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今夕何夕 玉水雪戏
遇妖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寒冷的冬天,天空中吹过的风都是冷冽如刀般,晴朗的天空看起来也仿佛有寒气淡淡弥漫。
这样的冷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出奇的暖了起来。
天空,却开始飘雪。
雪下得很大,一大片,一大片,落在地上没有化开,如随风的柳絮,很快堆满了整个世界,白了,厚了。
雪一直下到晚上也没有停下。
上京城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大雪而深居不出,反而随着夜色的深沉,越发热闹起来。上京城玉水河边,闪烁的灯光,带笑的书生少爷,打闹的丫环小姐,诱人的小吃香味,一切组成了平淡而温馨的画面。
这是一年的小年夜。
冷轻寒带着活泼可爱的小师妹下了山,小师妹李轻妍是师他父的女儿,与他们师兄弟同属轻字辈。小师妹从小体弱多病,修炼仙术也甚为缓慢,好在众师兄弟对这唯一的师妹都疼如亲妹,呵护倍至,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她的性子才始终活泼开朗,并不显阴沉内向。
这次他下山来是奉师命给大师兄送信,不知怎的让小师妹知道了,她便一定要跟,甚至还哭闹不休,这才让师父皱着眉头答应下来。临行前师父叮嘱告诫了半天,不料小师妹在山上时答应得轻快,下了山便全丢脑后去了。
一路走一路玩,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上两眼,摸上两把,以至于到了京城玉水河畔都已天色全黑。
李轻妍见师兄沉着脸,一脸不快,也不害怕上前便拉他衣袖。谁叫师兄生得美,凤眼樱唇,比身为女子的她都要美上六七分,怎么生气都还是赏心悦目。她拉着他的衣袖娇声道:“师兄,这里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好不好?”
冷轻寒把眼一瞪,冰冷的脸带上了三分艳丽:“你答应师父的话全忘了?再胡闹回去告诉师父,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
李轻妍顿时抱着他的胳膊惨叫起来,哭道:“师兄不要啦,师兄最好了,不要告诉爹爹!我们就去看一下嘛,都到玉水河了,找大师兄也是要找的,我们一边看一边找去,不会多花功夫的,求求你了,师兄~~~”
冷轻寒并不理她,自顾往目的地而去。
李轻妍挂在他手上一路被拖着走,又拉不住他,又不敢真离了他身边回去遭父亲责骂,只得急得不停哀求,双脚拄着地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两排印子。
正纠缠间,路边柳树下突然转出一个书生来,埋头疾走直直撞上李轻妍。
“啊……”
李轻妍冷不防被一撞,没站稳踉跄了两步便要摔倒在地。一旁冷轻寒反应飞快,一把托住了李轻妍的腰,将她带到一边。
那书生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而且还是个姑娘家,他又是躬身又是揖礼,不停道歉:“恕罪,恕罪!在下莽撞,不知姑娘是否受伤,需不需要叫大夫来看看?”
冷轻寒冷冷道:“不用。”
这时,李轻妍也缓过神来了,她见那书生十分紧张,抬头望向他们时,露出一张清新俊逸的脸来,面挂羞愧,满脸歉意。看样子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李轻妍便豪爽大方的挥挥手,笑道:“没事没事,你小心点走路就好,别再撞到别人了。”
书生长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看着李轻妍时温和的露出一笑:“实在是对不住了,在下刚顾着想事情,没看清路,撞到了姑娘,多谢姑娘不怪罪。”
说罢,书生又是一个长揖。
李轻妍少下山,在山上时见到的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全都是飞扬不羁,潇洒自如,难得出个异类冷轻寒,就是一天到晚冷着张脸,不苟言笑。她哪里见过这样充满书卷味,墨香扑面的少年书生,更兼人品俊雅,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不打紧,也没真撞倒。我叫李轻妍,你叫什么?”
书生听她说得爽快,也并不觉她轻佻,又加刚才撞了她,不好拒绝,便揖手行了个书生礼,道:“李姑娘,在下有礼。在下姓秦,草字雪宜。”
秦雪宜直起身,又露出一个微笑。夜风拂过,衣袖飞扬,漫漫大雪中,真是少年如玉,说不出的卓尔出尘,俊逸清雅。
李轻妍开心的放开冷轻寒的手,跳到秦雪宜面前:“雪宜,我看到今天玉水河好多人好热闹,你也是去玩的吗?”
秦雪宜听她这么一叫,立刻一顿,身体似是一紧,下一瞬又放松下来:“是啊,我去玉水河畔最有名的红玉舫,那里是整个玉水河最热闹的地方了。”
“红玉舫,玉水河最热闹的地方?那一定很好玩了!”李轻妍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回头拉住冷轻寒,使劲露出可爱的表情,“师兄,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冷轻寒冷脸看她,脸上摆明写着拒绝。
见状,李轻妍一转眼珠儿,更加腻声道:“师兄,轻寒师兄……轻寒,轻寒哥哥~~~”
冷轻寒好看的剑眉一抖,开口便堵了她的嘴:“去!”
欢呼声顿起,李轻妍笑叫着,又跑去催秦雪宜赶紧带路。秦雪宜面露为难,后悔自己怎么失神把这种地方说给一个姑娘家听,红玉舫这种青楼画舫岂是女儿家可以去的!他面向那身后负剑,一直面色冷漠的俊美男子,想来两人夜色相伴,必定关系亲密,便道:“这位公子,红玉舫这种地方李姑娘去……恐怕不太妥当,还望公子劝劝李姑娘。”
他说完,冷轻寒还未开口,李轻妍便跳将起来:“你你你,秦雪宜!你也不让我去,小心我跟你拼命!”
秦雪宜还待再劝,冷轻寒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开口:“请秦公子带路。”
柳树灯影下,秦雪宜见两张脸,一张冷漠,一张威胁,只得又是一无奈笑,伸手虚抬,无奈道:“两位请跟在下来吧。”
玉水河畔,灯火两岸,夜如白昼,画舫林立。抬眼望去满是绰绰人影,不时闻得丝竹悦耳,歌声缭绕,简直如入人间仙境。
“哇,好美……”
李轻妍第一次见到人间如斯美景,不由痴了,由衷的赞叹。此时只恨当时爹娘少生了几只眼给她,来不及看这华美景色。
秦雪宜带两人到地方,便揖手道:“地方到了,至于红玉舫就停在这玉水河上,去与不去还望这位公子与李姑娘考虑。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说罢,不待两人反应,已拂袖走远。
“哎……这秦雪宜还真是奇怪,说走就走,也不等我道个别……刚才还笑脸相迎,到了这里却冷起脸来!”李轻妍望着背影嘟嘟哝哝,想到奇异处,又回头怪异的看了一眼冷轻寒。
难道这硬邦邦的冷脸还跟风寒一样会过人不成?
想罢,她便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心中叹息,冷轻寒有时觉得还真搞不懂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也从来没有想搞明白过。他懒得管李轻妍那一脸古怪,跟着秦雪宜而去。
看他去的方向,李轻妍分外意外。大师兄的府邸可不在那方向,师兄怎么往那去了,难道是知道红玉舫好玩去凑热闹去了?那她可也不能错过了!
“师兄,等等我!”
李轻妍拔腿追了上去。
红玉舫,是整个玉水河畔最有名的青楼妓舫,这里有最美的姑娘,最香醇的美酒,还有最优雅的格调。进入舫中,不像是进了青楼,倒像进了清幽雅致的书香之所。
秉烛夜读,红袖添香,这也许是每个男人心底的梦想。因此,这红玉舫也就成了男人实现梦想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少爷书生,士族平民,无不笑容满面,走路生风,看样子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不时有美貌女子袅袅婷婷从画舫中出现,或是迎客,或是送客,惊鸿一瞥,端是惊艳动人,不可或忘。
此时正是月上柳梢之时,人潮热闹,李轻妍蹲在地上,仰头看向冷轻寒,一脸哀怨:“师兄,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来了又不进去,不进去又不走,只傻呆呆站在这雪地里,到底是为什么啊?”
冷轻寒斜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字:“捉妖。”
捉妖?
身为修仙中人,以守护天下苍生为任,除妖灭魔,以尽本分。李轻妍一听要捉妖,顿时浑身一震,脸上红云浮现,激动得抓住冷轻寒的衣襟大吼,差点没把他压倒在地拷打逼问:“捉妖?真的吗,妖在哪里,师兄怎么发现的,我怎么没有看见?快说快说!”
