己都造过些什么孽!”

沐青阳看着双眼湿润的尹辰逸,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心口突然犹如被撕开般涌起一阵酸涩,哀伤弥漫,自己又何尝不恨呢,可是恨有什么用,恨改变不了过去。

“古来为了权势地位,牺牲总是残酷的。有些事情本身我们无法控制,只好控制自己。你恨厉群峰,可是他已经死了。你恨端木江天,可是百姓却爱戴他。”

沐青阳躲开尹辰逸的注视,眼睛淡淡地望向窗外,天明了,阳光的光芒从云后四射出来,带来一派生气蓬勃,她酸涩哀伤的心情缓缓被清明取代,幽幽地吐出一口气。

“永远不要与百姓为敌,这天下原本就是百姓的。”

“呵呵,百姓?也许我最恨的其实是这个所谓的天下!”尹辰逸冷漠地拿起手,窗棂上五个深深的指印显示着他内心最深沉的愤恨。

“哈哈!你可怜天下苍生,可是,当年又有谁可怜过身中剧毒的我,可怜过我死的凄惨的爹娘!”

尹辰逸仰起头大笑起来,他望着苍天双目通红,努力阻止眼泪流下,狠声道:“我尹家七十一口性命,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沐青阳心中猛一紧,正欲再说什么,回廊那边细细碎碎传来人快步行走的声音。

尹辰逸低下头来,所有情绪都已经悄然掩藏好,他将脖子低至沐青阳耳边,邪魅而又冰冷地轻声说道:“不妨我们做个赌约,赌你是否保得住端木江天的天下。”

语罢,离开几步,拿起桌上的草药,假装整理起来。

一队宫女正好来到门外,其中一人温柔地敲了敲门,“神医,奴婢们奉命来取太子殿下的药。”

沐青阳冷眼看了尹辰逸一眼,收起所有心绪,取来一包包好的草药,打开房门柔声道:“药材煎好后,劳烦你们再拿回药房,我要再填一味药。”

“是。”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接过草药,福了福安静地退了下去。

此后,沐青阳与尹辰逸顿时安静下来,两人都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再交谈一句。

半个时辰后,宫女们将煎好的药端来了药房,沐青阳接过后走至屏风后,割破手指往里滴了些血,正搅拌着,尹辰逸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你的血是万能的吗。”

沐青阳搅拌的手顿了一下,淡淡道:“若觉得无用,往后你别喝我的血就是。”

语罢,她将药端了出去,嘱咐了宫女一番,等宫女们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才又回头看向尹辰逸,“我不想与你为敌,你若非要坚持那么做,别怪我会不客气。”

她说完没有等尹辰逸的说话,自己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尹辰逸斜斜靠在屏风上,双眼如鹰般犀利地注视着沐青阳离去的身影。明明只有十七八岁罢了,说起话来如此老气横秋。她可真是天真,以为只凭她一人就能改变世界吗,她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了。

他胡乱想着,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要他放手是么?他偏不,他就是要和她作对,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拯救世界!

端木睿恒没有想到一退朝就会看见沐青阳,看样子她已经等了很久了,原本清明的眼睛已经懒懒地微眯起来。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站住了脚步。

沐青阳早就看见了那个明紫色的身影,她对着他微微颔首,然后慢慢朝一边走去,只等着端木睿恒能看明她的暗示跟着过来。

端木睿恒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随意和身边走过的官员们寒暄了几句,便朝着沐青阳离去的方向走去。

“燕王殿下。”沐青阳平静地行了个礼。

端木睿恒如鹰般犀利的眼睛淡淡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沐青阳不急不缓地说道:“昨夜百花楼的花魁就是厉赟轩。”

端木睿恒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光芒,快地让人察觉不到,“你如何肯定?”

“他对草民施了摄魂术,这种西域特有的妖术只有当年的藏王才会。”沐青阳忽略掉端木睿恒的浓浓的不信任,淡然陈述到。

端木睿恒闻言,注视着沐青阳的眼神越发透露出质疑,“哦?不知是哪位高人解了你的摄魂术?”

“琼台谷玄机老人的两位弟子。”沐青阳深知要消除端木睿恒的戒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没有必要撒谎,实话实说是最好的选择。

“神医竟识得玄机老人,不知那玄机老人是否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深不可测?”

“草民没有见过他玄机前辈,只与他的弟子有过几面之缘,昨夜是他们救了我。”

“神医可要小心些,你是千万不能出事的。”端木睿恒淡淡点头。

“谢燕王殿下关爱,草民还要去看望太子殿下,先行告退,请殿下赎罪。”

沐青阳面无表情地说着,对端木乾瑾略一施礼,也不等他说话便低头告退。端木睿恒鹰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她远去的背景,犀利的眼睛顿时闪过一丝暗芒。

端木睿恒虽然不十分相信沐青阳,但是任何一个有关厉赟轩的消息,他都不会放过,虽然昨日出事后就马上让隐卫将百花楼监视起来,现在却是又马上加派了一支人马,严查起百花楼每日进出的人。

25 嵘平受挫

沐青阳见到端木祁元的时候,他正一脸安详平和地躺在菊花丛边,晒着太阳小憩。

她不忍心打扰他,阻止了李公公去通传,安静地坐到一边,淡淡地注视着他安详的睡脸,心中的烦躁与不安渐渐平静下来。

端木祁元真的有这样的魔力,他如菊般的高雅平淡的气质能感染人,让人感觉到他的平和然后给人安心的感觉。沐青阳发现这几个月的相处来,她越来越喜欢接近他,似乎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能在他干净的容颜里都能被澄净下来。

端木祁元似乎感觉到了沐青阳的注视,蝶翼般的睫毛颤抖着缓慢打开,他看向沐青阳温柔地笑了。

“青阳,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殿下做了什么梦呢?”

“我梦见我来到海边,你在海上的孤岛中,我想要靠近你却怎么样也靠近不了。”

端木祁元淡淡说着,眼里微微闪过一丝哀伤,被他用淡笑掩盖。

“只是个梦罢了。”

沐青阳微微一笑,走到端木祁元跟前,蹲下仰起头来看着他,“殿下今日感觉如何?心口是否还会痛?”

端木祁元微微一摇头,对沐青阳眨眨眼睛道:“今日不曾痛过,青阳的酒是不是酿好了呢?”

“早就为殿下准备好了。”沐青阳展颜一笑,伸出手来,“青阳该为殿下把脉了。”

端木祁元从绒毯底下伸出手来,沐青阳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她轻轻按上端木祁元的手腕,谁也没有看见她的手心飞速飞出一只蛊虫来,蛊虫骤得贴上端木祁元的手腕,倏地消失不见。

“殿下今日脉象平稳,相信不用太久,殿下就可以恢复健康了。”

沐青阳将端木祁元的手放回绒毯下,淡淡笑着说到。

“很久没有和青阳下棋了。”端木祁元坐起身来,看着沐青阳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恳求来。

“嗯,青阳的手也有些痒了了呢。”

“哈哈,好,听见了没?还不赶紧拿棋来!”端木祁元闻言快意地笑起来。

“是,殿下。”宫女们忙下去准备起来。

三更未到,沐青阳早早便来到假山后。

“哼!你昨夜干什么去了?”骄横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一阵风吹过,人已经到了沐青阳眼前。

沐青阳满意地点点头,“轻功有进步。”

“哼!我每天都带着十斤重的铁片。”端木嵘平不满地撅起嘴,撩起衣摆袍,露出小腿上绑着的铁片。

“你说,你昨夜为何未来?”

他愤愤地将衣摆放下,满脸怒气,“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昨晚突然发生了点意外,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沐青阳真诚地道歉。

“哼!”某个撅着嘴的皇孙殿下还是不满地哼哼着。

“呵呵。”沐青阳无奈地笑笑,“作为道歉,我请你喝酒好了。”说着接下腰间的葫芦,递给端木嵘平。

端木嵘平狐疑地看了一眼沐青阳的酒葫芦,“什么酒?”

“好酒,保你喝完一辈子都忘不了。”

沐青阳笑着说着,当时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数年后会成了真。

“真的假的?”端木嵘平将信将疑。

沐青阳拔出酒塞,微微晃动酒瓶,酒香漂荡出来,直钻端木嵘平的鼻子。

他深深一吸,干爽醇厚的香味在胸腔中翻腾,感觉好极了。于是一把夺过沐青阳的酒葫芦,仰头就往嘴里倒,大半的酒很快就进了他的肚子。

他抱着空了一大半的酒葫芦,酣畅淋漓地吐出一口气来,咂咂嘴道:“好酒呀!”

“呵呵。”沐青阳淡淡一笑,“气消了吗?”

端木嵘平将最后的一点酒也喝了干净,将酒葫芦扔回给沐青阳,皱起眉头抹抹嘴,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勉强原谅你了,今天要教我什么?上次那个剑术我早就练得透熟了。”

“是吗?那我来验证一番。”

沐青阳折下两段树枝,除去叶子,递给端木嵘平一根,“我让你一手,如果能赢我,我便再教你些有趣的。”

“好啊,那你绝对是要输定了的!”端木嵘平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个标准的姿势来。

“是吗?”沐青阳摇摇头,不以为意,“我来了,接招!”

语罢,手中树枝挥舞出炫目的剑式来,直直击向端木嵘平的面门。

“小心了,左边!”

端木嵘平猛侧过身堪堪躲闪,手下意识一举,挡去沐青阳飞速刺来的树枝,手臂顿时被刺得一阵火辣辣的痛。

“换右边了!”

沐青阳说着,旋身反手挥出手里的树枝,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端木嵘平的右腹上。

端木嵘平被打得后退了几步才站住,明明痛极了,却咬牙忍住,眼一瞪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

沐青阳微微一笑摇摇头,“小心你的脚。”

语罢她侧身一闪,飞扑过来的端木嵘平扑了个空,未等端木嵘平站稳,沐青阳翻身骤然弯倒下去,树枝一划正好打在端木嵘平的小腿上,虽然隔着铁片,但是端木嵘平还是被打得踉跄了好几步。

端木嵘平呼呼喘着气,心中气闷不已,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招式练得熟透了,至少能有出手的机会,哪里知道自己会狼狈地只有防御的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就到这里吧。”沐青阳扶住端木嵘平,淡淡道。

端木嵘平将树枝猛一丢,赌气往地上一坐,嘴嘟得老高,“我怎么那么没用!”

