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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揽九天》》

北堂府武场上,胜负已分,是清竹道长获胜。

“司徒施主,你们输了。”戒空说道,展颜一笑。

“是啊。”司徒寒洌却并不失望,“我输了。”

“那么你自刎吧。”思言师太扬声道,心中仍然惦记着刚刚技不如人的事。

司徒寒洌笑着站了起来:“谢谢各位,我玩得很开心。”

众人一时没有明白司徒寒洌的意图,却见司徒寒洌转身往外走去。

“你想赖吗?”思言扬声道,语中尽是鄙夷。

“是啊。”司徒寒洌回头,冲思言微微一笑,“杀了她。”

没有留给思言任何思考的机会,舒飏提剑掠向前去。剑光一闪,思言应声倒地。这一剑封喉的招数没有几个人看清楚了。待到明白过来之时,思言已经死了。

“小娃娃真是心狠手辣。”清竹道人嫌恶道,挥着拂尘向着舒飏掠去。舒飏不紧不慢的向后退去。她虽然剑法精妙,但是内力却远不如清竹,所以她只有退。

“我们可从没说过会遵守诺言。”说这话的人闪身插入舒飏和清竹中央,判官笔向着清竹左眼刺去。

清竹一惊,急忙退了开来。

“玄鸟,好厉害呢。”白鸰笑嘻嘻的说道。玄鸟是龙爵门内武功最高强的一个,由他来对付清竹这样的高人再好不过了。

“为何阁下现在才出手?”清竹问道,心中已然猜到龙爵门的意图。

“胜了你有什么用?”玄鸟冷笑道,“我们要的是这里所有人的命。”

“作孽,作孽。”戒空哀叹道,“施主,何苦造这么多杀孽呢?”

“那么你们又为什么要灭了我魔教,要灭了司徒家满门?”水玥芯冷然,心中的恨,心中的悲如何也无法释然。

“各位住手。”一个女子拖着软弱的步伐自人群中走了出来。她一脸苍白,半个身子都倚在身边的男子怀中,眉眼间有悲伤更有毅然。

“玥芯,你要死多少人才会罢休?”君浅言轻声问道,问话中带着指责。

水玥芯默然不语,报仇是为了要申诉心中的苦,要释放一直以来所承受的悲,但是报仇并没有什么意义。她明白,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

“我死了,你会不会罢手?”君浅言又问道,泪水已然落下。

“我……”水玥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问你,我死了,你会不会罢手?”君浅言又问道,双目直勾勾的盯着水玥芯,那眼神似要将她看穿了。

“那你就去死吧。”一个声音响起,一道人影闪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向着君浅言攻去。

君浅言闭上双目,屏息等待。她知道她决不会死在这个人手里,决不会死在这把刀上,因为她身边有公孙少轩。但是她心中希望的却不是公孙少轩救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兵刃相接的声音一闪而过,待到耳边只余下风声时,君浅言睁开了双眼。水玥芯站在自己眼前,白皙美丽的面容上有着点点血渍,鲜红的血液自银色长鞭“玉痕”上流过,落在了地上。出手欲杀君浅言的人——玄长老倒在地上,双目睁大,眼睛里尽是不置信。

君浅言突然释然的笑了:“玥芯,回来吧。”

水玥芯看着君浅言,又转头看了一眼赫连徵。前者眼中是期盼,后者眼中是鼓励。这两个在她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都在劝她做出正确的决定。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君浅言身边,笑容渐渐回到了脸上。

“罢了,希望我那死去的父母原谅我的不孝。”说出这句话之后,水玥芯突然觉得很轻松。将仇恨释放之后,心中轻松了的轻松之情不言而喻。

君浅言微微一笑,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她好高兴、好高兴,水玥芯终于又回来了,她们已经不再是仇人了。君浅言笑着,很释然。

突然冰冷和温热一同袭来,一股透彻心扉的冷意弥漫了全身,君浅言睁大双眼,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支冰冷尖刺穿过她的胸口,温热的血染透的衣衫。

水玥芯大叫,疯了一样,甩出鞭子缠住了伤人之人的脖子,接着毫不留情的紧紧一勒。地长老瞪大双目,带着遗憾和不解的倒在了地上。

公孙少轩抱起浑身是血的君浅言飞身往外掠去。水玥芯纵身跟了上去。她们想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找青岩雪。赫连徵一怔,脑中细想了片刻,终于理解了突如其来的变故,飞身追了上去。