拉下那两只小手,将她拎到一边站好,冷轻寒道:“不知道师父教法术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那个秦雪宜身上妖味浓烈,你都没闻到。”
李轻妍被训了也不生气,法术她倒记得,只是没记得用。她可不像他,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术法高深,随便一闻便闻出人家身上有妖味。
“秦雪宜是妖?我看不是啊,干干净净明明是个人类,再则他见了师兄也没一点惊慌失措,不像是妖物……难道,他被妖怪缠上了?”
这回,冷轻寒总算是赞同的点了下头,说道:“法术没学好,脑子倒还好没算笨到家。”
“——!”努力想着接下来还要靠他捉妖,李轻妍控制着自己不去打那张欠扁的脸,问道:“师兄知道是什么妖吗?”
“狐妖,一只修行了千年的狐妖。”
李轻妍眼睛一亮:“是个美人啊……怎么还不来?”
“……”
冷轻寒只当没听见,千年狐妖她不担心,倒是担心起人家来不来。他握紧了拳头,生怕一时忍住气将她给打个满头包。
“别说话,来了。”
冷轻寒终于轻道,他双目有神,望向灯火深处,一手摘剑,一手已握上了剑柄。
只见到灯火晃动处,一盏灯笼一晃一晃的近前。待得再近了,看清那灯笼上绘着双蝶嬉兰,灵动传神,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上面飞舞而出一般。
再见那灯笼,被一只细白素手执着,透白如玉,晶莹泛光,看得人眼生旖旎,浮想联翩。李轻妍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暗道厉害,默念了两遍清心咒,这才恢复过来。睁眼想看她的长相,又有点害怕,光一只手就这么厉害了,要是看了脸那还了得。
可是……难得有只千年狐狸精在眼前,不看一眼又怎么舍得,以后见了众师兄弟们也少了件吹嘘的事儿,不由又抬头去看,只是这次她学乖了,边看边小心的默念清心咒。
终于看到脸了,狐妖生得十分的美,杏眼殷唇,瑶鼻秀眉,是个人间难得的绝色美人。但,却没有她的手来得美,来得让人惊心动魄。
见她望去,那狐妖也望了过来,两人视线对上,那狐妖露出一笑,竟是神态端庄,眼神柔和。
李轻妍一呆,清心咒也忘了念。
只见那狐妖看了李轻妍一会儿,又转眼看起冷轻寒,表情一愣先是皱眉,仿佛是在思索什么,半晌又恢复温和的笑脸,恍然道:“原来是公子,许久不见,公子可安好?佟姑娘可好?”
冷轻寒握在剑柄上的手一紧:“什么佟姑娘?”
狐妖闻言,又细看了他两眼,面上突然掠过一丝黯然:“原来是这样,是我认错人了,打扰了两位。”
那妖狐又袅袅婷婷的向前走去,冷轻寒却不让,飞身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他脑中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般,他绷着脸厉声道:“你胡说,你一定没有认错人,告诉我佟姑娘是谁!我应该认识她,我一定认识她!”
那边,李轻妍呆呆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她认识的冷轻寒师兄一向是俊美出尘,寡言少语,又冷静自持,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只为了一个名字,不,连名字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姑娘家的姓氏,就让他失去冷静,违背本性。
冷轻寒还拦在那狐妖的面前,一步不让,手按剑柄仿佛随时要拔剑相向。狐妖深深看了他一眼,怜悯的说:“又是何必呢,既已坠入轮回,忘记一切,又何必念念不忘,折磨自己……这到底算有情呢,还是无情?”
狐妖最后两句喃喃说得很轻,冷轻寒没有听清,但她之前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坠入轮回,忘记一切?这说的是他吗,他为的谁坠入轮回,又是想忘记谁?难道是那妖狐口中的佟姑娘?
妖狐飘然远去,冷轻寒怔立当地,没有去追,也忘记去追。
等那妖狐走远了,李轻妍才像是从魔咒中醒转过来,她两步跑到冷轻寒面前,拉着他的手着急的大喊:“师兄,师兄!你没事吧,妖狐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倒是动一动啊,别吓我!”
终于,冷轻寒眨了眨眼,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师妹,拉远的神思一分一分收回身体之中。突然他回头一望,不见了妖狐,拉着李轻妍就问:“那妖狐呢?”
拍拍胸口,李轻妍见师兄恢复正常,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听他这么问,不由没好气的道:“师兄你是睡着了?妖狐早走远了!”
走远了?走远了……也好……
冷轻寒揉了揉眉心,准备放下妖狐的事不再管,不料那“佟姑娘”三字又从心头冒了来,仿佛这短短的几句话间已经烙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抹之不去。
“师兄,你怎么了?”李轻妍从来没有见过师兄这样,面露担心,忍不住出声问他。
冷轻寒眼神顿时一清,强念了两遍清心咒,才道:“我没事,妖狐厉害,我们不是对手,先离开再说。”
见他神情古怪,强自镇定,李轻妍不敢多问,只点头嗯了一声,便随他离开。
走了几步,李轻妍又忍不住心中好奇。她刚才站得有些距离,师兄与妖狐的对话她听得并不清楚,只依稀听到一个名字,便怯怯的问:“师兄……佟姑娘是谁?你认识的人吗?”
冷轻寒猛然止步,耳边仿佛春雷乍响,魂魄战栗。片刻,他才迟疑的道:“……我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填了~~~
书生
两人心中有事,便不再多说,李轻妍也没有再吵着要去玩闹,一路乖乖跟着冷轻寒,去找大师兄。
大师兄名叫秦轻玉,住在玉水河东畔的秦府。秦家世代为官,秦轻玉的祖父曾是两朝元老,位高权重的帝师,忠心耿耿的辅政大臣,可谓荣及一时。现任秦家家主,是秦轻玉的父亲,祖父的小儿子,位居一品,深得皇帝信任,又娶了皇帝的亲妹子,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说来秦家几代人都在朝为官,又忠心为君,深得君心。到了秦轻玉这一代,却出了个异类,便是从小厌恶做官的秦轻玉。
秦轻玉自小便讨厌做官,抓周时不抓笔抓剑,入学时不爱先生爱侍卫,到再大点,有大人见了他问他长大了要当什么官,他便大怒,非说是人家骂他,要与对方拼命,对方看是秦府的公子,哪敢回手,只抱头乖乖被打。为此,他也不知被祖父扒了裤子打了多少次小屁股,也不见改善。
后来,他被正好被下山的李迟仙,也就是李轻妍的父亲遇上,见他灵气十足,是块修仙的好料子,便收他做了徒弟,带出秦府,从此改名秦轻玉。
一晃好几年,秦轻玉在山上待得快活,压根儿没想过要回秦府看看,不料前不久家中有信寄来,说是二弟要成亲,希望他这个做大哥的回家一趟。秦轻玉这才打了个小包裹,背着把剑回了秦府。
冷轻寒这次下山为师父送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只隐约知道是大师兄寄信求师父借一样东西给他,至于为什么借,用处是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默默走着,冷轻寒只让自己想着大师兄的事,一刻也不停,再就猜大师兄到底向师父借了什么东西,师父又答应了没有……那狐妖的事,是一丝也不敢再想。
漫天大雪还在不停的下,沾染了他如墨的长发,冰冷了他绝美的容颜。李轻妍越想越担心,想像以往一般上去抓着他的衣袖,看着他平静的脸立刻又没了勇气。明明以前他的脸还要冷,还要硬,她都没有觉得怕,现在只是收了表情,她却吓得不敢伸手。
李轻妍想不明白,她不说话,就显得更加沉默,更加寂静。就在她快要受不之时,终于到了秦府。
李轻妍大大的轻了一口气,从来没有此刻觉得大师兄的好处。
敲了门,过不久便有一个小门童开小门出来察看。见是一男一女,薄衫背剑,静静立在那儿,一骨子的出尘飘逸,宛若仙人。
那小门童眼前一亮,立刻堆笑的迎上来:“请问两位是……?”
李轻妍爽快活泼,加之路上又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这会儿抢着回答说:“我们来找大师兄秦轻玉,我是他的师妹,这是他的师弟。请问大师兄他在吗?”