“不,你很厉害,才这些日子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是很不容易的。”

沐青阳走到嵘平对面蹲下,“你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只要肯下功夫,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我了。”

“用不了多久是多久?”

“用不了十年罢。”

“十年!”端木嵘平一下子弹起来,“这叫用不了多久?”

沐青阳睨他一眼,起身手一挥将他丢在地上的树枝挑起来,端木嵘平连忙下意识接住。

“好了,我再教你几个招式,你要记住,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死记招式是没有用的,熟记于心后还要融会贯通,否则它就永远都不是你的东西。”

“嗯,我记住了。”端木嵘平答应的有些有气无力。

端木睿恒看着鸽组得到的最新情报,眉头越蹙越深,梨花酿是琼台谷的产业,用于谷中弟子外出时落脚之用,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难道沐青阳所说的都是真的?

已经好几天了百花楼没有露出半点马脚来,花魁依旧闭门不见人,来往的人也没有半点问题,前去刺探情况的隐卫们都空手而回。

难道一切都是他想错了?端木睿恒揉捏着眉心,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26 塔娜出题

八月十五终于到了。

端木江天在御花园大宴梅克王子莫日根和公主塔娜。

御花园里宴桌区周,摆满菊花、大石榴以及其他时鲜的美丽花草。宴桌前方搭建起高高的舞台,一架屏风被放在舞台下方前面的中间部位,屏风两侧搁置鸡冠花、毛豆技、芋头、花生、萝卜、鲜藕。屏风前设一张八仙桌,上置一个特大的月饼,四周缀满糕点和瓜果。

端木江天坐在首位,左手边是太子,右手边是皇后。底下右边靠前处依照辈份坐着苍云的皇子和公主,左边是梅克的王子和公主。剩余比较靠后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宰相将军等数位大臣,以及梅克王子带来的几位官员。

梅克王子莫日根长得高大威猛,脸部线条刚毅,虽然粗犷却有一种别样的英俊。莫日根在梅克语中是神箭手的意思,据说这位王子是梅克第一神箭手,所以梅克国王才赐予他莫日根的名字。

梅克公主塔娜身着红衣十分低调,一直安静地没有任何言语。她蒙着面纱,手脚处皆佩戴着铃铛,走路的时候带来清脆的叮铛声。

众人坐定向端木江天三呼万岁后,宴会开始。舞台上演着中秋的神话戏曲,时而换成舞蹈或是乐器表演。

酒至正酣,御花园中央升起绚丽的烟花,色彩缤纷,五光十色。众人在绚丽多彩的烟花下边赏着月,看着戏剧表演,边把酒言欢,场面一派热闹和谐。

待月至中天,端木江天携皇后缓缓走至八仙桌前,两人一起按宴会在场人口将月饼切作若干块,在座每人象征性地尝一口,名曰“吃团圆饼”。

莫日根放下装着月饼的盘子,对端木江天拱手道:“我梅克人在中秋之夜,爱做“追月”的游戏。与你们苍云国的赏月看戏剧甚是不同。”

“哦?何为追月呢?”端木江天浓眉微挑,笑着问到。

“我们跨上骏马,在银白色月光下,朝西放马奔驰,月亮由升起,坠落天西方。执着的梅克骑手,不到月亮西下,追月不止。在梅克我们每到中秋节都会在晚上举行赛马大会,赢得冠军的人会被称为我们的草原英雄,受到尊敬。”

“嗯,有意思。”端木江天赞许地点点头。

莫日根站起身来,望了望皎洁的圆月,对端木江天行了一礼道:“今日八月十五中秋节,莫日根无法追月,心中甚是难受,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帝陛下成全。”

“王子但说无妨。”

“素问燕王殿下骑术了得,莫日根希望能在宴会结束后,能与燕王殿下比赛骑术以了遗憾。”莫日根看向端木睿恒露出十分真诚的表情。

端木睿恒没有说话,举起酒杯来,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

端木江天见此不露声色,抚掌大笑,“好,好,只是宴会结束难免有些晚了,不如待到明日,朕亲自为你们做裁判。”

“谢过皇帝陛下!”莫日根低垂下头,恭敬地对端木江天行了个礼,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光芒。

这时一直没有出过声的塔娜公主站了起来,身上的铃铛脆脆响起,她慢慢走到中间来,盈盈对着端木江天半跪行礼。

“塔娜拜见皇帝陛下。”塔娜轻声说着,声音娇脆似黄鹂,清脆悦耳。

“平身吧,塔娜公主有什么事要和朕说吗?”

塔娜脆脆一笑,指着台上跳着舞的舞姬道:“塔娜见到她们跳舞,所以也想要为大家献上一支舞,希望大家会喜欢。”

端木江天一听开怀大笑,“哈哈!好!朕素问梅克舞蹈热情洋溢,动人非凡,今日总算是有机会见上一见了!”

台上舞了一半的舞姬们忙停了下来,安静有序地退到台后。

塔娜转过身,身子对着台面轻轻飞了上去。

她随行的几名侍女取了乐器,走到台边站好,塔娜拍了拍手,她们奏起了梅克特有的音乐。

塔娜的身子马上随着音乐舞动起来,她高举起胳膊,宽大的袖子滑落一半,露出白皙的手臂和手腕上带着的银手镯。她慢慢地拍起手来,踮起脚脚尖一前一后地点着地,手腕和脚脖子上的铃铛和着音乐脆脆响起。

音乐变换起来,塔娜眉眼一弯笑了起来,她时而高高飞跃起来,时而快速旋转,手腕交叉旋转摆出妖娆的花形,红色的裙摆绽开,犹如一朵绚丽的牡丹花。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如牡丹花般耀眼飞转着的人。梅克舞蹈不似苍云舞蹈的柔软缓慢,它热情似火,激情四溢,吸引人的眼球。

塔娜笑着飞舞着,美丽的身姿如灵活的燕子般纵跃旋转。直到音乐停止了,她还旋转不休,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盈盈冲着端木江天的方向拜倒。

“塔娜献丑了。”

“好!好!好!”端木江天连说了三个好,拍起手来,赞许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果然美艳动人。”

“谢陛下赞美!”

塔娜又福了福身,掀去了脸上的面纱。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这塔娜公主长得不如众人想像中的那样,她没有一般梅克女子那样粗犷,相反倒有些苍云小家碧玉的柔弱之资。

塔娜脆脆一笑,从台上翩翩飞下来,双颊飞上两朵红晕,俏丽动人。

她扫视周围一圈,见大家都直愣愣地看着她,眼里满满都是惊艳,心中偷偷乐了会儿,才又脆声道:“塔娜从小就听说苍云国的好男儿都智慧过人,塔娜很想嫁给一个智慧超过塔娜的男子,所以塔娜出了一个难题,如果有人能解答出来,他就是塔娜的良人。”

晋王早在看塔娜跳舞的时候就心痒难耐了,现在见到了塔娜的真面目如此美艳动人,两眼贪婪地直直望着她挪不开眼睛。他低头假意喝起酒来,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端木江天哈哈一笑,挑起眉头来,煞有兴致地问道:“塔娜公主准备了什么样的难题啊?不知道我的这些小子们有没有福气。”

塔娜狡黠一笑,拍拍手道:“拿上来吧!”

一名侍女马上端来一个蒙着红布的木盘,塔娜神秘一笑,“这个可是我们梅克最神秘的东西之一,大家看仔细了哦!”

说着她高高掀起锦布来,众人伸脖望去,一朵拳头大小的类似于莲花的碧绿的花躺在木盘上,仿佛有生命般柔柔绽放出墨绿色的光芒,花瓣透亮,几乎可以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

塔娜扫视一圈,有些得意地扬起脆亮的声音来:“只要谁能说出它是什么,并且将它拿到我面前,他便是塔娜的良人。”

众人仔细注视着那朵奇异的花,交头啧啧赞叹起来,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它是什么东西来。过了很久都没有人能站出来,端木江天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起来,却又无可奈何。

塔娜掀开锦布的时候端木乾瑾正含着一颗葡萄,他注视着那朵花眼睛猛地睁得老大,喉咙一顿整颗葡萄还未咀嚼便哧溜一下滑了进去。

他瞪着那朵花,想到自己在青阳的药房里东翻西找的时候,见到过一个图片画得就是它。

当时他还好奇问过青阳,青阳告诉他这花叫做碧云冰莲,出自梅克的草原之泪——玉簪湖湖底,二十年才能长成一颗,能解百毒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但是碧云冰莲极其难采,人手的触碰会让它迅速凋谢。它只能存放在泡过酒的木盒里,也只有泡过酒的手才能触碰它。

端木乾瑾越想越纠结,看大家脸色是都不知道的,自己要是不说,失了皇家颜面都算小事的,整个苍云的颜面怕是都丢尽了,可是自己要是说了,就要成会成为这个塔娜公主的良人。塔娜公主美则美矣,可是自己不喜欢她呀!

端木乾瑾低头摩挲着酒杯,纠结不已。

说?还是不说?

说?还是不说?

说?还是不说?

