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今生前世 雪落凡尘
山外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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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
“……小师弟……小师弟,你醒醒……”
有个女子的声音在耳边时轻时重的响,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是着急的在唤他。冷轻寒努力睁开双眼,迷糊的视线慢慢变清晰,眼前着急的脸正是李轻妍与秦轻玉两人。
“大师兄,小师妹……你们为何在此?”冷轻寒坐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窗边到了床上。
秦轻玉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来:“小师弟,是炼情发作了?小师妹来找你,却见你倒在窗下,衣衫上还有血迹,可是把她吓坏了。”
李轻妍在旁赶紧点头:“对啊对啊,师兄,你吓死我了!”
扶着额头摇晃了一下,冷轻寒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跺至窗边,白日里的记忆一一回到脑海。是她故意的吧,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那个肆无忌惮的妖,在离开的同时故意留下情花,奇Qīsūu.сom书算准了他会带在身边,她就让他闻着花香陷入幻境,让他不时想起她!
冬雪!这个磨人心肺的妖!
“劳师兄担心,炼情还可用清心咒压制,无甚大碍。”冷轻寒淡淡的说道,云淡风轻的掩盖了他快要压制不住炼情的真相。
炼情炼心,最后的结果只有两种,炼心成仙,炼情……成人!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炼情可能才是最可怕的惩罚,被化去一切修为法术,被彻底打回凡人之形,一生不得再修仙!
冷轻寒炼情发作时,不止一次的开始吐血,也许很快,他就要面对炼情与炼心,成人与成仙的选择。
世上唯一的炼情解药已经不存在!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炼心成仙!
师门养育长大的恩情,天下苍生安危的重责,都比这段注定不幸的人妖情恋重要无数倍!
喜欢也好,爱也罢,这些就算真正存在于他与她之间,对于他来说,也不重要不是吗?
“不知大师兄与小师妹来寒殿有何事?”冷轻寒挂上一贯的冰冷表情,转头向两人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秦轻玉摇头,看向身侧的李轻妍。
收到他的目光,李轻妍立刻跳了出来,说起她的目的。
“师兄,我怕爹会责罚你,就想来问问你看,没想到我在寒殿找了一个遍都没找到你,最后在窗边发现你昏倒了,就急急去找大师兄来……师兄,你放心,我没有告诉爹!”李轻妍急急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一天她真是惊吓不小,之前吓得她还以为师兄那个什么炼情发作死了呢,还好师兄没事!
想到此处,李轻妍忍不住问道:“师兄,那个炼情真的没有解吗?”
“……也许吧。”冷轻寒眼神悠远,一瞬间心神放空了,仿佛飞到了积满白雪的雪山这顶。
炼情有解,唯有无情!
“好了,小师弟受了点伤,让他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吧。”秦轻玉拍拍李轻妍的脑袋,表情尽量轻松的笑了笑。
“嗯。”李轻妍乖乖点头,跟着秦轻玉出门。
“小师弟!”出门的前一刻,秦轻玉突然回头道,“你去寒池闭关吧,以你现在的心态,是过不炼情最后一关的,你现在的样子……必定成不了仙!”
“……是,大师兄,我会考虑!”
夜。
清始山,寒殿。
冷轻寒睡着,些许的月光洒进房中,微白的皮肤透出月光的透明色,朦胧中又有些许的苍白。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表情也是冰冷的,只余紧皱的双眉淡淡传递着主人压抑的心情。
“……冬雪……雪……”
突然,细碎的梦呓从唇间逸出。
梦中。
参天的大树是整个世界的支撑,绿色的枝干从天空垂下,缠绕了天地,缠绕了视线。冷轻寒站在原地,向着天空的方向仰望,看不见天,也看不云。
正疑惑间,天空突然下起了雪,一片一片,冰凉的没有温度,却让不人不觉得寒冷。这个飘着雪的绿色的世界,仿佛……像幻觉一般!
沙沙……
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冷轻寒闻声转过头去,是一名美丽的女子,嫩绿色的衣裙,与树的颜色相映,乌黑的眼珠闪着顽皮的神色,嘴角总是微微勾着,露着古灵精怪的韵味。
冷轻寒觉得她很熟悉,好似早在几千年前便认识了她一般。
“你……”他迟疑的出声询问。
女子仿佛与他熟悉而亲密。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我什么?”女子点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说不认识我了吗?那样我可太伤心了,我要告诉爹爹,你欺负我!”
“我……”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爹爹是谁?她是谁?而他,又是谁?
“你怎么了?”女子点着自己鼻子处的手又转了方向,点到了他的鼻尖上,“想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呀,原来你也会讲笑话的,还以为你只会冷着脸装木头呢!”
“……我是谁?”冷轻寒盯着她的双眼,一脸认真的问道。
风从未停止过吹拂,随风而落的叶子是绿色的,并不是枯黄。
“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女子嘟起了嘴,拉着他的手摇晃,“你是轻寒哥哥啊,还能是别的什么人吗?”
“轻寒?”冷轻寒重复。
“是啊,轻寒哥哥,我们就要成亲了,你怎么还拿这种事开玩笑?莫非轻寒哥哥不想娶我……”女子拉平了嘴角,头低低垂下,一脸的委屈。
“不是,是——”冷轻寒顿住,“是”什么?是他根本弄不清自己是谁了,还是“是”想娶她?
“噗嗤……”女子掩着嘴笑了,看他微侧着头沉思迷惑的样子,她可能觉得十分的好笑,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好了,轻寒哥哥,我知道你是在与我开玩笑,我们快点回家吧,世伯与爹爹正找你商量成亲的事呢。”
女子的脸在说到“成亲”的时候微红了一下,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是美丽动人。她羞涩的垂着眼,拉住他的手,向家的方向跑去。
冷轻寒任由她拉着手,她的手小而软,温暖却没有心动的感觉。
走出树荫,天空是黑色的。
原来,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回头,巨大的树枝包成伞状,在外面看着,就像它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般。
“走啦!天都黑了!”女子晃动他的手,他急走两步跟上她的步子。
成亲?应该是件快乐的事吧,可为什么他会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风中仿佛有人在轻唤他的名字,忍不住又一次回头,那不知何时停下的雪竟又开始下起来,一片一片,如柳絮飞扬,在夜色里,竟泛起莹莹的白光,仿佛有万千的萤火虫在飞舞盘旋。
“下雪了……”
冷轻寒睁大了眼,盯着满世界的光点痴了。
“轻寒哥哥,你怎么了?”
“是雪,发着光的雪!你看到没有?”
女子疑惑的张望,担心的望着他:“轻寒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这里没有下雪啊!雪怎么会发光呢?”
冷轻寒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雪片,放到女子眼前,她的目光迷惑,直直的从他的手掌掠过,仿佛那里什么也不存在。
他失魂落魄的被拉走。
世上什么事最让人伤心?
莫不过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那人已牵着她的手。
强烈的情绪侵略般渗入他的心中,手中温暖的小手仿佛变成蛇蝎般的毒物,他闪电间扔开女子的手。
是它在伤心?亦或是她在伤心?
心仿佛被无言的悲伤牵住,再也无法挣脱。
万千的压抑与悲伤压在胸口,仿佛落入水中的人,找不着岸也够不着底,最终化作一团破碎的呻吟。
“雪……”
他不知是在叫潜意识里的她,还是叫那一世界让他移不开眼的雪花。
心有所牵
霍然睁大双眼,雪白的床帐在风中微微飘动。
原来只是一场梦……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夜风一吹,遍体生寒,原来不仅额上身上也布满了冷汗。
冷轻寒表情微微苦涩,拢了拢衣衫,只见刚换的白色里衣胸前又沾上了点点红色,回头见枕边,同样的红色还未干透。炼情又发作了,难道她在他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她只是一只妖,与她相处也只有短短几日,她既没有为他做什么感天动地的付出,也没有爱他爱到让他心有负疚,甚至,她一直是那么冷冷的对他,脾气坏不说,还赶他离开。
现在他都已经离得她远远的了,为什么还要时时想着她?就连做梦,梦中明明没有她,他却疯了一样觉得她在难过!
枕边摆放的小香袋静静的待在那儿,看不颜色,却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香气弥漫着。
是花香在迷惑他吧。
情花,也称迷恋之花,花香与花色均带有迷人的效果。
情愿一切推给情花,也不愿承认他已经难以掩饰的心情。
临回清始山时,叶梓偷偷找到他说,她的性子冷淡却很善良,那天客栈中的事是他误会她、不信任她在先,怪不得她!还希望他能向她赔个不是不要再闹气了,希望他们可以幸福!
那个单纯的小女子,就算他们真有情那又怎样?秦雪宜与狐妖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最好的结果便秦雪宜有她为之锁情,狐妖舍弃修为期待某个渺茫的来世,这一世注定有缘无分。
而来世,就算遇到了又怎样,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明明清楚一切,该死的他却还把叶梓的话听进了耳里,放进了心里,用他的骨血在身体之中扎了根。
也许,他与她在一起真的会幸福……
停!
真的疯了!
冷轻寒心中一凛,竟然是心魔!他冷轻寒也被心魔引诱的一天!
想大笑,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团苦涩。
“也许真该到寒池闭关,大师兄说得对,我这样绝对赢不了炼情!”喃喃自语,冷轻寒僵硬着穿上衣衫,向着寒殿的后殿深处而去。
离尘殿。
“师父,小师弟去寒池了!”秦轻玉站在殿前,看着殿上的人恭敬的道。
李迟仙坐在殿上,微闭的眼慢慢睁开,半晌叹了一口气道:“放轻寒与妍儿下山前,为师也曾犹豫,轻寒的命格从小便不明朗,似有仙缘,看他的性子却十分的适合修仙之道,为师便一直相信轻寒能成仙。因此,这次下山前为师算出了妍儿会与轻寒有夫妻之缘,好为妍儿挡去过不了二十的死劫。只是轻寒的命格却越来越模糊,为师也看不透。原以为不会有大碍,没想到这次轻寒回来竟隐有情劫之兆,唉……”
“师父也勿需太过担心,看那雪妖也是冰冷不会纠缠不放的性子,相信没有她在身侧,以小师弟的定力加上寒池的助力,一定可以成功解去炼情,飞升成仙!”秦轻玉对冷轻寒抱着十足的信心奇Qīsūu.сom书,炼情虽可怕,但他更相信小师弟的修为与定力,只是心下里对小师弟的命格也颇觉神奇。突然又想到一件事,秦轻玉便接着说道:“师父,小师妹还不知道炼情有破解的办法,是否让弟子去解释,免得小师妹担心。”
李迟仙摇了摇头,道:“妍儿那先不用说,轻寒的事并不简单,到时寒池也压不下炼情,妍儿会更加担心。”
秦轻玉闻言惊讶:“师父,寒池为先人留下的宝物,能够镇魂凝神,怎么还会压不住炼情?”
李迟仙道:“情之一物,无影无形,生于心灭于心,越是冷情的人,一旦动了情更是难以控制。轻寒从小对人对事对物,皆是寡情,这回动了情怕是难以把持了。”
秦轻玉回神一想,道:“小师弟与那雪妖相处也只短短几日,应当不至于吧?”
“世间有人相交几十年,也有反目成仇,从此陌路的。短短几日爱上一人也不奇怪,凡人间不是有个形容感情的词叫一见钟情么,也不算奇怪了。”
“是,师父。”
“好了,下去休息吧,这几日多找你师弟与师妹们聚聚吧。”
秦轻玉应声记下,只是奇怪师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见师父又闭上了眼,他不敢再多问,恭声退出离尘殿。
寒池。
寒池的得名并不是如它面上意思指一池冰寒的池水,寒池寒池,其实是一个天然的冰洞,满满的冰块布满这里,冰笋林立,满地坑洼,只有中间一块地方平滑如镜,在冰笋中显得如一汪池水,犹为奇特。
而寒池就此因这一小块地方而得名,而此处也不枉它寒池的名,是整个冰洞中寒意最重的地方。
此时,冷轻寒一袭白衣,正盘腿坐在寒池之上。
清心咒一遍一遍的重复,借着冰上的寒意紧守心神。冰洞,连空气也是冰冷的,冷轻寒的头上却有汗珠滑落。
越是挣扎,越是沉沦。
噗——
鲜血自口中喷出,溅到冰面上顿时结成了鲜红色的冰。
“难道连寒池也没用?不,不可能!”
冷轻寒倒在冰面上,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不知多久。
他从冰面上站起,摇晃着向他行去,漫无目的的,甚至有些呆滞。东方已见白,一路上早起修炼的师兄弟有向他问好,有他向打招呼的,他都似没有看见一般,飘一般交错而过,wrshǚ.сōm换来对方惊讶的眼神。
“轻寒。”
冷轻寒又绕过一人,仿若未见般,只是那一人却轻轻唤了他一声,那声音很轻,可却让他听到了。
“师父?”
冷轻寒回头,只见被他绕过的人正是他的师父李迟仙,他转身行礼,脸色苍白。
李迟仙带着冷轻寒一路而去,直到清始山前山顶上。
李迟仙微微笑着,温和的说道:“轻寒,你看到那里有什么?”
指尖所指之处,几丛绿树,几棵桃树,树下散乱的堆着一些石块,再普通不过的景色,在清始山随处可见。
冷轻寒仔细看了看,迟疑的道:“师父可是叫徒儿看那石头?”
李迟仙微笑点头:“轻寒,就是你看见的那块石头,你现在把他放下。”
“放下?”冷轻寒的眼睁大了一些,看着那块石头有些不知所措,“师父,那块石头并不在徒儿手中,徒儿如何放下?”
李迟仙神秘一笑:“为师现在让你放下它。”
放下?放下?
这该如何放下?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叫他如何放下?
“该如何放下?该如何放下啊?!”冷轻寒双眼泛红,逐渐暴躁。
李迟仙见时机差不多了,叫道:“轻寒,轻寒……轻寒!”
“……”冷轻寒一颤,终于冷静下来,“师父?”
李迟仙一整脸色,肃声道:“轻寒,你记住了!想要放下,须得拿起,还未拿起便想着放下,只会如你刚才一般,反而更想要拿起……你,明白吗?”
拿起和放下,先要拿起才能放下?
石头如此……她,也如此吗?
炼心与炼情一体,那也要有情可炼方可,他应该要对她付出感情,才能忘记她?
李迟仙见他凝眉思索,出声打断道:“轻寒,下山吧,有果必有因,去了了与她之间的纠葛再回来。”
“……”
冷轻寒一阵轻松,接着又一阵愧疚。
“好了,去吧。”
李迟仙一推他,面前便是下山的路。
半晌犹豫,冷轻寒终是回身磕了一个头:“师父,徒儿一定尽早回山。”
李迟仙站在山前目送着自己得意的小弟子下山,那白衣翩翩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他的目光中。
再看那石头,李迟仙长叹一声。
“唉……何为放下?见如不见,淡然离去,从未将它放在心上便是放下!”
叹罢,转身而去,云淡风轻,不带一丝留恋烟尘,那背影仿佛一切皆是与之无关之物,永远不会回头。
情丝难断
玉水河畔,秦府。
一道红色的人影慢慢靠近秦府,确定没有人发现她之后,一个闪身进了秦府的园子。
宁静的园子好似并没有人住,园前的匾上赫然题着三个字——宁心园。
正是秦雪宜在秦府时住的园子,红衣人进了园中便四处进出,仿佛是在找人一般。半晌,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红衣人终于颓然的停住脚步。
“他不在这儿。”
突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红衣人的身后传来,红衣人一惊跳了起来,露出一脸的惊讶与防备。
“怎么是你,姑娘?”
红衣人看清了身后人的面貌,那冷冷淡淡的表情再熟悉不过,她不由惊讶的低叫了一声。
“很惊讶?”冬雪懒懒挑起眼神,淡淡的责备浮现在其中,“小狐狸,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事了,秦雪宜现在已经不记得你了,你来也没用。”
江月心咬着牙,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说道:“月心自然记得答应过姑娘的事,姑娘对月心与秦郎的恩情月心也是死不敢忘……只是,我想见秦郎,就算他不记得我,我也想远远的看他一眼,看他过得好不好!”
冬雪口中已经舍去一身修为转世而去的江月心,竟然还活着!
冬雪似是并不奇怪她会出现,虽然生气却也是无奈居多,她道:“小狐狸,不是不让你见他,只是现在你们不适应见面,让你借尸还魂这件事把握并不大,如果你情绪不稳,心神不宁,很有可能就会失败,这是你们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你就真的只能期待那个飘渺的下一世了!”
“我都明白的,姑娘。”
江月心低下了头。
冬雪淡淡的道:“你知道就好,你可记住了,成功的机会并不大,一切取决于你自己。现在封住秦雪宜的记忆也是为他好,否则万一我们失败,到时我没余力再封他的记忆,免不了他便要痛苦一生。”
江月心点头,难掩感激:“多谢姑娘成全,是月心太自私……”
“好了,不用说了,回去吧。”冬雪打断她的话,淡淡说道,“回去定下心神,身体我已为你找好了,十日后待身体主人阳寿尽后,你便可借着她的身体还魂了!”
江月心再望一眼宁心园,这才恋恋不舍的消失在秦府之中。
感情,感情……
是羡慕的吧,被人爱着,也可以爱着这样一个人。
冬淡淡的笑开了,什么时候她这只冰雪做成的妖也会羡慕,也会多愁善感起来了?
“出来吧,小丫头。”
冬雪头也不回,只站在园中望着一棵发芽的小树发呆。
叶梓吐了下舌头,一脸心虚的从门外走进来。
“姑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可是一丁点声音也没有弄出来呢!”叶梓好奇的问道,瞬间把自己偷窥被人发现的心虚给丢到脑后去了。
冬雪看到她就觉得有点好笑,心情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会发现你很简单,第一你是人,身上的人味毫不掩饰,我闻得很清楚;第二,你有呼吸,下次记得要闭上呼吸。”
“我记下了,姑娘!”
叶梓一脸认真的模样,看得冬雪又想笑了。
冬雪放柔了表情,说道:“我要走了,你也别在外面乱跑,早些回家吧。”
叶梓跳到冬雪面前,一脸不高兴的嘟起嘴:“姑娘,我才不要回去呢!姑娘带与我去外面玩吧,上次姑娘说去逛上京城,结果都没去成,姑娘我们现在去吧!姑娘……”
叶梓抱过冬雪的手臂晃啊晃,冬雪终于带着点无奈的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路向外走,那样子仿佛把秦府当成了自家后院了。
走到前院时,众多的下人、家丁一时都看呆了,虽说公主殿下现在可以在秦府里自由走动,但要出府还得老太爷许可,现在看样子公主殿下是要出府了,可他们没听说老太爷同意了呀。
一个机灵的家丁早一溜烟的跑去向老太爷汇报去了,留下众人对突然出现的冬雪窃窃私语。
冬雪在秦府待过几日,见过她的人不多,但那日在前院中可是有许多人见过的,众人虽不知她的身份,但总有那么一点儿的传言流传出来。
“是仙女吧,好美哦!”一个婢女小心的赞叹道。
“嘘……听说是大公子的小师弟的朋友呢,不是仙女也快成仙女了吧!”某个有见识的小家丁面带得意之色。
“对哦,大公子的小师弟真是神仙一样的人呢,看他一眼我就觉得沾了两分仙气!”之前的小婢女一脸的羞涩之色。
与她说话的小家丁顿时忘了冬雪在旁,十分赞同的大点其首,说道:“的确有仙气,看着他我就觉得浑身神清气爽,脑子也好使了……不过,我听说我们表少爷最近也变得很有仙气,有时候就像会飞走一样,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就像是……啊,就像是庙里的菩萨一样!你说我们表少爷会不会也让大公子的师父收了做徒弟,修炼成仙啊?”
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冬雪向秦府外走去,微有些惊讶的问叶梓:“秦雪宜怎么了?”
“姑娘问秦轻玉的表弟啊?”叶梓眨眨眼,偏着头想了想道,“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醒来后就回家了……不过,这几天我又见过他一次,远远的我还差点把他错认成冷公子……呃,姑娘,秦雪宜没事的,我看着正常得很!”
叶梓不小心说露了嘴,带出冷公子三字,顿时面色不太自然的闭了嘴,偷眼去看冬雪的表情。
“哦……”
冬雪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表情看不出异样。
“姑娘……”叶梓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问道,“姑娘,你与冷公子到底是怎么了?冷公子为何回清始山去了?”
冬雪冷哼一声,道:“他是仙门弟子,自然要回他的清始山,至于我与他之间,只是一只妖与一个仙门小弟子的关系,能怎么样!你把你脑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丢出去罢!”
“……是,姑娘。”叶梓点头,心中却怎么也不相信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秦府大门处。
小门童与家丁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了,老太爷怎么还不出现,公主殿下要出府他们可不敢阻拦,但老太爷明着已经发下话来过,不能让公主出府,这下子可叫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办?
正着急间,一个紫衣人迈着步子走进秦府来。
“秦……雪宜?”
叶梓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的叫道。
紫衣人闻声抬头,看到一绿一白两名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
“雪宜见过公主,这位姑娘有礼了。”
秦雪宜知道这位娇小玲珑的姑娘便是公主,躬身一礼,又转头看向一身雪衣的冬雪,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便归于平淡。
初春的阳光下,紫衣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淡然,宁远,宛如云端中人。
叶梓移到冬雪身侧,悄声道:“姑娘,这个秦雪宜是不是假的啊?感觉……越发不像人了?”