“啧啧啧,可惜,可惜。”司徒寒洌叹息着摇了摇头,“这下子我失了一个好帮手。”

魔教一时之间死了两个长老,而且这两个长老都是死在少主手中,魔教中人一时不明就里,大乱了起来。有人逃走了,有人跑到天长老敖放身边,等候差遣。

“少主放弃了,老夫可没有。”敖放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双精明的眸子看向司徒寒洌。

司徒寒洌悠然一笑,对着手下说道:“还等什么,动手吧。”

一时间兵刃交接声、叫喊声不断在北堂府内响起。而北堂恩泽在这个时刻缓缓走到了敖放身边。

“老敖,这下子这帮子正派可不妙了。”北堂恩泽邪邪的笑着。

“天长老真是好计谋啊。”敖放对着北堂恩泽屈身一礼,也是深深一笑。

司徒寒洌一怔,吃惊的看着敖放和北堂恩泽。

“敖长老请解释一笑。”司徒寒洌收起惊色,微笑道。

“小伙子很不错啊。”北堂恩泽赞许道,“告诉你吧,我才是魔教的天长老,敖放是地长老,刚刚死得两个原本不是什么长老,都是敖放提拔的。真正的玄长老是你爹,真正的地长老是君浅言的爹君无衡。”

司徒寒洌骇然:“原来真正的天长老是你,就连你们少主也不知呢。”

“正是如此。”北堂恩泽放声大笑,“那个小女娃还是太嫩了点,成不了气候。”

司徒寒洌冷笑。

北堂恩泽冷笑,抬手打了一个手势。一大帮人涌入武场将一干人团团围住。

“今日我就要将五大派灭在这里。”北堂恩泽说道,大手一挥,那帮人立即向着五大派攻去。

“玄鸟,放烟花,让官熙和紫鸢带人杀进来。”司徒寒洌冷冷一笑,下令道。

玄鸟得令,自怀中拿出烟火棒,点燃后向着天空抛去。

就在烟花在天空绽放的那一霎那,一个白衣男子飘然而下,停在在海萌身前。他明眸中含笑,眉中隐约闪着些许傲气。他手中执剑,身子也像剑一样挺立着。

“尘风。”海萌低低唤道,这一声在梦里呼唤了千百回,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这一刻她觉得恍若梦中。

“无题。”司无题,也就是司徒尘风转过头对着海萌微微一笑。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个称呼内含的意义。

海萌捂着嘴流下泪来:“尘风,尘风,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才回来?”海萌喃喃问道,几乎泣不成声,她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我一直在你身边。”司徒尘风微笑着走到海萌身边。他将手中的短剑放在地上,捧起了海萌膝上那柄旧的褪色的短剑。

“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司徒寒洌感喟道,他的兄长,已经许久不见了。

“我化身祁麟躲在萌儿身边为的就是不让你知道。”司徒尘风淡淡道,笑意仍然盎然。

海萌吃惊,更是震撼——原来他从不曾离开。一直以来,她在等他,而他一直在守护着她。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又怎么可以这样让人感动?

“你就是司徒尘风?”敖放一惊,问道。

“是,我就是司徒尘风。”司徒尘风颔首一笑,“我一直知道是北堂家主的阴谋,但是江湖上对这位家主太推崇了,我扳不到他。现在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司徒尘风说着,瞥了一眼司徒寒洌。

“大哥,我是要报仇的,你不要阻拦我。”司徒寒洌叹息着摇了摇头。

“报仇本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更何况你找错报仇的对象了。”司徒尘风淡淡一笑,“魔教做事也算是天衣无缝了,只可惜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

“兄弟俩倒也都不是无用之辈,动手吧。”敖放冷笑,纵身向司徒尘风袭去。

文素燃看了一眼燕无痕,后者会意,拔剑冲了上去。霎时间,刀尖交接,光影相错,天地间一片肃杀。

北堂世家外。

寒王府的一干人与北堂府一干人已经对峙了好一会儿了。绛白手中有青岩雪和寒吟,逼得寒王府一干人不敢轻易动弹。

公孙少轩抱着青岩雪飞身前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见公孙少轩浑身是血,而他怀中的君浅言又是一脸苍白,众人也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绛白有些吃惊的看着公孙少轩,尚未回过神来,下一秒就被鞭子抽了一下。手中的人质也在这一惊之下被人夺了过去。用鞭子打人的是水玥芯,而飞身救人的则是赫连徵。