“在,在!”小门童赶紧点头,不敢怠慢,“大公子吩咐过了,今日他的师弟师妹要来,命小的在这儿候着。刚才小的一看便猜到是两位。大公子在家等着,请随小的来。”
进了门,才发现这秦府房子宽大华丽,建得里三重外三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样样不缺,样样精美。李轻妍直叹大师兄真会享受,怪不得不愿回来山了。
被李轻妍这一闹,冷轻寒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虽然看着还是冰冷僵硬,但好歹也没有之前那种冷静吓人。
小门童领着两人走了盏茶功夫,才进了一个小厅。那小门童在门边站定,向冷轻寒与李轻妍两人恭敬的道:“大公子吩咐过两位来了不用通报,请直接进去就行,大公子正在厅内。”
李轻妍早就按捺不住,听得大师兄在里面,飞快就冲了进去。留下冷轻寒面无表情的向小门童道了声谢,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厅内装饰得很雅致,案几分明,墙上挂着两幅水墨山水,却是他们清始山的风景,看向落款处正是秦轻玉三字。其中一幅画前,一鼎古铜香炉,一支绿意莹然的香立在其中散着袅袅烟雾,凝而不散,闻在鼻中顿感宁远幽静,灵台一清,正是清始山的安神香。
冷轻寒进了厅中,闻得香味,也不去看人,先自闭了眼,凝神静气。
这边,李轻妍早已扑到了那白衣微笑,长身而立的男子身边,笑着勾住他的手臂:“大师兄,见到你真好!你可不知道这冷冰冰有多冷冰冰,简直比外面的大雪都要冷冰冰!”
冷冰冰是在山上时,他们师兄妹给冷轻寒取的外号,他冷冷的表情和态度,第一次听到之后也是报以冷冰冰的一瞥嘴,这个外号便与他粘上了。
秦轻玉见小师妹一来便“冷冰冰、冷冰冰”念得直跟绕口令一般,自然知道这一路是把这个性子活泼的小师妹给闷坏了。
他笑着拉拉李轻妍的长发,宠溺的道:“好好,大师兄都知道,等明天大师兄就带你去玩好玩的,保管你开心。”
听他这么一说,李轻妍才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秦轻玉抬头,见一向礼数周到的小师弟闭眼而立,整个人仿佛陷进了安神香的烟雾之中,绝美如冰雪的脸上残留着躁动,三分艳色荡人心神。
秦轻玉想起山上时师兄妹们常开的玩笑,不由拉过李轻妍,努嘴一指站得如玉柱一样的人,在她的耳边轻语:“师妹,这是怎么了?你……莫不是在路上真强了你轻寒师兄?!”
冷轻寒面容俊美,又冷静自持,总似一幅冰雕,美则美已,却少了几分人气。虽然师父常说冷轻寒有“仙气”,但师兄妹们聚在一起,总要讨论一翻怎么把他弄得“人气”一些,讨论到后来,众人只得出结论,除非哪天他被哪位强悍的女子强了,说不定才有可能露出一分两分的人气来,否则以他雷打不动的性子,怕是难了。
“……”
李轻妍朝天一个不雅的白眼,大师兄真是太无聊了,把她说得像是女色魔一样……虽然当时她也讨论得挺高兴……
“大师兄,你说我敢吗?”
大师兄摸摸下巴,唔了一声:“别说你不敢,就是我也是不敢的!”
满意的点头,李轻妍心中又加了一句:就算我敢,我也得有那本事才行啊!
师兄妹又说了一会子话,无非也就山上怎么样,师兄弟们怎么样,又或是山下好不好,哪里热闹之类。李轻妍又想起狐妖的事,疑问堆在心里堵得她难受,她想了想决定还是问问大师兄。
李轻妍压低了声音:“大师兄,问你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大师兄。”
秦轻玉与李轻妍同时回头,不知何时冷轻寒直直站在三步之外,正看着他们俩。李轻妍莫名心一虚,低头住嘴。
秦轻玉的眼神在他脸上一转,见他又恢复一惯的冰冷严肃,也不去自讨没趣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冷轻寒就是这个脾气,想说就会说,一旦决定不说你就是以死相逼自尽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说一个字出来。
冷轻寒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秦轻玉,说:“这是师父要我带给大师兄的信,请大师兄过目。”
“好,有劳师弟了。”
接过信,秦轻玉随手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手笺再无其它,他皱眉展开,寥寥几行字,一眼就看完了。
只是,看完之后他的眉并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加紧实,脸上还多了几分不解。冷轻寒束手立在那,看他久久不说话,只得问道:“大师兄,师父怎么说?出来时师父交待让我们听从大师兄安排……师父,可有让我和小师妹立时回山?”
秦轻玉表情一松,将那张手笺折好放回信封,放进怀中,看着冷轻寒又看看李轻妍,笑说:“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师父让你们留下,你们不需要立刻回山……小师妹【www.qiyebooks.com】,这回可如你的愿了!”
顿时白光一闪,白衣小巧的李轻妍跳进了秦轻玉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大叫大笑:“大师兄,你最了不起了,我就知道,跟着大师兄没错,有得吃又有得玩!”
两人纠缠笑闹了一会儿,冷轻寒冰冷着脸,看着秦轻玉不放:“大师兄,师父还有什么交待?师父……师父他是不是没答应大师兄的恳求?”
冰冷的脸如冰雪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他睁着眼深深望着他,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秦轻玉不由想起师父对他们几个师兄弟的评价,说到冷轻寒时,只说得四字——七巧玲珑。他也的确不负这四字,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凡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原本秦轻玉也没打算瞒着小师弟、小师妹,再加上师父交待的事也要他们两人出手去办的。他摇头微笑,开口说道:“师弟,真是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你,师父没有答应我的要求但也可以算是答应了,这事得从头说起。”
说罢,他走到案前椅上坐下,拿起玉荷清香的青花瓷杯喝了两口,复又放下,神态清淡。
“大师兄,从头说起你倒是快点说啊,这是要急死人了!”李轻妍着急,凑过去双眼直瞪着他,恨不得掐着脖子把他的话掐出来。
“好好,我这不是要说了嘛,别急。”秦轻玉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了,这才开始说起事情的始末。
冷轻寒早在旁边的椅上坐下,静静听着。
秦轻玉道:“这次我下山回家待了两日,二弟完了婚我便提出要回山,不料祖父与父亲都不同意,差点没打断我的腿……我没法子就表面应了下来,想着乘晚上无人之时再不告而别。”
说到此,见李轻妍捂着嘴偷笑,他便警告的睨了她一眼,继续道:“谁料到晚上祖父硬要我去见那些表兄表弟,本来这也没什么,应付完了就是了。怎知却被我发现了妖物的踪迹,在我一个表弟身上。”
“有妖?”冷轻寒好看的长眉一挑。
秦轻玉点头:“的确有妖,你们来之前,我试探过几次,没试出它的本体,只知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大妖,很棘手。”
“那师父怎么……?”
按了按怀中的手笺,秦轻玉无奈:“其实师父也不是不答应,只是说万事不可依赖外力,让师弟和师妹助我一起除妖,也是一种修行。”
冷轻寒见他说得轻巧,不由疑惑。千年道行的妖,哪是他们三人可以对付得了的,师父说这是修行,难道其中有什么意义?
这厢,李轻妍摸着长长的头发,眨着眼奇怪的自语:“这上京城原来是看着好看,其实内里乱得很,不像山上干干净净。”
“哦?小师妹何出此言,难道遇上妖物了?”
“大师兄,你说这个世上有很多妖吗?”李轻妍问,见秦轻玉失笑摇头,她的眼神飞快在冷轻寒身上一掠而过,又回过来说,“我,我和师兄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妖,师兄说是只千年狐妖,他也不是对手。”
千年狐妖?
秦轻玉面色一紧,又一只千年道行的,难道上京真隐匿了许多妖不成?
这时李轻妍又回想起一些路上遇妖前的事:“对了,大师兄,那妖的妖气一直缠在一个书生身上,师兄就是从那书生身上闻出来的……那书生叫秦雪宜,看着是个好人,大师兄你能不能帮忙找到他,救他一命,别让他被那狐妖害死!”