27 嵘平的无奈

一旁的端木睿恒瞥了一眼一直闹心不已的端木乾瑾,以为他是喜欢人家公主却苦恼于不知道那花是什么,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大家都猜不出来,喜欢她的话和父皇说去就是了,四哥会帮你的。”

端木乾瑾苦恼地抬起头,凑到端木睿恒的耳边低声道:“四哥,其实我知道那个花,但是我不想娶那个公主。”

端木睿恒挑起眉头,不太相信地上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是真的!我真的知道,青阳告诉过我的。”端木乾瑾见端木睿恒不信,顿时急于证实。

“哦,那你就说说看,要是塔娜公主说是对的,我才信你。”端木睿恒端起酒杯来,掩去嘴角的笑意。

“说就说,你可别后悔!”端木乾瑾虽然神经大条,但是也不至于太笨,端木睿恒打的什么小九九,他心里还是大概能想到的,非要他说是吗?好啊,那就说呗。

端木乾瑾诡异地一笑,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众人的视线立马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塔娜也疑惑着望向他。

“这个东西其实很简单。”

端木乾瑾淡笑着一手摇着扇,一手端起案几上的酒壶,站起身来向塔娜走了过去,“它就叫做……”

他卖起了关子,绕着碧云冰莲转了一圈,将酒壶里的酒悉数淋到自己手上,这才笑道:“它就叫做碧云冰莲,出自你们梅克的草原之泪——玉簪湖湖底,二十年才能长成一颗,能解百毒且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将碧云冰莲捧起,递到了塔娜眼前。

塔娜看着笑得开心的端木乾瑾,心中疑惑,碧云冰莲可是只有梅克王族才知道的东西,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知道那么多。

端木乾瑾对着有些错愕的塔娜,又是眯眼一笑,“塔娜公主,这些都是我的四哥燕王告诉我的,也是他要我上来说的,你的良人找到了,就是他!”

端木乾瑾笑着伸出一手来指向端木睿恒,塔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冷然俊美的男子单手端着酒杯,傲然坐着,全身散发出逼人的华贵气质。她忍不住仔细多瞅了几眼,双颊顿时飞上两朵红晕,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端木睿恒冷冷看向端木乾瑾,狭长的凤眼有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不等他说点什么,端木江天豪爽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哈哈——好!好!老四府中正好少了一位正妃,塔娜公主可愿意让我的老四做你的良人啊?”

塔娜抬起娇羞的脸来,两手掀起裙摆来对着端木江天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多谢皇帝陛下美意,塔娜愿意。”

端木睿恒掩去眼中情绪,淡笑着站起身来,对端木江天抱拳行了个礼,“睿恒多谢父王!”

莫日根见此也站了起来,对着端木江天行了一个梅克的最高礼节,“谢过陛下!”

端木江天抚着茂密的胡须,欣慰地点点头,望向端木乾瑾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表情。

端木乾瑾乐呵呵地摇了摇纸扇,对着端木江天挤了挤眼睛。

这时晋王端木允钰突然站起来,对着塔娜举杯道:“塔娜公主一舞惊艳,小王敬你一杯。”

他说着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仰头将酒饮下。

塔娜见此便站了起来,虽然不知端木允钰是哪位王爷,但是还是端起酒杯十分豪爽地干了杯,她脆脆一笑道:“殿下说错了,塔娜已经不是公主了,塔娜是燕王妃!”

“哈哈,对!对!不知以后我还有没有福气能见到燕王妃的惊鸿一舞?”端木允钰哈哈一笑,长长的凤眼望了端木睿恒一眼,闪过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塔娜以后只为良人而舞。”塔娜偷偷看了端木睿恒一眼,红了双颊害羞地侧低下头。

众人于是揶揄地看向端木睿恒,端木睿恒却不为所动,他脸色沉静未发一言,只微微应付般勾了勾嘴角。

端木江天见此又哈哈大笑起来,素闻梅克人大气爽朗,看来果然如此,草原上的小姑娘与苍云的比起来真是很不一样。

众人一见端木江天笑了,便也齐齐笑了起来,塔娜深埋着的脸袋儿愈发红了起来。

端木允钰见此只好勾起嘴角坐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自己喝起酒来。

此后这场宴会便没有别的趣事发生了,无非就是戏曲,舞蹈和乐器演奏。

端木嵘平再也忍不住了,这些无聊的表演看得他心里直冒火,他咬咬牙下了一个决定。

他偷偷端了盘糕点,藏到身后,凑到太子妃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太子妃回头看着他,摇摇头淡笑道:“快去吧!”

端木嵘平开心一笑,“谢母妃!”

端木嵘平偷笑着端起糕点就往沐青阳的药房跑去,他告诉母妃他尿急要去方便,母妃二话不说就准了,没想到母妃这么好糊弄,他低着头捂着嘴笑得贼兮兮的。

“师父!师父!你在不在啊?”

一个小小的黑影小心翼翼地把什么东西抱在怀里,从墙头一跃而下,来到里院找到沐青阳的药房前,见沐青阳的药房里还亮着灯,于是趴到窗边唤到。

虽说沐青阳没有答应嵘平要收他做徒弟,但是嵘平却依旧叫得欢喜,当然只限于他心情好的时候,一口一个师父叫得贼顺口。

沐青阳此刻并不在药房里,她和尹辰逸正坐在屋顶看着烟花、喝着酒。嵘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两人离得不远,听得倒是清楚。

尹辰逸抓着酒壶的手微微荡悠起来,他看着沐青阳有些嘲弄地笑了笑,“怎么,还收了皇长孙做徒弟?看来你是真是把端木江天当自家人了。”

沐青阳侧头看了尹辰逸一眼,仰头灌了一口酒微微勾唇:“你要是不想身份暴露的话,就赶紧消失吧。”

“好吧,我就当作你是在关心我好了。”尹辰逸笑着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抱起几壶酒脚尖一点,光影般消失在夜幕中。

沐青阳起身整了整衣衫,跳下房顶。

“呀!师父,原来你在屋顶啊!”嵘平站直身体,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哈哈!徒儿当然是来孝敬师父你来啦!”

嵘平贼贼一笑,假装神秘地从身后拿出一盘糕点来,“瞧!我够意思吧!御膳房的中秋巨献,很不错哦,尝尝吧!”

沐青阳微微有些意外,她点点头,随意拿起一块来咬了一口。是个酥皮月饼,以松仁、核桃仁、瓜子仁和冰糖、猪油作馅,食之不觉甜而香松柔腻,迥异寻常。

她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吃!”

“哈哈,那是当然的嘛!”

嵘平得意一笑,献宝般指着中央一个月饼道:“这个更好吃,是双黄月饼,师父你再尝尝这个!”

“哈哈!双黄月饼,好东西!”屋檐上倒挂下来一个人,乌黑的眼睛在明亮的月色下贼亮贼亮。

龙崎嘻嘻一笑,抓着横木往前一荡,伸手抓起正中间的一个月饼,轻声落在地上。他咬着月饼回过头,冲嵘平做了个古怪鬼脸,眉眼满是挑衅的笑意。

嵘平果然怒了,他把盘子往沐青阳手里一塞,怒气冲冲地指着龙崎,“小子,好大的胆子,敢抢本殿下的东西,有胆的你别跑!”

他说着就挥起了拳头冲了过去,沐青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龙崎的武功不知比嵘平高出多少,嵘平这般冒冒失失地冲上去,铁定是要挨拳头了。

“龙崎,他是皇长孙,手下留情!”沐青阳无奈地看着两个小鬼扭打到一起,但又怕说出来会让嵘平受挫,于是传音入耳。

龙崎嘻嘻一笑,也传音入耳道:“笨蛋,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到他的。”

是呀,他当然不会伤到嵘平,他这明显就是逗着嵘平玩。仗着自己轻功了得,便一下子闪到嵘平身后弹弹他的后脑勺,一下子又转到他右侧,捏捏他的耳朵,在不就是绕着他飞快转圈子,时不时地拍拍他的脸,摸摸他的身体。

嵘平眼瞅着龙崎到了眼前,伸手去抓的时候,他却又闪到了身后,如此一来一回间,嵘平气喘吁吁不算,胸里憋足了气,一张粉嫩的小脸涨的通红。

“好了,够了,别闹了!”青阳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抓住龙崎的手,迫使他停下来。

“好吧!”龙崎摊摊手,一吐舌头,“这小子太弱了,一点不好玩。”

说着抢过沐青阳手里的糕点盘,呲溜一下跑得老远。

“师父!你就这样看着徒弟我被欺负?”嵘平怒气冲冲地叉着腰质问沐青阳。

沐青阳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水平吗?”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因生气涨得气鼓鼓的嵘平顿时焉了下来,他垂下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他说的没错,我真的太弱了。”

沐青阳拍拍他肩膀,“你刚学武功,起步晚罢了,以后会变强的。”

嵘平依旧低垂着头,眼眶隐隐已经有了些通红,“我不想总被人欺负。”

这时吃完了一盘糕点的龙崎,一蹦一跳地回来了,他绕着沐青阳和嵘平走了一圈,挠挠头,有些不解,为何气氛变得那么低沉呢。

“喂!你们怎么了?”

嵘平猛抬起头,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瞪向龙崎。

龙崎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说!你是哪一宫的奴才?”嵘平往前一步,逼向龙崎。

“哈哈!哪一宫?呃,哪一宫呢?我想想……”龙崎干笑着挠挠头,向沐青阳投去求助的目光。

“长孙殿下,他是我药房里的药童。”沐青阳走到龙崎身前,隔开两人。

“好!往后你就来我这边,当我的伴读。我会向父王说去,你今天就可以跟我走了。”

龙崎一听,连忙摇头,弱弱的求助眼神再次投向沐青阳。

“殿下,这恐怕不妥吧。”沐青阳略一皱眉,淡淡说到。

“放心!我不会凌虐他的,我只是想要他陪我练功,而且师父要是缺人的话,我去向皇爷爷替你要一个就是。”嵘平似乎主意已定。

沐青阳退一步道:“既然是想要他陪你练功的话,如此以后每夜教你武功的时候,他也一并来就是了。”

“不,光晚上那点时间根本不够,我要他白天也能跟我练功。”

沐青阳顿时有些无奈,想着等到尹辰逸回来或许有办法,于是找了个借口:“那你明日再来要人吧,我今天还需要他帮忙干活。”

嵘平想着现在母妃和父王都在宴会上脱不开身,恐怕没时间管到自己,明日就明日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于是点点头道:“师父忙的话,嵘平就不打扰您了,嵘平先走了。”

“嗯,去吧。”沐青阳淡淡点头。

待嵘平离开后,沐青阳看着一脸闹心的龙崎,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去找你大师兄吧,如果他也没有办法的话,你就只能去伺候皇长孙了。”

龙崎后悔莫及地挠挠头,自己真是犯贱,闲着没事去招惹什么皇长孙,他默默叹了口气,半声不响地消失在夜幕中。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少了一些内容 我已经补上了 对大家表示抱歉

28 比试

第二日,沐青阳照例去为端木祁元诊脉,龙崎和尹辰逸一夜未归,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两人打算怎么处理昨夜的事。

端木祁元远远看见沐青阳空手而来,满是期待的眼睛一下子暗了光彩。等到沐青阳上前请过安诊过脉后,他有些失望地开口道:“青阳,你答应过的,会带酒来的。”

沐青阳看着端木祁元失望的样子,心里内疚起身道:“青阳这就去取,太子殿下请稍候。”

“等一下。”端木祁元见沐青阳起身要走,连忙出声阻止。

“午后四弟会和梅克王子在西郊比试骑术,到时候青阳与我一同前去,青阳那时将酒带上,咱们躲到一边一边喝酒一边观看可好?”