见青岩雪已平安无事,寒无及自然按耐不住举刀攻了上去。寒咏也不落其后,飞身到寒吟身边,救下了寒吟。寒无及的手下左白瑜和右玄瑕也纷纷出手。片刻之间,北堂府的人被杀得七零八落。绛白见情况不妙,率着余下的人逃了。

“浅言怎么了?谁伤了她?”青岩雪十分焦急的检查着君浅言的伤。

“伤她的人已经被我杀了。”水玥芯冷冷道,心中一片慌乱。

“这……这……”青岩雪哭了出来,“我救不活她了。”说完,青岩雪放声大哭了起来。

“义母,不会的,不会救不活的,你再想想办法?”水玥芯握住青岩雪的手,不知何时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她五脏六腑俱伤,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青岩雪说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君浅言的伤口上。

“不会的。”公孙少轩拥紧君浅言,用冰冷却又毅然、决然的声音说道,“会有办法的。”说着他抱起了君浅言,跃上马身,策马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怎么不阻止他?”青岩雪叫道,“浅言怎么还受得了那样的颠簸?”

水玥芯拎起青岩雪,飞身上了另一匹马,向着公孙少轩离开的方向追去。

寒无及一惊,连忙扯来另一匹马也追了上去。

赫连徵叹息着摇了摇头,翻身跃上马背:“诸位,还请你们去北堂府帮忙,我这就去追他们。”

左白瑜和右玄瑕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寒咏。

寒咏茫然的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们先去十三会那边与十三会会和,然后再杀进北堂世家好了。大哥,你没有意见吧?”

寒吟冷哼一身,牵过另一匹马追人去了。

寒咏一怔,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领着众人往十三会那方走去。

只是不知道那些去追人的人追不追得到那个将死的女子。

十三会会众和北堂府的众人仍然僵持着。殷天禄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方的人马,等待杀出重围的机会。就在这时,一直盯着他们的缡墨扭头看向北堂清越,而缡墨身边抱着酒坛的人也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殷天禄心中大喜,向着缡墨飞掠而去,抓住了缡墨。见殷天禄猝不及防的出手,十三会会众先是一惊,见他得手都喜不自禁纷纷站了起来,提起武器向着对方攻去。一时间北堂府和十三会的人扭作一团,惊得弓箭手不知如何是好。

“大伙儿,杀!”宋晋大喝道,用枪刺死了身边的敌人。

十三会会众得到鼓励,纷纷涌起杀敌。北堂清越皱眉,向绾红使了个眼色。绾红得令,下令弓箭手射箭。弓箭手射出那些未裹油布的普通的箭,一时伤了不少十三会的人。

寒咏领着人马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大乱的景象。他当即命令自己的属下前去相助十三会。

处于劣势的十三会见有人前来帮忙,更是士气大增,不顾一切的向着敌人扑去。

见势,北堂清越也不求胜,大喝一声,领着属下退得一干二净。

“会长,你可真狼狈啊。”寒咏打趣道。

“他奶奶的,这群王八羔子卑鄙的很。”殷天禄啐了一声,骂道。

寒咏一怔,随即笑了,这个十三会的会长粗鲁得很对他的胃口:“是啊,他奶奶的,只怕北堂府里出了什么事,我们赶快杀进去。”

“好!”殷天禄提着枪上了马,“我还有去找龙爵门那帮王八羔子报仇呢。”

寒咏笑了笑,策马往前奔去。

北堂府内杀意浓浓,刀光剑影交错,叫喊声不断响起。血光四溅,将天空映得一片鲜红。在这片哀凉的天地下,人们为了一些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东西战斗着,也许重要的从来就不是结果。

终一

又是一年的冬季,初雪的日子,大雪覆了满地。风静静吹过,树梢上孤零的枯叶随风缓缓飘落,落在白皑皑的雪上。

墓王山庄后的一个山坡上孤单的立着一个墓碑,碑上用清隽的字刻着“爱妻君浅言之墓”。碑前站在一个男人,男人满脸的络腮胡,遮住了他俊逸的面容。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这墓碑下的女子与命运抗争了足足有半个月,最后还是离开了。