冬雪抬眼细看,还是秦雪宜的脸,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应该说是他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气息,完全不像是凡人。
那种悠远宁静,看淡一切的眼神带着微微的怜悯,似乎只在修仙之人身上可以看见。
秦雪宜修仙了?
那小狐狸该怎么办?
“秦雪宜。”冬雪叫他。
他抬头,亦看向她。
冬雪淡淡的问道:“你身上的紫衣是为谁而穿?”
紫衣?
秦雪宜的表情迷惑,心中却是大震!是啊,他为何要穿紫衣呢?他所有的衣物不是青色,便是白色,为何现在单单要穿紫衣?身上一旦穿上别的颜色为何会难受,仿佛不穿紫色就会忘记了些什么?可是他为何又什么也记不得呢?
“为谁?”
秦雪宜喃喃重复。
“是啊,你为谁而穿?”
淡然的声音仿佛刀刻般划进心头,抬眼见到秦府门口过年时扎放的红色绢花,那一抹红色……仿佛在哪里见过……
幽深的记忆中,红衣女子对着他露出爱恋的微笑,透着妩媚勾魂的细白的手指抚着腹部,张唇轻语……
一切朦胧如梦幻,似是想起了,又似是什么也没想起。
如影相随
“走吧。”冬雪的目光自秦雪宜身上一掠而过,迈步出了秦府。
“姑娘等等我!”
叶梓跟着追了出去,留下一地脸色为难的下人、侍卫,以及一脸呆愣的秦雪宜。
“嘻嘻,姑娘简直是仙女下凡!”走着走着,叶梓突然脸色古怪的笑了出来,还对着冬雪露出一脸小狗腿的表情。
“笑成这样?你不喜欢住在秦府?”冬雪淡淡的问道,仿佛知道一切她的想法。
果然,叶梓一嘟小嘴,头扬得高高的,怎么看都是在赌气:“谁爱住谁住去,本公主不稀罕!”
“哦……不爱住还不愿走,人果然是与妖不同的啊!”难得冬雪带上调侃的语气,叶梓张口欲辩,却又不知从何辩起,只脸现红云,不停跺脚。
“姑娘尽拿我说笑!”叶梓跑到前边去了。
“呵呵……”冬雪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叶梓一路买了许多小东西,吃的玩的,一样不落。冬雪看着好笑,但也不阻止她,对这个人类的小姑娘她总是无法冷面以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好感。
“这就叫做缘份!”叶梓一脸我很讨喜,人见人爱的表情,看得冬雪又想发笑。
“好,如此有缘份我们就去吃包子吧。”
冬雪走到桥下的一个茶铺子前坐下,须发皆白的老汉赶紧上前来抹桌子:“两位姑娘,要喝些啥,吃些啥?”
叶梓瞧那老汉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人家,你这儿除了茶还能喝些啥呀?”
老汉一呆,老脸立刻红了。哎呀,都怪他一见两人打扮不似平常人家的姑娘,怕是官家小姐之流,伺候不好就要惹出麻烦来,这才问了傻话,他这小茶铺子除了茶水还真没有别的可喝的东西。
“这位姑娘恕罪,老汉说错话了,姑娘莫放心上……”
见那老汉紧张得快要跪下的样子,冬雪不由淡淡道:“老人家,你这儿可有包子?”
“哎……有,有!”
“那就上两碗茶,再上盘包子吧。”
“是,是!”老汉抹着额头跑去准备吃食了。
冬雪看了一眼叶梓,眼中似有责备。
“姑娘不要这么看我嘛,我又不是故意要吓他的……明着是他自己说得好笑啊!”叶梓觉得委屈,小嘴又嘟了起来。
见她似是生气了,冬雪这才淡淡道:“小丫头一个人在那说些个什么,几日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了,我可是什么也没说你倒生起气来。”
“哼……”叶梓一甩头不理人了。
这时,老汉端着两碗茶,一盘包子上来,他将东西轻放在桌上,一手使劲搓着衣角,脸上神色颇为尴尬,不停道:“小铺子简陋,两位姑娘莫见怪!”
冬雪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从盘中拿出一个包子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只见她动作悠然,表情淡淡,如雪般细嫩白皙的手指倒比包子白了不止一筹,晃得两眼发花。
咽下包子,冬雪又喝了一口茶润润口,这才淡淡道:“还不错。”
闻言,老汉顿时如闻仙乐,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高兴的裂着嘴,不停说着“慢用慢用”,这才傻呵呵的去顾他的铺子。
叶梓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包子,不由皱了一下眉:“姑娘,你怎么又吃包子啊?难道妖都喜欢吃包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不由放低了声音。
冬雪挑眉,似是思考,半晌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倾人心跳的笑容:“也不知怎么的,每次看到你就想吃包子,当初,你不就是我用一个包子买回来的……要不,以后你改名叫小包子吧?”
“……”
叶梓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叫做悲愤的情绪,想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被起了个名叫“小包子”,难道她以后就要被人叫“包子公主”不成?
一想到此,叶梓决定要誓死保卫她的名字。
“姑娘,我有小名了,叫叶子,不劳姑娘改名!”
“哦,原来小包子有小名。”
“姑娘,是叶子!”
“知道,小包子。”
“是叶子,叶子!”
“我听得很清楚,小包子。”
“啊……是叶子啦,叶子!”
“小包子,你太大声,会吓到路人。”
“……”
叶梓终于倒下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另一面,姑娘竟是这样的可怕!
“好了好了,我就说该饿了吧,看你都没力气趴到桌上去了,来,吃个包子吧……小包子!”
冬雪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眉眼含笑,嘴角边带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一手捏着一个包子递到她的面前,示意她接过。那神情,那眼神,叶梓只感觉到一股热意一路涌上脸颊,脸上火辣辣的,眼前一向冰冷淡漠的人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天真可爱中带着□惑般的魅力,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叶梓赶紧转过头,捂住通红的脸颊。
好丢脸!她竟然看一个女子看得入了迷,还觉得人家漂亮!不愧是修炼得久了的大妖,连女人都能迷住……如果,冷公子看到了姑娘的这一面,他那时还会选择回清始山吗?
叶梓看着桥下的柳树发了会儿呆,桥边有人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木雕,这才回过头来。
“姑娘,我们……”
话还未说完,叶梓眼前慢半拍的突然闪过那个傻站的人的脸,竟然是冷轻寒?
猛的回头,那傻站的人还在,依旧立在桥边,连发丝儿也没动一下。白衣背剑,面色冰冷,绝美如冰雪,眼底深处闪过的艳丽之色仿佛一朵冻在冰雪中的夏花。
竟是冷轻寒!真是冷轻寒!
“姑,姑娘!看,看啊……”叶梓回身揪住冬雪的衣袖,话也结巴说不利索了。
冬雪未收起之前的表情,只是天真中更多了魅惑,道:“看什么啊,包子快冷了,小包子快点吃完,我们还要去别处呢。”
“呃……”
叶梓回头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冬雪的表情,见她没有一丝欢喜或者异样的表情,她不能知道此时冷轻寒的心情,只是她自己的心情倒失落了。原来她以为姑娘是有些喜欢冷公子的,只是冷公子顾着修仙而不接受姑娘,可现在看来,事实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默默的吃完包子,冬雪精神满满,带着叶梓满上京城的转,而冷轻寒,如影子般默默的跟在她们的身后,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她们逛小摊,他在路边当路人。
她们进银楼,他在楼外跟小二比瞪眼。
她们进衣铺,他在外面给老板当免费的小二吸引来往的女客人。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秦府?”叶梓不安的问道,眼神时不时往后瞟。
冬雪默不作声,立在船头任风吹拂。
\奇\又望了眼船后,那个惊世骇俗立于水面的冰冷男子真是可怜呢,虽然知道姑娘听不进去,但看着船上的人都要跪下去喊神仙下凡,她只得又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书\“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时候玉水河上没什么风景可看,站在这儿怪冷的,还是回去暖暖身子的好?”
闻言,冬雪回过头来,顺着叶梓偷看的眼神望了一眼河上的人,霎时露出一个勾人的魅笑:“为何无景,这不是在赏花吗?”
赏花?
叶梓见了冬雪的眼神,不由身上一冷,彻底确定了一件事。可怜的冷公子,你一定什么时候得罪了姑娘!就说嘛,姑娘怎么突然想出要租船游玉水河,原来真正目的是来“赏花”来的!
为你而来
好不容易折腾到将近天黑,叶梓这才拖了冬雪回到秦府。
冷轻寒还是一路跟着,既不上前,也不离去。
叶梓叹了口气,推开秦府的大门。说也奇怪,秦府一向有门童守门,今日里竟然连她推门进后也没有人出现,这小门童也偷懒去了?
疑惑的进门,门内一排的下人站得比府前的石狮子还威武,双手贴在身侧,双眼圆瞪,那意思明显是在喊——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最显眼处,那一排下人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椅子,旁侧放着一张小茶几,坐在椅上的人不时从几上拿起茶杯悠闲的喝几口香茶。
突然,那人放下茶杯对着她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唰。
砰。
收步,甩门,捂着胸口转身就走,动作一气喝成,干净利落。
“小包子,你跑什么呀?里面有老虎?”冬雪眯着眼,柔柔靠在叶梓肩上,手指还勾着自己的长发绕啊绕。
里面没老虎,可是有笑面虎,笑啊笑,笑得她全身上下都冷了。
“姑娘,你明知他回来了,竟然不提醒我!”叶梓闪着肩不让她靠,以此来表示她的不满。
冬雪不解:“谁回来了啊……呀,你说秦轻玉啊,你也没说他回来要提醒你啊!他回自己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嘛,难道他回来还要经过你允许?”
秦轻玉回来是挺正常的,可是猝然间见到,害她变得不正常了啊!
叶梓小声嘀咕:“就算正常,也提醒我一声嘛,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眼神瞟过身后如影子般静静跟着的冷轻寒,叶梓心中突然跳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姑娘不会是恼她看了冷公子的“笑话”,现下里报复回来?
脑中赶紧把这个奇怪的想法丢出去,一向善良、冷淡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不过,姑娘真的没这么想……?
此时,秦府的大门“呀”的一声大开,锦衣华服的公子从门内步出,一脸笑意的看着叶梓,如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公主殿下这是要上哪啊?是秦府招待不周惹殿下不快了吗?”
秦轻玉笑着,心中已经想把这个小女子掐死一百遍了!在师父为小师弟的事烦恼之时,他却要求下山回家,虽说师父只是笑着说,早知道他天资虽好,却有情关难关,修仙的机缘只有五成,现在看来是真的应验了,笑着送他下了山,但他心中总是觉得亏欠师门,亏欠师父的!
一路上只有想着她才能稍稍止住那股愧疚,没想到回到府中,竟然被下人们告知她一早跟着冬雪离开了。怒,怨,最多的还是找到她,把她狠狠抱在怀中,狠狠的吻到她喘不过气,然后问她下次还敢不敢离开!
只是没想到,她看到他的第一眼竟然是拔脚便跑!
很好,真的是很好!
秦轻玉越发的笑的柔和。
“不,不是……”叶梓一步一步后退,只觉得这个秦轻玉一点儿不像仙门弟子,倒比江月心那只狐狸还像狐狸精,现在还有点像狼!
“既然不是,那公主殿下您后退做什么?难道是在怕草民不成?”
不紧不慢的逼问,叶梓恍然。对啊,她又没做错事,她退什么啊?再说了,她还是公主呢,干啥要怕他这个草民?
想着,底气一足,脚下立刻便站定了,抬头挺胸道:“我哪有怕你,我就是不想住了!你这个讨厌的家伙还回来干什么,看着你就不舒服!”
秦轻玉走下来的脚步一顿,“呵呵”低笑了两声,这才道:“草民倒是不知,自己已经讨厌到让人看到就拔腿而跑的地步,草民下次一定注意。”
说罢,他已经到了叶梓的面前,伸手似是想抚她长发,但不知怎的手抬起又放下。
叶梓眼尾的余光一直看着他,见他的手又垂下,脸上浮起的红云复又隐了去。
“回来是要抓你师弟回去吧?他就在后面,你不要挡着我的道,让开!”
说罢伸手去推他。
秦轻玉的眼神在冷轻寒冰块般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叶梓身上,见她的小手一个劲的推他,不由轻叹了一口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梓一惊,抬头。
秦轻玉一脸认真,随即又有些无奈的道:“我是为了一个小女子回来的,只可惜她是个小笨蛋!在离开时我特地去与她说等我回来,可是也她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着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看样子是没有听到了。”
在听到第一句时,叶梓还想大吼,只是忍着听下去,怎么觉得越听越不对劲,惊疑不定的看秦轻玉,只见他正炙炙望着她。
秦轻玉微微一笑,看着她道:“公主殿下,您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回山那日,你把我关在门外死活不让我进门,当时你是在里面睡着了,还是在干什么?”
呃……
好像说的真是她!
叶梓觉得有些心虚,那日她好像正气恼他要回清始山,见是他当然不给开门了,见他在外面说个不停,索性捂了耳朵躲进被子里生闷气!
这些话她可没脸说出来,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娇声道:“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你管!”
“这样……”秦轻玉目光闪烁,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唉,我这就回清始山,永远也不下山好了。”
“你敢!”叶梓大急,反手抓住他的手掌。
握着自己的手掌小巧而温暖,软软的掌心贴着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柔软了下来。
“小傻瓜,骗你的也当真!这次下山,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大手微微用力,配着他的话坚定如誓言。
再也不会回去?
叶梓有些不相信的望着他,所有人都知道秦府大公子秦轻玉从小天资过人,被清始山掌门收为大弟子,踏入修仙之门!没想到,如今他竟然再不回山,放弃修仙,甘做一名凡人?
眼前的人,锦衣黑发,贵若王侯,又岂有半点当初白衣如仙、潇洒如风的清始山大师兄之影……他真的成了一名凡人,离她如此之近!
“秦轻玉!”
叶梓面上似喜似悲,猛的扑进秦轻玉怀中。
“秦府不在这个方向,别跟着我!”
冰冷的声音传入叶梓耳中,她红着脸一把推开秦轻玉,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白衣如雪的女子正对着身侧不远处的冷面男子呵斥,夜色灰暗,灯火朦胧中,说不出是怎样一幅美丽的画面。
冬雪换了个方向离开。
冷轻寒眼神复杂,师父说,想要放下便要先拿起,他真的要为了解去炼情而利用她吗?如雪雕成般的女子,连衣角都是透明般的干净不染尘,相比,他的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如此的肮脏!
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冬雪顿住,道:“你耳朵坏了,还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幽深的目光望着她,冷轻寒微微喘着气,道:“我是来找你的……我为你而来!”
霎时,天空之上,明月高悬,繁星亮起。
叶梓激动的揪住自己的衣角,冷公子终于开窍了!
秦轻玉轻叹了一口气,拉起叶梓向秦府走去。
小师弟还是走了这一步,将来的结局……如果可以,真希望他们从来也不曾认识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别的作者文下有读者与马甲对骂,羡慕也~~
什么时候咱也有这么多读者就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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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濡以沫
“……”
冬雪一怔,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望着她,不由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她冷哼一声:“为我而来?你为我而来是如何,我是妖,你是仙门弟子,你看看你背后的斩妖剑,你不是要斩妖除魔,不是要守护天下苍生,现在你又是如何?!”
一字字一句句,充满愤怒,充满指责!是怪他扰乱她的心,还是怪他的优柔天真?
冷轻寒张了张嘴,心底有个声音不停的告诉他,要柔情,要甜蜜,要让她愿意留下他,只是一路上想好的说辞,到了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有话便说,不要挡着我的路浪费时间。”
冰冷的脸仿佛没有温度,如此清晰的让人联想到她的本质,雪妖。
万千的话语落在唇边,只冲动的化作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冷轻寒脱口而出:“我来找你,我忘不了你!”
也许电闪雷鸣,也许狂风暴雨,冬雪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无法想,全身上下,从手指尖到发丝,都软软的,浑身摇摇欲坠。
手指开始轻颤,心不知为何而起涟漪。
“你……说什么?”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冷轻寒一闭眼,道:“我,忘不了你!让我跟着你!”
背上的斩妖剑被摘下,冷轻寒将它举至冬雪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这把清始山的镇山神器扔进了秦府的院中。
“从今以后,冷轻寒没有‘斩妖’。”
久久的沉默,不知心思如何的百转。
冬雪竟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比星光还璀璨。她道:“好。”
猛然抬头,冷轻寒的目光中含着疑惑,与她的微笑在夜色中相对,渐渐被软化,终也化作一团柔软。
夜色中,星月下,他走向她,风绕过,卷起白色的衣角,仿佛仙人御风而临。冰冷的脸上露出惊艳的颜色,仿佛仙人也染上了凡尘的气息。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杀了你!
耳中仿佛有女子甜蜜的娇嗔,冬雪已经什么也听不见。
星月之下,一雪衣一白衣相携而去。
玉水河群山之中,有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草屋。
冬雪没有细想,凭着感觉就带冷轻寒来了这个两人的初识之地。也许这里并不是什么人间桃源,没有雪山的高绝临天,没有清始山的四季如春,桃花满山,但这里却是两人同样不能忘记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至草屋前,原本已破旧的草屋更破了,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般。
“这里不能住了。”冷轻寒轻声道。
“嗯。”冬雪低声应着。
突然,冷轻寒仿佛有了决定,他转头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竹子、木头还是别的?”
“屋子?”冬雪呆了一呆,她住的最多的屋子便是雪山的冰屋,“你要在这儿建一间屋子?”
冷轻寒点头,柔和的表情带着宠溺。
“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我来建一间。”
要屋子还不简单,何必用建的那么麻烦。
冬雪心中想着,指着眼前一片空地,问道:“你要建在这里吗?”
“嗯……也好。”冷轻寒四下一看,冬雪指的地方感觉也不错,她的屋子建在这里也很好,便点头同意。
得了他的意见,只见冬雪双手抬起,结印、变幻,瞬间一座冰雕成的屋子便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冬雪一歪头,露出一个微笑,道:“已经好了,你忘了天下间的冰雪都听我的话,建屋子并不需要竹子木头。”
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再看看瞬间多出来的屋子,冷轻寒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天真如她,真的是几千年修行下来的妖吗?
抬手,柔柔的揉了揉她的长发,温声道:“雪……雪儿,屋子是我为你而建,这样……”指指冰屋,“就失去了意义!”
眨着眼望着眼前的冰屋,冰凉的脸上顿生红晕,急道:“那我拆了它!”
手将抬起,还来不及结印,便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掌盖下。
冷轻寒轻笑道:“别拆,我送你一座,你也送我一座……公平得很!”
红晕再起,手指悄然收起。
“竹子。”她轻声道,“建一间竹屋罢,在屋旁种上细细的竹子,风吹过就会有竹叶的沙沙声。”
“好,等我回来。”
冷轻寒说着,御空而去,瞬间消失在天边。
冬雪闭上嘴唇,把未完的话留在口中。冷轻寒,自第一次见到他,便觉得这个男子如如清晨的翠竹沾着透明的露珠,清俊雅致,翩然如仙,无论在谁身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无人无物无法掩盖他身上与众不同的光芒。
而他之于她,是不同的!
也许,他真的是不同的!
站在草屋前,也许是一瞬,也许很久,当风拂过之时,冷轻寒已经御空而回,身边带回了许多竹子。
空旷的山野,渺无人烟,雪衣而立的女子望着孤零零的冰屋,静静的等着未归的人。
他落下身子,微微一笑,不由柔了眼神。
“很快。”
于是,在冰屋旁,一座小小的竹屋开始一点一点搭建起来。
竹影飞舞,竹屋的框架一点一点明显起来,有了四壁,有了门窗,有了屋顶……白衣如雪的人影临空而立,手指翻飞间,一个一个法术被利落的使出,毫无生涩之感,如行云流水般令人目眩。
清始山千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目光沉静,清俊如仙,这才是他真正展现于世人之前的一面。
冬雪的抬眼,目光暖暖落在冷轻寒身上,这个与狼狈弱小完全不沾边的男子,不由让她看得痴了。
自那一日起,两人如一人。
清晨,两人迎着朝阳在冰屋上看山中的日出。
晚上,两人坐在她的屋中秉烛夜谈。
有时,他会跟着她出门,飞遍名山大川,踏完幽谷溪涧,寻找着罕见的奇花异兽,珍禽奇兽,他从不问这些是为了什么,她也从不解释她的目的在哪里。
有时累了,便找一处地方住下,或抚琴轻歌,或舞剑修炼,日子在不经意间流动如水,春至春过,花落花开,抬首间已是夏花满眼。
有时,总会错觉般以为,以后的日子也是如此的过吧,一直这么的过吧……
自下山以来,冷轻寒的炼情便不再发作。两人仿佛有默契的不去触及这个问题,只是午夜醒来,或是开心快乐极处时,冬雪也会一掠而过的想到,炼情可能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再发作时,便是选择之时。
他,是炼心成仙,还是炼情成人?
她,不想,不问,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泪~~最近卡得厉害,以后一定修文!