沐青阳微微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看见端木祁元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不好扫他兴致,于是点点头道,“是,殿下。”

未时左右,沐青阳与端木祁元带着几名侍卫,微服到了西郊端木睿恒和莫日根比试骑术的地方。

随行的侍卫们在能看得见端木祁元的前提下,各自找了地方远远躲藏起来,沐青阳和端木祁元带了几小瓶酒,找了棵离比试地点比较近的大树,跃上树梢掩住身影。见时间还早没有人来,两人便启开装着竹叶青的酒瓶,悠闲躺到树枝上,准备喝点酒。

端木祁元眯眼闻着酒香,点点头道:“青阳酿的竹叶青有一种特殊的味道,甘冽清纯,让人沉醉。”

沐青阳淡淡一笑,将一瓶酒递到端木祁元面前,“殿下不想来一口吗?”

端木祁元睁开眼睛,接过酒瓶喝了不大一口,眉毛一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沐青阳:“青阳,你真是一个妙人儿!”

“殿下过奖了。”沐青阳仰头喝了一口酒,笑着说到。

“这酒是青阳所创吗?”

“不,是跟一位老前辈学的,只是青阳在里面多加了一味迷迭香。”

“加得好!”端木祁元赞叹着,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

沐青阳看着端木祁元一边喝着酒,一边露出赞叹满足的神色,淡淡笑了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端木睿恒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地来了。远远看去,除了端木江天和他带来的一些侍卫以外,塔娜带来了梅克的大臣们,谷王端木乾瑾和晋王端木允钰也来了。

莫日根骑在一匹高大的梅克骏马上,高大挺拔的身子挺得笔直,他驱马上前建议道:“光是比试骑术太过枯燥,不如我们加点花样?”

“王子有什么好主意,只管说出来就是!”端木江天端坐在上座,笑着说到。

“我们骑马绕这个场地跑三圈,每跑到那个树下的时候,便放出数只鸽子来,每人每圈只可射箭一次,谁先跑完三圈而且射的鸽子多,谁便算是胜者。”

端木江天扫一眼一边如雕像般,骑在马上肃穆无语的端木睿恒,朗声笑道:“好!有意思,就这么办!”

一旁的侍卫听命下去准备,只一会儿就端了三个关满鸽子的笼子放到树下,那棵树正好就是沐青阳和端木祁元藏身的树。

树上的沐青阳和端木祁元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端木睿恒和莫日根已经站到起跑处,准备就绪了。

端木江天身子往椅背上一躺,洪亮的声音响起:“开始!”

黄尘飞舞,马蹄飞扬,两匹骏马如风般掠了过去,速度极快,不分前后。

眼看着就要接近那棵树了,两个侍卫上前打开了一个装满鸽子的铁笼。“噗噗——”数十只鸽子扑打着翅膀一窝蜂飞了出来。

端木睿恒和莫日根见此皆立马举起弓箭来,莫日根的眼睛突然爆发出神彩,只见他飞速射出一支箭来,“扑通——”一声,两只鸽子被射落在地,那支箭正好穿过鸽子的眼睛。

这时端木睿恒的箭才搭上弓,但是搭上的却是三支箭。

沐青阳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

“嗖嗖嗖——”三声嘶嘶声响起,“扑通扑通扑通——”三只鸽子脖子上各插着一支箭,从半空掉落。

莫日根眼神一敛,甩了甩马鞭,超过了端木睿恒。

第二圈,莫日根射出了两支箭,都是一箭双雕。

端木睿恒落后他一些距离,依旧是射出三箭,每支箭都射中一只鸽子。

到了第三圈,莫日根依旧射出两支箭,依旧是一箭双雕。

端木睿恒紧跟着射出了三支箭,这一次,有两支箭只射中一只鸽子,但是还有一支箭却射中了三只鸽子。

莫日根与端木睿恒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终点,只是莫日根稍稍快了一点。

两人下马来,大步走到端木江天面前行了个礼。

“好!”端木江天笑着伸手示意他们起身。

侍卫们将射中的鸽子分堆放好,端木江天上前看了看,莫日根射的鸽子虽然比端木乾瑾少了一只,但是却有两只是射中眼睛的,而且他还比端木睿恒先到终点。

再看端木睿恒的,每一只都是射在了距离头部一寸之远的脖子上,精准无比。

“平手!”端木江天宣布。

两人也是看到对方水平的,互相看了看对方射中的鸽子没有任何异议。

莫日根英俊的脸上挂着合适的笑容,对端木睿恒抱拳道:“早就听说过燕王殿下的三箭齐发威力无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端木睿恒回了一礼,“王子的一箭双雕更胜一筹才是。”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场比试实际上是一种试探,无论对方是否尽了全力,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四弟并没有尽力,”端木祁元微微有些诧异,轻声说道:“他的三箭齐发远不止这样的水准。”

沐青阳眼底闪过无数种光芒,点点头。当然,他适才射箭的力道比起七年前他射中她的力道还要稍逊,这远不是他的真实水平。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如此两人便只打了个平手。”端木祁元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疑惑不已。

“也许燕王殿下不想让梅克王子看出他的真实水平。”但是又不能失了苍云的颜面,所以才有了平手这个结局,沐青阳在心里补充。

“嗯,我想也是这般。”端木祁元见众人的身影已经再也看不见了,从树上轻轻跃下。

沐青阳紧跟着跳了下来,“殿下要回宫吗?”

“不,难得出来一次,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据说东大街有一个叫做百里香的巷子,很是闻名。”端木祁元淡笑着看着沐青阳,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些祈求,沐青阳根本拒绝不了。

“好吧,但是我们一定要在天黑前回宫。”

“当然!”

两人这样说好,便骑上马往东大街飞奔而去。

端木祁元甚少出宫,东大街虽说来过几次,但对他来说还是十分陌生的,一切新奇有趣的事物都能让他惊喜半天。

沐青阳看着他如一个小孩子般在各个小摊面前打转,而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要去百里香的,顿时笑了起来。

端木祁元正戴着一个面具回头,想要展示给沐青阳看,却撞见了沐青阳开怀的一笑。他见过不少沐青阳淡淡笑着的样子,但那些笑都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眼睛却依旧是清冷的。不像这个,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灿烂绚丽的样子使人移不开眼睛。

他微楞着轻声说道:“青阳,你应该多笑笑,像这样子的笑。”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喜欢上你的笑容。

声音太轻,街面太过嘈杂,隔着数个人站着的沐青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疑惑地看着端木祁元,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端木祁元摇头笑笑,指指脸上的面具,“我是说这个面具好看吗?”

沐青阳看了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戏剧脸谱的样子罢了,于是笑道:“嗯,喜欢便买下来吧。”

她上前去,取出几文钱来递给小贩,然后拉起端木祁元的手,“街上人太多,不要离我太远。”

这是她第一次拉男子的手。原来男子的手这般宽大温厚,沐青阳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努力忽略心中异样的情绪。她没有发现,端木祁元的手心与她一样湿润,心跳与她一样快,他与她一样紧张不已。

“累吗?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沐青阳看到前面就是中秋节前与端木乾瑾一起来过的揽月阁,考虑到端木祁元的身体,便如此建议到。

“嗯。”端木祁元的眼睛一直看着两人握着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答应着。

两人这般说着,便进了揽月阁,谁都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直到走进包厢才松开了手。

小二见两人皆相貌堂堂,气质卓群,便笑着恭敬地递上菜单,“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沐青阳接过菜单递给端木祁元,端木祁元接过随意翻了几页,想到自己没有带钱,便凑到沐青阳耳边轻声问道:“青阳,你身上有多少钱?”

“大约十两。”

端木祁元继续小声道:“他们的东西很贵,我们钱不够。”

“那怎么办?”沐青阳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嘴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到。

“呵呵,没关系,我有办法。”端木祁元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

“小二,给我们上几道招牌菜,再沏一壶茶。”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收起菜单,吆喝一声退出包厢。

“殿下有什么办法?”沐青阳见小二出去了,好奇问到。

“这家店是四弟的。”端木祁元闲适地笑着说到。

沐青阳左顾右盼了一圈,并不见有何处特殊,能指明这是端木睿恒的产业,于是越发好奇地问道:“殿下如何得知?”

“呵呵,四弟在京城有很多产业,他所有的店铺都会在招牌下刻一朵兰花。”端木祁元微笑着四处打量起包厢景色来。

兰花?沐青阳眼皮一跳,顿时想到了姑姑,姑姑最爱的花就是兰花。

没想到这揽月阁竟然是燕王的产业,沐青阳不露声色地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如此也好,至少太子在这里会很安全。沐青阳这般想着,微微放松下来。但等一下发生的事情却完全颠覆了她的想法。

包厢的门被猛地撞开,一群黑衣蒙面人持剑闯入,二话不说将沐青阳和端木祁元团团包围起来。沐青阳立马站起身来,将端木祁元护在身后。

一个妖娆妩媚的红衣女子扭着如水蛇般诱惑的腰肢,一步一步从门外踏进,正是无霜。她妩媚的张开嘴,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黑衣人接到命令,立马挥剑刺向端木祁元,沐青阳拔出剑,一手护住端木祁元,一手挥舞出严密的剑花,将两人保护起来。黑衣人人数众多,而且又都不是等闲之辈,沐青阳为了护住端木祁元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青阳,我会武功,你让我出手。”端木祁元眼看着沐青阳的手臂为了保护他而被刺到,心中焦急不已。

“不,青阳会保护殿下的。”沐青阳一面说着,一面尽量护着端木祁元往窗户挪去。

这时窗外跳进来几个侍卫,他们上前拖住黑衣人的进攻,其中一人护在端木祁元和沐青阳身前喊道:“殿下快走!”