君浅言身受重伤,在青岩雪的和水玥芯等人的共同努力下,勉强支撑了十数日。她是一个让人佩服的女子。在只有一息尚存的时候仍然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活着。失去这个女子对公孙少轩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唯一支撑着他活到今日的正是君浅言死前的一句话。

她那样苍白,那样柔弱,明眸中闪着点点泪光。她也很舍不得离开,但她知道她没得选择。她用力握着公孙少轩的手,低声开口,语调里充满悲凉,但更多的却是不舍。

“我原本以为我没有心,在失去父母、失去玥芯的那一刻我找到了我的心,然后我用这颗炽热的心爱上了你。”君浅言说着,牵动嘴角微微一笑。

“我很舍不得离开你,但是我没得选择。我……我只是想在死前告诉你,我爱你。”君浅言悠悠说道,泪水静静滑落,“请不要怀疑这一点。”

公孙少轩泣不成声,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哭碎了心肠。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了一个晚上。他看着她,在她眼里看到了自己;她也看着他,在他眼里看到了情。两人紧紧握着对方,在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在金乌初升的那一刻,君浅言永远的闭上了双眼。她静静的离去了。她一直很安静,静是她的气质,而那一刻成了她死的方式。

水玥芯伏在赫连徵怀中哭了好久,哭到泪水干涸。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倘若她没有回归魔教;倘若她像她一样将仇恨看得很淡;倘若她早一点清醒;倘若这一切不曾发生,或许她不会死。可是这世上没有倘若、没有如。她最终还是离开了。

君浅言与病魔抗争了很多次,一次又一次昏倒,一次又一次醒来,这一次却没有再醒过来。

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公孙少轩反复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欲哭无泪。离君浅言逝去已有大半年了,离那次武林大会也有大半年了。

一切已成往事。

听说,那场武林大会死伤无数;听说,那场武林大会是在十三会和寒王府的人马赶到后才得以结束;听说,魔教余孽基本被除;听说,龙爵门的中坚力量从武林大会逃散了出去,现在已经销声匿迹了……

那一切都是听说的,他并没有经历,但他知道有些事是已经预料到的,有些事却是意料之外的,比如说这个女子的逝去。

“庄主,司徒夫人、燕夫人和赫连夫人来了,她们要来拜祭夫人。”海总管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公孙少轩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了一旁。

水玥芯等三人对视了一眼,走到墓碑前,燃香拜祭。

“浅言,你大姐我怀孕了。”文素燃眼角带泪,嘴角带笑,语气欢快的说道。她与君浅言相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是感情笃深。

“我希望我生一个女儿,像你一样的女儿。”文素燃笑道,在墓前拜了拜,洒下了一杯酒。

见文素燃如此,海萌也开了口:“我和尘风上个月成亲了,我现在很好。”海萌停了停,也在墓前洒下了酒。

水玥芯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到碑前,将一整壶酒自墓碑上洒下。浓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里,十分宜人。

她只说了两个字——“混蛋”。

她很想流泪,但是泪水不知为何总是落不下来。

三个女子在墓前静静站了片刻,风将她们的衣衫吹得沙沙作响。树上的雪花翩然落下,落在她们肩头,融化不见。

“走吧。”文素燃用袖子拭干眼角的泪水,说道。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阳光下,那墓碑就像一张挂泪的脸,带着温暖的笑意向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张望着。

公孙少轩缓步走回墓旁,坐了下来。他自怀中拿出一支竹萧,婉转哀恸的箫声响起,向着天际飘去。他很少吹箫,但他想不出比吹箫更好的方式去缅怀墓中的女子。任何言语都已无法表达他心中的哀伤,唯有阵阵动人的乐声能够将他的悲苦倾诉。

江湖似乎宁静了许多,可是谁有知道这样的宁静能够持续多久?