爱到深处
玉水河畔,竹屋。
“雪儿,雪儿,我回来了!”
冷轻寒的声音从竹屋外传来,冬雪正趴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做着不着边际的梦。
“唔……”
她懒懒的应了一声,慢慢吞吞的从床上起身,披上雪白的外衫,向着屋外走去。只见冷轻寒已经进了竹屋,在外间里心急的跺步。
“怎么了?”冬雪懒声问道,走到窗边的竹榻上柔若无骨的躺了下来。
冷轻寒倒是见怪不怪了,无事时,她总是这么一幅睡不醒,站不稳的样子。他上前,帮她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这才说道:“雪儿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一团白色的物体从他的身后变了出来,他小心的捧着送到她的面前。
“这是……”冬雪抬眼,见他小心的捧着一只雪白一团的兔子半蹲在她的面前,两眼中掩不住的喜悦,不由柔柔一笑,“不就是一只兔子,看你得意的!”
举了举手中的兔子,冷轻寒也是一笑,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兔子,第一次来这里时我抓了一只兔子,便是这只了!”
看他飞扬的脸,又看看他手中被抓得耷拉了耳朵的雪白兔子,冬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笑!”
冷轻寒有些恼了,只觉耳根处被她笑得火辣辣得热起来。
“呵,好,我不笑,呵呵……”
冬雪努力忍住笑,可一看到那兔子便又忍不住了。
“……”冷轻寒俊脸一板,努力掩着颈后的红云,将兔子往怀里一抱,便站起来要离开,“还笑!我去扔了它!”
见把他笑急了,冬雪赶紧收了笑,起身拦到他的面前,抱过雪白的兔子,抚着它的长毛,微勾着笑意,说道:“你呀,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我不笑你便是了,随便抓了只兔子便觉得是以前见过的,没见你这么傻的!”
说罢,她又“噗嗤”一声笑。
“是当初的那只。”他望着她,眼神炙热。
冬雪怔住,轻快的笑意转而柔软,她道:“是不是那一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
又将兔子放回他的怀中,揉着兔子软软的身体。两眼相对,都已明了对方的心中之意,冷轻寒没有移动身体,抱着兔子,目光停留在她婷婷而立的身影上。
窗外的阳光洒进屋内,两人的影子重叠交融在一起,仿若一人。
当初也好,现在也好,变了也好,没变也好,只要那个“他”还在,那就够了。
正在此时,门框上“咚”的一声声响,惊醒了屋内的两人。
“有什么东西撞到门了,我去看看。”冷轻寒迅速恢复冷静,将手中的兔子往冬雪怀中一放,转身就向屋外走去。
希望不是师父……
冷轻寒的脸色并不好看,手指竟微微有些颤抖。
冬雪垂下眼,放下兔子跟了出来,她打开屋门迈步走了出去。
屋外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更别说是人了。冬雪望了一眼四周没有动静,便要回去,眼光掠过竹门时,见门边倒了一只黄毛小狐狸,看样子正还撞得晕着,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呢。
将小狐狸抱了起来,冬雪对这小东西倒不少怜惜,俏皮的向着冷轻寒说道:“是小狐狸来找我了,没想到短短时日小狐狸到是找了只更小的小小狐狸当手下了,只是太也迷糊了一些,竟撞昏在竹门上了。”
“是江月心?”冷轻寒似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又回过神来,“她不是为了秦雪宜舍弃修为转世为人去了吗?”
闻言,冬雪瞥眼看他,嘴角勾起的笑妖气又张扬,她道:“没有尽最后的努力把握今生,又怎会去追求飘渺的下一世,你还是不了解妖!”
皱了眉,他问道:“你们要做什么?秦雪宜都已经忘了她了,你们又何必再去打乱一切,你何不封了江月心的记忆,记他们从新开始过自己应该过的日子!”
“什么才是应该过的日子?”冬雪扬声,“明明相爱的两人,为何不能在一起?就因为天意,便要抹杀一切情感,那天也太霸道了!我不愿!我们都不愿!相爱的两人追求彼此有什么错,我们就要把握今生,我们只要今生!如果天要阻止,那我们就反了天!”
“雪儿……”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去找小狐狸,你别跟来!”
抱紧了怀中的小狐狸,冬雪负气而出。一阵雪片纷飞,便消失在天际。
凝望长空,云卷云舒,已没有她离去的痕迹。
屋旁的竹子沙沙作响,一如她当初种时的心愿,翠绿优雅的竹叶已长得满眼都是,狭长的叶片充满灵气,近乎于妖,他知道她没有道理的喜欢这片竹林,每每用妖气助它们生长,这里的妖气也一日比一日浓厚。
心中压抑,冷轻寒转身回冰屋。
“小师弟,你过得可还好?”
青竹外,锦衣男子慢慢踱着步子走了出来,一惯飞扬的眼角也收了回来,嘴唇边的笑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戏谑,他仿佛收敛了身体中所有飞扬超脱,只如一介翩翩贵公子,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高高在上,俯视天下人!
“大师兄!”
心脏猛的收紧,冷轻寒浑身一僵,惊讶声脱口而出,却是干涩异常。
缓步上前,优雅的步子踩着冰阶走上冰屋。【www.qiyebooks.com】
秦轻玉看着眼前的小师弟,眼神不由柔软下来,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秦轻玉拍拍他的肩,说道:“我来看看你……你们!”
冷轻寒涩声:“大师兄,可是师父让你来的?”
“不是,”摇头,秦轻玉否认道,“是我自己要来,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已不是清始山的弟子,师父就是要召你回山,也不会让我来了……斩妖剑我已经帮你送回清始山了,你放心吧。”
“谢谢你,大师兄……我对不起师父的期望,我想,我想留下来伴着她!到时请大师兄把我的尸骨带回清始山,任凭师父发落……”
“你听我说!”秦轻玉按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这次是为了炼情而来找她,我并不想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做任何决定《奇》都是你的决定,也不想劝你《书》改变什么,因为这件《网》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我来只是想要来告诉你一件事……”
秦轻玉的目光炙炙,冷轻寒屏息聆听。
“小师弟,不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你可考虑过她的感受没有?我听叶子,就是公主说,她是一向冰冷示人,会留你在身边,就表示你在她而言是不同的,你们朝夕相处,你对她百般的好,她也是有心的,也会感动,如果到时她爱上你……那时,你不论成人还是成仙,都不能与她在一起,你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冷轻寒呆住,她的感受?她的感受?!
手脚顿时冰冷,他何曾想过到时他离开,她会怎样!
“你现在对她越好,以后对她便是越残忍!”秦轻玉按住他的肩膀,轻轻一叹。有些话他并不想说,只是对叶梓,对冷轻寒,他都不希望到时冬雪的情绪而影响到她与他。
“……大师兄,我知道了……我,明白的!”
仿佛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么长,冷轻寒终于艰难的点头,目光落下,没有焦点。
他一直想,他与她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挣扎与痛苦,最后,他只得出结论,是他们相遇得太早,如果相遇时他已修成了半仙,那他又怎么会有半丝犹豫,他们又何须面对现在的死局。
一切只怪上天,让他们相遇得太早。
秦轻玉又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冷国寒失魂落魄的点头。
走了两步,秦轻玉又回头意有所指:“刚来时见你们在争吵,人与人不同,妖与人更是不同的多……你,好好把握机会。”
“……好。”
秦轻玉走了,冷轻寒站在冰屋之前,冰晶在阳光下灿烂而耀眼,仿佛一块块干净无尘污的水晶,一如她身上如雪般清冷绝美的气息。
而他,却正伸着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步,以爱为名!
把握今生也好,苦苦追求来世也好,只要有她在,他便可以什么也不在乎,只是,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可以走下去的生路。
垂下眼,沙沙的竹叶声,仿佛竹子也在哭泣。不知何时从竹屋里跑出来的兔子,此时正胆大的在小竹林前跳跃。
总是怀念,就连她当时用幻术啃着兔子满脸鲜血吓他的样子也是那么的可爱。
鲜血……
上天!也许还有最后一丝机会,他愿望不顾一切放弃从小的信仰,背弃师门,只求与她在一起!
江月心,炼情解药的心头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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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傍晚之时,冬雪终于伴着一阵飞舞的雪片回来,只是脸色却并不那么好看。
“怎么了?”冷轻寒将准备好的晚饭端了上来,如往常一般晚饭两人都在冬雪的屋中吃的,今日冷轻寒也没有例外。
冬雪端着手中的碗,侧头微微凝神,夕阳的光辉透过竹窗落在她的身后,衬得她如沐金光,连发丝也变成了金色。
“小狐狸的情况并不好,如果不是不能封她的记忆,我一定让她忘了秦雪宜!”
冷轻寒心中一颤。
“她怎么了?”
转眼看他,冬雪并不避讳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她道:“小狐狸准备借尸还魂,真正嫁给秦雪宜!”
冷轻寒心中明显一跳,只听过借尸还魂这个词,没想到还真有妖可以做到!
“很困难吗?”
“小狐狸只要能够凝聚全部的魂魄然后脱离身体,就可以借尸还魂成功,真正成为人类女子!”冬雪无比坚定的说道。
“果真?”
“……嗯。”
“那她需要付出什么?”
冬雪沉默。
半晌,冷轻寒又开口说道。
“既如此,可否再取一次她的心头之血?”
猛的抬头,冬雪眼中充斥着不解,黛眉紧皱,口中却是坚决的否定道:“绝对不行!小狐狸已经心神不宁,法力不继,每取一次她的心头之血,便会降她的修为,到时无法魂魄离体,或是融入新的身体,她便会魂飞魄散,从此消失在世间!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冷轻寒沉默。
又是半晌,他幽幽声起:“那你是希望我成人,还是成仙?”
啪。
手中的筷子顿时断成两截,希望他成仙还是成人?她这些日子所做的事难道还不能表明她的心中所想吗?对,她是喜欢他,她是希望能与他在一起,但这难道就能让她不顾小狐狸的安危,去取她的心头血解炼情?
说这样的话,是在逼她做选择吗?
这个能够说出如此自私的话的人,真的与那些碌碌的人类不同的吗?
抿了抿跟,冬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说道:“这不是我怎么想的问题,而是小狐狸的身体不允许,我不能为了你而不顾她的安危!”
冷轻寒垂下眼,黝黑的眸子完全被掩盖住,屋中一时无比安静。
啪。
筷子从冷轻寒的手中跌下,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轻轻站起声向外走去,脚步缓慢而轻沉重,他道:“既如此,我先回去了。”
“饭……”
“不吃了。”
疏远与淡漠充斥,看不见的沟壑横亘在两人之间,消不去,越不过。
冬雪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全是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只是她已经感受不到准备这些的人的心情。
冷轻寒,他的骨子里竟是贪生怕死的吗?不,他不是的!她了解他,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明他是对她有情,他想与她长相厮守,可以说他是在为她着想啊,毕竟他有机会成仙,任何一个仙门弟子一生追求的梦想便是成仙,现在有机会放在他的面前,他却想着放弃!
她怎么可以怀疑他!
再也坐不住,冬雪立刻冲到冰屋,没想到冷轻寒竟不在。
找遍了玉水河畔,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他会离开这个念头如可怕的阴影纠缠着她,把她拖入不安的深渊。回到冰屋前,望着静得可怕的两间小屋子,还记得当时他温柔的声音。
“别拆,我送你一座,你也送我一座……公平得很!”
话语还句句在耳,他却已经不在这里,冰屋,一如她,被毫不留恋的抛弃在原地。
心仿佛被雪山上的风吹得太久,久到没有了任何感觉,不痛、不苦、不起伏!
很想看天,虽然半夜的天空不可能有蔚蓝的颜色,但她就是想看……冰做的屋子,沐浴在月光下,冰屋仿佛变成了用光线做成的,柔柔的,晃得人的眼睛模糊,仿佛有个人坐在屋顶上,望着月光发呆!
轻巧如飞燕,冬雪霎时出现在屋顶上白衣人的面前。
愤怒像是关在笼子中太久的野兽冲动而出,身体似乎也变轻了,只有怒火越燃越高,她浑身都在颤抖:“你在这里!为什么不回答我!”
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动作,冷轻寒头也不回,语气淡漠道:“回答了又能如何?能改变现在这一切?还是能解掉炼情?”
“你……”
如凉水覆面,酸涩之感顿生。眼前一阵模糊,冰冷的液体从眼眶中分泌出来,快速滑落,留下一道冷冷的痕迹。
这是什么?
抬手接住那一滴液体,又从指尖继续滑下。
这是眼泪?她竟然也会有眼泪?心底仿佛有另一个人存在,让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似抽离!不知为何,眼泪的冷意如一把刀,让她痛又觉好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呵呵……呵,哈哈……”
如飞而去。
冷轻寒缓慢的低下头,视线慢慢落在身侧,干净透明的冰晶上什么也没有。前一秒,那个雪衣女子还俏生生的立在那,为他生气,被他伤害……
无力的倒在屋顶上,前一刻还亮得晃眼的月亮,这一刻已没有影,黑暗的天幕笼罩世间,这个世界太大,太大。
她与他,也许注定要错过……
胸口一疼,鲜红的颜色从口中控制不住的逸出。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冬雪要么整日不见人影,要么就是关在竹屋中发呆。冷轻寒坐在屋中闭门不出,冬雪原以为他那日之后便会离开,没想到他却没有走,只是整日不出,猜不出心思。
终于,冬雪走出竹屋。
冷轻寒仿佛知道了什么,一袭白衣背对着站在冰屋前,风拂起袍袖,如乘风而去的仙人,飘渺如云。
眼神一凝,冬雪含着万般情绪,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他,仿佛这是最后一次看他般。
“你起来了?”
冷轻寒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向来冰冷的脸上平静无波,一脸淡然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出奇的,与之前冬雪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相似。
“嗯。”冬雪淡淡点头,“小狐狸换魂的身体已经找好了,今日便会香消玉殒,我会抓准机会为小狐狸换魂……你可随我一起去?”
借尸还魂本就是逆天行事,其中的危险不用言明,冷轻寒虽中炼情,但法力已恢复九成,是一大助力。
冬雪是希望冷轻寒同行的,否则她也不会出口问他,但冷轻寒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希冀,动作流畅飘逸,他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了。”
“嗯?”
冷轻寒突然对上冬雪的双眼,认真且冰冷,说道:“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你为妖,我为仙门弟子,总处在一起并不合适……我决定回山,把这段时间的荒唐行为全都忘却了,成仙才是我这一生正确的追求,唯有成仙!”他的样子仿佛放下屠刀的屠夫,一脸立地成佛的空灵与超脱。
冬雪冷眼看他,荒唐的行为,正确的追求,他就这么否定了这一切,否定了她,他在她的生命中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离开,离开后却又出现,打扰了她的生活,搅乱了她的心境,现在他说走便走,想忘就忘!什么妖,什么仙门弟子,她根本不想管这些事,爱也好,死也好,她都不在乎,只是他怎么可以如此的玩弄她的生活和感情?是她太廉价,还是她的感情太廉价,换不来他的一丝犹豫与留恋?!
“好!”
看着冷轻寒淡淡的表情,冬雪回以一个更加淡然的表情。如果他们的结局一定是分离,她不会强留,她会比他更早转身离开。
她的反应,一如他的预计,只是心为什么会那么疼?她的美,她的笑,她唇上微凉的感觉……冰雪雕成的脸颊突然放大,反应过来时,他已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吸,唇舌滑动间,侵入她的口中,与她的舌尖缠绵……
如果这一秒成永恒,他愿意放弃一切!
冬雪突的推开他,舌尖滑过唇角,道:“你必成不了仙!”
微笑,变成娇艳的大笑,冬雪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冷轻寒站在风中望着那个人,雪衣如仙,娇小玲珑,坚强如雪山上的风雪,永不停止。
今日他的无情冷酷,他日她才可以忘了他从新开始。
他相信,她可以忘记他!
手指抚上薄唇,指上微微的凉意,直透入骨……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可能又会更得很慢吧,主要是把结局写完了,开始修文。。。。
借尸还魂
上京城。
要说起上京城什么最有名,上至八十老太,下至三岁稚童,第一反应便是秦府老太爷这个两朝元老当朝帝师,这也是正常,秦老太爷老归老,可当今天下,有谁不知他的名姓!
再说上京城,如果问秦老太爷之下,有谁是整个上京城最有名的人,那便要数王尚书家的大小姐,王宝儿。
王宝儿有个小名叫王美人,这美人二字不是她自家取的,而是整个上京城的人送的。据说曾经有一年,王宝儿刚满十三岁,与母亲二人上街之时,刚好风吹起车轿的帘子,露出王宝儿的半张脸,顿时让整个路上一片混乱,人仰马翻,眼珠子和下巴掉了满地。从此,王宝儿便有了王美人之名。
据说,皇上曾有意让王宝儿入东宫封太子妃,只可惜王宝儿身子骨太弱,吹个风便能病个三两日,担不了皇宫女人的重任,皇上这才作罢。
此时,王宝儿正坐在自家园子里赏花,说是赏花,实则是出来晒太阳的。夏日时分,别人热得恨不得扒下层皮来,她还穿着密不通风的春衣,坐在微微能照到阳光的地方微闭着眼小睡。
“姑娘,她这副身子我换了真的可以恢复健康?”
隐在尚书府一角的江月心,看着王宝儿直皱眉,这样的身体换给她,她真的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到时她没了法力,说不定摔一跤都能摔死她。
冬雪靠在园中的紫藤架下,手指拨着叶子有些出神。
“姑娘?”
冬雪终于回过神来,道:“没事的,她会这样是因为三魂七魄比一般人都要弱的关系,而且她的身体越与魂魄越不契合,你的机会才越大!如果她是一个正常人,身体强健,精神十足,你要取代她掌握身体难度便会大很多……所以,小狐狸你要庆幸才是!”
虽被说服,江月心还是叹了一口气。别人身体差是一回事,看着“自己”的身体差成这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又叹了一口气,江月心换了一个问题问道:“姑娘,她什么时辰死啊?”
冬雪望了天际,太阳正高悬于顶,便道:“快了。”
正说话间,一直躺着小睡的美人儿醒了。
轻声慢语的说了些什么,伺候在边上的小丫头立刻回身转了出去。王宝儿大概是睡得久了,便从榻上站了起来小步走着,夏日午间天气炎热,园中的花被照顾得再好也忍不住有些蔫了脑袋,倒是边上几口几人也抱不住的大缸里的荷花还精神着。
王宝儿走了几步,便到了缸前,她笑着摸摸绿色的荷叶,如对待孩童般轻柔。江月心看看,身为女子的她也忍不住对她起了几分怜惜。
“姑娘,她一定会死吗?”
“生死天注定,你我又如何逆天改命!”
江月心脸色有些悲伤,道:“不是无法逆天,我们现在做的事不正是逆天改命的事?只是我们无法放弃自己的私念而去成全她,说来妖的确是坏的,见死不救还要利用她的身体……秦郎知道了,怕是会怪我的吧!”
冬雪看了她一眼,说:“你占了她的身子,以后替她好好孝敬父母便是。妖性自私,却不无情,她是注定要死的,不因你我,不因任何人……你凝神,保持心境。”
江月心点头。
于是,两人眼看着王宝儿摸完了荷叶,直起身时头晕眼花,一头栽进了水缸,没扑腾两下便沉了下去。
“时辰到了,走!”
冬雪一把抓住江月心的手腕,便如电般冲向水缸,双双跃入其中。
冬雪抱住王宝儿轻柔的身子,向江月心点头示意她可以换魂了。江月心勾起嘴角一笑,手指轻轻在她的手心一抹收回,闭眼开始凝神。
冬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玉瓶,里面的液体正晃动不已。
心头血!
冬雪一震,赶紧看向江月心,只见她闭着神色平静,她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心跳逐渐缓下来,她小心的收起玉瓶放入怀中。
凝神,结印,离体……
江月心一步一步做下来,虽惊不险,灵魂离体,一团柔柔的光团落在冬雪的手中。
就是此刻了!
拢住江月心的灵魂,冬雪双手结印,灵魂“嗖”的一声,如流星划过天际,一闪没入王宝儿的身体之中。灵魂入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只要把灵魂融合进身体,江月心便可以真正成人了!
小狐狸终于可以和秦雪宜在一起,生生世世,再不用分开。
可是,她与冷轻寒却……
冬雪一秒的恍惚,结印的双手不由一顿,王宝儿脸上顿时一阵痛楚,浮在水中的表情更加苍白,接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一片水色。
冬雪大惊,她这时怎么可以分神,她总是告诫小狐狸要凝神,不可分心,这是事关一人性命两人幸福的大事,最后出事的竟然是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
即使是死,她也要救回小狐狸!
柔和的光芒亮起,冬雪整个变得虚幻起来,如透明的冰雪,一片一片融入她的身体,冬雪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仿佛就要化为天空下的一抹雪色消失无踪。
她要救她,不惜一切!因为,她们中总该有一人可以得到幸福!
神思渐渐模糊,她却不愿放弃,可以救下她的,她一定可以救下她……
“小傻瓜,总是一个人这么拼命,你不知道你还有人可以依靠的吗?”
恍惚中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叹,满是无奈的语气。冬雪努力睁大眼,她已看不清他的脸,鲜艳的红色充斥了她的眼前的世界。心中一喜又一黯,这鲜艳的颜色,原来不是白衣如仙的那个人!