秦轻玉张了张嘴,化作满脸惊讶:“也许不用找,如果不是重名,我那被妖物缠身的表弟便叫的秦雪宜了。”
冬雪
李轻妍惊讶的张大了嘴,那样子又可爱又可笑,秦轻玉笑看她:“好了,也别这么惊讶,是与不是,明日便知晓。天色已晚,师弟与师妹赶路也幸苦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吧。”
听他这么一说,冷轻寒与要轻妍这才发现的确夜已深了,只是这秦府之中到处挂着灯笼,亮堂如昼,两人这才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就跟着秦轻玉去了客房,各自休息。一天下来三人却怀上了心事,躺在高床软枕之上辗转,许久才深深睡去。
第二天一早,习惯早起的三人凑在一起,不比在山上时,只各自练了两套剑法活动活动身体,又相互喂招练习,直到下人们来催早饭,才打理一翻换了衣物去前厅。
早饭前,李轻妍还以为会有一大家子的人一起吃,谁知饭桌前除了他们三人,便只有秦老太爷一人。害她失望好一会子,本想见识一番人间的官吏是什么模样的,结果一个也没见到。不过还好有秦老太爷这个帝师坐在那,她才没有失望到底。
只是,她很快就后悔了。什么叫叫相见不如不见,她总算是深有体会了一回。帝师果然有帝师的派头,不仅严格遵守寝不言食不语的古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再加动作严谨,一碗稀粥,不闻碗筷叮咚,喝得悄无声息,看得李轻妍汗如雨下,食不下咽。
这日子就是世上的人所过的吗?
秦轻玉似是感觉不对,抬头看了一圈,见冷轻寒冰着一张脸慢条斯理的喝粥,李轻妍苦着脸正看他,筷子拨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的送入嘴中,再看老太爷四平八稳的端着架子坐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
秦轻玉好笑的朝秦老太爷道:“老头,这是我师兄师妹,你假正经些什么,存心让他们吃不下饭是不是?”
“什么老头!要叫爷爷!”秦老太爷气乎乎的将碗重重按在红木桌上,瞪眼就骂,整个人仿佛从一座木雕变活人了。“你这个小兔崽子,跟着你师父十几年,你师父的出尘若仙就算没学到,总也该沾到一丝儿仙气了吧,怎么还是这么没长进!”
秦轻玉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慢慢吞吞又喝了口粥:“这叫有其祖必有其孙。”
秦老爷子粥也不喝了,吹胡子瞪眼,提着衣袖就要和孙子理论一翻。李轻妍看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老爷子这么可爱,简直像个老顽童,敢情刚才他那模样就是在后辈面前摆架子用的。
被她一笑,秦老爷子便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当即握拳挡嘴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李轻妍机灵,又见他放了架子和蔼好亲近,便对着老爷子用上她对爹娘时常用的撒娇招数:“秦爷爷,原来您真跟大师兄说得一样,果然和蔼可亲,风趣开明!”
秦老爷子一听,顿时笑容满面,忘了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有向你们提起我?”
秦轻玉埋头喝粥,暗中腹诽:的确有提过,不过提的是你为老不尊,没大没小,像个老疯癫!
看秦老爷子竖着耳朵,面上却一脸不在意,李轻妍弯了好看的杏眼,十分确定的大点其头:“大师兄常常提起您,说他小时候您啊……”
早饭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这一老一小聊得天南地北,不亦乐乎。李轻妍讲得吐沫乱飞,粥喝得“哗哗”直响,老太爷直眯眼捋须看着她,听得不停颔首。秦轻玉直摇头,冷轻寒却是仿佛早知如此一般,脸色岿然不动。
“好了,老头,我们吃饱。这就去找雪宜表弟,顺便带小师妹逛逛上京,午饭就不回来吃了。”秦轻玉抓过婢女递来的丝帕一抹嘴,冲秦老太爷说道。
老太爷高兴的挥手,叮嘱道:“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雪宜那孩子向来聪明,也有自己的考量,听说他最近动作有些出格,估计是知道真相了,你去也听听他的想法,免得伤了他的心。”
秦轻玉若有所思的点头,带着两人出门。
到了门边,秦老太爷又叫住他。秦轻玉回头,见老太爷贼头贼脑的凑到他身边,还鬼祟的不让李轻妍与冷轻寒听到他的声音:“小兔崽子,你那小师妹不错,又漂亮又可爱,还是修仙的跟你相配,你考虑看看让她改口叫我爷爷?”
“……”
秦轻玉免费奉献他一个大白眼,转身就走:“师父说了,师妹姻缘已定,不在我身上,您老人家完全可以彻底死心。”
三人出了秦府,一路往秦雪宜的住处而去。
“师兄,刚才秦爷爷说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李轻妍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想到便问了。
秦轻玉一笑,摸摸她的头:“我家老头喜欢你,想让你叫他爷爷!”
眨巴了两下眼睛,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说的意思是什么,不由跳起来叫道:“大师兄你太坏了,我才不嫁给你!”
“哦?那小师妹觉得谁比较好啊,想嫁给谁?大师兄帮你鸿雁传情去,保管不叫人知道!”
“才没有谁好呢!我要好好修仙,以后当仙女,才不嫁人!”
见她说得认真,秦轻玉倒是愣了一下,飞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冷轻寒。难道是他想岔了,小师妹对小师弟并没有男女之情?那师父怎么……
袖子被拉住,秦轻玉睁眼一看,李轻妍咬着嘴唇,一脸犹豫的看着他。
“小师妹,你有什么事要和大师兄说?
拉着他落后了几步,李轻妍看着眼前连背影也冰冷的冷轻寒,眼中蓦地的一片清明,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大师兄,我问你件事……”
“……?”
“大师兄,你认不认识一个……佟姑娘?”
李轻妍注意到,走在前方的冷轻寒背脊轻微的一僵,复又恢复如常,显然“佟姑娘”三字他是听到了。
佟姑娘?小师弟反常,又令小师妹介意,不会是爱慕小师弟的女子吧?
秦轻玉把一切看在眼里,掩过嘴,在她耳朵边上轻道:“是小师弟认识的姑娘?”
“师兄说不认识。”李轻妍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从昨晚遇上的那只狐妖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师兄应该真的是不认识,但师兄反应很奇怪,我,我有点担心。”
秦轻玉若有所思,伸手不由自主抚向怀中,他又一顿,伸出手指在衣上掸了两下。秦轻玉笑着安慰道:“没事,小师妹你想得多了,你要对轻寒的仙术有信心,对他本人有信心!这佟姑娘大师兄也没听说过,轻寒从小被师父带上山,从未下过山,不可能认识什么佟姑娘。这名字估计是那狐妖是用来骗你们的,狐性狡,天下皆知。”
“……嗯。”
随即,李轻妍便换了笑脸。
这想不通的事儿先扔脑后,反正是想了还是不通,还不如乘着机会好好玩一玩。
李轻妍说好听点是个单纯的人,心里一下装不了两件事。说不好听点,她就是整个没心没肺,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事是真的放不下的。
一看热闹的上京城,沿街满是茶楼酒肆,银楼画坊,穿梭在大街上的书生小姐,老爷夫人,或俊逸优雅,或富贵逼人,晃得李轻妍眼都花了。特别是好几次,她都被银楼里亮闪闪的首饰光芒粘住脚步,走不动路。
实在忍不住了,她便要叫住两个师兄让他们等她买件首饰,谁料,她转头找人却是一个也不见,应该是她光顾着看首饰与他们走丢了。
李轻妍也不急,反正过会使个法术便找到他们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于是她便欢快的跳进了那家银楼,又是挑又是捡,好不容易才买下了一只孔雀怜影的银簪。
出门时她走得快了些,险些撞上一位白衣女子。
李轻妍赶紧扶住她,口中直道歉:“啊,对不住,有没有撞到你?”
“我没事。”
白衣女子晃了一晃立时便站稳了,她不着痕迹的绕开李轻妍的手,这才抬头,清清淡淡,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轻道。
李轻妍怔住,那白衣女子悠然抬首,只见她莹白的脸颊如雪片一般,眼神清雅,长发白衣,翩若仙人。
那女子淡淡扫过她的脸,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仿佛被阳光晕开,柔弱如风中白花。她只觉脑中有一声巨响,手脚都无力,眼看着白衣女子婷婷走远,那身姿就如此时天上飘落的雪片被风扬起,飞远……
指尖凉意透骨,仿佛是那女子留下的温度。
“师妹?师妹?……小师妹?!”
两只瞪得如牛眼般大的眼睛突然贴到她的眼前,那黑色的眼珠子转啊转……好惊悚!