岳阳君山,龙爵门。

最近龙爵门来了一位客人——一个名叫“泣雪”的女子。听说她来自风尘,听说她是被龙爵门的门主买回来的。

风如斯,人如旧,美人泣雪身方瘦。

那个静雅的女子坐在窗边,桃花花瓣片片飞落,有些落在她的绣鞋上。她轻抚瑶琴,幽幽吟唱。

金风惜别欲语迟,旧识曾忆相守时。晏月归魂晚,方盼故人还。 瑶琴弦泪落,残花无人挼。思君只恨远,梦醒念故园。

“姑娘好才华,寒洌可不知道姑娘原来还会抚琴。”

“司徒门主是在笑话我吗?”那个叫泣雪的女子黑纱遮面,一双眼却十分透彻。

“寒洌怎敢取笑姑娘?姑娘可是用自己的死来唤回知己的人。”司徒寒洌说着,凝神看出那个现在叫“泣雪”却一直叫“君浅言”女子。

“报仇这难做的事哪能让她来做?”君浅言浅笑,“水玥芯比我多情,让她报仇岂不是折磨她?”

“君姑娘和水姑娘的友谊真让在下佩服。”司徒寒洌悠然一笑。

君浅言微笑:“所有的事可安排好了?”

“那是自然。只不过寒洌还有一事想问。”

“请问。”

“北堂清越的命留还是不留?”

“最好不留。”

“他毕竟曾和姑娘你有情,姑娘你就一点也不不会不舍?”

“不舍又能如何?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难道要留他变成另一个北堂恩泽?”君浅言说着,声音冰冷,然而这冰冷里仍然透着点滴情意。

“泣雪姑娘果然心狠。”司徒寒洌说着,露出了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

“彼此彼此,司徒门主何尝不是连亲哥哥的命都可以要?”

“可我并没有要他的命。”

“他若阻挠你,你会不会饶他一命?”

“不会。”

“那我们便是同类人。”

“哈哈哈……君姑娘果然过人。”

“司徒门主过誉了。”君浅言仍然一脸漠然。

“君姑娘的伤可有大碍?”司徒寒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若没有宝衣护身,你认为我还有命吗?”君浅言冷笑。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骗过寒夫人的?”

“摧心丹可以让人武功尽失、内脏俱损,让人近乎死亡,但是并不会死。”

“不惜损己之身,寒洌不及姑娘你心狠。”

“因为你不是泣雪。”

司徒寒洌笑着,站了起来:“不扰姑娘休息了。”

“司徒门主,我想向你讨一个人来保护我的安全。”

“谁?”

“舒飏。”

司徒寒洌皱了皱眉:“你可真会挑,我会让她过来保护你的。”

“多谢司徒门主。”

“不客气,我们现在可是站在一条船上。”

目送司徒寒洌离去,君浅言再度抚琴。

那是十五岁的冬天,她离开长白山到墓王山庄。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上墓王山庄住一段时间。这是青岩雪安排的,为了让她和公孙少轩联络感情。那一年她在水玥芯的陪同下再一次来到墓王山庄。

到达他的岚竹园时,他站在小院中折梅。寒梅洁白无暇,他的手纤细修长。看到她时,他侧首微笑,那神情异常温暖。

现在回想起那情那景,君浅言竟觉得心动,可是那时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微笑。

就是在那年她听到他的箫声,然后开始学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相称。她以为自己纵然不喜欢他也是非要嫁给他不可的。然而现在细想来,其实并不是非嫁不可,而是非他不嫁。

不似看到北堂清越时心中绽放了绚烂的烟花那样,见到他时每一次都很淡然。可是将那一幕一幕回想起来竟然思念翻涌。她对他的情不是一瞬而成,而是点点滴滴。

他是知道她还活着的,而且是他安排她来见司徒寒洌的。那个优雅俊逸的男人为自己做到了这种地步,她有的不仅仅是感激。

“君姑娘。”

脚步靠近,君浅言停止了抚琴。看着来人,她轻声问道:“你是如何发现自己爱上司徒庄主的?”

“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他了。”舒飏回答得很淡然,她似乎永远带着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君浅言一怔,笑了:“是啊,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了,可是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又离开了。”

“我们会护你周全的。”舒飏淡淡承诺。

君浅言会心微笑。

“门主让我告诉你北堂二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

“来商讨江湖之事。门主还让我告诉你赫连公子的钱被北堂恩泽拿走了,北堂恩泽现在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有钱又能如何?”君浅言冷笑。

“可以做的事可多了。”

“舒姑娘,你认为小女子的智谋可能与司徒门主相比?”