思维仿佛被凝固了,她不及细想也无力细想,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一根手指。
“救她……”
似乎是有温暖的感觉包围了她的手,她听到了令人安心的承诺。
“好,一定救她!”
冬雪勉力支撑自己不彻底昏过去,她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接替了她未完的工作,付出千年的修为,安抚江月心的灵魂,使之与身体一点一点融合起来。
终于,红衣人做完了一切,抱着她与江月心的狐狸原身从水缸中一跃而出,瞬间隐去。
“小姐,小姐……”
刚离开的丫鬟回到院中,不见了王宝儿顿时失措的喊了起来,寻到缸边时只见一地的水迹,她家小姐正沉在缸中,不知生死。
“啊——小,小姐!快来人啊,快来人!小姐落水了!”
一阵鸡飞狗跳,尚书府差点被翻了个身,王宝儿被救回屋中,王夫人在旁一个劲的哭,王尚书的怒火差点没烧到整个尚书府的下人身上。
大夫进进出出,换了一个又一个,只可惜每个都战战兢兢的进去,惶惶恐恐的出来,头直摇得王尚书夫妇心肝也凉了。
半日后,宫中的御医一脸沉重的从屋中出来。
“怎么样了,叶大人,小女……可还有救?”王尚书的嗓音有些发颤。
御医同着先前的大夫一般,摇了摇头,他惋惜的道:“尚书大人,令爱从小体弱,这次落水不比旁人,幸亏发现得早才捡回一条命,只是,能不能醒过来下官也无能为力了!”
“老爷!”王夫人闻言一声悲呼,眼泪直下,几欲晕倒。
“叶大人,你一定要救救小女!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叶大人!”王尚书扶住自家夫人,眼睛也红了。
御医正要摇头,屋中陡然吹过一阵风,他脑中一昏,甩了甩头有些茫然,他向王尚书比了个手势,走到一个角落处。
“尚书大人,此事下官本不该说,只是谁都知道您膝下只有一女,珍爱异常,下官无论如何也要告知大人。”
“叶大人快说,快请说!”王尚书一脸激动。
“尚书大人可能不知,下官以前曾听一异人说过,秦府表家少爷命格奇特,福缘深厚,令小姐要是能嫁与他,借着他的命格定能醒过来!”
“秦府表家……”王尚书一怔,顿时想到了这表家少爷是谁,“叶大人是说秦家出嫁的二小姐生的那个儿子,跟着秦家姓,从小便有神童之称的秦雪宜?”
“正是。”
御医说着忽然怔住,他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呢?什么异人、命格、秦府表家……他一定是被妖精上了身了,这的胡言乱语!心尖一颤,叶御医一抹额头眨眼间冒出来的冷汗,再也不敢乱说,满心惶恐惊慌的告辞,仿佛有东西在身后追一般逃出了尚书府。
王尚书回到夫人身边,王夫人红着眼着急问道:“老爷,叶御医可是说了什么方法能救宝儿?”
“……”王尚书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你等着,我这就上秦府为宝儿定下这门亲事!”
“啊?”王夫人惊呆。
冬雪一直昏昏沉沉,她不愿就此昏睡过去,看着红衣人一件事一件事的做下来,解开秦雪宜的锁心咒,助王尚书定下亲事,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两人成亲。
亲眼看见秦雪宜抱着昏迷不醒的王宝儿身体里的江月心成亲,冬雪淡淡的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这才心甘情愿的昏过去。
那年冬天
似是睡了很久,也似是根本没有睡。
冬雪睁开眼睛,有些迷惑不解。她什么时候回雪山了,从冰床上坐起,如墨的云发披泄而下,绕过她的手指,一直往下,停在她的脚边。
她的头发怎么这么长?
努力回想,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冬雪抱住头呆坐在床上,只是想不起终是想不起来。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带点好奇的向外走,走出冰屋,走下雪山,走进上京城。
天很冷,应该是深冬。
冬雪站立在雪中,满眼灯火的夜晚与雪山的寂寞冷清完全不同,冬雪好奇的歪着头看着人来人往。听说,这是上京城,听说,这是一年的小年夜,还听说,这一日里,是一家团圆欢欣的日子。
家?那是什么?
冬雪不懂。
“轻寒哥哥,快点来啊!”
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名长相清甜的女子小跑着越过她,扑到一个小贩的摊子前东摸西看,一脸兴奋。
“轻寒哥哥,你快点嘛!”女子手里捻了朵精致的珠花,冲着冬雪的方向娇嗔。
冬雪偏过头看她,只觉得她的样子煞是可爱。
此时,一名月白色锦衣的陌生男子从她身侧经过,带起一丝清风。空气中有一股干净的味道,诱使她不自觉的转头看去。
淡漠的侧脸,如玉雕成的下巴,在脸前一闪而过。
冬雪望着这人的背影,觉得仿佛已经认识了他几千年。
“你……”
她想不起他是谁。
声音太轻,或者他的耳中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冬雪看着他走向那名女子,看着她抱住他的手臂展示着手中的珠花,浑不管旁人的眼神有多么惊讶大胆。
他们买下了珠花,在小贩的谦卑笑眼中离开。
冬雪看到自己跟在他们身后,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突然那男子停了下来,她以为他会过来驱赶她,下意识的避向路边的一株腊梅之下。
没想那人并没有发现她,只是他身边的女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冬雪此时才发现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她默默看着,觉得自己一定是修炼到走火入魔了,才会在大晚上的跟在一个陌生人类男子的身后。
抓在指尖的梅枝不小心被折成了两断。
“这位姑娘是在等人吗?”
清清淡淡的男声拉到近前,仿佛是在耳边响起的。冬雪抬头,只见刚还在脑海中的脸放大了无数倍出现在眼前,心跳一紧,手指一松梅枝便落到了地上。
男子微一皱眉,也好看得很,他说:“在下唐突,还请姑娘恕罪!”
冬雪微微瞪大了眼,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便就这么看了下去。
男子的眉皱得更紧了,嘴角微动,似是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化作一声轻叹。
“在下打扰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一枝梅枝送入她手中,动作如竹枝摆动,清雅俊秀。
视线停留在那一枝梅枝上,她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它这么好看过,还是经了他的手指它才变得那么好看?
再抬头时,他的身边又跟着那个女子,娇俏可爱,不停的对他说着有趣的见闻。
又走了几步,两人便消失在转角之处。最后落入冬雪眼中的印象,便只有他在转身之时,露出好看的下巴闪着如玉般的光泽。
心头蓦然涌起几句诗来,冬雪突然想笑。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可惜,那人身边已有了一个她。
冬雪不知目的的在上京城玉水河畔游荡着,人群慢慢散去,河中的画舫也都靠了岸,走下一些或年轻或年老的男人们,还有一些女人依在画舫上笑骂着。自然,有一些画舫停在了河中,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想当然的,有一些男人也不会回家了。
回家……
冬雪扯着嘴角笑起来,手指结印,天空顿时飘起雪片。
一大片,一大片,仿佛可以淹没这个世界。
唯有雪才让她感到不寂寞。
可是,却只有她可以看见。
“为什么还不回家?”
男人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冬雪低下望着天空的眼,出现在眼前的是冷淡又俊秀的一张脸,望着她时候眉还如之前那样紧皱着。
“你找我?”冬雪突然很想这么问他,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对,我找你!”他好看的挑起眉,眉眼间突然扬起的尽是张扬与霸道。
“找我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他缓缓摇头,“先回答我,为什么还不回家?在这里等人?”
冬雪茫然的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让我等,我……不记得很多的事!”
“那就等我吧。”他突然笑了出来,“我可以让你等,但一定不会让你等很久,不会等到忘记你在等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找你,便来找你了,没有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到她面前,他的眼神在示意她将手放上。冬雪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放上去,她好像并不认识他。
“我叫冷轻寒,你现在认识我了。”
他看穿了她心底所想,温和的说道。
她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手中。
原来他叫冷轻寒,她决定喜欢这个名字,与她的很配,都带着冷冷的感觉。
“手怎么这么凉?”冷轻寒好看的眉又开始皱起来,他放开她的手,在她心里一阵失落的时候,快速的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又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禁锢般牵住了她。
“我们回家。”
冷轻寒住的地方很大,人很多却很安静。下人们在冬雪皱眉的第一时间被赶到了前院,后院只剩下冬雪与冷轻寒两人。
从此,冬雪便在此住了下来,离开雪山,不再修炼。
这段时间里,冷轻寒陪着冬雪玩遍了上京城,上山下水,他那么冷淡高高在上的人甚至还亲手为她洗手做羹汤,只为博她一笑。
即使是冬雪这么不知世事的性子,也能体会到冷轻寒对她的不同,只是她是妖,他是人,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冬雪有些郁郁,冷轻寒想尽了办法,她也开心不起来。
一日,冷轻寒在外喝了许多酒回来,脸色冰冷的闯进冬雪房中。
“你回来了?”冬雪正坐在窗前发呆,见他进来便迎了上去,“怎么这么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冷轻寒狠狠瞪着她,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去。他上前两步,一个使力抱住冬雪,顺势把她压在墙上。
“你做什么?!”冬雪惊叫。
他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浓浓的酒味熏得她几欲醉去。
他道:“雪儿,你喜欢我吗?”
“我……”冬雪翕动嘴角,不知该怎么回答,脸色已然绯红。
“我喜欢你!”
冷轻寒的眼有些发红,直直瞪着她。冬雪脸色越来越红,在他的逼视下头越垂越低,几乎贴着胸。
“雪儿,你爱我吗?”他更贴近她,嘴唇几乎贴上她的。
冬雪脑中一片空白,被他抱着,被他贴着,浑身上下被他的味道包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我……”
“我爱你!”
冷轻寒的脸埋进她的脖子,他用力的重复:“雪儿,我爱你!我爱你!你知不知道,你的态度要让我疯了!”
冬雪一震,手指揪紧了他的衣袖。
她是妖,他是人,注定不能在一起!他们可以决定爱与不爱,却没有办法决定生与死,也许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对不起!”
冬雪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睛。
“为什么?”冷轻寒怒道,双手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他们不赞同,你也拒绝我!雪儿,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此时的冷轻寒仿佛受伤的兽,不再是平时的冰冷,也没有偶尔露出的张扬霸气,他仿佛带着乞求的,渴望她的施与。
冬雪不会撒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只能选择说出事实。
“轻寒,我不能喜欢你,你能明白吗?”冬雪有些难过的说,脸上满满的压抑,冷轻寒抬起头看着她却慢慢冷静下来。
冬雪继续说道:“我其实是妖,而你是人,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我……我这就离开吧!”
妖?
冷轻寒怔住,她是妖?有这么单纯,这么可爱的妖?冷轻寒脸色顿时变得奇怪,不由自主的问道:“你是妖?吃人吗?”
冬雪吓了一跳,以为吓到他了,赶紧摇手解释,她不要他误会她。
“不要怕,我是雪妖,可我从来只吃素!”
冷轻寒本被她吓了一跳,对于她所谓的身份惊疑不定,她这么紧张的一说,他到是笑了出来。反正,他曾猜测过她的身世有千万种可能,每一种都比这种可怕及……严肃。
“嗯,吃素的妖啊……那就没什么好可怕的了!”
冷轻寒抱紧她,抵着她的额头呵呵笑了起来。
“你不明白!”冬雪推他,脸上神色一松,复又忧愁,“你是人,我是妖,我们在一起你会死的!我知道你有雄心壮志,你是本朝的皇子,你想夺回你的皇位,你做了那么多,努力了这许多年,你甘愿用这一切交换与我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吗?”
“你怎么知道的?”
冷轻寒脸上的笑意慢慢凝结,抱着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我是妖啊,只要我想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
他的目光闪动:“雪儿,别玩了,告诉我你家住在哪儿,我这就去向你双亲提亲!”
“我没有在玩,我说的是真的!”
在他的目光中,她抬手结印,雪片顿时蜂拥。
冷轻寒目瞪口呆,天雷阵阵也没有此刻他的心中来得跌宕起伏,她真是妖……
“我……对不起!”冷轻寒一脸震惊的后退,“我,我要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更啊更……
有在看的别霸王啊,有支持偶才有动力啊!!!
江山美人
之后的几天,冷轻寒再没有出现。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冬雪淡淡的想着,也许是该她离开的时候了。她并不是不难过,只是她怎么能让他为了短短的几月时间而失去生命,他身为人类一生也才只有短短的几十年。
况且他还有弑父夺位的大仇未报,他还有一心想杀他的兄长未除……他怎么能放下这一切!
冬雪告诉自己,就当是一次情劫,情未深时便放手吧!不强求才是天道,妖,也要顺应天道。
推开窗,冬雪越出窗外飘然而去。
书房。
“轻寒,你考虑好了没有!”有些苍老严肃的声音从中透出。
“义父……”冷轻寒的声音虚弱而疲惫。
“你确定她真是妖?”苍老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沉重的语气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紧皱双眉的样子。
“……是。”
“那就立刻离开她的身边!她不能留下!”
“义父!我喜欢她!”
“喜欢也不行!天下长得好看的女子多的是,你想想你父皇,想想这个国家,想想你这些年的努力与生死间的挣扎,你绝不能为了一只妖而毁了这一切!”
“我只是喜欢她啊,义父!这与天下大业并无关系,你常教导我的话,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能为了报仇和国家而没有自己的追求。妖又怎样?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伤害别人的事,我就是喜欢了她!如果义父介意她妖的身份,那从今天起她便不是妖,她是人,有名有姓!她姓佟名雪,我让她成人,她是人类佟雪,不是雪妖冬雪!”
“你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你以为给她名字里加个‘人’便是真的人了?她是妖,她彻彻底底还是妖!你立刻断了与她的来往,把她赶出去!”
“不,不行!无论如何我要留下她,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了她!我不要什么醉卧美人膝,我只要她!”
“她她她!你要她?你有命要她吗?你想学前朝皇帝为了一只妖用举国之力把自己变得人不人,妖不妖,国家纷乱,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况且这国还没到你手了,你也得先有命掌这国!”
“那只是传说,我不一定会死!”
“你与她在一起必死无疑!人妖不能相恋,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大好的前途难道就为了区区一只妖,而全部葬送?”苍老严肃的声音仿佛在咆哮。
“我不知道什么人妖不能相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了她,我爱惜她,我要娶做我的妻!为什么人妖就不可相恋,这是谁定的规矩!”冷轻寒一拳砸在桌上,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对,他只是喜欢她而已!
“天!这是天定的规矩,难道你还抗得了天!”
突然电闪雷鸣,仿佛天也在咆哮,天也在应和。
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
窗外电闪雷鸣,听说这是妖们最害怕的季节。
冬去春至,她竟然在这个地方住了这么久,记得刚遇见她时天空还在飘雪,现在竟已春雷阵阵,春雨缠绵。
他与她,真的不能在一起?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接受,原以为义父他们反对他娶她,他说出她的妖的身份他们便会重新考虑,没想到却把自己推入了绝地,连原来有的转圜的余地也不剩下。他这种行为算不算自寻死路?
冷轻寒颓然坐倒在桌前,桌前的另一人还想再劝,他也只摇头不听,那人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门离开,复又将门轻轻关上。
房中寂静一片。
结局真不能改变?
前朝皇帝也爱上了妖,他难道是想把自己也变成妖,只是没有成功?
既如此,那天意也能改变!天意可违,只是他不知道办法而已,雪儿既能修炼成妖,肯定有办法将他变成妖,到时他不用死,也不用放弃现在的一切,如此长长久久的与她生活在一起,岂不完美?
想到此,冷轻寒已冷下去的心顿时炙热起来。
其实,在他心底她是不是妖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他可以与她在一起。
当冷轻寒来到冬雪房中时,只见窗门大开,缦纱摇曳,偌大的房中,竟无一人。
她走了!
跳上冷轻寒心头的第一句话便是不告而别四字。在他好不容易做出决定,当他违背义父的意愿,当他拿天下衡量她的轻重却仍放不下她时,她竟然不告而别!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敢!
怒火燃上心头,一时愤一时悲,最后只留下一个念头,他要抓着她的肩,狠狠摇晃她,问她,她的心是不是也是冰雪做成的,是不是妖的心全都是冷的?!
冷轻寒一握拳,想也不想从大开的窗门上一跃而出,消失在雷雨正盛的夜色之中。
冷轻寒一路飞奔,漫天的雨水,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时隐时现。雨越来越大,完全找不到冬雪留下的踪迹,天空没有一丝光亮,道路高低起伏,越行越荒凉,眼看要进入玉水河畔的群山之中,到时更加找不到人。冷轻寒心中一急,脚步顿时一乱,绊到路边的树枝乱石,踉跄了两下,“扑通”一声跌入玉水河中。
雨丝缠绵,河水湍急,玉水河既深且宽,挣扎许久冷轻寒都没有挣扎出来,渐渐力气用尽,他闭上眼顺着水流的方向被冲走。
无奈苦笑,他冷轻寒一世英明,没想到最后竟默默无声的死在一条河中。
正绝望间,一股大力传到手腕之上,向上一阵急拽,“哗”的一声破水而出,他划出一个弧度直跌而下,双脚着地,却已到了岸上。
“咳咳咳……”
抹了一把脸上河水混合着雨水的水迹,湿漉漉的睫毛颤了两下,冷轻寒终于看清了面前白衣如雪,面色冰冷的女子的脸。
“怎么不跑了?”
“我只是回家。”
“回家?回家就可以不告而别?”冷轻寒强忍着怒意,“冬雪!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偶人,还是只是你生命中可有可无随便谁都可以替代的路人?”
“是又怎样?”一直冰冷的冬雪突然仰起头,激烈得仿佛火山爆发,“偶人也好,路人也好,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上天让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该是偶人就得是偶人,你该是路人就只能是路人!你改变不了,你也没有能力改变!”
“那就把我变成妖啊!让我与你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冷轻寒心中愤怒,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两人具是一震。
半晌,冬雪终了恢复过来,她是笑非笑,黑暗的夜色下仿佛在嘲讽:“把人变成妖,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世界上不知有多少妖了,人妖不可相恋这句话也不会自古相传下来。人便是人,妖便是妖,就像桃子不能变李子,男人不能变女人一样!我不是神,我没有那么法力无边,翻手覆云雨,我是一只妖而已!”
希望又一次破灭,冷轻寒低垂着头无语。
冬雪冷冷的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温度:“现在我可以走了,可以回家了吗?”
寂静无声。
“……”终于一声低叹,冬雪闭了闭眼,转身走入黑暗。
“雪儿!”
手指被扣住,是一只微微颤抖着的冰冷的手,大而有力。他道:“等一下,雪儿!在你想走之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有没有一点点爱过我?”
“我……”
“抛开那该死的人与妖之分,你告诉我你的心里话……哪怕一次也好!”
雨不知何时停了,冷轻寒一身狼狈的站在那里,身上、发梢还不停滴着水,冰冷的寒气让他不停的颤抖。
他在这半夜之中追着她出来,一身狼狈,他是一介凡人,同时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他为了她做尽这一切,也许不惊天,也许不动地,但却让她的心中又酸又甜。
“爱!”冬雪发誓般,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很爱!”
冷轻寒脸上的表情一松,手下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江山美人,如果江山可以换来你,那我就去打这江山;如果江山换不来你,只能成为我与你在一起的阻碍,那我情愿不要这江山,反正它现在也不是我的,不是吗?也许父皇在地下会怪罪我,但皇兄也是父皇的儿子,他坐江山也好……所以,雪儿,可以嫁你眼前这个没有江山,没有权势,甚至将没有很久生命的冷轻寒吗!”
“我,轻寒,我真的可以嫁给你吗?”
黑暗中,白衣如雪的女子一向冰冷的脸上有着忐忑,从来冰冷无情的眼,看着他时又是甜蜜又是挣扎,落在他眼里,美得犹如仙人下凡。
“自然是可以,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就可以!”
他抱着她的腰,让她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揉着她的长发,笑得出奇的温柔。
“可是,你是人,我是妖,上天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娶我,你会死的!”
她似要哭泣,他的心痛得几欲裂开。
“雪儿,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与其那样,我情愿用我的生命换来与你短暂的相守,唯一我希望的是,下一辈子我可以不忘记你,下一辈子可以让我投胎成妖,与你相守长长久久的一生一世!”
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看见她如冰雪雕成的脸露出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恩,我相信,不相忘,永远!”
他抱紧了她,贴上她冰凉的脸。
“雪儿,佟雪,我的妻,我对你发誓,我会死,但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好好活着,等着我再来娶你为妻……”
“好!”冬雪依着他,笑容忍不住甜了起来,把他的话一遍的品味着,突然皱眉问道:“佟雪是什么?”
“是你以后的姓名!在你的冬字旁边加一个‘人’,以后你便姓佟!”
“佟?佟雪?”
冬雪细细嚼着这两个字,终于露出一个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又卡了。。。
爱恨交织
“哎呀!”冬雪推开冷轻寒,一脸惊色,急急向玉水河岸处跑。
“雪儿!”冷轻寒一把没有拉住她,跟着她跑起来,“雪儿你怎么了?”