无霜见此冷哼一声,抽出身后的火蛇鞭来,鞭子通体赤红,质地犹如蛇皮,末端有一个倒钩。只听“劈啪”一声响过,那出声的侍卫被一鞭勾住甩到了墙上。无霜轻轻一拽,火蛇鞭拉出那侍卫半截肠子,收了回来。

沐青阳不敢拖延,眼看着无霜的鞭子又挥了过来,她抱起端木祁元反手挥出一剑挡住鞭子,一个纵跃跳下窗户。

“殿下,相信青阳,青阳会保护你的。”沐青阳抱紧端木祁元轻轻落在地上,一脸严峻但却真挚诚恳地说到。

端木祁元看着沐青阳,心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感受,下意识地抱紧了沐青阳。

沐青阳一面快速奔跑,一面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噔噔——”惊云扬着马蹄朝他们跑来。

沐青阳抱着端木祁元跃上马背,一抽缰绳,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端木祁元抱着沐青阳的腰,回头看向揽月阁,侍卫们还在和黑衣人打斗,无霜妖娆的身子倚在窗边,也不追只是妩媚地笑着看着他们远去,嘴角分明挂着一丝嘲弄。

端木祁元的心头顿时闪过一丝不安,他紧紧地抱着沐青阳,感受沐青阳带来的安心的感觉。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少了一些内容 我已经补上了 向大家表示抱歉

29 残雪的厉害

端木睿恒的脸色十分阴沉,他望着满地狼藉的包厢,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气。

“司南,你火速回府调集隐卫,往皇宫方向寻找太子。”

他冰冷的吩咐了司南一句,也不等司南回话,飞快闪到窗边,如大鹏展翅般纵下,落在早就等在下面的坐骑烈焰的马背上,抖了抖缰绳,烈焰箭一般地朝前方射了出去。

沐青阳他们骑马一进入树林,便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不同。

沐青阳勒马停住,神色严峻地扫视着四周。阴冷的风刮过树梢,带动树叶簌簌作响,四周有着不符合常理的寂静。

沐青阳跳下马背,警惕地看着四周缓缓抽出剑来,她一面注意着四周变化,一面走到惊云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惊云灵巧地眨眨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端木祁元骑在马上,面带担忧地看着沐青阳,他很想告诉沐青阳他不需要她的保护,他只希望她可以安全。

“殿下,听青阳说,等一下青阳叫你走你就走。”沐青阳抬起头看着端木祁元一脸严肃。

“青阳我……”

端木祁元开口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四面上空处忽然降落下数个蒙着白色面具的人。

他们穿着怪异,气息冰冷,手里握着半月形的弯刀,脸上的白色面具看上去似曾相识。

沐青阳握紧手里的剑,警惕地看着他们缓缓将包围圈缩小,这些人不就是上次袭击燕王的人吗。

诡异的笛声从树顶处传来,沐青阳的神色顿时冷峻起来。

“殿下,不要听!”

端木祁元深知情况特殊不敢大意,连忙凝聚内力捂住耳朵。

一个身穿白衣,同样带着白色面具的女子,吹着玉笛从树顶缓缓落下,停在一个两米高的枝条上,身姿优雅飘渺,口中吹出玉笛声轻柔飘渺却暗藏杀机。

沐青阳的脸色越发严峻起来,这时包围着他们的那些人已经扬起了弯刀,冰冷的寒光划过刀尖,猛烈的攻势铺天盖地地朝马上的端木祁元攻来。

“殿下,走!”沐青阳为端木祁元挡住连绵不断的杀招,瞅准一个空隙,猛地拍了惊云的屁股一下,一面大声喊到,一面牵制住那些面具人。

惊云嘶鸣一声,扬起前蹄疯狂地冲了出去,端木祁元连忙抓紧缰绳,他努力稳住身子,惊云飞起来似的力量让他没有办法回头看一眼沐青阳。

“嘭——”惊云的马蹄踹飞一个试图挡住它的人,犹如闪电般呼啸而过。

残雪见此吹笛的动作忽然发生了改变。就在这个时候,烈焰载着端木睿恒赶了过来。

端木睿恒抽出剑来,脚尖一点烈焰的马背,飞至沐青阳身边,一面挡开几个面具人的攻击,一面焦急问道:“太子呢?”

“放心,殿下已经离开了。”沐青阳与端木睿恒与上一次一样背靠背站立。

残雪掩在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吹笛的动作又是一个改变。

那些原本与沐青阳和端木睿恒交着手的面具人,听到笛音改变,不再出手,倏忽一下窜到残雪身后。

随着笛音的改变,半空中忽然洋洋洒洒地落起了雪花,晶莹剔透的雪花六瓣分明,美丽胜过了寒冬飞雪。

残雪一面吹着笛,一面从树梢飞起,身影如白烟般飘渺,倏忽一下出现在沐青阳与端木睿恒头顶。原本站在残雪身后的那些面具人,这时候也跟着残雪一起闪身飞到上空,他们诡异地变换着方位,手里的弯刀闪着冰冷的光芒。

笛声渐渐低沉起来,雪花越来越多,不似开始时的轻盈柔软,它们变得犹如刀尖般锋利起来。

沐青阳和端木睿恒的脸被划破,染着血色的雪花并没有落地,而是在面具人旋转带来的气流下翻滚起来。

沐青阳与端木睿恒心中一惊,不敢再大意,连忙飞舞起手中的剑,挡住雪花的袭击。那些变得脆硬起来的雪花打在剑上,发出清脆的呯呯声,就仿佛是两把锋利的剑在交击。

飞速改变着方位的面具人扬起手里的弯刀,时不时飞至沐青阳和端木睿恒身边,出其不意地刺出一刀,让人防不胜防,沐青阳和端木睿恒的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助我。”沐青阳情急下决定放手一搏。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剑插在地上,伸手隔空抓取了一片树叶,吹出清冷的声音来。端木睿恒既要招架时不时偷袭的面具人,又要注意不被雪花割到,现在还要替沐青阳守住空门,顿时越发吃力起来。

笛声与树叶吹出的暗哑的声音交缠在一起,沐青阳的眼睛缓缓眯起,她默默催动了冰蝉王。雪花既是用寒气凝聚而成,那么她就用更强的寒气来驯服它。

树叶吹出的声音虽然不及笛声嘹亮,音调也不及笛声悦耳,但是却隐隐有了占上风的趋势,疯狂翻卷着的雪花骤然改变了攻击方向,飞扑向了在上空四周旋转着的面具人。

雪花化身锋利的暗器横扫上空,有不少面具人闪躲不及被割到手腕,被割到的地方倏地结了一层冰,手里的弯刀顿时拿不住,乒乓一声掉在地上。

残雪的身形微微一晃,笛声忽的变弱。

端木睿恒见此,猛地划出一个剑气,停上空的所有面具人被剑气击中,嘴角溢出血来,再也停不住身子,落下地面来。

一落地那些面具人马上持刀攻向了吹着树叶的沐青阳,端木睿恒见此便立马闪身冲到前面,拦住了那些面具人,已经受了伤的面具人哪里是端木睿恒的对手,只过了几招他们身上就挂了不少彩。

局势似乎是倒向了沐青阳和端木睿恒那边。残雪掩盖在面具下的嘴唇紧抿起来,笛声忽的又是一变,所有已经慢慢变得轻柔的雪花顿时凝聚到一起,化作了一把把尖锐的冰刀,从上空飞刺向站在沐青阳身前,与面具人们交着手的端木睿恒。

沐青阳吹树叶的手指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端木睿恒一剑挥向面具人,欲趁着面具人退后的空隙,抬剑扫开冰刀,但是那些面具人却在此刻不顾扫到胸前的剑,疯狂地不要命地举起弯刀刺了过来。

端木睿恒欲挥到上空的剑只得立马转移方向,剑刃飞快划过自杀式飞扑过来的面具人的胸口,鲜血溅落黄土,面具人口中溢出血来倒地身亡。但这个时候所有的冰刀却已经就要刺到他的后背了。

沐青阳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的脑海顿时有些空白,只能想到一件事——端木睿恒绝对不能死!她凝聚内力,猛吹出一个诡异尖锐的长音调来,飞身地扑向了端木睿恒。

冰刀没入身体并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伤口,沐青阳死死抱住端木睿恒,一股铺天盖地的冰冷感觉,将她刺激得不住颤抖起来。

残雪的嘴角溢出血来,身子一晃从空中掉落,她扫一眼满地的尸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一挥衣袖闪身离开。

端木睿恒没有追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抱着软倒在地的沐青阳,心中闪过一种莫名的滋味,只觉胸口堵得难受,“喂!沐青阳!你怎么样?醒醒!”

他轻轻摇晃着沐青阳,焦急不已,没有意识到他对沐青阳的称呼变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般问到,眼睛里闪过动容。

沐青阳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端木睿恒一眼,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又失去了知觉。奇Qīsūu.сom书情急之下的端木睿恒只好召唤来烈焰,载着沐青阳往燕王府赶去。

带着一队隐卫慌忙赶来的司南见到的就是一地的狼藉,数十个蒙着白色面具的人的尸体诏告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杀戮。

“仔细检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司南脸色冷峻,虽然没有见到燕王殿下,但是谁能保证燕王殿下此刻是安全的。

“是!”隐卫们连忙上前仔细查看起尸体来。

“首领,尸体还有些温热,看来没死多久。”隐卫队长收集好所有结论,上前对司南复命,“尸体身上的伤口除了燕王和沐神医的剑造成的以外,还有一些似乎是某种暗器导致的,目前还无法确定是什么暗器。”

“一队留下处理尸体,其余人跟我回府!”司南点点头,冷静地下命令。

“是!”