“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么照我看来他有钱也没有地方可以用。”君浅言傲然微笑。

“君姑娘若有计谋但说无妨。”舒飏说着,在君浅言对面坐下了,“门主不能总是到姑娘这里来,因为他的行踪被人关注,一切都可以由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来传达。”

“舒姑娘怎么会是无关紧要?”君浅言悠然一笑,“你看让玄鸟的妻子去拜访一下海四小姐如何?”

“为何要如此?”舒飏不解。

“你难道不愿见到司徒门主和兄长和好?”

舒飏一怔,皱起了眉:“我需要参考门主的意见。”

“去问问吧,顺便让青鸾来为我易容,我想见见北堂二公子。”

北堂家只有二公子没有大公子,为何?因为大公子早在三岁时就夭折了。所以北堂家迟早是要交到二公子北堂清越的手里的。只不过现在的二公子仍在为野心勃勃的父亲做事。他自己其实并不愿意,他只有一个野心,也正是因为那个野心他站在了父亲这边。可惜现在那个野心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也消失了。

“司徒门主,四大门派里都有我们的人,我们大可扶植那些人当掌门然后一举吞并四大门派。”这是北堂恩泽的几乎,北堂清越只不过是替父亲说出来。

“北堂公子,你可知道我最喜欢吃鱼的哪个部分?”

北堂清越一怔,没有回答。

“是鱼尾,可是我每一次都留到最后再吃。四大门派对我而言就是鱼尾。”

“可是司徒门主,刻不容缓。”

“四大门派都是一些无用之辈,迟早都会被我们吞下,不必急于一时。更何苦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我们损失太大,先要补补身子。”

“哪找你说我们应该如何?”北堂清越挑眉轻笑。

“先吃些小鱼,然后吃大鱼,最后吃鱼尾。小鱼代表中原这些小门小派,大鱼代表庐陵十三会,鱼尾是四大门派。”

“司徒门主,你别忘了庐陵十三会有各大镖局和寒王府相助。”

“北堂公子,你难道认为凭魔教和我龙爵门的势力解决不了庐陵十三会?”司徒寒洌啜了一口茶,邪邪一笑。

北堂清越默然不语——司徒寒洌说得没有错。

“北堂公子可有兴趣听曲?”司徒寒洌突然问道。不待对方回答,司徒寒洌又道:“我这里有一位泣雪姑娘,弹得一手好琴。来人,请泣雪姑娘过来。”

“不劳门主想请,泣雪已经来了。”

语未落身已至。泣雪一袭红衣抱琴走了进来。一张绝美的脸上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那个人也拥有这样一双眸子。北堂清越忍不住一惊。

“不知这位公子想听那首曲呢?”泣雪对北堂清越泛起一个绝美的笑容。

“不用了。”北堂清越站了起来,拂袖离去了。

“无趣,无趣,真是一点情调也无。”司徒寒洌晃着脑袋站了起来。

泣雪——君浅言抱着琴笑了。

“泣雪姑娘,你还要他的命吗?”

“我做不了这个决定。”君浅言笑着,抱着琴离开了,留司徒寒洌一个人仰天大笑。

夏至,魔教与龙爵门联手收服了中原的十六个小门小派。接着两方开始联手对付庐陵十三会。就在这个时候,龙爵门却倒戈了。接着龙爵门乘势联系了少林寺,请少林寺方丈出面组织各大门派对抗魔教。

在与魔教对抗的过程中,龙爵门门主与魔教教主北堂恩泽同归于尽。龙爵门门主死后,四大护法之一的玄鸟接管了龙爵门,继续同各门各派对抗魔教。魔教教主死后,教主之子北堂清越接管了魔教。他接过魔教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解散了魔教,但他自己却被魔教的长老敖放杀了。

魔教大势已去,不久以后魔教就被灭了,魔教长老敖放也被龙爵门新任门主杀死。龙爵门因为维护了武林受到了武林各大派的拥护。龙爵门门主却坚持要作为一大邪门存在在江湖上,不过他却答应不再与四大派作对。从此以后再也没魔教,从此以后江湖真正的宁静了下来。