冬雪又回过身来拉住冷轻寒的手,向着河岸边掠去。
“是小狐狸!我把她忘在河边了,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小狐狸?”
冷轻寒来不及再细问,冬雪已经带着他在河岸边找了起来。
叽叽。
草丛里一团白色的小东西怯生生的探出了小脑袋,冬雪欢呼一声扑了过去抱起它,她抚了抚它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的皮毛,递到他的面前,道:“看,她就是小狐狸,她叫江月心,才几十岁,还是个没有修成人形的娃娃哦。”
几十岁……娃娃……
冷轻寒赶紧甩掉这种怪异的感觉,看来与妖相恋,他的心理随能力得加强。他打量着那只小狐狸,尖耳尖嘴,两只眼睛黑溜溜的,很是机灵的样子,倒也可爱得很。
“她有名字?”
“当然,玉水狐妖江氏一族可是妖狐中最为厉害的呢!”
“玉水……是指这玉水河吗?”
“嗯,这整个玉水河的群山都是江氏一族的领地。”冬雪爱怜的摸摸小狐狸的头,复又点点它的脑袋,一脸好气又好笑,“你呀,真是不乖,为什么打雷的天气不待在月心居,跑出来你不怕被雷打到吗?”
“叽叽……”小狐狸一脸委屈的垂下头。它只是想娘亲了嘛,娘亲也是在打雷的时候不见的,一样的天气,也许娘亲就会出现啊,它只是想出来找找看,也许能找到娘亲……
“它能听懂人话?”冷轻寒看到它如此人性化的动作,不由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
“那是当然,小狐狸很有天份的。我相信不用千年她便可以修成人形,到时再现玉水狐妖的威风!”冬雪点着小狐狸的鼻尖处,一脸笑意的说道。
小狐狸仿佛也听懂了冬雪的话,湿漉漉的尾巴得意的摇了摇,斜着眼睛看了冷轻寒一眼,仿佛在示威般。
这小家伙……
冷轻寒也不由好笑,前一刻与冬雪的揪心纠结仿佛也淡去不少,心底不由一松。他笑看着冬雪抱着小狐狸说着“悄悄话”。
“小狐狸,我告诉你啊,以后我也有姓名了!”她一脸的得意,仿佛是个孩子一般。
“叽叽!”它急促的叫了两声,好似在催她快说。
“你想知道啊?”
使劲点头,小眼睛里全是好奇。
“好吧,看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她点着自己小小的下巴,“从今天起,我叫佟雪,姓佟名雪!很好听对不对,我也这么觉得……”
它的小眼睛闪闪发光,赞同的点头。姑娘看起来好美哦,从来没有这么美过,这位看起奇奇怪怪的公子好厉害哦,能让姑娘笑得这么美!她以后也要找一个好玩的公子来玩玩……
“雪儿,这么晚了,我们送它回去吧。”冷轻寒被冷风一吹,顿时有些瑟瑟发抖,看着小狐狸身上也是一块干,一块湿的,便开口说道。
冬雪这时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脸色顿时一窘,飞快的使了个离水咒,将他的衣服弄干,顺便也将小狐狸的弄成一个干干净净,松松软软的小毛球。
“我现在送小狐狸回月心居,你和我一起吗?”
冷轻寒甩甩衣袖,身上干爽无比,他又惊奇又惊叹,闻言顿时抬头点头,道:“自然是一起!”
冬雪柔柔一笑,说:“有没有羡慕过天上的飞鸟?”
冷轻寒不解。
“我带你在天上飞!”
咯咯笑着,冬雪一手抱着小狐狸,扑进他的怀中,另一手环住他的腰。她轻轻在他耳边道:“抱住我,要飞了哦!”
雪片飞舞,如长虹划过天际。
冷轻寒骇得脸色发白,差点没吐个天昏地暗,又双腿发软的游览了一回“狐狸精”的“洞窟”,两人这才相携回上京城。
目送两人离开,江月心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每每回想起这一次的相遇,她总会想起姑娘当时脸上美丽的笑容!
曾经她以为,他们这一生都会在一起,也许最后会像烟尘般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或者能够找到共同活下去的方法彼此扶持一生。只是想不到,再相遇时,他与她,一个已落入轮回忘却一切,一个似锁心忘情慧剑断情……
上京城。
冬雪笑闹着冷轻寒从天而降,落在冷府不远处无人的角落里。
“轻寒。”望着黑暗中的屋脊,冬雪收起前一刻的欢乐,心中掠过一阵不安,“我们真的要回去吗?你义父不会同意我们的事的!”
紧了紧手中的小手,冷轻寒安慰道:“没事,我会解决这一切,你不用担心,安心等着我娶你就好!”
他认真的眼,让她心中也涌起勇气。
是的,只要他与她相爱,坚定不移,就没有人可以分开、伤害他们。
走近冷府。
只见黑暗中府中上下灯火通明,在沉寂的众家夜色中明显万分。
冷轻寒陡然一惊,不要在这一会儿时间里,府里就出了什么大事!与冬雪对视一眼,他拉着她的手向府中飞射而去。
推开府门,前院中黑压压一片跪满了人。
“出什么事了!”冷轻寒随手拉起地上一人,冲着他着急喝问。
那人跪了许久,被拖着站起来,一时站立不稳,身体弯曲着却努力挺直背脊,他沉声道:“禀殿下,先皇驾崩,贼子窃国,此乃国之大辱,殿下为先皇亲笔御立之皇储,怎可沉迷于儿女私情,而弃天下及黎民百姓于不顾!属下万死,恳请殿下!远妖女,近贤姬,殿下三思!”
“远妖女,近贤姬,殿下三思!”
“远妖女,近贤姬,殿下三思!”
跪在地上的一众人突然捶胸大吼,也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些什么,一个一个抬头逼视着他,那一双双眼睛,就如被逼到了绝境的哀兽,凄厉而疯狂!
闻众声悲愤,如天上沉雷。
冷轻寒手下一松,被这场景骇得踉跄后退。
冬雪早在入府之时便隐隐感觉不安,看见灯火通明,满地跪人之时,更加确定了今日事不能善了。现下看来,果然被她猜中了,只是“远妖女,近贤姬”这六字还是如芒刺深深扎入她心中,她上前扶住了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轻寒,先别急……”
人妖相恋,已是天理不容,现在她更是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妖爱上人是个悲剧,她爱上这个不凡的人,也许只能是个更深的悲剧。
命运,如此简单而又复杂的两字,他们是否又能把握住彼此的命运?
谁又知道呢……
“雪儿,回房等我,我会解决好一切!”冷轻寒镇定下心神,紧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才放开。
“好,我等你。”
冬雪微微一笑,催着他离开。
书房,精瘦威严的老人坐在他平时常坐的位子上。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一口喝下,眉也不皱一下,仿佛没有感觉一般,沉静如木雕。冷轻寒推门进来时,他深深出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你回来了。”
“义父!”冷轻寒掩去心底涌起的阵阵疲惫,压下怒气,一脸平静的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这才与老人的目光灼灼相对。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义父说笑了,您算定我会回来,否则院中的一幕岂不是没有了用武之地?”
“那你还回来?不怕我让人杀了她?”
“她是妖,杀她恐怕不容易。”
老人目光一闪,仿佛有意有所指,道:“用刀剑杀她是难,但不用刀剑却容易得很。”
冷轻寒一惊,心中闪过一阵狐疑,问道:“义父真有办法?那又为何不用?”
“殿下,您虽是老夫的义子,却更是微臣的主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已失先皇与天下,微臣又怎么舍得殿下再为她痛苦一生!殿下该是天下之主,万寿无疆,如果不是性命之危,微臣又怎么舍得违逆殿下的意思?”
冷轻寒心下感动,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亦师亦臣亦父的关系不是说舍便能舍的,他也是一心为自己好的。
冷轻寒张口欲言,老人却打断他,继续道:“杀她,只要一条人命便可。殿下可能不知,六道轮回,妖与人分属的‘道’,妖只要害了人便要接受天罚,避无可避,也许有些妖可借助魔道暂时逃过一劫,但天罚只会越来越重,妖也是必死无疑。现在,只要让一个人死在她手里,不入魔道她会死,入了魔道她还是会死,因此,如果微臣要她死,她便必死无疑!
殿下从小便是有主张之人,做下的决定绝不轻易改变,微臣心知现下说什么殿下也不会听进去,只是为了她,为了佟姑娘的安危,殿下三思!”
“义父!”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不行,这里太危险,他现在就带着雪儿离开!冷轻寒心中又惊又怒,竟将自己心爱的人置于险地而不自知,他太自大了!
冷轻寒起身就向外急步行去。
“你放心,她没事,你听我把话说完!”
冷轻寒站住脚步,脸上已冷若冰霜。
老人继续道:“你细细想我的话,你与她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妖与人一但行男女之事,便会吸取人的精气,精气一吸干,人便会死,妖也会受到天罚,灰飞烟灭!你注定娶不了她,除非你愿望让她陪你一起去死,让她用无尽的生命与恣意无忧的生活给你陪葬?”
“不!不是真的!雪儿从来没有说过她会死,她只说我与她在一起我才会死!所以,你在骗我,雪儿不会死的,对不对!对不对!”
冷轻寒无法接受这个所谓的真相,朝着老人怒吼。老人无奈的叹气,缓缓摇头,冷轻寒只觉玉水河的寒气似乎又开始纠缠他的身体,浑身无力脚下一软跌坐在身旁的椅子上。
书房中一阵死寂,老人再三张口,最终只说出一句:“殿下,三思。”
也许自己的手段太不光明,他不在乎那只妖的性命如何,但如果殿下为了那只妖的性命可以离开她,又能保住殿下的性命,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他又何乐而不为。
死寂依旧。
在老人以为冷轻寒不会说话时,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道:“义父是想我娶世伯的女儿吧……那就娶吧,一切都无所谓了。”
老人想要辩解,一想之下便觉这不失为一个上策,生生停住到了嘴边的话,点头应下。
“好了,你出去吧,雪儿那里……那里,我会亲自去与她说的。”
整整一夜,冷轻寒就那么坐在书房之中。
心中挣扎,如在油锅中煎熬。死就死吧,两个相爱的人可以死在一起也是很幸福的事情!这个念头像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跃上心头,诱惑着他立刻带着雪儿远走高飞。
可是,不行!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自私,他可以死,可以落入轮回,可雪儿只会灰飞烟灭,从此消失!雪儿可以为了爱他而放弃一切,难道他的爱就如此自私吗?她还有很长的时间,长到可以忘记一切,忘记冷轻寒这个名字,忘记曾经爱过这么一个凡人,她还可以爱上别的人,不,她可以爱上别的妖,从此幸福的在一起……
冷轻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窗外的朝阳灿烂,温暖充满希望。他推门而出,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渗入皮肤,他打了个冷战,仿佛更冷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身体自己有意识的走向那个小院子,之前的他恨不得可以永远待在那里,现在的他却避之如蛇蝎,恨不能可以永远走不到那里。
“轻寒……”
白衣如雪的女子站在身前,正抬眼惊讶的看着他。
“……”嘴唇动了两下,却怎么也叫不出她的名字,他低头,仿佛放空了自己。
“怎么了?”白衣女子仿佛开始悠远起来,阳光下越发像一个雪玉雕成的娃娃,干净透明美好,她粉色的樱唇一张一合,划出美丽的影像,“你义父不同意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雪儿,你离开吧……我想了一晚上,你们的确是不适合,皇位父仇,我不能放下,也放不上!我会娶一个对我有帮助的女人,而不是为你去死!对不起……你不适合再在这里住下去。”
冷轻寒面无表情,简直可以说是冷酷。
“为什么?你才说爱我,现在就要我走?”
“爱不能当饭吃!爱不能杀人!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我爱你,也不能放弃我一直以来的努力!”
“轻寒!”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只一夕,沧海变桑田,世事变得也太快了!
“说谎!你昨晚还说的,江山美人,生生世世,别告诉我这么快就忘了!我知道我们人、妖有别,我不强求你娶我!我从没有下过山,我不知道很多事情,但我还不至于愚蠢,这一切如果你为难,我可以——”
“好了!不要说了,是我一时冲动,考虑不周,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父仇怎么可能放下,你不是人不会明白的,我希望你明白离开对你我才是最好的结局……你,不要让我讨厌你!”
“……”
如果你为难,我可以只远远的看着你;如果你想得到天下,我也可以助你完美这个心愿;如果你要娶别的女子,我也当作自己瞎了、聋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知道让你付出一生代价太大,我不奢求名份,不奢求相守,只要我还可以留在你身边,静静看着你,偶尔得你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微笑!
“好,我会离开!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如你所愿!”
眸子渐渐变冷,天空仿佛也变得更冷了。冬雪偏过头,长长的发丝垂落在颊边,被遮挡下的脸,痛楚的扭曲着。
如你所愿!我一定如你所愿!
雨夜追逐的感动有多少,现在的愤怒便有多少。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她只是一只妖,不懂得很多事,但是她却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时间,妖气肆意!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写好了这章一起发的,只是见收藏增加了,一激动便先来发个半章,希望在追文的童鞋们能高兴!!
接下来可能会停一个星期吧(虽然之前一直说停便停的,但偶接下来准备要做一个有信用的人了。。。),准备把结局写完了,修一下文再全部发出来。
在追的童鞋们见谅了!
............
修文终于结束了,剩下的内容也不多了,大概2、3万字吧,只是还没有全部写完。。。。。
最近实在太忙了,恨不得连觉也不要睡了,大概这半个月来的修文内容和更文都是之前写的!5555,偶要放假!放寒假!
原来如此
冷轻寒离她如此之近,自然是感受到了她浑身上下令人颤抖的力量。只是他不准备闪躲,也不想闪躲。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死能让她不那么难受,那他愿意死在她手里。
冬雪手指轻颤,手掌被雪片包裹,晶莹如雪,锋利如刀。
她的手抬至胸前,脸上一片平静。
“轻寒哥哥,轻寒哥哥……你在哪里呀?我在找你,你听到没有呀?”甜美清脆的声音如晨露般清新。
冷轻寒惊讶,她怎么会来这里?
“是她吧?”冬雪的手一顿,脸上的神色变幻着,“‘远妖女,近贤姬’,说的便是她吧?你如今要娶的人也是她吧?”
“……是。”冷轻寒本想否认,但转眼又默默承认。
“那就让她进来吧。”冬雪放下手,抬脚踢倒了身侧的花架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声,引得那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
“轻寒哥哥,你果然在这里!”一身绿衣的女子弯着眉眼,笑着如彩蝶般翩翩而来,拉起冷轻寒的手臂摇啊摇。“轻寒哥哥你怎么不应我呀,我叫你好久哦!都不理我,你好坏!”
“别闹,先回去。”冷轻寒拉开她手,不自在的瞥向冬雪,只见她一脸平静如若无睹,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凝住了一般。
“轻寒哥哥好凶!”绿衣女子嘟起嘴,一脸撒娇。
“好了,我现在与雪儿有事要说,等会儿我再去找你。”冷轻寒压下心头的不耐,努力让自己冰冷的脸看起来可亲一些。
“雪儿?雪儿姐姐呢,我怎么没看见?轻寒哥哥又骗我,你快点和我走啦,真有事找你!”绿衣女子转头四顾,除了倒地的花架子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看到,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顿时小脚跺得啪啪直响。
“雪儿不就站在这里?”冷轻寒一指身侧的冬雪,见绿衣女子的目光透过冬雪看向前方一脸迷惑,不由心中一惊,为什么她会看不见。
绿衣女子顾不得他奇奇怪怪的行为,想着自家爹爹交待的事便急急拉他:“轻寒哥哥,不要再玩了,我们先走啦,世伯与爹爹都在找你商量成亲的事呢!”
她的脸在说到“成亲”的时候微红了一下,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是美丽动人。她羞涩的垂着眼,用力拉住他的手,向前院的方向跑去。
“等等,你说你爹爹正在前院?”冷轻寒拉住她的手停下。
“是啊,轻寒哥哥。”绿衣女子又是一笑,绿色的衣袖在手指间绕啊绕,开心的脸上又挂上几许担心,“我知道轻寒哥哥喜欢雪儿姐姐,但是轻寒哥哥又要借助爹爹手里的兵马和势力,轻寒哥哥娶我也是很为难的,我也知道自己总是给轻寒哥哥惹麻烦,但是爹爹说,我想帮轻寒哥哥的话,就一定要嫁给轻寒哥哥,所以我想,我想和雪儿姐姐一起嫁给轻寒哥哥,我也会乖乖的,一直做轻寒哥哥的妹妹,不惹雪儿姐姐生气,轻寒哥哥你说好不好?”
冷轻寒惊讶的看着她,最后只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乖,先回前面到世伯那里去,我一会儿就来,还有你雪儿姐姐也不会生气,因为她要走了。”
“雪儿姐姐为什么要走,轻寒哥哥?”她瞪大了眼,一脸不解。
“不要问那么多,先去吧。”
绿衣女子被推着走远了。
冷轻寒回过身,看着冬雪:“你该走了。”
冬雪一笑,仿若梦呓:“好,我走!走之前我去杀了她!”
她长袖一甩,身体已如蝴蝶般飞了出去,向着前院的方向而去。冷轻寒心简直快从胸腔中跳跃出来,大喊一声跟着追了出去。
她那么冰冷骄傲的性子,妒恨这样的情绪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冷轻寒只觉得一切都开始脱离他的预想,他料想了一切,却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他开始害怕。
原来,他也只是自认为了解她而已。
前院之中,冬雪拦在绿衣女子身前现出了身,一袭白衣如雪出暴露在阳光之下。
众侍卫一声惊呼,已将突然出现的她团团围了起来。
冬雪并不在意这些人,她随手一抓,两把长剑就到了手里,她一手倒了剑,另一手将剑扔给了侍卫保卫中的绿衣女子。
“想嫁给他,先赢了我!”
“雪儿姐姐,我不会和你争的,你不要——”
冬雪并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提剑轻盈跃起,出了侍卫的包围圈子,一剑刺到了她的面前。
唰唰两声,绿衣女子只得使剑格开她的剑。旁的人见了,也只得让开地方,将两人团团转在圈内。
“雪儿,不要——”
冷轻寒拨开侍卫,见两人正打得凶猛,根本插不上手,只得在外急急的叫道。
冬雪嘴角一勾,为什么是叫她不要,明明现在输的人是她啊!心中已痛到了极致,五脏六腑仿佛被啃噬出一个个黑色的洞来。她笑起来,从来没有的妖媚,她一个转身回剑,在绿衣女子的耳边留下一句话。
“你喜欢他吧,那就用全力,否则我就去杀了他!”
果然,绿衣女子的剑势开始凌厉,不再一味的闪避,打到紧张处,两人舞作一团光影,再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剑光。
冷轻寒在外看得胆战心惊。
突然一道剑光自下上撩,划过长长弧度,一团白影高高跃起避开了剑光,是冬雪。她的身子轻如雪片,在空中一个旋身,脚尖在半空中轻轻一旋,如飞箭般向着绿衣女子处横剑而去。绿衣女子剑势才止,来不及再闪躲变招,直觉抬剑直刺。
冬雪脸上的笑意更盛,不是将要成功的胜利笑容,反而更像是解脱的安然。冷轻寒一直紧张的看着她,此时见了她的表情,心中突然一阵不安。冬雪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回头向着他一笑,手蓦然一松,长剑当啷一声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不——”
冷轻寒只觉得掉在地上不是一把剑,而是他的整个世界。
一瞬间,直刺的长剑,她飞蛾扑火的白色身影。
冷轻寒心中一阵绝望!
她想自杀!
噗嗤——
长剑入体,血光崩现。
“啊……轻寒哥哥!”绿衣女子尖叫着松了手。
冬雪瞪大了眼,轻轻落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一身青衣,踉跄着,从她的面前倒下。染了半身的红,胸前插着一柄长剑,红色的剑穗在风中摇曳。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那抹亮眼的红色。
“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为什么还要救我?”有女子在耳边哭泣,一团雪白的影子在眼前闪动,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是一张透明如雪的脸。
“我不是救你。”冷轻寒一身的青衣,笑得很讽刺,嘴角的弧度畅快无比,“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雪白的影子不停的擦着他嘴角流出的血沫,她传给他的冰冷的寒意,仿佛印到了他的灵魂之上。
“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即使让我去死我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用你死,我只要你忘记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来忘了你,彻底忘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只要你活着,我一定可以做到忘记你,一定可以!”
冬雪满眼泪,冷轻寒轻叹一声,微不可闻,他的眼神努力在她的脸上停留,细长的眉,纯净如水的黑眸,小小的鼻子,微粉色的嘴唇……
一如初见时,她无助的站在夜色中,仿佛迷路的小兔子,雪白的,干净的,就那么强烈的冲入他的眼中,印上他的心头,再也去不掉……
对不起,雪儿……
冷轻寒无力的闭上眼,在冬雪怀中,再也没有醒过来。
慌乱的绿衣女子,怒到极致的老人,失控的场面。一双粗鲁的手一把抢过她怀中的人,她踉跄着望着突然空的双手,无数刀剑交加在她身上,染红了一地。
为什么啊!她只是想吓他,只想试他的真心而已,普通的刀剑岂能伤得了她,你看,她现在身上那么多的刀剑,她不是也没有死,不是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啊!