李轻妍顿时惊醒,她惨叫着跳开:“大师兄你干什么,存心想吓死人是不是?”
什么叫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这就是了!明着是她站在路边发呆,他在她面前晃了好几圈都没让她清醒过来,这才近前看她是不是被妖魔附身了,结果倒好,变成他存心要吓人了!
“我说,小师妹,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明显是你在发呆,不是大师兄我要吓你。”
“谁发呆了?我只看到一个漂亮的白衣女子,有些失神罢了!”李轻妍振振有词,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发呆。
听得她这么蹩脚的理由,秦轻玉摇头失笑:“小师妹,下次你要说看谁看得失神,一定要说是看到了绝世美男子,这样我们才会相信。”
李轻妍跺脚,这大师兄真是太坏了,认定了她在撒谎,不相信她。转头见冷轻寒正望着白衣女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便急道:“我真的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就像雪片做的人儿,美得不像凡人……师兄,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冷轻寒闻言,回过头来看她,冷冰冰没有起伏的说:“没有。”
瞬间冰冷,这下着雪的温度都没有她家师兄来得冷!
下雪?
李轻妍惊讶抬头,看这银装素裹的天地,冬阳微暖,无风无雪,几个孩童正在一角堆雪人,欢笑叫闹,童声清脆。
天上没有一片雪落下!
难道她见鬼了不成?不,是遇妖了不成?
手指上的寒意还在,忍不住低头去看,水泽晶莹,仿佛是雪片融化的痕迹。
“师兄,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妖气!”
冷轻寒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问她是不是傻了。李轻妍不依,只叫他闻,冷轻寒心中叹气,只得目光一凝,黑色的眼瞳变得如吸人的黑色深渊,他鼻端轻耸,瞬间整个人又恢复了正常。
“师弟?”
秦轻玉也好奇的挑起一只眼角望来。
“闻到了。”冷轻寒淡淡的开口,李轻妍顿时眼睛一亮,听他继续说道,“我闻到你一个人乱走,把师父的话忘一边,回去后被师父关禁闭的味道。”
说罢,他走到她身边,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亮眼的孔雀形发簪,随手□她的发间,绕过她走远。
“……”李轻妍握紧了小拳头,满脸恼怒的红色。大师兄过分,轻寒师兄也过分!
“哈,小师妹,快跟上走了。”
秦轻玉摇头失笑,他这冷轻寒师弟一向冷如冰,却没想到还会讲笑话,还是很特别很冷的笑话!回去一定要好好说给其他师兄弟们听,肯定冻坏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短篇的,现在看来又短不了了,哭啊……
小修了几个错误的地方,其他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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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啦,这文也就剩下五六没章没发了,但是因为写得太久了,有些地方偶自己也忘了,所以不得不重新修一遍,只是最后超忙的,每晚都要加班,修文时间也没有,所以。。。。
不过可以保证的是11月10日之前肯定能完结的!
偶保证!
纠缠
时近午时。
三人走在玉水河畔,去秦雪宜的住处。
秦轻玉的表弟秦雪宜,说来也是个清雅自律的人,家境富裕的他从没有一丝纨绔习气,虽说是秦家的家风门气一向很好,但也足以说明秦雪宜自己的为人品性十分的出色。
秦雪宜与秦轻玉不同,自小爱舞文弄墨,书倦是一天也离不了手,为了有个清幽的环境,还从家中搬出,在玉水河畔搭了个竹屋,居住研读。
说起这些,秦轻玉也是非常佩服这个出尘的表弟的。
“大师兄,你确定你说是的秦雪宜是这个样子的?”李轻妍怀疑的问道。如果说清雅出尘的话,她还相信,但说他整天在竹屋“之乎者也”,那她可不信,明着昨晚他还去了红玉舫。
想到红玉舫,李轻妍便脸上微红。之前她不知那是什么所在,还闹着要去,结果刚才她在买银簪的时候却听到有几位妇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她耳聪目明的,听了一耳朵的“红玉舫”、“狐狸精”、“不要脸”之类的词,她就是再不谙世事也听懂了。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一间临水的竹屋前,此间幽幽静静,满是银雪铺地的世界,仿佛只有这一间竹屋傲然而立。
没来由的让人心神一宁。
“我也不知,听老头说雪宜的确是那个样子的,只是近来行为好似有些出阁,让他爹娘忧心不已,我们先看看再说吧。”秦轻玉也不知内里真相,摇头叹道。
何况他区区一介凡人,与妖物扯上了关系,总不是好事。他伸手去敲那扇紧闭的竹门。
许久,也不见人来应门。
手下加了几分力再敲得几下,屋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大师兄,你表弟不会不在家吧?敲了这么久,在的话早就来开门了。”李轻妍绕到竹屋的窗边张望,只是大雪天,窗门紧闭,什么也望不见。
秦轻玉见还是没人来开门,也绕到窗边张望,伸手拉了拉,窗关着拉不开。他皱了一下眉:“表弟可能回家了吧,这么冷的天,这里也的确有点呆不住人。”
竹屋虽然雅致,但实在避不住风雪,秦雪宜回家住两天也是可能的。
秦轻玉便要回去,看他是否真回了家。
冷轻寒一直站在竹门前若有所思,见两人要走,便开口叫住他们:“大师兄,等等。”
只见他手指划动,在前身结出手印,口中念念有词,猛的双眼一睁:“散!”
秦轻玉与李轻妍听他叫住他们,便走到他身边,见他动作,微带疑惑,随着他一声轻斥,只觉浑身一清,一股如冰雪一般的凉意从头覆到脚,丝丝密密钻入身体之中,浑身浊气不由全被带走。
“这是清心咒?”李轻妍吐了吐舌头,师兄真厉害,同样的咒,放在她身上恐怕百分之一的威力也没有。
秦轻玉微笑点头:“师父一直说,小师弟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天才。”
冷轻寒上前敲了敲竹门。
吱嘎。
正在感叹间,竹屋的门慢慢吞吞的开了,探出一个头发散发,衣衫不整的人来。
“……表兄?”
屋中的人看到门外站着的三人,似是一怔,接着才张着布满血丝的眼看向其中一个熟悉的人开口。
李清妍大大退了一步,实在是被他一开口满口的酒气吓住了。看来之前不是他不来开门,而是醉得根本没听见有人在敲门,现在被师兄的清心咒弄醒起来。站开了,她缓过气来仔细打量他,看了好久才看清眼前这个颓废到了极点的酒鬼,真是昨晚见的那个微笑淡然的书生。
这时,秦轻玉已经和秦雪宜说了起来。
“表弟,才几日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让姨父姨母看了不知要多担心。”
“让表兄担心了,雪宜谢过表兄教诲。”秦雪宜面有愧色,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冷轻寒和李轻妍,又将目光定定的停留在秦轻玉身上,“表兄……”
“表弟怎么了,可有话要说?正好表兄来找你也有事要说。”
秦雪宜一咬牙,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去了,只得说道:“雪宜知道表兄是修仙中人,表兄前几日见了雪宜就面有疑色,又在雪宜身上接连试探了几回,雪宜明白,表兄是知道了!可是,可是月心真的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虽是妖,却是明善恶,知是非,不是邪恶之辈,望表兄和表兄的同门放过月心!”
秦轻玉早知秦雪宜是个聪明之人,加之秦老太爷的提点,他也猜出秦雪宜可能已经知道妖物的真相了,只是没想到他不仅知道了,还替那妖物说情。
秦轻玉沉了脸。
一旁站立的冷轻寒突然出声,他面无表情的道:“人妖不可相恋,你可知道?”
“……我知道。”秦雪宜面露苦涩,眼中似喜似悲,依稀想起了与“月心”在一起时的种种甜蜜欢喜。
“知不可为却为,愚蠢!”冷轻寒一向冰冷的脸添了两分怒色,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生气。
秦雪宜看着他,如冰雪一般的脸,怒气涌动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多像“月心”生气时的样子!秦雪宜看着,突然露出一笑,眼中深情似海,不知是在回答他的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月心,我是情不自禁啊……”
情不自禁,明知不对,明知不该爱,可看着那张脸,那个人,再多的克制,再多的“明知”,也敌不住一个微笑,一个皱眉!拥她入怀,此生不离,便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
情不自禁啊!