终二

蜀中,墓王山庄。

微风吹过,吹起满地的尘沙。带着淡淡哀愁的歌声跟随着微风一起飘到了他的耳畔。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跟随着歌声看过去,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走在微风中,越走越近。她衣白,人更白,白皙的手上拎着一壶酒。美酒香醇,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公孙少轩怔住,箫声停止。他向着女子走来的方向看去,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浅……浅言……”公孙少轩唤出了这个名字,眼前一片模糊。

“许久不见,令你担忧了。”这个声音轻柔得让他心碎,“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她说着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双臂拥住了他。

君浅言没有死,她,一直活着。

人人都道君浅言君姑娘是个大义凛然的巾帼,她用自己的牺牲唤回了魔教教主水玥芯。可事实上,她不过是个独自承受着仇怨的小女子。她作出自己已死的假象,蒙骗了世人。她本是要死的,但家仇未报前她不愿意死。

青岩雪没有救下她,但是公孙少轩救了她。公孙少轩利用长龄白瑜延长她的生命,而她自己开出药方医治了自己。然后,公孙少轩埋葬了“她”,而她在海总管的护送下到了龙爵门。

当大势已去的龙爵门门主见到她时,除了惊讶只有惊讶。

“你想要报仇?”她问司徒寒洌。

司徒寒洌不语,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你真正的仇人其实是北堂恩泽。”她说道,气息微弱恨意却浓重。

“什么意思?”司徒寒洌冷静了下来,开始揣测她的话。

“北堂恩泽是魔教的天长老,他想要谋夺魔教教主的位置所以策划了一切。他先用计将你双亲和我双亲从魔教赶了出去,然后派人说服他们出卖魔教。等到魔教被歼灭后,他又笼络魔教旧部,让魔教重生。接着放出消息说你父亲是魔教中人,激得四大门派灭了你司徒家。而他自己好好做他的北堂世家家主。你或许不知道,北堂恩泽是入赘进的北堂家,他就是魔教安排在北堂家的人。夺了魔教他并没有满足,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就是他为了称霸武林走的一步棋。他要趁着武林大会除尽四大门派的人,然后利用你龙爵门的势力称霸武林。到时候他便会毁了你龙爵门。”

待到她说完,司徒寒洌才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然后深深的凝视着她。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以后,司徒寒洌才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北堂世家的威望,我才与少轩到北堂家请北堂恩泽出面召开武林大会。就是在那个时侯我看到了魔教的玄长老,那个杀了我父母的人。她偷偷的与北堂家的管家见了面,我没有跟上去偷听他们讲什么。要是去了我说不定早就死了。是那管家把这些事告诉我的。不要问我是怎么让他说出这些来的,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的。而我的计划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我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冷冷的说着,气息开始有些紊乱。

“你为什么会想到与我谈?他现在可是我的盟友,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给北堂恩泽?”司徒寒洌扬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笨蛋,这些事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是隐姓埋名的魔教中人,他北堂恩泽就活得好好的,而你却家破人亡?”君浅言说着,冷冷的看着他。

这一刻她眼中只有恨。

司徒寒洌低下头,缓缓的喝了一口茶:“你说的没错。就算今日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去查明白的,但今日你告诉我了,情况就不一样了。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用北堂恩泽的人头祭我死去的父母。还有就是,我父母是为了我才背叛魔教,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要我自己的命。

司徒寒洌笑了,狂傲的笑容出现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可以,谁也不会知道你还活着的,你可以好好的住在我龙爵门内。而北堂恩泽的头,我们一人一半。”

约定已成。君浅言就在龙爵门住了大半年,而龙爵门表面上仍然与魔教合作。江湖维持着它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君浅言为司徒寒洌设下了一步又一步的棋,就像用自己做棋子设计的那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局一般。魔教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走向了灭亡,而君浅言的“死”也的确唤回了水玥芯,她的“死”甚至让北堂清越放弃了魔教。这是一步棋,一步下棋之人将己为子设下的一步绝妙的棋。

夜凉如水,雪花飘在深沉的夜幕下。绒毛般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铺了满地。烛火闪烁,房间内除了淡淡的檀香味还有爱意缠绵后余留的味道。

公孙少轩拥着失而复得的女子,不安的心再度安定下来。他没有再问她是否爱自己,因为她在“死”前已经告诉了他。死虽然是假的,但那些话却是真的。

君浅言微微睁开了眼,仰起头看着他,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你可需要我做什么?”公孙少轩问道,在她额上印上了一吻。