“啊——!!!”
凄厉的尖叫如失偶的鸿雁,长长徘徊于空。
奔跑,奔跑,失去任何感觉的奔跑,直到失去所有力量,无力的倒地。
满世界的雪,不停的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玉雪山,她出生、成长的地方,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心中却有了一道永远也消不去的伤。
爱极生恨,恨中有爱,他说她忘不了他,但她真的可以。很久以前,她已经忘了从哪里学过一道咒,叫锁心。
锁心咒,锁心忘情。她忘了他,但愿从此长睡不醒。
眼泪从眼角滑落,冬雪睁开眼,望着冰屋的顶默默。
她原来真的曾有个名字叫佟雪,她真的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只是没有想到,她还会遇到他……
是轮回?是宿命?还是一场不知可笑还是可悲的天注定?
这一切,原来如此。
以身相许
“你醒了?”
一只红色的袖子出现在眼前,袖中伸出的手修长光洁,在她的额头上一抚而过,又抚去她眼角的湿意,手的主人温和的声音顿时轻快起来。
“美人,你终于醒了!你快吓死本少爷了,从来没听说过雪妖也会发烧的,你这一烧就是五天,本少爷差点就想把你抬出去埋了!”
“小……小白?”
冬雪吃力的坐起来,看着眼前一身红色的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语调,还有不熟悉的关心。
“是啦是啦,是本少爷啦,还认得人,应该没有烧傻掉,这样本少爷就放心了!”
小白双眼一弯,脸上全是温暖的笑意,配着他阳光般灿烂的脸,真让人一直暖到心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少爷当然在这里啊!”小白瞪大了眼,指着自个儿的鼻子一脸得意,“本少爷把你从山下救回来的,你忘啦?还有小狐狸和那个呆书生,奇*|*书^|^网也是本少爷成全的,本少爷是不是很了不起?”
小白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
小狐狸,书生……冬雪一点一点想起来,顿时抓着小白的手,着急的问道:“小白,快告诉我,小狐狸与秦雪宜怎样了?有没有事,小狐狸醒了吗?”
“没事啦,我带你回山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本少爷亲眼看着他们进的洞房……本少爷自己都还没有娶老婆呢,倒让那个呆书生先娶了,真气死本少爷了!气死了气死了!”小白扭过头,不停的扭起自己的袖子。
冬雪放下心来,这才有心情略带好笑的看着小白在那儿摇头叹气。
“小白,谢谢你!”
“……”小白突然转过头,一向弯弯的眼奇异的平静的睁着,他的眼睛变成玛瑙般的红色,眼瞳如蛇幽幽的竖立着闪着光泽,阳光般耀眼的少年,突然收起自己,变得如天上闲云悠阳,云淡风轻起来。
他道:“雪儿,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在各个时空中游荡,许许多多的女人们都喜欢一个话题,英雄救美,然后英雄真的很英雄的话,美人就会以身相许……”小白盯着她,“雪儿,你觉得我像英雄吗?”
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而他刚好救了她,他这么问她……冬雪脸上刚露出的一丝笑意顿时敛了进去。
“小白,别说玩笑!”
“雪儿,我是认真的!你以身相许好不好?”小白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手掌下,他的心扑通扑通有力的跳着,越跳越急。
“我……”冬雪抽不回手,又不知该怎么拒绝,她从来只把他当作一条小蛇,当做弟弟,当做是一个朋友,但他却不是这么想的……
“雪儿!”小白突然嘟起嘴大叫一声,猛力扑进她的怀中,抱着她的腰不停的扭啊扭啊,像条蛇一般,“雪儿你太坏了,本少爷这么用力的求你以身相许,你都不同意,本少爷以后再也不救你,你个没良心的臭雪儿!”
小白扭得很用力,几乎把她弄痛了,但冬雪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小白是闹着她玩的,如果是真的,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白,才几天你就变坏了!”
推开他,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怀中的东西,指尖一顿,她的心一颤,脸色一阵沉重,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怎么了?”小白察觉她的僵硬,不由问道。
“没事……”摸摸小白的长发,冬雪从床上站起来,心中挣扎半晌,她还是抬头说道,“小白,我出去几天!”
“找冷轻寒?”小白声音顿时冷下来。
“是。”冬雪低低应道。
“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去找他?”小白生气的嘟嘴。
“我不是去做什么,小狐狸换魂前给了我一瓶血,正好可以解他的炼情,我只是去送解药而已。”冬雪解释,拿出怀中的黑玉瓶,液体在瓶中晃动。“毕竟这也是小狐狸的意愿。”
小白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理她。
“我走了,我很快回来。”冬雪再三犹豫,终于推门而出。
“雪儿!”小白叫住她,她推开了门立在门边回头望他,“真的,你以身相许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比他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的脸认真,少年的身影站在那里无端的悲伤起来。
冬雪摇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说:“我很快回来,乖!”
门关上,小白仰起头,睫毛不可抑制的颤抖。
清始山。
这是冬雪第一次来到修仙之地,满山桃花永不凋谢,即使在夜色中也美得惊人。
冬雪如雪片一般飞上清始山,此时天色已晚,清始山上偶有灯光闪过,其它一片乌黑,万籁俱寂,所以人似乎都已经睡了。
循着熟悉的味道,冬雪朝着目的走去,越来越近。
她该怎么与他说,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把玉瓶放下就走?反正他也已经入了轮回不再认得她了,都上一世的事了,她当然也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是,这一世,他不记得一切,他还是喜欢上了她,是不是说明,她对他来说,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不一样的?
冬雪敲敲自己的脑袋,她怎么会有这么不正常的想法?他要真是喜欢她的,怎么又会离开她?上一世是皇权与父仇,这一世是修仙,她永远在他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都过去一千年来,就算他还是那个长相,还是那个名字,他也已经不是他了!既然那时他的选择是忘记,是离开,那她又何必执着不放呢?
一千年了,有什么事是不可以放下的呢!
冬雪自觉想冷静了一千年,时间已让她明白了一切,握着黑玉瓶便不再犹豫。
寒殿。
冷轻寒大开着窗,坐靠在上面,天上的月很圆,衬托得他心中的残缺更加残缺。他原不知道炼情是怎样的痛入心扉,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内伤,不是吐血,只是停不住的想她,停不住的念她,停不住的挣扎他与她不能在一起的命运。
“雪儿……”
不由自主的叫着这个名字,他记得清楚,她那日决绝时说的话,他必成不了仙,是的,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成仙?
长叹一口气,抬头却见满天雪片落下,扬扬大雪,突然覆盖了整个世界。
她来了!
冷轻寒心中狂跳,盯着眼前的雪片一眨也不眨眼。
雪片飞舞中,白衣如雪的女子终于现出身来,乌黑的长发及膝,如雪雕成的脸上没有表情,冷冷的的眸子就那么年着他。
“雪儿。”
冷轻寒忍不住出声叫她的名字。
冬雪并不说话,手指轻抬,黑色的小团东西轻飘飘飞到了冷轻寒面前。他伸手接在手里,黑玉瓶,里面的液体还是晃动,是如此的熟悉。
“心头血!”
他又惊又喜,握住黑玉瓶,几乎要跳起来。
“是的,给你这个,从此我们再不相欠!”
眼神在他脸上一遍又一遍的流连,想走的脚步被粘在了地上。
冷轻寒从窗台上跳下,快步跨到冬雪面前,握住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雪儿!炼情可以解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雪儿!雪儿,你等我,解了炼情,修仙也好,天下也好,从此再与我没有关系,等办完小师妹的事,我就禀明师父,下山与你永远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冬雪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冰冷,只是心中已如波澜起伏,澎湃不定。
“我说,雪儿,我一直喜欢你,我说离开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他热切的双眼对上她的,努力传达着他的心情。
冬雪盯着他,心中复杂得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其实她还是想听她解释的。只是此时,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方向正是两人所站的寒殿。
“可能是小师妹来找我,雪儿你等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一定处理好一切下山去找你,到时我再向你解释!”冷轻寒紧了紧手中的人儿,舍不得放开她,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放手。
“我可以再相信你吗?”千言万语,有责问有唾骂,只是没想到到了嘴边竟是这一句。
“当然可以!”冷轻寒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觉得‘再’字奇怪,但也只以为是以前自己的行为太过伤她的心,现在她才会不安,哪里能联系到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已经忘了的前世?
再看了他两眼,冬雪说服自己,只试着相信他,这样即使他说谎她也不会因为期望而失望。
“好。”她点头,一个旋身从寒殿消失。
满世界的雪片,顿时消失得干净,天上明月依旧,云淡风轻,一切只如梦一般。冷轻寒看手中的黑玉瓶,这才安心,她是真的来过,这次不是他的午夜梦回,是真真正正有了希望!
天意难违
“师兄!”李轻妍从黑暗中出现,白色的衣裙轻轻摆动。
“小师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有何事找我?”冷轻寒站在门边,带着门外的人进屋,顺手拿了件自己的外衫递到她手里。
李轻妍披上衣衫,觉得身上慢慢又暖和起来,这才慢慢吞吞的说道。
“师兄,你想到办法没有?爹爹叫你娶我,你真同意啦?”
“还没有。”冷轻寒摇头,一向冰冷的脸上闪过为难,“只是师父让我好好考虑,我也仔细想过,我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向亲如兄妹,要做夫妻实在……”
“对呀对呀,爹爹就会乱点鸳鸯谱,师兄就是师兄,怎么能变成夫君呢!”李轻妍使劲点头。
“只是师父这次好像很认真……”
“没事儿,只要我们不同意不就行了,难道爹爹还能架着我们成亲不成?所以,师兄你要坚持住啊!千万别答应!千万!”李轻妍近乎狗腿的眯了眼,只差没长出根尾巴来摇一摇。
冷轻寒因为有了炼情的解药刚放下心中沉重,此时见了她谄媚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
“呃……师兄,你好美……有这么美的夫君好像也不错……”李轻妍一擦嘴角,眼中直冒星光。
“……”冷轻寒顿时收了表情。
“好啦好啦,小气的师兄,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总是摆棺材脸,人家又没欠你钱!”李轻妍嘟嘟嘴,一脸受不了,“名字叫‘轻寒’也就算了,外号叫‘冷冰冰’,住的地方叫‘寒殿’,师兄你是嫌不够冷吗?现在喜欢个姑娘也是个雪妖……呃,师兄,我有事找你帮忙!真的!”
李轻妍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偷偷觑了眼他的表情,在他还没有彻底变成“冷冰冰”之前赶紧转移话题……只是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有变脸?
“什么事?”
“就是这个!”
李轻妍立刻忘了心中的疑惑,贼笑一声,两步跑到门外,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两下又跑回来。冷轻寒头顿时痛起来,她不会是想把最近清始闹腾得不得安宁,师父扬言一定要杀了它的东西吧……
“师兄师兄,就是它了,小青!拜托您老帮小的照顾一下!”
双手一递,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顿时与他瞪上了。
咝咝——
蛇!
小青蛇缠在李轻妍的手腕上,示威的吐着舌,状似十分不满。
“小师妹,把小青养在这里不太好吧?”冷轻寒眼神开始闪烁,他不想他的寒殿毁在一条蛇手里啊,“那个,那个……它是个‘姑娘’吧,好歹它也是半妖,我们孤男寡蛇住在一起不太好!”
“师兄!”李轻妍一脸你太假了的表情,不由分说便将小青塞到了他手里,“师兄,你们好好培养感情,以后你不娶我,还可以娶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青,乖乖哦,姐姐走了,记得对师兄狗腿一点,师兄人很好的!”
“……”
冷轻寒看着李轻妍一蹦一跳的消失在黑暗中,又看了一眼手中正瞪着他的东西,不由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自小就不喜欢这东西,现在却又喜欢得不行,真不知那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将小蛇安顿在外间,任由它东游西撞,弄得房间一团乱。冷轻寒将黑玉瓶再三确认后才放进怀中,走入后殿的寒池。
寒池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冰笋林立,满地坑洼,中间一块地方平滑如镜,在冰笋中显得如一汪池水。
他走到中间的寒池之上,盘腿而坐,双手垂放在膝盖上。
闭眼前,冷轻寒不由觉得唏嘘,以往每次他都是拼了命的不去想她,而现在他却是要努力去想她。
想与不想间,竟是如此奇妙的一种转变。
淡淡一笑,冬雪的一颦一笑自然而然的浮现在眼前,初见时的悠然,相处时的冷淡,捉弄他时的狡黠,偶尔的甜笑,偶尔的魅惑……她的一点一滴,慢慢聚成一个完整的形象,就是雪妖冬雪。
他最放不下的人。
炼情是如此忠实的反应出他此时的心情,粉红色爬上他的脖子、脸颊,香香甜甜的气味,如她身上的香气,魅惑着他,眼神渐渐朦胧起来。
一直苦苦压制的炼情,一次又一次被引发,直到最后一次发作起来。
要么成仙,要么成人,这是他最后的选择,也是唯一一次的选择。
伸手拿出怀中的黑玉瓶,这个小小的瓶子承载的是两个人的希望。
他除去瓶口的封印,一股难言的香味顿时传出,就如雪月居后山迷恋花的香气,令人怀念起生命中最难以忘却的美好。
冷轻寒将瓶子送至唇边。
咝咝——
在冷轻寒喝下瓶中血液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撞而过,跌落在他眼前。小青头晕眼花的倒在地上,黑玉瓶倒在它身侧不远,与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叮叮当当的在冰面上滚出很远,红色的液体蛇一样在寒池上悠游开去,眨眼间钻入冰面消失不见。
冷轻寒保持着抬手仰头的姿势,他有些木然的将空了的手指放到眼前,寒池上只剩下一个空了的黑玉瓶,以及一条已经冻僵至冬眠了的小青蛇。
这算什么?天意吗?
如果当日的青蛟在这里,他恐怕会笑掉他的蛇牙的吧。他一步一步挣扎,最后还是应他所言,爱上冬雪,不能自拔,而他唯一的机会竟然会丢失在一条蛇的身上,而这条还是因为他青蛟的原因,才使得小师妹送来的。
天意难违,果然是天意难违啊。
“呵呵……”
冷轻寒低沉没有一丝笑意的轻笑起来。
炼情发作,冷轻寒倒在寒池之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粉红色,带着香甜的气息,她白色的身影布满他的整个世界。
炼情成人,还是炼心成仙,对他来说已对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与她在一起了。
两日后,冷轻寒拎着一条只剩下一口气的僵蛇从寒池出来。
李轻妍来到寒殿时,冷轻寒面无表情的将小青交还到她手上,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让李轻妍只觉得他下一刻便会倒下去。
“师兄,你没事吧?”
李轻妍接过小蛇,也没注意小蛇如逃命一般蹿进她的怀里。
“没事,小师妹,师兄想请你帮个忙,你可以答应我吗?”冷轻寒望着她,眼中的绝望让人窒息。
李轻妍心中一跳,几乎立时想到了她所担心的事,她探上他的手腕,眼眶顿时红了。她的师兄,清始山几百年来最天才的人,竟然真过不了炼情这一关,彻底废去了修为,重新变成了一介凡人!
“好!师兄说什么我都会答应!”李轻妍眨去眼中的泪光,赶紧找出几件厚实的衣衫给他披上。
“那我们成亲吧,半个月后!”冷轻寒摸摸她的头,脸上绽出一丝笑意。
那一刹那,他就如天边飘浮的云,明朗淡然而又遥远。
大闹清始
一日又一日,玉水河的水每日里涨了又落,落了又涨。
冬雪看得心烦,驾着飞雪跑去看小狐狸去了。
现在小狐狸已经嫁给了秦雪宜,自是随着秦雪宜住在玉水河畔的竹屋之中。当然,此时的小狐狸就算不想住在那里也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到现在她还未“醒”过来。
冬雪庆幸,如果不是小白,换魂时小狐狸肯定已经魂飞魄散了,幸亏小白出手得及时,才救了小狐狸一命!
“雪宜,今天小狐狸怎么样了?”
冬雪走进屋中,望了一眼床边正给小狐狸擦洗手脸,一脸暖色的书生。
“嗯,她很好,今天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比前些日子都要动得有力!”秦雪宜做完手上的动作,将江月心的手放回被中,这才拿着帕子回过身来。
紫衣的书生迎着朝阳而立,温暖微笑,袍袖摆动,清俊非凡,只是他眼中充满的眷恋才让他身上的出尘之色陡消。
“这样就好,我已经看过了,她虽然魂魄受伤,但并没有伤及根本,相信不久她便能恢复,重新醒过来!”冬雪看着他的衣角一个恍惚,转眼她又回过神来,看着秦雪宜微微一笑,安慰着。
“我相信她一定可以醒过来!”秦雪宜将手中的帕子洗干净拧干放下,转脸面向冬雪正色道,“雪宜与月心都要感谢姑娘大恩,请姑娘受雪宜一拜!”
紫衣飘动,秦雪宜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冬雪闪至一边,皱眉道:“我救小狐狸又不是为了你,你不用谢我……何况,现在小狐狸会昏迷不醒一半也是我的原因,说到底我根本没有帮到她什么。”
秦雪宜直起身,了解的摇头:“姑娘不说,雪宜也是知道的,姑娘为了月心舍了几千年的修为,这又怎么是一个‘帮’字可以说得完的。既然姑娘这么说了,雪宜与月心也只能记在心里,默默感激姑娘了!还有那位白公子,他不止一次的来看望月心,雪宜也该好好谢谢他。”
冬雪摇摇手,只是奇怪,白公子应该是说小白吧?他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正想问,耳中突然一动,略带惊讶的看向门外。
秦雪宜顺着她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去。
砰砰——
秦雪宜正想去开门,原来就没有扣住的门被大力的从外面拉开,一袭绿衣的女子两步跳了进来。
小小的房中并没有多少东西,她的目光一下集中在冬雪身上。只见她一个纵身扑来,满脸委屈。
“姑娘,你怎么都不来找我!我去玉水河都找不到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扭着冬雪的手臂不放。
“怎么了?是秦轻玉欺负你了?”冬雪斜眼睨她,眼神柔和下来,“小包子不想嫁给他的话,我可以帮你打断他的腿,你父皇一定会收回圣旨的,毕竟驸马爷总不能是个跛子吧?”
冬雪本是玩笑她几句,没想到叶梓一听,重重点头道:“姑娘就打断他的腿好了,我再也不要理他了!不要理他!”
冬雪脸上本就不多的表情慢慢收起,眼中的惊讶掩饰不住,拉住她问道:“怎么了?秦轻玉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难道是他要娶小妾?”
“不是啦,姑娘!”叶梓拉住她的手臂,用力的摇她,“秦轻玉这个臭坏蛋,他竟然要我去参加他的什么小师妹的婚宴!太过分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冷轻寒原本是喜欢……反正他就是太过分了!”
成亲?冷轻寒?
心头猛的沉了下去。
冬雪表情有些僵硬,道:“谁要成亲了?”
“没谁啦,就是秦轻玉的一个师妹,姑娘你不认识的,不要再问了……”叶梓开始躲闪,她怎么这么笨,在姑娘面前说这些事,不是摆明了让姑娘心情不好吗?先前那个冷轻寒还特地来找姑娘,她都要以为两个人和好如初了,没想到这个该杀千刀的冷轻寒现在又要娶别人!
“你不说,我可以自己去问秦轻玉。”
“……是李轻妍!”叶梓垂下头,觉得自己比冷轻寒更该杀千刀。
“和谁?”
“……冷轻寒。”叶梓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吟。
冷轻寒,李轻妍。
他们要成亲了?
冬雪低下头,看着自己如雪般透明的手指。
“姑娘,你没事吧?”叶梓开始担心,听到冷轻寒成亲,姑娘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特别的表情!要是她的话,早拿刀去把那人阉了!
“我没事,你觉得我会怎么样?拿着刀找他拼命?”冬雪抬起头轻笑起来。
春雪初融,春暖花开。
叶梓被她的笑晃得有些出神。姑娘这么美,那个冷轻寒怎么会舍得离开?而他既然要离开,又为什么要回来?这些仙啊,妖啊,她真是搞不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
“好了,既然小狐狸一切都好,那我先回山了。”冬雪一拂衣袖,如云般飘出了竹屋。
叶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姑娘,你要走了?”
“恩,你回秦府吧,有些人是不能错过的,秦轻玉可以为你放弃修仙,离开师门,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你好好珍惜。”略一犹豫,她继续道,“秦轻玉要去清始山的话,你也跟着去吧。”
再淡淡一笑,雪片纷飞,冬雪消失在开际。
叶梓呆呆站在原地发呆。
“咳,公主殿下,表兄该着急了。”一袭紫衣的秦雪宜跟在叶梓身后,一脸温和又出尘的表情。
“唔……”叶梓应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的抬头问道,“秦半仙,你说姑娘说的错过,是在说谁?冷轻寒吗?”
“……”秦雪宜凝住。秦半仙?是在叫他吗?
秦雪宜回过神来,微侧着头思考:“姑娘如仙人般,能叫她倾心的相信必不凡,就我们所知,也只有冷轻寒公子才配得上姑娘。”
“唔……”叶梓不停摇头,秦雪宜奇怪的看着她,难道他说得不对?
“公主殿下?”
“没什么,希望姑娘能忍受不桩错过’而去争取!”