冷轻寒浑身一晃,一手揪住了心口,手指在发颤,耳中仿佛有许多声音在响。
(“人妖不能相恋,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大好的前途难道就为了区区一只妖,而全部葬送?”严肃的声音仿佛在咆哮。
“我不知道什么人妖不能相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了她,我爱惜她,我要娶做我的妻!为什么人妖就不可相恋,这是谁定的规矩!”也仿佛有个青衣的书生,对着那咆哮怒斥。
“天!这是天定的规矩,难道你还抗得了天!”电闪雷鸣,仿佛天也在咆哮,天也在应和。
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
冷轻寒不由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李轻妍看着他吓得伸手去扶,不料他却手一挥,把她挥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被秦轻玉扶住。
冷轻寒的手指还在颤动,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激动,耳中传来的声音渐渐扩散,这幽静的冰雪天里仿佛也开始电闪雷鸣,他看着眼前深情不悔的书生,不由厉声:“情不自禁?你可知什么叫天意不可违,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这便是天意不可违!你的情不自禁只会害死她,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秦雪宜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往后退,待听完他的话,脸色苍白,腿下一软跌坐在地,眼神呆滞,嘴里只知道念着一个名字,痛苦而绝望。
“月心,月心……”
李轻妍缩在秦轻玉的怀里,她也被吓到了,半晌,她才拉住秦轻玉的手:“大师兄,我说过师兄他不正常,遇到狐妖那次他也是这样,只是这次更可怕。”
“我知道了,师弟的事回去再问师父,先解决了雪宜的事再说。”
秦轻玉拍拍她的头,让她站在一旁。他走上前去,见冷轻寒已经站在那里闭上了眼,嘴中念念,见他脸上已经平静下来,想来念的清心咒起了作用。
再看地上的秦雪宜,秦轻玉不由叹了一口气:“表弟,你这又是何苦,就像小师弟说的一样,明知不可为却为,你这不是爱她,是害她啊!”
秦雪宜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只喏喏道:“表兄……”
秦轻玉摇头:“表弟,修仙中人也不是不知善恶,人有善恶,妖有善恶,这些我们都知道,不会一味见了妖就杀,修仙中人也有与妖结交,成为朋友的。”
见秦雪宜的眼睛一亮,秦轻玉更加严肃且叹息:“但人妖相恋不同,别说妖物性命悠长,可以几百年几千年的活下去,而人却只有短短几十年的生命,人会生老病死,妖却不会!而且妖性不除,即使她不想害你性命,你也会慢慢被她吸光精气,而她只要吸了你的精气便会有天劫下来,难逃一死!”
“月心没有……”
“真的没有?我和轻寒都在你身上闻到了妖气,你敢说你们守着男女之礼,没有一丝逾越?我说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只要她还是妖,只要你们越了那礼,她就会吸你的精气!”秦轻玉蹲下身,扣住他的肩膀,肃声道,“雪宜,放手吧,乘现在还能回头的时候,赶紧回头吧!表兄不会害你,再这样下去,天劫一来,她一定会死!”
“表兄……”
秦雪宜怔怔的抬头,眼泪哗的划下,他揪住秦轻玉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表兄,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不该再和她纠缠下去,为了她的性命我也不该再见她!
我告诉她我对她只是一时的喜欢,现在早就移情别恋了,可是她就是不走,她说,就算我不喜欢她了,就算只是为奴为婢也要跟着我,她这样的女子为了我却做得如此卑微,我真的是不舍,于是便拖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表兄也察觉了她的存在,我就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故意去了红玉舫,夜夜笙歌,花天酒地,只盼她心冷了,就会离我而去,只是没料到,没料到她会天天提着灯笼,默默的跟着我,就是不走……表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是真的舍不得她!表兄,难道就没有办法吗?算雪宜求你,求你帮我和月心!”
秦轻玉黯然:“不是表兄不愿帮你,实是天意难违!”
秦雪宜一时怔在那里,半晌,终于抬头看向秦轻玉,惨然一笑,吃力的一字一顿:“那就麻烦表兄,帮雪宜想个办法叫她死心离去!”
秦轻玉轻轻点头,答应道:“好,你让我们见她一面,我和她谈谈。”
“谢谢你,表兄。”秦雪宜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对着秦轻玉深深一揖,“这辈子注定是我负了她,我只求她能平平安安活下去,从此……从此便彻底忘了我!”
“我尽力,以后能帮她的我看在你的面上,也一定帮她。”
“晚上,我约她在玉水河畔相见,就请表兄,随我去见她。”秦雪宜终于一闭眼,吃力说道。
回去的路上,秦雪宜惨然的面色一直印在三人心中,心中都感觉沉重。恢复正常的冷轻寒默默的走着,突然他冷笑一声:“天意?天定的规矩?天又如何懂得感情,凭什么定这样的规矩!”
秦轻玉正走在他的身侧,听他自语,话语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心里大惊,立时就斥道:“师弟,你在说些什么糊涂话,莫要入了魔道!”
冷轻寒仿佛被惊醒过来,脸色一阵的难看,低声应了声“是”,收眉敛目的埋头走路。
秦轻玉不由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来这次真正麻烦的,还不止是千年狐妖的事,唉,师父,我该怎么办才是正确的?
“大师兄,师兄真的是奇怪,他,他不会有事吧?”李轻妍也看出不对劲,轻声问他。
秦轻玉叹气,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快把一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他拍拍她的头,柔声道:“没事的,我们多看着他点,向来越是聪明的人钻了牛角尖,就越钻不出来,不知道师弟他是哪里想不通,我们只能看看再说了。”
李轻妍点头。
狐妖
夜。
今晚已不是小年夜,夜晚出来玩闹的人并不多,加上前晚下的大雪,在这寒冷刺骨的夜晚出来的人就更少了。
玉水河向西,急急流入峡谷,再向西便出了上京城的范围,群山环绕,罕有人至。
秦雪宜与狐妖相约的地方便是在峡谷之上。
一行四人不待得天黑,便满怀心事的出发。
夜路难走,雪路更难走,沿着玉水河一路走至峡谷之下时,天色已全黑,目不见路,要不是其中三人都是修仙之人,早摔得个手断脚折,鼻青脸肿了。
“这路怎么这么难走,还真是会选地方!”李轻妍跌跌撞撞走得怒起,轻声抱怨。
秦雪宜也不生气,只是解释道:“这是我和月心认识的地方,有一次我不慎落入河中,被漂至此,月心经过刚巧就救了我,后来,我们便认识了……李姑娘,过了这个弯,就不会这么难走了。”
果然,绕了个弯,四人向峡谷上行去,只见一条山石铺成的石阶蜿蜒而上,石阶上的积雪已被清扫一空,雪白的堆在石阶两侧。石阶上十步一盏灯笼,也是蜿蜒而上,细看灯笼上画着双蝶嬉兰,灵动传神,仿佛就要从灯笼上飞舞而出。
“这是……”李轻妍忍不住轻呼出声,冷轻寒与秦轻玉同样惊讶,冷轻寒眼中更是闪过一些其他的什么,眼神黝亮。
秦雪宜上前,忍不住蹲身拾起灯笼,轻轻抚着上面的蝴蝶,说道:“这是月心点的,她怕我看不见路,就点了这许多的灯笼还扫了石阶……她,她一向如此……”
这回连李轻妍也说不出话来,心头都是一沉。这狐妖如此对秦雪宜,怎肯就此罢休,要她放手离开恐怕是难了!
四人默默走着路,上了峡谷。
峡谷上,只有一座简陋的草亭,对着下方川流不息的玉水河,和弥漫的雾气。
草亭中,狐妖静静的坐在那里,托腮凝思,眼神悠远,自有一股淡淡的哀色,惹人怜惜。
秦雪宜看她如此,忍不住心头的痛意,便要出口安慰:“月心……”
冷轻寒一把拉住他,抬眼瞪他。又是情不自禁吗,难道这时候了还控制不了自己?
被冷轻寒一瞪,他登时醒悟过来,他要的就是下狠心让她离开他!热切的眼眸黯淡下来,嘴唇轻阖,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白色的背影一颤,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想见又不敢见,生怕他又说出让她离开之类的话。她缓缓的转过身,想劝得他回心转意,脸上顿时堆起温柔的笑:“秦郎……”
亭前,站着白衣优雅的良人,以及,三个持剑而立的男女,一看便知是修仙中人。
她的笑凝结在脸上,僵硬而刺痛,她强迫自己不去猜测,颤着声道:“秦郎,他们是?”