“你愿意再一次娶我吗?”他听到她轻轻问道,有几分哀愁——她想起了两人成亲之日死去的父母,想起自那一日起与水玥芯的渐行渐远,想起回不去的过往。

“愿意。”他回答,答案坚定。

“那就再娶我一次吧,不要请任何人来观礼。”君浅言幽幽说道,尽力隐藏住根本无法隐藏的悲伤。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了,而那些东西她已不能追回。

“好。”他应允着。

“你将要娶一个叫泣雪的女子,然后你便会离开江湖。”君浅言说着,这个一个计划也是她的希望,“你的墓王山庄将重新变成不理世事的禁地。你可能会受尽唾骂。”

“我不在乎。”他愿意答应她的所有要求,只要她回来。他笑着拥紧了怀中的女子。

长白山,寒王府。

青岩雪斜倚在贵妃榻,听到寒咏说起江湖上的事却并没有兴致。

“夫人,有封给你的信。”左白瑜敲门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给了青岩雪。

看着信封上几个清秀的字,她十分狐疑的拆开了信。阅读完毕,她落下了泪。只听到她用哀婉的声音喃喃说道:“可怜,可怜,可怜的浅言。可恨,可恨,可恨的公孙少轩!白瑜,从此以后我们与墓王山庄恩断义绝。”

“娘,怎么了?”寒咏疑惑道,拿过青岩雪手中的信看了起来。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娶妻?”寒咏也是困惑,“真是可恶至极,你看看我这哥哥到现在都不肯娶亲,可他……可他这么快就……”

“咏儿,算了!”青岩雪打断了他,“他公孙少轩要怎么样都好都跟我们无关!不准去观礼,不需要送礼,他要怎么样都好。”

寒咏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飘雪的天空——人情凉薄啊。

蜀中,无痕山庄。

山庄庄主燕无痕正在发火:“妈的,他成亲都不请我?他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可恶!可耻!”

燕夫人文素燃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感喟道:“罢了,他这么快就忘了君姑娘,可见情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以后你大可不必把他当朋友。”

燕无痕继续气恼着,而文素燃却是惋惜。

四海镖局。

四海镖局已经交到了“女中诸葛”海萌手上,镖局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她和丈夫司徒尘风共同管理。

收到信时,她笑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二姐谨记,小妹已是已死之人,望安。

“你是想靠我打听玥芯的消息吧。你也知道,瞒得了世人瞒不过我。”海萌笑着,烧掉了那封简短的信。

“夫人,你在烧什么?”司徒尘风走进书房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海萌抬起头看了一眼司徒尘风:“烧一封没有用的信。”

“是吗?”他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我们可要去江南玩一玩?”

“好啊。”她微笑回答,深深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等了太久了,好在都等到了。

被火烧后信留下的灰烬随风飞入了空中化成了尘埃。

昆仑山脚下,兰家村。

兰家村最近来了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英俊,女的美丽,两人站在一起像是被贬谪的凡人。

他们相依相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平常夫妇无异。

“君姑娘对我说如果我想娶你就要放下我自己。”有一天晚上男人拥着女子对她说道,“所以我放弃了龙爵门,放弃了司徒寒洌的身份,我只是寒洌,所以嫁给我吧。”

女子默然不语。

“我为你放弃了所有,我再也不是少爷,你也再也不是我的婢女,所以嫁给我吧。”男人又道,执起女人的手放在唇边。

“好。”女子答应了。

男人高兴,拥着她深深一吻。

在发生了很多事以后他才发现,她是他愿意用全天下来交换的东西。

扬州。

一个白衣女子在两座坟之间放下了一个盒子,那盒子里放着半个人头。她深深的磕了三个头,然后站了起来。这片洁白的雪地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坟头上厚厚的积雪让这两座坟看上去十分凄凉。

白衣女子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一男一女迎面而来,在看到她时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他们擦肩而过,没有打招呼。但是那对男女中的女子说了两个字——“浑蛋”。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她离去了,走出了这对男女的视线,走出了他们的世界。

雪曾经覆盖了这个世界,血雨腥风曾经在这片被雪覆盖的世界发生过。雪落、雪融,万物轮回,一轮又一轮,任何事情都不是是永恒,只是他们身在轮回中成为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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