30 沐青阳的真心

端木睿恒抱着沐青阳旋风般进入燕王府,王府里的齐管家见他脸色严峻,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这是?”

“快去准备炭火,送到我房间!”

端木睿恒冰冷地说着,抱着沐青阳的身影光速般闪过,齐管家看得微微一愣。

端木睿恒将沐青阳抱到床上,用棉被将她仔细包裹起来,见沐青阳还是冷得不住发抖,心中顿时起了一阵无名火,“来人!火呢?”

“来了,来了。”齐管家忙不迭地回答着,房门被打开,一串婢女捧着火盆鱼贯而入。

“摆到床边来,快!”

“是!”

一盆又一盆的炭火被排到床边,天色逐渐黑暗,炽热的火光却将满室映照地犹如午日般通亮。

严实地包裹在棉被里的沐青阳还在瑟瑟发抖,她一脸苍白,嘴唇的色彩更是越来越紫。

“去拿几床棉被来!”

端木睿恒的眉头深深蹙着,一直没有平展过,他看着明明冻得发抖却满头大汗的沐青阳,心口处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纠痛起来。

被子很快就拿来了,可是沐青阳身上冒出来的只有寒气,没有半丝温度,盖再多的被子也是于事无补。

“你们都出去吧。”端木睿恒冷声说到,伸手摸着沐青阳冰冷的脸袋,见她的眉毛上渐渐凝了一层白霜,眉头皱得越发深刻。

齐管家连忙招呼一屋的婢女退了出去。

端木睿恒叹了口气,除去自己的外袍,掀开三层棉被坐到沐青阳身后抱住她。他的手放到沐青阳的衣襟处,正要褪去她的衣物,昏迷着的沐青阳却敏锐地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

端木睿恒以为她醒了,连忙将她转过来,仔细一看惊喜的眼眸顿时一暗。原来这只是她在昏迷中呼喊出来的一句话,端木睿恒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殿下,走!快走!”

昏迷中的沐青阳不知梦到了什么情景,皱着眉头揪住衣襟,费力地呼喊起来,声音嘶哑,揪人心肺。

“不,不要!燕王小心!”

端木睿恒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涩来,他想起那日在山洞中的时候,沐青阳曾经对他说,她会做给他看,让他相信她。如今看着昏迷中的沐青阳露出这样一颗真挚的心来,他心中垒起的高高的堡垒,顿时轰然倒塌。

他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不断喃喃自语着的沐青阳,流露出浓浓的心疼来。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沐青阳皱起的眉头,附到她耳边用一种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温柔的语气反复说道:“太子没事,燕王也没事……”

沐青阳仿佛听见了一般,皱起的眉头慢慢平伏下来,也不再反复喃喃自语,只是抓着衣襟的手却还是没有放下。

端木睿恒见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便也不再试图褪去她的衣物,只是隔着衣服将她抱得紧紧的。

冰冷刺骨的寒气咆哮着猛烈地袭入四肢百骸,端木睿恒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冰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可以忍受了,于是便将被子围起来,细细裹住两人。薄唇紧抿起来默默开始凝聚内力,掌心处散发出火热的气息来,一手在前,一手在后,紧紧圈住沐青阳。

时间一点一滴地滑过,天色由灰黑色变得漆黑起来,门口处焦急等着的齐管家,时不时往窗户张望一眼。窗纸上朦胧地印出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端木乾瑾自从知道端木祁元遇刺后,便连忙赶去了玉清殿看望端木祁元,见端木祁元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外别的都安好,又问过太医后才放下心来。

他在玉清殿里陪了端木祁元整个下午,只见端木祁元总是时不时站起身来,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好像总是无法静下心来,心中纳闷不已,“皇兄,你怎么了?”

这时前去打听消息的太监小顺子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端木祁元没顾得上回答端木乾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拉住小顺子的手焦急问道:“怎么样?”

小顺子稍稍喘了口气,“回太子,燕王已经回府了,回府时手里抱着一个青衫男子,应该是沐神医没错。”

“什么?抱着?为什么?青阳怎么了?”端木祁元一着急,抓着小顺子的手劲顿时大了不少。

小顺子痛得吸了一口,但是又不敢挣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神医受伤了,据说是很严重。”

端木祁元猛地后退了几步,内疚,心疼,后悔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滋味充斥在心间,翻腾蹈海般压得他喘不过起来。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他要见到沐青阳,他一定要见到沐青阳。

小顺子上前扶住端木祁元,担忧地问道:“太子您怎么了?”

端木祁元摇摇手,挣开小顺子的搀扶,“去准备一下,我要去燕王府。”

“是,殿下。”小顺子狐疑地看着端木祁元,挠挠头有些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皇兄,那小太监说的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端木乾瑾听端木祁元和小顺子的对话听得心中满是疑问,他只知道端木祁元在宫外遇刺了,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听到小顺子说到沐青阳,还提到受伤,心中顿时慌乱多过了疑惑。

端木祁元叹了口气,内疚说道:“今日若不是我坚持要去东大街,青阳也不会因为要保护我而受伤。”

“什么?青阳真的出事了?”端木乾瑾不如端木祁元沉稳,一听到沐青阳受伤,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青阳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看他!”端木乾瑾扑到端木祁元身前,一脸焦急的神色似乎要胜过了端木祁元。

端木祁元抓住他的手,稳住他道:“别急,青阳现在在燕王府,你与我一起去就是了。”

小顺子准备了轿子,端木祁元见此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端木乾瑾直接上前踢了轿子一脚,脸色有些狰狞:“蠢奴才!什么时候了还备轿子,快去把马给本王牵过来!”

小顺子被吓得腿一软,连忙跪下磕头,“谷王赎罪!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端木乾瑾恨铁不成钢地怒吼:“还不快去牵马!”

“是!是!是!”小顺子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慌张跑向马厩。

两人骑了马,把马鞭挥得飞快,将尾随着的一队侍卫甩得老远,一前一后到了燕王府。

两个门卫一看是这二位大人物,连忙上前打开大门,端木祁元和端木乾瑾跃下马来,没等门卫下跪请按,将马鞭往他们手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就往燕王府里走去。

齐管家还在燕王房间门前徘徊着,听到下人的通传,又往窗户看了过去,端木祁元和沐青阳还是维持着紧紧拥抱着的姿势。已经过去两个个时辰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只好一面快速向大堂快步走去,一面在心中琢磨着该怎么拦住太子和谷王。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谷王殿下!”齐管家带着一屋的奴才,对端木祁元和端木乾瑾下跪请安。

“齐管家快请起,不知燕王正在何处?”端木祁元虽然还是一脸温煦,气质温文尔雅,但眉眼里却泄露着浓浓的焦虑。

“齐管家,四哥到底在哪里?神医沐青阳是不是在这里?”端木乾瑾可没有端木祁元那么能隐忍,他一把抓起还未来得及站起来的齐管家,迫不及待地开口问到。

齐管家有些为难地看着端木乾瑾,踌躇半天才说道:“王爷正在为沐神医疗伤,已经两个时辰了,奴才不敢打扰。”

“在哪里?”端木祁元和端木乾瑾异口同声地问到。

“在王爷居住的松风堂。”

齐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还没有消散,眼前的两个身影却早就风一般地不见了踪迹。齐管家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连忙惊呼一声,一拍大腿赶忙追了上去。

31 我喜欢你

端木祁元和端木乾瑾停在门前,视线落向窗户上印出来的影像:两个人裹在一条被子里紧紧地相拥着。

端木乾瑾慢慢走到门前,用最轻的声音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一下子如同石化了般无法再动弹一下。

端木睿恒的头深埋在沐青阳的脖颈处,他深深地拥着她,她亲昵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裹在一条被子里,发丝纠缠在一起,仿佛难以分舍。

端木乾瑾看着看着,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被拉扯着声音,就像用发丝去切割一块豆腐,有人在两边不断收紧发丝,嘞嘞作响,豆腐被一寸一寸地切开来。但是人心并不是豆腐,它柔韧而有弹性,所以纵使他的心脏像被拉扯般疼痛难忍,却始终无法决裂。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沐青阳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端木祁元落在端木乾瑾身后,他的视线绕过石化般愣愣站着的端木乾瑾,看向屋内的情景。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自己没有出宫,没有坚持要去东大街,那么就不会遇见刺客,就不会有眼前这般叫人心酸的画面。

他不喜欢看见沐青阳这般亲昵地躺在别人怀里。哪怕他知道,燕王与她不会发生什么,就像自己与她一样。哪怕他心里早就对自己强调过几千万次,沐青阳是个男子,自己不该对她动心,自己与她永远没有可能。可是他的心还是会酸痛得说不出话来,端木祁元自嘲地勾起嘴角,悲痛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闭着眼睛的端木睿恒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也暗淡无色,眉头深深蹙着看向怀里的人,为什么她的体温还是如此冰冷

?他已经为她传输了两个时辰的真气,难道都石沉大海了吗?

端木乾瑾见端木睿恒微微动了一下,连忙将满腹心事深藏起来,扯出一个笑容来喊道:“四哥,青阳怎么了?”

端木睿恒抬眼望向门外,看见端木乾瑾和端木祁元正脸色诡异地看着他和沐青阳,原本冷峻的脸色显得更加冰冷起来。

他正欲开口说话,怀里的沐青阳却微微动了几下,似乎他连续传输两个时辰的真气,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三个人的视线顿时齐齐聚集到那个微微皱着眉头,要打开眼帘的人身上。

沐青阳仿佛是感受到了灼热的注视,她皱着眉头费力地睁开眼睛,轻软无力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坚持,“送我回宫!”