秦雪宜脸露惊讶之色,道:“公主殿下,刚才的话您是故意说给姑娘听的?”
“当然!”叶梓不雅的抛了个大白眼,“我不是说姑娘听,跑来这儿干嘛?找你聊天啊?”
“……”
“秦半仙,我走了啊,还有恭喜你如愿娶到心爱的姑娘!”叶梓转身就走,放下冬雪的事,却叹了一口大气,唏嘘道:“原来再出尘如仙的男人说起八卦来也会有这么呆的表情……秦雪宜,你以后千万别说八卦,会保不住你半仙的名号了!”
八卦?他又不是真的半仙要算命,说什么八卦?
秦雪宜一脸不解。
叶梓甩着两只手走远了,远远道:“秦半仙,我走了啊,你不用送了。”
唉,那个总是自称本少爷的小白不在也挺寂寞的啊,至少他一身的红,讲起八卦来那媒婆脸让她特别有喜感。
唉……
想到此,叶梓又是长长一叹。
雪山。
冬雪驾着雪片飞舞在半空,这满世界的雪是孕育她的地方,每次回到雪山,她总会有回家的感觉。
只是此时,只有冬雪自己明白,她的心中是空的。
一片白茫茫的空,什么也没有,不知何去,不知何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冬雪自问,开始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笑,那个人,不是第一次背弃誓言,千年前,他为了那个女人和天下背弃她,千年后,他还是为了那个女人背弃她!
她醒来的那一刻就想起来了,那个女人,上辈子喊着轻寒哥哥,这辈子喊着师兄,总是出现在他的身边!
相比之下,上天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相遇,不是强调他们的缘分,反而更是在告诉她,他和那个女人才是注定的姻缘,怎样都会在一起!
姻缘既定,此乃天意!
那张手笺她见了,却还是不相信,可是现在,他们就要成亲了!天意,她怎么斗得过天?天意!天意!
雪片狂舞,瞬间消失在雪山。
同一刻,雪山上飞射下一道红影,他停留在冬雪停留的地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脸慢慢变得黯淡。
她回来了,却没有回山!
他应该留下她的,在她送解药上清始山的时候!他们千年的羁绊,他完全可以一手打断,却……
一声轻叹,红影跟着消失在雪山。
如果不是那只小狐狸,他又怎么会废去大半修为!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会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如果早知会有这些许的心情变化,他又怎么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如果……他还有穿越时空的能力,那该多好!
清始山。
这一天,对于清始山的弟子们来说,绝对是不平凡的一天,因为,有一只妖打上清始山!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山啊?”
“师弟,不要急,等到守山大阵撤了,我们就可以出山了。”
“可是师兄,那只妖那么厉害,我看师父和几个师叔都不是她的对手,我们这山要封到什么时候啊?”
“说什么话呢?那只妖再厉害能有师父和师叔厉害吗?师父早就成就半仙,早料到这只妖会找咱们麻烦,这才早早开了守山大阵把她挡在外面,那妖再厉害还不是逃不出师父的算计嘛,师弟放心好了!”
“也是……不过我听说那只妖是为了轻寒师兄来的,这妖爱谁不好,偏要爱上咱们山上的冷冰冰,注定是没结果,唉,真可惜她长得那么美,又那么强大,听说都快要修成妖仙了!”
“是啊,是啊!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小师妹与轻寒师兄成亲那日,是要到落情峰上完成礼数的,那这守山大阵不是一定要撤吗?那只妖要是到时还没走怎么办?”
“呃……这个,师父与师叔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吧……”
五彩的大阵,包围了整个清始山,冬雪临空立在大阵外,浑身上下妖气四溢,雪片狂舞。蓦地,她的眼神一凝,眼中的疯狂到了顶点,天空开始变暗,风舞云涌,雪片纷落。
大雪,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淹没的大雪,开始下在清始山。
“冰封千里,万物皆亡!冷轻寒,你再不出来,我就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冰冷无情的厉喝声从她的冰雪般的身体中暴发出来。
天翻地覆,天翻地覆……
长长的回声落到清始山的每一个角落。
“天道无情,修仙之人更该断爱绝情,前辈,您又何苦为了一介小小仙门弟子而大动干戈,有损修为啊!”
一行七人,皆是长衫执剑,出现在半空中与冬雪对峙。
“交出冷轻寒!否则……死!”眼角挑起妖异的弧度,脸上不复淡淡的表情,此刻,她便是一只彻彻底底的妖,没有理性,肆意妄为。
“既然如此,请恕我等无理了!”李迟仙暗叹一声,脸色一整。
锵——
七把长剑顿时出鞘,剑气横飞,杀意顿起。
一念之间
临空而立,长剑相对。
冬雪如雪雕成的脸更加冰冷,她不再多说,直接挥动芊芊玉手,无数尖锐的冰棱凭空出现,手指轻弹,冰棱飞射而去,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剑阵,结!”
李迟仙与着几个师弟结起剑阵,仙剑绕飞,把几个护在其中。
冰棱虽利,却被挡在了剑阵之外。冬雪有几千年的修为,虽为江月心换魂受伤未痊愈,但也不是一个半仙带着几个修仙之人可挡的,只是清始山的剑阵端是玄妙无比,连续几波的冰棱都被挡了下来。
冬雪一皱眉,脸中煞气更浓。
手指轻抬,手指翻飞,如盛开的莲花,一个个复杂的印飞快的结了出来。
天空中的雪顿时停了,连续不断冰棱也消失了,李迟仙与一众师弟脸上的表情更加凝沉。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声,天空中的寒意瞬间被抽空了,狂风平地而起。在冬雪的身后,一道白色的影子如仿佛撕裂了空间般出现。
龙!
一头白色的冰雪之龙,它咆哮着,瞪着巨大的龙目狠狠的将视线锁定在李迟仙七人身上!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李迟仙控制不住的发颤,从心底处源源冒着寒气。妖与人不同,人可说是得上天独爱,人虽生命短暂,也没有妖的强大法力,但不论是妖、魔、仙,一旦杀了人,都要受到天罚,所以人才可以尽情的繁衍发展。
有传说人间才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六道也好,六界也好,没有人间便没有一切!
所以李迟仙一直有信心,就算冬雪再恨冷轻寒,恨清始山,也不敢大肆杀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不惜废去几千年的修为与性命!
冰龙一出,势必将涉及到凡人之间,即使清始山可以保存下来,但人间必会遭到不小的破坏。
“师兄,怎么办?这冰龙我们一定挡不住!”李迟仙的师弟中,微瘦一脸和气的中年人靠前两步,一脸沉重的看着李迟仙。
“挡不住也要挡!”李迟仙努力缓下心中的寒意,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守护天下苍生是我等的责任,就算拼死也不能让那条冰龙的冰寒之气冲下清始山!”
剑光缭绕,众人脸上的表情也在剑影中交错。
“师兄!”站得较远的中年人开口,他比之前那位中年人更年长一些,看起来更像是李迟仙的师兄,他脸色不定,犹豫不决道:“师兄,不如我们交出轻寒,熄了她的怒火?”
“二师弟!胡说些什么!”李迟仙猛的换上怒颜,“轻寒是我清始山的弟子,现在又……怎么将他交出去!”
“轻寒是我清始山的弟子,大家也都将他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只是师兄,难道就因为轻寒,而不顾天下苍生了吗?对于轻寒,谁都不舍得牺牲他,可是这条冰龙,我等定是挡不住的啊!”
李迟仙脸色一惨,说不出话来。
“师兄别去!”
李轻妍眼角含泪,满脸的乞求。
“放手!”冷轻寒脸色冰冷,看着她,一脸坚决。
“不放!”李轻妍一抹眼泪,使劲抱住了他的手臂。说什么也不能让师兄出去,冬雪已经疯了,师兄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小师妹,你忍心看着无数无辜的人为我丢了性命吗?从小师父的教训你忘了吗?是我对不起雪儿,但我只是要她死心,并不是要她死!她是妖,只要她杀了人,天劫便会降临,我不能看着她死!”
冷轻寒拉她的手,只是变回一介凡人的她,又怎么拉得开。
“师兄,你也疯了!”李轻妍回过神来,尖叫一声,“与天下人的性命相比,你竟然更担心她!”
“……是!”
“师兄……”李轻妍怔怔的看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涌出一股苦涩与羡慕,“我知道你有多爱她,我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因为我也……但是,师兄你现在出去真的只是送死,我们把一切交给爹爹和师叔们,相信他们可以挡下她的!”
冷轻寒仰头:“真的能挡下来吗?”
五彩的护山大阵外,冰雪凝聚成的巨龙仰天怒吼着。
“前辈,住手吧!你这样只是自寻死路而已!轻寒与小女的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不是强求便可以改变的!”
李迟仙与几个师弟相视一眼,一脸沉色。如果真的说服不了这只妖,那他也只能交出冷轻寒,与天下苍生相比,他这个师父别无选择。
“我说过,交出冷轻寒,否则……死!”冬雪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意,仿佛连心也已经冰冷了。“我数到三,你不交人,我就杀人……冷轻寒!你听着,你不出现我就杀光这些人,杀到你出现为止!”
……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我到哪里,你就要到哪里。要是我发现你逃跑……我就下山去杀人,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你回来为止……
你不出现我就杀光这些人,杀到你出现为止!
冷轻寒看着半空中的雪衣女子,他爱却不能拥有的女子!他恨那只狐妖,让他中了炼情,与她相遇!他更恨那条蛇,毁了炼情唯一的解药,让他化为一介凡人,再不能与她相守!
他恨天!为什么老天爷要定下人妖不能相恋的规矩!
几欲疯狂,爱恨嗔痴,一并涌上心头,最后都只化为她的笑与她的冰冷!
“哇!”
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襟。
半空中,冬雪的忍耐到了极限。
“三!”
“二!”
“一!”
李迟仙脸色一白,闭上眼痛声喊道。
“等等!”
相同的两个字,却有三个声音。李迟仙睁开眼,半空中冬雪的身侧多出了两道身影,一黑一红,气势逼人。
天空中的冰雪巨龙停下了动作,冬雪看着身侧的两人,表情依旧冰冷。
“姑娘,停手吧!为一个人类引来天劫不值得!”黑袍金带的青蛟靠近冬雪,凌厉的眼看向冬雪时变得温和而包容。
“让开!”
“姑娘!”
两人僵持在半空。
李迟仙的视线落在青蛟身上,复杂万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在玩瞪眼睛的游戏了!”红影一闪,就那么抱住的冬雪的腰,“本少爷来了这么久,雪儿你怎么都不理我!太过分了,亏我还这么想你,下山来找你呢!”
冬雪不自在的一闪,小白却抱得更紧。
“小白,放手。”
“本少爷就是不放!”红衣人扭啊扭,眼见冬雪要动手推开他,他探着脑袋在耳边轻声道,“美人,你想见冷轻寒吧?不用花这么大的力气,我保你见到他!”
冬雪停下手,转眼疑惑的看他。
“本少爷从来不骗人,相信我怎么样?”
半空中的冰雪龙巨慢慢消散,大雪也不再下,冬雪选择相信他。
“美人,本少爷肚子都饿了,快点陪我去吃饭吧!”小白搂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偏着头微笑。他的眼光扫过下方五彩的护山大阵时,在某一处微微一停留,这才又转开去,他嘴角边的笑容却更深了。
深深的望了一眼清始山,冬雪与挂在她身上的小白消失在半空中。
“哼!”
青蛟冷眼扫过清始山的众人,也消失在而去。
绝不放手
清始山。
冷轻寒呆立在山上,望着天空发呆。
“师兄,我们回去吧?”李轻妍轻轻的开口,拉拉他的衣袖,有些不安,想了想又安慰他,“她现在已经走了,也不会杀人伤害自己,师兄你就放心吧!”
“已经走了……”
天空中聚拢的云已散开,微风吹拂,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道雪衣身影已经走了,和那个红衣人一起,那道扫过他的得意的目光,仿佛在诉说他的胜利。是的,他赢了,因为他是一只妖,所以他赢了!明明是他先遇上她的,也是他先爱上她的,wrshǚ.сōm可是,还是他赢了,那条细声细气说话,总是自称本少爷的小蛇赢了!
不是不后悔,他是连后悔的资格也没有,只因为自己与她是异类!
而他们,他与她,一红一白,是多么的般配,也唯有他,那个时候轻笑着两句话,让暴怒中的她收手而走,轻易的将造成的伤害抚平,将他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是走了,她已经走了……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
李轻妍伸手帮他顺气,一脸担心:“师兄,你别激动啊,你才吐了血,现在不比以前,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冷轻寒苦笑:“不比以前,是不比以前了……”
雪山。
冬雪推开冰屋的门,走入其中。小白跟着她的身后,一脸小狗式的笑容,满是讨好的意味。
“办法。”
冬雪转身,目光直直的望着他。
“美人,你太无情了!”小白抱住她,在她的脸颊边磨蹭,“本少爷千里迢迢把你找回来,你竟然只关心那个凡人小子的事,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冬雪脸色稍暖,眼中有些歉意,拍拍他的肩膀道:“对不起啊,小白,有些事我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也许我可以锁心忘情再过个千年万年,但我真的不想这样,这次我想弄清楚一切,你知道方法的话就告诉我!”
小白垂下头,也不知是不是看不到他的笑脸的关系,感觉他的声音有些沉。
“再过两天,冷轻寒成亲时,清始山的护山大阵便会关闭,到时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你能肯定?”
“这是清始山历来的规矩,不可能改变的。”
冬雪点头,脸上的表情莫测。
一时沉默,小白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一样温暖的微笑:“美人,本少爷想睡觉了,你陪我好不好?”
“我……”冬雪微微迟疑。
“就这一次!”他眼中带上了乞求。
冬雪有些不忍,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小白顿时欢呼一声,拥着她跳到冰床上。他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冬雪皱眉推他,见他闭着眼一脸“我已经睡着了”的表情,{奇}心中一软,{书}终于将手缩了回来。{网}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与小白相处了,两天后她上清始山生死未知,现在能为他做点高兴的事也好。
冬雪也闭上眼,慢慢睡去。
初七。
清始山。
今日对于清始山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一日,因为,今日便是冷轻寒与李轻妍成亲的日子。
寒殿中,冷轻寒坐在窗上,望着殿外的景色,李轻妍轻轻的走到他的身后,将手中的衣服披到他肩上。
“师兄,寒殿太冷了,你也不加件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李轻妍微微抱怨着,手下动作却轻柔。
“小师妹。”冷轻寒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如果你现在不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将这一切停下来。”
“师兄,我……”
冷轻寒打断她,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他道:“小师妹,我知道你喜欢上了青蛟,让你帮我这样的忙让你很为难,本来这只是我们清始山的事,青蛟并不会知道,但他现在就在外面,也知道了我们要成亲,你不与他解释,他一定会误会。”
李轻妍一袭白衣,站在寒殿的窗边,耳边的长发迎风吹动,楚楚可怜。
李轻妍突然微微一笑,拂去颊边的发丝。
“师兄,让青蛟知道也好。”她咬了咬下唇,“我想过要与他在一起,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要争取一次!但是我知道,我的资质就算修炼一百年也成不了半仙,与他在一起便是镜花水月一般,就算他真的喜欢了我,愿意为我放弃一切,我也不能这么自私的牺牲他的一切!”
“小师妹……你长大了。”
冷轻寒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师兄……”李轻妍一直憋在心中无法诉说的的话,今日被人这样说了出来,心中的委屈顿时无法阻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轻妍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擦擦眼睛,声音微微有些暗哑,道:“师兄,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落情峰吧……这是封魔剑,爹爹让我拿来给你的。这两把剑样子完全一样,别人肯定看不出差别,师兄你现在变为凡人,想要御剑飞行一定要借助它,至于斩妖剑,爹爹已经放到了祭坛上代替封魔剑……到时候,如果她来的话,她就不会发现师兄已经变回凡人的事情。”
“多谢师父了。”
冷轻寒接过封魔剑,在手中细细的观看,它没有什么重量,入手仿若无物,如果不是拿在手上的感觉不同,他一定以为这是他一向带在身边的斩妖剑。
突然,剑身一沉。
放我出去!我让你拥有一切!
封魔剑上的力量侵袭着他,诱惑的声音直入心底,冷轻寒手指一颤,封魔剑掉落在地上,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又消失无踪。
“师兄,你怎么了?”
李轻妍赶紧扶住他,担心的问。
“没事。”
冷轻寒吸了两口气,让李轻妍放开他,他蹲下身捡起那把剑细细的感受,只是那把剑寂静无声,之前的那个声音仿佛是他的幻觉一般,只是剑上的力量依旧。
“我们走吧。”
冷轻寒率先而出,白衣仗剑,仿佛是出世的高人,而不是一个今日成亲该一身喜气的新郎官。
落情峰上。
李迟仙带着众师弟一脸沉重的解开护山大阵,前两日的惊心动魄还在眼前,现在解开护山大阵,心中不安是自然的。
“师兄,这护山大阵真的要解吗?”
李迟仙点头,对师弟的担心明了于心,只是他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天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推算。
时至午时,李迟仙带着众师弟,一行七人来到落情顶,打开了祭祀的高坛。
铛——
午时的撞钟声响起,宁静悠远。
落情峰的对面是清始山主峰,远远的,两道白色的身影从主峰上缓缓飞来。
此时清始山的弟子都已到了落情峰上,对着祭坛肃立着。
飞来的白色身影近了,是冷轻寒踏剑而行,带着李轻妍而来。
清始山的弟子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打回一介凡人,只道清始山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弟子果然不凡,清俊出尘,清冷如仙。
“弟子冷轻寒见过师父,诸位师叔。”冷轻寒稳稳落地,恭敬的躬身行礼,李轻妍自是跟着他,一脸严肃。
“恩。”李迟仙应了一声,双手微抬。
成亲的礼数自已经有人教过,两人同时上前,来到祭坛前跪下。
“气死我了!看不下去了!”
清始山众弟子中突然传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气氛下却显得十分的清晰。
“叶儿,你答应过我不闹事的!”
或明或暗的目光下,一身白衣如贵气公子般的秦轻玉无奈的瞪了一眼身侧一脸气呼呼的小女子。
“哼!我哪里闹事了,明明是有人说着什么为你而来,现在可好,还不是娶了别人!男人真是行,说变心就变心,良心不是被狗吃了,就是黑的,连狗也不要吃!”叶梓拍开秦轻玉的手,越说越大声。
“叶儿!”秦轻玉见李迟仙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由低斥道。
前两日冬雪闹上清始山,还在天空中弄出了一条冰龙,清始山的护山大阵也开了,清始山弟子不知道冷轻寒与冬雪的事的还真没有,此刻,闻言不由目光中都带上了三分探究。
李迟仙脸色不动,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顿时众弟子便没了声音。
这时,冷轻寒淡淡的出声道:“师父,时辰到了。”
李迟仙一顿,收回目光,侧立在祭坛旁,向着众弟子肃声道:“我清始山弟子,尊历代相传的门规,门中弟子如有结成夫妇者,需在本门弟子前,祭剑告天,冷轻寒、李轻妍上前,祭剑!”
“是!”
冷轻寒带着李轻妍站起身,缓缓上前,祭坛上的剑被衬托得神圣庄严,冷轻寒走至祭坛下,停下。
只要拿起祭坛边上准备的匕首,轻轻的割开手掌,将鲜血淋到剑上,仪式便成了,从此他冷轻寒与身边的这个女子便是夫妻,一生一世,永不背誓!
难忍的沉默。
冷轻寒伸手拿起了匕首。
叶梓被秦轻玉使劲的按住,她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暴怒的,恨不得冲上去一棒子敲昏了冷轻寒拖走。
“冬雪自己也没有来,你急什么?”
秦轻玉十分的无奈。
“你懂什么!姑娘那么骄傲冰冷的人,拿天下苍生威胁冷轻寒,他都不肯出来一见,她又怎么会来第二次!姑娘一定会后悔的啦,她一定是想敲昏了冷轻寒拖走,所以我一定要帮姑娘做成了这事!”
“……”
秦轻玉哑然,突然,叶梓就那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肉里,痛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秦轻玉!姑娘来了!”
秦轻玉顾不得痛,讶然抬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雪,纷纷扬扬,转眼布满整个世界。
清始山的弟子好奇的抬头,惊讶四顾。
李迟仙与几位师弟心头同时浮上一叹,握紧了随身的兵器。果然还是来了。
“冷轻寒,我只来问你一句话。”
大雪纷飞中,雪衣女子就那么出现在落情峰上,祭坛前,那白衣男子果然停了下来。
“我问你,你说的爱,是真是假?”
他的眼神干净淡然,却又幽深如渊。
“爱过,就如爱这雪花,冬去春来,雪化了,爱也淡了,所以,现在不爱了。”
叶梓倒抽了口气。
清始山众人怔住,这是那个冷冰冰的冷轻寒?
“好。”雪衣女子仿佛早知道了这个答案,更加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继续道:“曾经你爱,我也爱!现在你不爱,我却不想你不爱,既然这样,那就让这一切永远停在曾经爱的时候吧!”她微微一笑,在大雪中柔和得如一汪春水,“那个爱着的冷轻寒,我决不放手!”