“这是我表兄,这两位是我表兄的师弟师妹,他们,他们有话要与你说。”秦雪宜偏过头,一字一句说道。
狐妖哀笑:“秦郎,你为何不看着我?我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看着我说话了。”
手指握得死紧,指甲深深刻进了皮肉之中,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不用质问,不用哭泣,只要看到她,他就控制不了的想疼惜她,舍不得让她感到一丝一豪的难过,天晓得他之前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对她说出违心的话。他求助似的看向秦轻玉:“表兄……”
秦轻玉无奈上前:“在下秦轻玉,是雪宜的表兄,也是清始山弟子,这次来是想和……”
“我叫江月心。”
“和江姑娘有事相谈,请借一步说话。”
秦轻玉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狐妖只看着秦雪宜:“秦郎,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他们,这几个清始山的弟子便是你请来收我的吗?”
“不是!”秦雪宜痛叫出声,“不是的……”
冷轻寒看得直摇头,他这情不自禁还真是控制不了了,到这时还不明白两人的处境,简直就是无知。
狐妖看着秦雪宜,眼神悲伤,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秦郎,你看着我,有什么事情,你看着我说啊!”
秦雪宜一步一步后退,脸色苍白,他颤抖着手揪住自己的衣袖一角,无力说要,也无力说不要。
对她,他要不起,也放不下。她的存在,就如一把无形的刀子,一刻不停的凌迟他!
冷轻寒冰冷着脸,一个闪身挡在秦雪宜面前,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狐妖,冷声道:“江月心,你身为千年狐妖,难道还不明白,人妖不可相恋,这是天意,不可违!你又何必强求?他是人,你是妖,在一起便是你害了他的性命,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不管什么天意难违,我只知爱他,要与他在一起!”狐妖悲怒,泪珠便顺着脸颊落下。
冷轻寒脸色更冷:“那他就要死!”
狐妖顿住,嘴中虚弱的辩道:“我可以守着男女之礼,不与他发生关系,这样他就不会死。我只要留在他的身边,可以每天每天的看到他。”
“哼,这礼你真守得住,一辈子不逾越?你这是在骗我们,还是在骗你自己?你与他开始之时不也是这么想的,你又哪里守得住了!”
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于礼,说得简单,真做得到的又有几个,自古至今,柳下慧也只出了一个,何况是对着心爱的人,做一辈子的柳下慧。
“我……”
“再说,你只要留在他的身边,那他以后娶妻生子,你能忍受得了?或者让他一生不娶,对不起父母爹娘?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你对他的爱?”
狐妖无语可驳。
冷轻寒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我相信你爱他,也相信你不忍看他死去,既然这样,你终是要离开他的,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
“……”
是的,她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秦郎死的,那到了最后,她还不是只有离开的下场?
不论她怎么骗自己,怎么逃避这个问题,这却是埋在他心底明知又不愿知的事实!她与他,最终只能是分离!她明白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在她爱上他的第一天起,她就明白的!
朦胧的灯笼影下,她绝美的脸上现出绝望来,眼神幽亮闪烁,被逼到绝处,终于露出从末显现过的妖性来。
妖性无忌,发作起来不顾一切,这千年的狐妖要是被妖性控制了心智,一定会闯下弥天大祸出来,到时真的就要无法挽回了。
唰、唰两声,冷轻寒与秦轻玉便抽出了长剑,凝神以对,李轻妍悄悄拉过秦雪宜,躲在了两人身后的石边。
狐妖的眼睛开始泛红,面色狰狞,耳朵变成了尖尖的狐狸耳朵,纤纤玉指变成了尖锐的狐爪,身后连长长的狐尾也显现了出来。
“月心,月心……”秦雪宜看着她如此,心痛如绞,不停挣扎叫着她的名字,使劲要冲向她。
“你不要命了?”李轻妍死命拉住他。
狐眼中赤红的光芒一明一灭,仿佛在挣扎,突然的她一声尖叫,似人似妖,举起狐爪便扑向冷轻寒两人。
“师兄!”李轻妍尖叫。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有雪片从天而降,一片一片,如闪着银光在飞舞。漫天的飞雪,仿佛漫天的星光散落。
所有人,包括狐妖,都呆住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先是很远,慢慢近了,到了他们身侧。
“小狐狸,好久不见,你怎么变丑了?我闻着你的味道过来,你这是在生气吗?”
一个雪衣女子仿佛是从夜色中隐现出来,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出现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便站在了那里。
李轻妍站在那里,见了她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她认得她,是那个白日里在街上被她撞到的女子。
她果然是妖。
李轻妍抬眼去看冷轻寒的脸,朦胧的光线下,只看见他的半边脸,奇异的扭曲,那黝黑的眼亮得炙人。
“师兄……”
“……”狐妖看着她,渐渐收了妖性,恢复原来端庄美丽的女子形象,眼睛扫过冷轻寒,有疑惑有不解。
雪衣女子淡淡看着她,轻道:“小狐狸,这么久没见,你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她看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如冰雪般透彻:
“我是冬雪,一千年前我还抱过你,你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一下
落水
雪停了,也仿佛一切都是幻觉,这里从来也没有下过雪。
雪衣女子静静的拂袖而立。
狐妖转过身,对着她曲身行礼:“……见过姑娘。”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秦轻玉大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比狐妖还要厉害?
他拉过冷轻寒,在他耳边轻道:“小师弟,你有没有看出她是什么妖?”
冷轻寒定定看着她,眼中也是疑惑,待秦轻玉问到第二遍时,他才摇头,答道:“大师兄,我……闻不出她身上有妖气。”
“什么?”秦轻玉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难道她不是妖?不,不可能,她身上绝对有妖气,我都闻到了,小师弟你怎么可能没有闻到?”
“……”
冷轻寒又看向那雪衣女子,雪白纯净的衣裙,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直至腰际,脸色晶莹,五官精致,仿佛一个冰雪雕成的娃娃,干净透明,美好易碎。
“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冬雪,冬雪……”他轻喃。
这边,一身雪衣的冬雪缓缓在草亭的凳上坐了,对狐妖道:“小狐狸,你真的在生气?谁惹你不高兴了……嗯,怎么还有修仙之人在场,是他们吗?我帮你杀了他们好了。”
明明是一个可爱的娃娃般的女子,偏说起杀人来,眼也不眨一下,嘴角仿佛还勾着笑,让人平白打了个冷战。
狐妖一听,急道:“姑娘息怒!这事月心可以自己解决,不劳动姑娘玉手,请姑娘在这里稍坐,待月心解决了他们便来与姑娘续话。”
那冬雪懒懒一挥手,算是应了。
草亭外,狐妖一步一步向他们四人走去。
冷轻寒与秦轻玉仗剑而立,凝神以对。狐妖步至他们面前,满含眷恋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雪宜,说道:“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说,秦郎麻烦你们照顾,让他不要再去红玉舫了,不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不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秦轻玉打量了草亭中的女子,再看一脸痴色的狐妖,双方实力悬殊,根本就没有胜算,于是便点头说道:“好,改天我们再谈,走吧。”
“慢着。”冷轻寒在秦轻玉惊讶的目光中,叫住了狐妖,“她是谁?她叫什么?”
“小师弟?”秦轻玉想拉住他,却被他一个晃身闪过。
狐妖细细的看向冷轻寒,眼神诡异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要对她好奇,她是妖,你是人,你自己也说了,天意不可违,难道你喜欢上她了?”
冷轻寒一颤,久久才冷冷道:“……告诉我,她是谁?你不用管其他的事,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都告诉我!”
突然,狐妖笑了出来,明媚如花:“这位公子,你让我说你可怜好呢,还是可叹好?明明都已经入了轮回,还念念不忘!你是不是觉得她似曾相识,是不是觉得有一些曾经被遗忘,我……偏不告诉你!”
“你——!”
冷轻寒气极,伸手便要拔剑。
“师弟,你冷静点!回去!”