端木睿恒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沐青阳,端木祁元也没有说话,温柔的双眸里满是担忧与心疼。只有端木乾瑾上前几步,走到床边握起沐青阳的手,用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劝道:“青阳,你现在需要休息,不着急回宫,等修养好了身体恢复了再回去就是了。”

沐青阳的眉头蹙得紧紧的,坚持地摇了摇头,“我要回宫。”

一面说着,一面挣扎着要下床。

“青阳,你别这样,你躺好别动。”端木乾瑾连忙扶住沐青阳的身体。

端木祁元上前几步,正欲张口却被端木睿恒抢了个先。

端木睿恒收紧手臂,声音冷淡却是最先妥协的一个,“好了,你别动了,我送你回宫。”

沐青阳闻言原本无力的身子越发软倒下去,她虚弱地闭上眼睛,“谢过燕王殿下。”

谁也没有发现,屋顶上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安静地呆了很久很久,他墨黑色的身影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哀伤愤怒的气息如同藤蔓般将他缠绕起来,圈出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来,仿佛谁也走不进来。他狭长的丹凤眼凝视着倚在端木睿恒怀里的沐青阳,愈来愈暗淡,愈来愈哀伤。

在沐青阳的坚持下,端木睿恒他们只好连夜将她送回皇宫。

尹辰逸倚在药房的门边,一脸漠然地看着沐青阳被人抬向药房。

沐青阳被轻轻放到榻上,一路闭眼调息着的她,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她看一眼神色各异的三人,轻声道:“青阳要疗伤了,麻烦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和谷王殿下回避一下。”

三人点点头,默契地走了出去,这一次谁都没有多说一句。

尹辰逸将房门关好,慢慢走到沐青阳跟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不知名的光芒。

“我替端木睿恒挡了残雪的冰刃。”

沐青阳闭着眼淡淡说着,“筋脉被寒气所伤,如果不马上驱除寒气便会筋脉俱损失去一身功力,成为一个废人。”

尹辰逸依旧只是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你知道我不会用火云蜘蛛的。”沐青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已经快要没有力气说话了。

火云蜘蛛已经练好,要治好太子的心疾必须要用上火云蜘蛛。只是这蜘蛛一共只得十只,而练成的只有一只。虽然火云蜘蛛可以压制冰刃的寒毒,但是沐青阳一心想要治好太子,她一定不会动它。而尹辰逸由于中了热毒,体制被改变,他的真气刚烈炽热,是可以驱除寒毒的。

尹辰逸还是那个姿态,保持缄默。

“算了,你不救我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声音虚弱得犹如蚊虫细语,沐青阳终于昏迷过去。

尹辰逸默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别的神色,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忧伤起来,他古怪地看着昏迷过去的沐青阳,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轻叹了一声,掀开被子坐上了软塌,将沐青阳扶起来盘膝坐好。

我怎么会不救你?我只是难过气愤你靠在别人怀里,哪怕那不是你主动的,我也不愿意看见。

尹辰逸的手掌贴上沐青阳的后背,将炽热得异乎寻常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沐青阳。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大汗淋漓的尹辰逸睁开眼睛,深呼一口气收住功。他站起身来将同样满身大汗的沐青阳轻轻放到榻上躺好,为她细腻地盖好被子,再轻柔地擦去她额头和鼻尖的汗水。

尹辰逸默默地看着沐青阳的睡颜,视线下移落向她惨白干裂的嘴唇,心跳不知怎的忽然加快起来。他听着心脏在胸膛里飞快地咚咚跳跃着,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俯下身去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脸离她的脸已经不足一寸。他可以感觉到她唇上散发出来的幽香,甜蜜而又清冷,就像山涧里的泉水,甘冽纯净,诱惑人心。

他的眼睛钉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越来越靠近,直到距离近到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脑海里骤然出现了端木睿恒抱着她,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的样子。

一股怒气忽的气势汹汹地压上他的心头,尹辰逸的双眼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眯起眼睛,对着那个希翼过很久的唇,猛地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他无法形容那一刻的美妙,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的触感带起一道汹涌的电流,呼啸着划过他的脑海,闪过他的胸腔,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时间仿佛静止了,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他只能任自己徜徉在这一片淡粉色的甜蜜里,深深的,深深的,再也不能自拔。

沐青阳紧闭着的双眼颤动了几下,轻轻打开,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吻住她双唇的尹辰逸,全身僵硬起来。尹辰逸趁机用舌尖挑开她的牙,他如百合花花瓣一般轻柔的舌头微微有些颤抖,试探着在沐青阳的嘴里穿梭起来。

沐青阳的脑袋里嗡嗡响动,双颊一片潮红,她几乎无法意识到眼前正在发生什么。她应该怎么做?侧开脸然后再推开他吗?

沐青阳的手无力地举到胸前,软软地推了推尹辰逸滚烫的胸膛,将脸转开。

尹辰逸这才睁开迷乱的眼睛,炽热的视线牢牢注视着沐青阳,直到沐青阳的脸如燃火般赤红。

“琢儿,我喜欢你。”他温柔地喊出他心中喊过无数次的名字,捧起沐青阳的手,贴上他砰砰跳着的胸膛。

“我真的喜欢你。”

沐青阳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僵硬地任由尹辰逸握住她的手,手心处传来他滚烫的温度,连带着心的温度也上升起来。

“对不起,尹辰逸我……”

尹辰逸慌张伸出一个手指来点住沐青阳的双唇,他摇摇头表情有些懊恼,“好了,不要说出来,我知道了。”

说完慌张地转身跑了出去,慌乱的背影带着浓厚的哀伤。

那三人一直等在门外,见尹辰逸出来连忙上前一步,焦急问道:“青阳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尹辰逸低头回答,话没说完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似乎是逃也死的离开了。

端木乾瑾连忙就要开门进去,端木睿恒及时抓住了他的手,他眉毛一皱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来,“他累了,让他先休息吧。”

端木乾瑾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我们走吧。”端木睿恒看了端木乾瑾一眼,率先转身就要离开。

端木祁元什么也没有说,看了那紧闭的房门一眼,跟上了端木睿恒的脚步。端木乾瑾静静地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话才有些不舍地离开。

他说:青阳,以后都不要再受伤了,乾瑾会很难受的。

32 没有永远的敌人

夜已深,端木祁元的寝宫还是点着亮堂的灯,他手里拿着一副画像安静地看了好久。

画上沐青阳一袭白衣似雪,优雅若风地站在玉兰花树下,风吹落满树花瓣,悠然飘落的花瓣如一只只纤美的粉蝶,更映衬出人淡如菊,风华绝代。

端木祁元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舍和哀伤,之前答应青阳画裱好后就送给她,如今却是舍不得了。他尝试过再画一副,可是无论他如何暗示自己青阳是个男子,画着画着画上显现出来的人却总是着了一身女装。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陷得太深。

太子妃站在纱帘后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她美丽的双眸里是深深的伤感。他对她虽一直相敬如宾,但没有爱,这她知道。她努力了十余年,如今嵘平也已经十二岁了,他的心中依旧只将她当作了太子妃,而不是一个妻子,一个爱人,这些她都知道。渐渐地她也不再抱有幻想,但她还是会难过,他爱上了别人,爱的是个男子,这叫她情何以堪?太子妃的眼睛绝望地闭上,眼角滑落一滴凄楚的眼泪。

“主上,残雪未能完成任务,请主上责罚!”残雪跪在厉赟轩跟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厉赟轩温和地淡笑着看着她不发一眼,他伸出雪白娇嫩的手来,轻轻抚摸着残雪的头顶,温柔而又危险。残雪的背脊僵硬起来,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厉赟轩有多可怕她是知道的,愈是温柔愈是危险。

“呵呵。”

厉赟轩感受到了残雪的恐惧,轻轻一笑手掌挪到了残雪的肩膀使劲一提,将残雪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拉了起来。就在残雪以为他要一掌击毙她的时候,他却将残雪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手掌抵住她的后背,为她疗起伤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厉赟轩才将手收回来。残雪顾不得调息连忙诚惶诚恐地转身跪下,“谢主上!”

“去疗伤吧。”厉赟轩倚在铺着兽皮的软塌上,慵懒地眯着眼睛挥挥手。

“残雪告退。”残雪支撑着站起身来,慢慢退下。

待到残雪的身影消失在玉柱尽头的时候,无霜红艳的身影才从另一头走出来。厉赟轩的嘴角勾出一抹邪笑来,对着无霜伸出手。

无霜娇媚一笑,迈着柔媚却飞快的脚步走向厉赟轩,握住他的手。厉赟轩轻轻一拽,无霜的身子立马柔弱地顺势倒在他怀里。

“主上,刺杀太子的任务还是交给无霜吧。”无霜不安分的手,探上厉赟轩的胸膛,嘴慢慢凑到了他的耳边,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上他的耳垂,火热撩人的身子轻轻扭动起来。

厉赟轩的眼睛忽的暗黑起来,他邪邪一笑抓住无霜到处点火的手,温柔道:“霜儿逾越了,该罚!”

语罢猛的一个翻身将无霜丰满的身子压倒在软塌上,一手揉捏住她胸前的柔软,一手灵活地褪去她的衣衫。

无霜见此本来有些僵硬起来的身子放松起来,她风情万种地媚笑起来,主动将自己送了上去。

微风细拂,红纱翻滚泄露了一室的旖旎风光。

一番翻云蹈海后,厉赟轩毫无留恋地起身穿好衣物,没有再看榻上累得娇喘连连的无霜一眼。

“告诉刀月,该动手了。”他背对着无霜说到,嘴角挂着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径自整理好衣衫后,骑上火凤飞落赤云峰。

行馆某间房间中莫日根独自一人站在窗前,他浓重的眉毛微微皱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忽然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飞快转过身去,眼神骤得一变,身后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你是谁?”

厉赟轩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脸闲适地看向莫日根,“怎么?不认识我了?十年前我们就见过了。”

莫日根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究竟是谁?”

“呵呵。”厉赟轩捂着嘴轻声笑起来,“我还刺了你一剑呢,怎么?真的想不起来了?”

莫日根望着厉赟轩的眼神未有些改变,但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厉赟轩摇摇头,再次提醒道:“赤云峰。”

莫日根的眼神变得凛冽起来,镇静地陈述道:“你是厉赟轩。”

厉赟轩高兴地拍拍手,“不错,不错,记性还算可以。”

“你没死?”莫日根有些不在意地瞥了厉赟轩一眼,坐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你来找我要做什么?”