红衣之殇
斩妖剑感觉到了妖气,发出凄厉的剑鸣。
冬雪感觉到它的飞速逼近,只是她仍是不回首,不闪避,向着冷轻寒一剑斩去,她的世界除了眼前这个被血染得半红的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噗嗤。
利刃刺入肉中的声间接连响起,冷轻寒的左臂又被斩出一个长而深的口子,他恍若未见。只是她的背被斩妖剑刺入,鲜血崩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才波动起来。
“小师妹!住手!”
冷轻寒哑着嗓子厉声喝斥,用力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仿佛要断气般的咳声。
李轻妍立时一僵,她只是要救师兄的性命,没想到要伤害师兄爱的人。
“师兄,我……”
话未完,冬雪竟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又是一剑斩下,狠狠落在冷轻寒的胸前,顿时衣衫尽碎,血肉模糊。
“你疯了!”
李轻妍尖叫,顿住的斩妖剑顿时疯一般向她身上刺去。
冬雪并不躲闪,一时鲜血飞溅。
众人都闭上了眼,就算是再讨厌冬雪的人,也不忍看着这个红衣如血,眼神单纯干净却又忧伤的女子在满大雪纷扬中被斩得如一个破布娃娃一般。
“姑娘!”
青蛟猛一握拳,忍不住要出手阻止,可下一秒,他却又停住了。
“小师妹!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冷轻寒挣扎着站了起来,几乎踉跄的扑到冬雪,一起向旁边闪躲。
李轻妍的脸色有些发白,紧咬着嘴唇不依不挠的向他们两人的方向刺去。
冷轻寒顾不得再责怪,带着如木偶一般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冬雪努力躲避着斩妖剑,他的手环在她的背上,红衣上看不出颜色,但手掌上却尽是湿漉漉的感觉。那是她的血!他的心突然痛得难以控制,这一切都是他的缘故才造成的。
冷轻寒的避让,李轻妍一次又一次的挥动长剑,剑上冬雪的鲜血四处飞溅着,慢慢少了。李轻妍仿佛得了喘息的机会,她停了下来。
“师兄,你快带着她让开!斩,斩妖剑,我控制不住了!”
冷轻寒脸色蓦地一变,他想起师父将斩妖剑交给他时的告诫,千万不要在功力不足的时候使用斩妖剑,如果人控制不了神器,那这件神器便会反过来控制人!
李轻妍这个连清始山最简单的清心咒都念不好的人,想要控制神器,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快扔了它!”冷轻寒直觉的反应道。
“……我扔不掉,它粘在我手上了!”李轻妍快要哭出来了。
“凝神,定心!默念清心咒,对,就是这样!慢慢来,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冷轻寒将冬雪移到自己的左侧,右手向前伸着,慢慢靠近李轻妍,试图将剑夺下来。
众人的心跟着悬了起来,看着冷轻寒一步一步逼近。
“千万要成功!”叶梓就差跳起来大喊了。
青蛟神色莫测,上前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十步,九步……
冷轻寒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斩妖剑的剑尖。
嗡——
突然剑鸣声大作,斩妖剑化作一道白芒,从李轻妍手中脱手飞射而出,她被剑带着摔倒在地。
冷轻寒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不及细想便向后暴退,只是他失去了法术,又重伤未治,手臂间还靠着冬雪,退得两步他便踉跄着要摔倒下去。
一瞬间,他已经想要坦然闭目,然后结束这一切。那道红影却是着了魔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黑色的发丝狂舞着,飞扬的红色衣裙仿佛盛开在他胸前的鲜花。
噗。
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被分解成慢动作,如此清晰的反映进他的脑海。
此刻,他竟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喜怒,不知哀乐。
世界慢慢静了下来,就连她带着那把刺入心脏的斩妖剑慢慢软倒下去,也显得那样的慢……斩妖剑,跟了他十几年的剑,最后竟然刺在他用尽生命想要保全的女子身上!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冬雪倒在地上,其实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他站在那里,如此绝望的表情让她的心一丝一丝的抽紧。
她不要他难过的。
于是,她慢慢的笑了起来,仿佛解脱,那笑容比身上的红衣更艳丽。
“你不用难过,千年前你替我挡了一剑,千年后我还你一剑,因果循环,你不用觉得歉疚。”
“什么因果循环,什么千年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
冷轻寒抱着她,满眼的红色刺激着他的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要她死!
她动了动嘴角,还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一震,眼睑慢慢垂下,片刻又睁开,努力的看向冷轻寒的眼睛,仿佛是在其中寻找着自己的倒影,深深地、深深地把那个景象印入心底!她终于满足的将清澈的眼神望向天空出神,她的唇角落下一个空灵的轻笑。
“对不起了,千万不要因此愧疚啊……”
手指无力的滑落,眼睛再次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雪儿?”冷轻寒瞳孔紧缩,小心翼翼的叫道。
冬雪微闭着眼,仿佛已经睡了过去。
冷轻寒颤抖起来,手指探到她的鼻端,她的皮肤凉凉的,小巧可爱的鼻子就如她的人,仿佛是用透明的雪片雕成的。此刻,他的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那凉凉的感觉沾染了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凉进他的心底。
没有呼吸!
死了?
冷轻寒抱着她,手指滑落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细细的描绘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嘴唇……
“呵呵……咳……咳咳……呵呵……”
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他的脸埋进她的颈侧,鲜血大口的从他的口中逸出。
他只是想她离开,他只是想她可以幸福的,好好的生活下去……结果,却终是他害死了她!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带着她离开,相爱相守短暂的,至少她也会是幸福快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心痛和满满的恨离去!
“对不起,雪儿!”他轻柔的低喃,“我爱你!我是爱你的,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对不起,我骗了你,以前我爱你,现在我还是爱你!对不起,对不起,雪儿!”
叶梓已经泪流满面,她扑在秦轻玉的怀里,泣不成声。
“秦轻玉!姑娘死了!姑娘死了……哇……”
秦轻玉抱紧了她,任由她发泄着情绪。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束缚着众人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清始山的一干人从地上站起身来。对于祭坛上那个张扬肆意,杀上清始山无人能挡,将清始山的颜面踩在脚下的妖,原本是该怀有恶感的,可此刻,看着冷轻寒抱着她尸体不言不语,突然就同情起她来。
做妖,做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爱上人类!
青蛟心中一阵悲,那个待他与小狐狸都如亲人一般的姑娘,就这样死了?不!他不相信!
在默默的悲伤气氛中,冷轻寒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斩妖剑还留在冬雪胸前,他伸手握住剑柄,剑被一寸一寸的拔出,鲜红的血液被剑身带起,斩妖剑带着渴望的剑鸣声,剑身微微泛着暗红色。
斩妖剑,斩妖除魔……好个斩妖除魔啊!
冷轻寒突然张狂的笑出声,“铛”的一声,他承受不起斩妖剑的重量,斩妖剑从手中跌落在地。
曾经,他是那么的以此剑为荣,斩妖除魔,保卫天下苍生!现在!妖是斩了,可他又保卫了哪个苍生?
狂笑着,带着狂涌而出的鲜血。
一身白衣染在成了红,眼泪滴落在她的衣襟,他抱紧了他,如被逼入了绝境的哀兽。
祭坛下的众人一时停住了脚步。
任谁都可以看出,冷轻寒的癫狂欲绝。
“师兄,轻寒的身体……”李迟仙的师弟中微瘦一脸和气的中年人似是看出了些什么,忍不住惊讶的看向李迟仙。
李迟仙缓缓摇头,冷轻寒失去法术并打回凡人的事情是瞒不住了,毕竟祭坛上出现了斩妖剑,而封魔剑却在冷轻寒手中,这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事到如今,清始山众人也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怨怼,清始山的最优秀的弟子竟然就这么毁了,这一切一定与那只妖脱不了关系。望向祭坛时,其上不时何时却多了一名黑袍金带的男子。
“师兄?”
李迟仙见几位师弟都是蠢蠢欲动,又见冷轻寒已如疯傻的样子,挥手压下了众人。
“这是他们几人之间的事,我们不要插手……妖虽是妖,却没有伤及凡人,便与我们无关。”
“……是,师兄。”
黑色的衣角在眼前闪动,然后停下。
冷轻寒木然的抬头,天空不知何时挂上了太阳,眼前的人的脸在阳光下耀眼刺目。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把姑娘给我!”
冷冷的声音,刺入冷轻寒的耳中。
把人给他?把人……给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他现在连她的尸体也保护不了?即使是死,他与她也不能在一起?
“滚!”
冷轻寒低声咆哮着,双眼泛红。
“哼!”青蛟冷笑,避开冬雪的身体,手掌轻挥间,冷轻寒如破布一般被打了出去,“这么久的时间,你还是这么的不堪一击,我真是想不明白,姑娘如此完美近乎于妖仙,怎么会喜欢上你,为了你这样的蝼蚁丢掉性命!”
青蛟居高临下,一句一句,仿佛一把尖刀,把冷轻寒已经痛得支离破碎的心再次斩得粉碎。
青蛟不再看他,在冬雪的身体前单膝跪下,细细的凝视着她的脸。他不是不恨,待他如弟弟般小婉死在了李迟仙的手中,待他如亲人般的姑娘死在了李迟仙的女儿手上!李轻妍……青蛟看了一眼已经呆立在那里如失心的娃娃一般的女子,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再不看她,只是温柔得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对着冬雪轻语。
“姑娘,青蛟带你回雪山!我们,回家了!”
他伸出手抱她,手指在触到她的衣角时,突然闪过一阵萤光,在阳光下如此微弱又是如此的明亮。
青蛟惊讶的缩手。
萤光慢慢扩大,把她整个身体都包围在了其中,然后,她的身体也变得虚无了起来,慢慢化成了黄色的细沙,融进萤光中,成了萤光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
萤光慢慢浮起,原地已没有了那红衣的女子。
一阵风过,满天萤光和着细沙一瞬间被吹上了天空,扩散,随意的向着这个世界的任意一个方向飞舞开去,纷纷扬扬,如大雪飘飞。
作者有话要说:想说,要是到这里结束了的话,会不会被在看的同学扁成猪头啊?
逐出师门
“姑娘走了。”
青蛟慢慢释怀,看着那一些纷扬,似是放开了什么,再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怨也好,恨也好,他不想再追究,一切都让它慢慢过去吧。
也许,这样才是应该的结局,人与妖本不该相恋,他不用解她害死姑娘的结,也不用纠结人妖不能相恋的死局,上天已经都为他算好了呢!
“呵呵……”
轻笑着,青蛟再也不看谁,转身离开。
“师兄……”
李轻妍失心一般走上前,连青蛟的离开也没有注意。她想安慰冷轻寒,却又不道该怎么开口,想道歉,却连“对不起”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怎么会这么笨,法术学不好,帮师兄演戏却失手将师兄最爱的女人也杀了!
如果可以,她愿望用她的命来换冬雪的命!
“师兄,你不要这样!你要杀我打我,我都认,是我的错!但是求你不要这样,不要吓我好不好!?”李轻妍怎么叫他、晃他都没有用,说着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嗯……”
冷轻寒仿佛被她的哭声拉回魂,张了张哼了一声。
“什么?师兄你说什么?”
李轻妍一抹眼泪,赶忙看向他。
“小丫头……”冷轻寒突然叫起她小时的名儿,手指尖轻轻抹去她的眼珠,“哭什么,从小你就这么爱哭,以后别哭了,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师傅和师叔们担心,知道吗?”
他的笑容很温柔,与那个以冷冰冰著称的冷轻寒完全不一样。
“嗯,我听话,不让爹和师叔们担心!师兄,你还会照顾我对不对?”李轻妍抓住他的手腕,眼中充满了不安。
冷轻寒缓缓摇头,他移开目光,掠过李迟仙,秦轻玉,叶梓……掠过众位师叔,众师兄弟……
他仿佛在与这一切默默的作别。
看完一切,他收回目光,立在那里,开始疯了一般,将目光落到了一把剑上。
封魔剑。
放我出去!我让你拥有一切!
他记得,那把剑是那么告诉他的,他走上前,一把抓起了那把剑。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她活过来!只要她活过来就好!你说话啊,我放你出去,你把变活,我命令你把她变活!”
失去了冬雪,变成了凡人,他等于失去了一切,也许她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再回来,但他很怕再没有机会等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是那么的大,大得他环顾四周却感觉如此的空旷可怕。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让我和她去同一个方向,死也好,消散也好,让我和她永远在一起!”
鲜血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剑上。
嗡——
封魔剑开始发出剑鸣。
冷轻寒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封魔剑开始充满了希望。
手中的剑开始发热,眼前飞掠过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有她,也有他,有高兴的时候,也有不高兴的时候。
突然眼前闪过一团雪白的影子,她的哭泣声在耳边响着:“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朦朦胧胧中看见的是一张透明如雪的脸。
是冬雪,可又不是冬雪!
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我不是救你,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心中狂震,竟然是他自己?!
那个人是谁?是冬雪吗?可为什么他从来不记得对冬雪说过如此这般的话?到底是谁?他为的谁坠入轮回,又是想忘记谁?
封魔剑越来越亮,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师兄?”李轻妍伸手去摸那团光,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李迟仙这时终于上了祭坛,他拉住李轻妍,向她缓缓摇头。
“爹,师兄没事吧?”
“封魔剑传到这一代已经千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此异变,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希望轻寒会没有事吧。”
李迟仙虽是如此说,可心中最深处的担心并没有说出来,封魔剑,传说便是一把封印着魔的神剑,如今虽没有祸害世人的样子,但难保它不会改变冷轻寒的性格,那到时,冷轻寒这个失去了修为的仙门弟子又将如何,他这个师父又是否该保住他?
李迟仙轻叹一声,拉过女儿走下祭坛。
那团光越来越亮,接着又陡然暗了下去,暗至最后,简直成了一个黑色的光球。
冷轻寒被包裹在光球之中,他的眼前并不黑暗,相反的他看见了光,还有人,他看到自己在走动,可却控制不了身体。
无奈之下,他只能看着这个身体自己行动。
他走出了一个仿佛是家的地方,突然有个女子出现在他身边,两人仿佛是约好了般,一起向外走去。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但看那神态,他却无端想起自己的小师妹李轻妍。
“他”带着她一路的胡乱逛着,她很高兴的样子,这边看着有趣,那连看着好玩,真的与小师妹很像。
晚了,满眼都是灯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像上京城的地方,晚上也是如此的热闹,她又在叫自己了,手里还拿着一朵珠花。
是的,她竟然叫自己“轻寒哥哥”,他已经快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谁了。
他为她买下了珠花,继续走着。
身后突然有一道的目光,炙热而熟悉,他心中一跳,是雪儿!
他呐喊着回头!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转了头。
果然是她!
白衣如雪,面色淡然,站在腊梅树下,却比满树的梅花还要幽香,还要娇艳。
砰……砰……砰……
心跳,他可以确定不仅是他的,还是这具身体的!此时,天地之大,他已经忘却一切,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她似乎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手中的梅枝掉落在雪地上,他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否说了什么,只是他知道,自己已经痴了,眼前的她,是活生生的,不是那个一身红衣却没有一丝温度的尸体!
她还活着!
冷轻寒如此庆幸,封魔剑给他的也许只是一个梦,但他情愿永远生活在这个梦中。
心中一痛,他终于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在下打扰了。”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一枝梅枝送入她手中,离开……
他看着这一切发生,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相遇相爱,他感觉到了幸福,可同时现实又背弃他的意愿向着绝望的轨迹而去。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找你,便来找你了,没有要做什么。”
……
“我其实是妖,而你是人,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我……我这就离开吧!”
“你是妖?吃人吗?”
……
“偶人也好,路人也好,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上天让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该是偶人就得是偶人,你该是路人就只能是路人!你改变不了,你也没有能力改变!”
“那就把我变成妖啊!让我与你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
“……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与其那样,我情愿用我的生命换来与你短暂的相守,唯一我希望的是,下一辈子我可以不忘记你,下一辈子可以让我投胎成妖,与你相守长长久久的一生一世!”
……
“雪儿,你离开吧……我想了一晚上,你们的确是不适合,皇位父仇,我不能放下,也放不下……”
……
“我不是救你……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
……
……
这是属于他和……她的前生吗?
他负了她一生,最终,今生她终是因他而死。
而他,却还活得好好的,到底这又是为了什么。
“你就真的相信她已经死?相信她再也不能回来?”
微微熟悉的声音从黑色的光中传出,冷轻寒四顾,没有发现任何的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熟悉的剑嗡的一声飞到了冷轻寒身前,它散着幽幽的光,“重要的是,我给你一个等待她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那声音,如帝王一般威严!
“你到底是谁?”
冷轻寒盯着眼前的剑,这是封魔剑,如他的斩妖剑一模一样的样子,除此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
“我……”封魔剑颤了颤,传出的声音仿佛在轻笑,“我只是一个失去一切的落魄帝王,不,现在来说,我就是一个魔,连人也早就不是了!”
既是帝王,又为何会成魔?
“那你怎会?”
“很奇怪吗?我只是爱上爱上一只妖。”封魔剑中的声音淡淡的,冷轻寒听来却满含深情,顿了顿,它继续道,“为了她,我试尽一切办法,我负尽天下人,背上一世骂名,我要成妖!就算是一只最低微的小妖也好,可惜……最后,我终是没有成功,人不人,妖不妖!她知道后,再也不忍我继续错下去,废去一身修为,自杀投入轮回,她说,也许下一世,也许再下一世,终有一世,我们会再相遇,然后在一起。”
封魔剑突然移到冷轻寒面前,道:“我终是负了她,被封在了剑中,一日一日超脱不了,堕入魔道,这千年来,我积蓄力量,终于有机会可以出去实现我的诺言!而你,可愿意背弃一切换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隐约中冷轻寒已经预料到了他要说的内容,他有些颤抖。
封魔剑中传出一声冷笑:“我将这一身魔力分离出灵魂,然后以人的方式重新入轮回,你,接受魔力,堕入魔道,从此背叛仙门,成为仙门之中的叛徒,世人眼中的魔物!你,可愿意?”
封魔剑不再说话,仿佛给他思考的时间。
本该思考,本该衡量……不,他本该一口拒绝才是!师门,师父,师兄弟们,还有他的责任,他往昔最重视的一切,现在已经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不知道上一世,雪儿在他死了之后是怎么才过下来的,他只知道,这一世,他没有了她会活得生不如死。
“怎么做?”
冷轻寒冷静的开口。
“你想好了?这可是没有后悔的机会!”
“开始吧。”
封魔剑仿佛心中负担的笑了,它道:“我将所有魔力转嫁给你,直到我的灵魂之中没有一丝魔的气息,封魔剑只禁锢魔,对凡人的灵魂没有束缚,此后我才可从此剑中超脱。”
冷轻寒点头。
黑色的的光球如雾气涌动。
魔气突然大盛。
“爹!”
李轻妍一把抓住了李迟仙的衣袖,她时刻关注着祭坛上的动静,此时见状,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感觉事情不对劲。
“是魔气,师兄!”
李迟仙的一干师弟惊叫起来。
李迟仙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是啊,是魔气,谁都知道,那黑色的光球中,散发出的鲜血一样的红色气息,是魔气啊!
“师兄?”
已有仙剑出鞘的声音,李迟仙颓然一笑,放下手似是也放弃了阻止。
众人上前,长剑出鞘。
身后,李迟仙的声音淡淡传来,沧桑又无奈。
“那是小师妹的儿子。”
短短一句,足以让所有人停下脚步。
清始山年轻的一辈几乎没有人知道,清始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并不是冷轻寒,而是一名如天山雪莲般纯净美好的女子,雪莲。
雪莲,天资过人,聪慧异常。
八岁修仙,十五岁便离半仙只有一步之遥,清始山众师兄弟,无不爱慕倾心。
十六岁,她入世修炼,爱上凡间魔教教主,最终因魔教教主杀人太多,无法挽回,自杀而亡,而她殉情追随。
唯李迟仙被其托孤,将其留下一子抱回清始山。从此,清始山少了一个女弟子雪莲,多了一名冷俊绝美的少年冷轻寒。
落情峰上。
众弟子早已被驱逐下山,只留下李迟仙与其师弟,以及李轻妍,秦轻玉和叶梓。
他们在等!
翻滚的魔气终于慢慢收敛了起来,原来那个白衣如仙,淡漠出尘的人终于露也出来。
白衣还是那白衣,如墨长发却换成了一头红发,黑色的眼瞳变成了血红色,转头看人时,眼珠轻转,顿时勾人心魄!原本健康的皮肤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光洁的额间,印上一个堕落的印记,复杂华丽,又妖异诡奇!
这是冷轻寒!那个偶尔生气或高兴时,凤眼殷唇露出的艳色也会夹杂着冷意的冷轻寒!此时的他,再不见一点冷意!
初八。
修仙界皆惊,清始山弟子冷轻寒触犯门规,甘入魔道,遂,逐出师门,从此不得以清始山弟子自居,终身不得回山。
这个雪已经化尽的初夏,有人哀伤,有人惆怅,也有人付出了一切开始慢长没有目标的等待。
也许一切是天意,可在天意之下,依旧有那么些人不死心、不放弃的坚持着某些坚持。
风拂花飞,春夏秋冬,终是一个轮回,冬了之后是夏,夏了之后总也会有冬。
一切,皆在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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