秦轻玉用出七分力气,狠狠的拉过他的手臂,对上他暗潮汹涌的黑色眼光,望入他心中的轻吼。
冷轻寒一怔,被他拉走。
狐妖站在那里,笑得若有所思,再看向秦雪宜,眼中似有羡慕。
草亭中,雪衣女子依旧懒懒的靠着,拨弄胸前的黑发,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什么也没有听见。
“雪宜,我们走吧。”
李轻妍见秦雪宜痴痴的望着狐妖,不由有些难受,伸手拉他离开。
秦雪宜呆呆愣愣的应了一声,心不在焉的迈步而行,不料脚下不平,一个踉跄摔了出去。
“秦郎!”狐妖担心的急呼,身体已冲了过去。
她快,与秦雪宜站在一起的李轻妍更快。手臂一拦,便从侧面拉到了他的衣服,只是秦雪宜摔下去的动作太快,又加是在峡谷顶上,乱石林立,他摔得太猛,李轻妍想使力也来不及,被他带着一起倒了下去。着地的那一瞬间,秦雪宜一把抱住李轻妍,把她护在怀里,以免她受伤。
一落地,李轻妍趴在秦雪宜的怀里,担心的扶过他的脸,大声问他:“雪宜,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给我看看!”
脸上的小手把他拍得有些头晕,他抓住在他脸上肆虐的小手,勉强睁开眼:“我没事,你别摇我,我头晕。”
“好好,不摇你,我扶我起来。”
两人在雪地上挣作一团,你扶我,我扶你,看在狐妖眼里,不知有多刺眼。
嫉妒,像是疯了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把她淹没。
“秦郎!”她尖利的叫声,像是要划坏耳膜,她以为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秦郎,这才是你要与我分开的理由,是不是?你要为了她,才不要我是不是?”
秦雪宜呆住。
“月心……”
狐妖开始哀哀哭泣,她捂着心口,眼睛却一刻也不放开他:“秦郎,你让她叫你雪宜,是不是要娶她了,她是人,我是妖,所以你选她而不要我,是不是?”
不是!
秦雪宜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没有吐出来,也许刚才摔的雪地太冰冷,冷得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别过头,不去看她的表情。这冬夜的温度,没有他的心冷,没有他的心寒,他仿佛是陷在了雪地里跋涉,艰难的顿住又顿住。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无情的响起,一字一顿,清晰又绝情。
“不,不是的!”狐妖不敢相信的大叫,四周的雪因为她的激动而四下飞溅,她的发在夜色中的张扬乱舞,她的心痛得她快要死掉!“秦郎,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你只是想把我气走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夜色里,他突然抬头,搂过身边的女子,努力看着她悲伤欲绝的眼:“这是真的,不是用来骗你的!”
不是骗你,我从来没有爱上别的女子,只是,对不起,我要你活下去!不要为了我这个凡人短短的几十载,或者更短的时间,而陪上你千年的道行和性命!
他在颤抖,连手指都在颤抖,李轻妍感觉到了,只觉得心中也莫名的“砰砰砰”似悲痛似激动的响成一片。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论身为女子还是身为妖,得秦雪宜这样的情郎,便是死也可以知足了吧。
李轻妍决定帮他,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坚定的把手握住他的手:“雪宜,我扶你回去吧。”
秦雪宜回头看她,也看懂了她眼中的支持,于是回她一个虚弱的清笑,答:“好。”
空气仿佛突然沉闷下来,狐妖脸上凝着两行泪水,她转向李轻妍,双眼开始赤红:“那,你就去死吧!”
她已经倾尽一切,怎么可以失去他!
所以,这个娇小玲珑,笑得可爱的女子必须去死!
狐妖再无顾忌,伸手成爪,厉声扑向李轻妍。
“师妹小心!”
秦轻玉大惊,他出声提醒李轻妍,手下更是不慢,拔剑飞掠而去。而在他放开冷轻寒,拔剑的同时,冷轻寒已经如闪电般袭向了狐妖。
人如玉,剑如虹,在夜色中,他仿佛一道雪光,眨眼就到了狐妖面前。
运剑,杀妖。
“你以为凭你就可以伤到我吗?可笑!”狐妖赤红如血的妖眼中,透着狠厉,也不见她动作,只是如一个曼妙回转,玉臂轻抬,空中“砰”的一声重响,冷轻寒倒飞出去。
砰。
他倒在草亭前的雪地上,眼前一片发黑,一时起不了身。
紧接着,秦轻玉也毫不停留的以一种比飞掠过去时更快的速度,被打了回来。
狐爪微张,已到了李轻妍面前。李轻妍像是傻了一样,忘了反击,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从小体弱多病的她,即使修习仙术也只用来扑蝶摘花,从未与人动过手,更别说生死相搏。
眼看着狐爪袭来,她只吓得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月心,不要伤她!”
最后一霎那,秦雪宜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把傻掉的李轻妍拉至身后,用自己的背挡在狐妖面前。
“秦郎……”
一切静止下来,风也停了,发也不舞了。她脸色苍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白衣书生,单薄的背影,惊恐的少女,以及一只面目可憎的妖。这便是她的,最后的结局吗?
原来不是爱到极处后的无奈,只是爱薄情淡的移情负心,这才是她的结局啊!
江月心突然觉得有些悲,却一丝也哭不出来。
“哼!”
冷轻寒抓住机会,在江月心神情恍惚的瞬间,一剑又刺出。
剑花如雪,人矫如龙,气势冲天,这是必杀的一剑。
看着这一剑的人,都觉得呆立不动的狐妖不会有除了死之外的第二个下场,秦轻玉甚至已经勾起了嘴角的微笑。
噗——
长剑刺入肉中的声音,然后,便是狐妖惊天的尖叫。
“秦郎!”
鲜血顺着剑脊滑落,越落越快,仿佛一串断了线的红色珍珠。江月心反手抱住他,被他的鲜血吓坏了,只知道抱着他,死也不放手。
“我,我没……事。”秦雪宜努力牵动嘴角,想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剑柄还握在冷轻寒的手中,他看着秦雪宜在最后一刻冲到狐妖面前,抱住她,旋身挡剑。他想收手,但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一点时间让他应变,眼睁睁看着连人带剑刺中他。
他放开手,倒退着向后,血色朦胧中,他满眼都是剑影舞动,有青衣的书生踉跄着,染了半身的红,胸前的插着一柄长剑,红色的剑穗在风中摇曳。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那抹亮眼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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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为什么还要救我?”有女子在耳边哭泣,一团雪白的影子在眼前闪动,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是一张透明如雪的脸。
“我不是救你。”青衣的书生笑得很讽刺,嘴角的弧度畅快无比,“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雪白的影子不停的擦着他嘴角流出的血沫,她传给他的冰冷的寒意,仿佛印到了他的灵魂之上。
“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即使让我去死我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用你死,我只要你忘记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来忘了你,彻底忘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只要你活着,我一定可以做到忘记你,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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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轻玉从地上挣了起来,半跑到秦雪宜身旁,为他拔剑止血,还好剑刺得偏了,并没有刺中要害,秦雪宜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江月心看向那呆立的冷轻寒,恨不得生吃了他。她的眼掠过草亭中的雪衣女子,神色闪动。
“修仙之人,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杀妖杀魔在你们眼中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就如今天,如果我只是一个人类女子,你也会对我拔剑?你们这些人,满口公平正义,又公平正义在哪里?妖爱上人便是错了,你们便要插手,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不需要你们插手,是爱是恨,是生是死,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何需你们替我们做决定!
妖有妖性,便是有恩报恩,有恨报恨……今天你伤了秦郎,我一定也让你尝尝这种身不由己,爱恨两难的味道!”
说着,江月心飞身扑向冷轻寒。冷轻寒抵抗,只是没料到她根本不是想杀他,只是重重撞飞他。
草亭中,雪衣女子懒懒看着冷轻寒飞向她,抬手便要将他拨开。此时,江月心嘴角轻动,雪衣女子微带惊讶的看向她。一顿,江月心便将冷轻寒推入她的怀中,随手甩出一团粉红色的烟雾笼罩了他与她,再抬手一击。
冷轻寒只听到秦轻玉与李轻妍的惊呼,便轻飘飘的飞出草亭外,向峡谷中坠落。
“噗通。”
一阵刺骨的寒,他掉入玉水河中,水流涌动,不能呼吸,却更显得鼻间满是狐妖甩出的那团粉红色烟雾的味道,香香甜甜,终于,他抵不住沉沉睡去。
昏睡前,仿佛有一双冰冰凉凉的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带进一个冰冷又熟悉的怀抱。
是谁?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