厉赟轩答非所问,他扫视了四周一圈,“只是一个行馆罢了,就如此富丽堂皇,苍云的皇宫一定更加华丽。”

莫日根默不作声地低头喝着茶,似乎是没有听见厉赟轩的话。

厉赟轩也不在意,淡淡笑着继续说道:“王子的草原一定没有这样的风光,只有满地的牛羊和简陋的帐篷吧。”

莫日根的眼神微微一变,一抹暗光飞快闪过。

厉赟轩呵呵一笑接着说道:“王子一定很想念以前的生活吧,不是枯燥的草原,而是繁华的京都,富丽堂皇的宫殿,奢侈豪华。”

莫日根微低着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厉赟轩又道:“这所有的所有原来都应该是王子的吧,美丽的都城,无尽的财富。”

厉赟轩说着看向莫日根的眼神带上一些嘲讽:“可惜了,王子的祖父齐耳萨丹费尽心机打下的天下,竟然只能守住二十年就被端木江天轻而易举地就夺了去。”

莫日根的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不少,厉赟轩见此继续不怕死地说道:“原来的主人如今成了客人,呵呵!很滑稽是不是?”

莫日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狼一般的眼神危险地射向厉赟轩,手里握着的茶杯被猛地捏碎。

厉赟轩见此呵呵笑起来,“对了,就是这个眼神,贪婪,残酷而又有野心。”他站起身来,对着莫日根做了个揖,“王子,也该换一个人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了,赟轩愿意为王子献上绵薄之力。”

莫日根也站起身来,残狼般的眼神犀利地注视着厉赟轩。没错,他不服气,父王软弱不敢与端木江天抗衡,但他却无法做到对端木江天心悦诚服。他血液中来自齐耳萨丹的好战因子疯狂地叫嚣着,从来没有停歇过。这个天下本来就该属于强者,属于天生的勇者——梅克人!

“为什么?”莫日根不相信厉赟轩会这么单纯地只是想要帮助他。

“因为端木江天不配,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厉赟轩的声音带着狠毒。

“我们一直都是敌人。”莫日根知道厉赟轩仇恨端木江天,但是他梅克与厉家却也从来都不是朋友。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厉赟轩伸出一手来,嘴角挂上合适的笑容,“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我的王子殿下。”

莫日根的眼底闪过暗芒,当然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但是,赌一次又有何妨?

他牢牢注视这厉赟轩的眼睛,伸出宽阔的手掌来,与厉赟轩的手紧紧一握,“好,我们是朋友了!”

厉赟轩完美的唇角轻轻掀起。

33 不归路

龙崎在尹辰逸的安排下,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当日就去了端木嵘平身边。每日寸步不离陪着他,但主要是一有空就陪他练武。

“嘭!”嵘平又被龙崎打中。

旁边侍候着的小宫女月儿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

龙崎头疼地把剑一丢,“你怎么这么慢?我的剑明明已经很慢了,你怎么还是躲不过呢!”

嵘平气喘吁吁地扶住膝盖,眼底满是自责,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无法躲过龙崎的剑,明明看见了剑的变化,明明有机会躲过的。可是他总是在应该出手的瞬间会有一丝犹豫,就是这一丝犹豫害他总是躲不过龙崎的攻击,更别提进攻了。

月儿怒瞪龙崎一眼,上前扶住嵘平,踮起脚来擦着嵘平额头的汗水,“殿下莫急,奴婢有一个主意。”

月儿弯眼一笑,附到嵘平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嵘平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将龙崎丢在地上的剑挑起来,“再来!”

龙崎接住剑,有些怀疑地看着嵘平,“准备好了吗?我来了。”

嵘平表情专注地点头。

龙崎又使出适才使过无数次的剑招,扑向嵘平。嵘平的眼睛牢牢注视他刺过来的剑,并不躲避反而迎面冲了过去,两人的剑在身前交接住,嵘平眼中的神色忽然一变,他诡异地向下一扑,单手着地,而后右脚高高踢起,一脚踢在了龙崎的后背。毫无防备的龙崎被踢得踉跄了好几下。

“好好好!殿下好棒!”月儿跳着拍起手来,笑弯了眼睛。

龙崎站定身体,有些诧异地看向嵘平,“这次不算,我没准备好,再来!”

“好!”

嵘平看一眼欢呼着跳跃的月儿,微微勾起了嘴角。

龙崎哼了一声,变了一个招式冲向了嵘平,嵘平脚尖点地飞快后退,延缓了龙崎扑过来的速度。就在龙崎把速度提快就要靠近嵘平的瞬间,嵘平却突然不再后退而是飞快地又是迎面扑了过去,两人极快地交身错过,“嘭——”嵘平反手将剑柄砸在了龙崎的胸口。

龙崎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

“殿下好厉害!”月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喂!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龙崎揉揉胸口,不解地问到。

“不告诉你!”月儿抬头哼了一声,拿着手帕跑到嵘平身前,踮起脚为他擦了擦汗水。其实她也没说什么,她就是告诉嵘平别害怕只管扑上去,仅此而已。

月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对嵘平说道:“殿下,太傅快要来了,您得赶紧去书房了。”

“嗯。”嵘平点点头,对龙崎说道:“你去看看我师父怎么样了。”

嵘平说完讲剑递给月儿,率先走开了。月儿抱着剑紧紧跟上,偷偷转身对龙崎做了个鬼脸。

龙崎郁闷地向沐青阳的药房走去,自从沐青阳受伤后,太子命人打通了药房与隔壁房间的墙,将药房扩建了一下,为沐青阳准备了一个可以随时休息的地方,以屏风隔开。

龙崎推开药房的门,将脑袋伸进去左右看了一圈,不见一人。他狐疑地嘀咕了一声,轻轻开门走了进去。绕过屏风来到沐青阳休息地方,却看见尹辰逸正在吃睡着了的沐青阳的豆腐!龙崎揉揉眼睛,嘴巴张成了“O”字形。

是的,尹辰逸正在吃沐青阳的豆腐,他先是温柔的抚摸着沐青阳的脸,然后闭起了眼睛慢慢地吻上了沐青阳。一派投入的样子,连龙崎进来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

龙崎幼小的心灵有些接受不了,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在他看来,尹辰逸吃的是一个男人的豆腐,想要亲的也是一个男人。他恍惚地后退着,终于在尹辰逸就要亲到沐青阳的时候,崩溃了:“大师兄!不要啊!”

这一叫,不但阻止了尹辰逸也吵醒了沐青阳,沐青阳倏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张脸吓了一跳,再看清是尹辰逸,腾一下双颊绯红一片。

尹辰逸干咳一声站起身来退开几步,狠狠瞪了龙崎一眼,慌忙跑了出去。

龙崎依旧处于崩溃的边缘,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天被打击了太多次,幼小的心灵已经有了阴影了。

就在这时,药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神医,您在吗?”

“在!”沐青阳答应了一声,连忙起身,绕过正在佯装整理药材的尹辰逸走向门口。

门被打开,一个眼生的太监,带着个抱着个长木盒的小太监笑着站在门外。

那太监对着沐青阳笑得很友好,他示意小太监将木盒拿到沐青阳眼前打开。

沐青阳疑惑地看着木盒里放着的一把紫金刀,不解道:“这是……”

“神医,这是燕王殿下命人送来给您的。”

沐青阳拿起刀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是一把外形类似于剑的刀,比一般匕首长出三四寸左右,做得很细致,刀刃上有着繁琐的螺旋状花纹,很是精美。

“有说为何要送我刀吗?”沐青阳反复看着那把刀,心里微微有些喜欢,这样的刀随身带着防身是极好的。

那太监摇摇头,“只说希望神医能喜欢。”

那太监识人脸色的功夫颇佳,早就会意沐青阳喜欢那把刀,微微一笑又道:“如此奴才便先告退了。”

“辛苦了。”沐青阳淡淡对着他点点头,接过了木盒。

“神医快请回吧。”那太监说着对沐青阳微微行了个礼,带着小太监离去。

沐青阳看了看天色,估计是应该去给端木祁元子诊脉了,于是将木盒随意放在一边,开始准备一些东西。昨天她给端木祁元用了火云蜘蛛后,他的反应有些强烈,今天要仔细再看看才好。

尹辰逸眼神怪异地扫了扫装着刀的盒子,脑海里又想起了端木睿恒抱着沐青阳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将端木睿恒狠狠地揍了一顿,手里的草药被他揉捏的几乎要成粉末了。

他语气有些微酸,“燕王可真大方,那么好的一把刀,二话不说就送给了你。”

“我救了他,他回个礼也算人之常情。”

“哼!”尹辰逸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救你那么多次,怎么不见你回礼?”

沐青阳诧异地看着尹辰逸,他这是什么意思,因为燕王送她刀,所以吃醋了?她又想起他亲吻她的那一幕,双颊顿时又如火烧般滚烫起来,连忙收拾了东西,不发一言地低头离开了药房。

尹辰逸没有看见沐青阳的变化,只当是沐青阳不屑与他争论,一颗微微酸涩的心变得微痛起来。他烦躁地扯了扯衣襟,有些赌气地往椅子上一坐。

沉默了很久的龙崎终于忍不住了,他脸色诡异地看着尹辰逸,悲痛道:“大师兄,你清醒过来吧,千万不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什么意思?”尹辰逸还沉浸在沐青阳带给他的悲愤中,没有多余的脑细胞用来思考龙崎含蓄的话。

龙崎哀愁地看着尹辰逸:“大师兄,沐青阳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你和他那样是不对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龙崎难过极了,他英明神武的大师兄怎么就喜欢了男人呢?

“大师兄,你不要对沐青阳有那样的想法,我知道他长得真的很好看,但是天底下比他长得好看的女人一定有的。”

尹辰逸揉揉眉心,他有些明白过来了,龙崎看见他亲沐青阳,所以以为他喜欢男子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在龙崎看来尹辰逸这完全就是在逃避,他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拯救尹辰逸,“皇长孙叫我过来看看他师父怎么样了。”

“嗯,看过了就走吧。”

尹辰逸现在很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他需要想想,仔细想想,很多事情都有些脱离轨道了。

龙崎有些伤心,尹辰逸这是在赶他走,他又被嫌弃了。龙崎落寞极了,难过地点点头,“我走了,大师兄。”

给读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