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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甜蜜又心酸的初夜(一)

《《绝不放弃你》》

徐曼侬去叫了黄友然过来,让他去照顾赵起,然后又吩咐了一些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放在门把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船尾扫了过去。不知道乔墨轩睡了没有,她突然间好想见到他。

心里想着,脚下已经移动起来,慢慢朝乔墨轩所在的房间走了过去。

在他的房间外面站定,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叫他出来,门却突然开了。

“曼侬,原来你真的在外面啊?”乔墨轩一脸喜出望外,忘形地朝她伸开了双臂,不由分说将她拥入了怀中:“我还以为是我幻听了,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叫‘乔大哥’的,原来真的是你啊!”

徐曼侬被他抱着,连带着被他的喜悦所感染,也不由自主伸手回抱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赵起那里令她的心产生了动摇之意,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烦闷慌乱。即使只是稍微的分神,她都觉得是背叛了自己的意志,感觉很对不起乔墨轩。

所以她迫切地希望看到他,想让自己被他整个包围着,她只容许自己眼中看到他想到他,对于其他人,稍微转一下念头都是不应该的。

当她紧抱着他,鼻端闻着他独有的气息时,她的心立即安定了下来。没错,她的归属,只应该是在这里。

“曼侬,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找我有事吗?”他的嘴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体吹拂在她耳畔,有些痒痒的。

“是的,有事。”她稍稍推开他,伸手牵过他的左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神秘兮兮地说:“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还是徐曼侬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她的手小巧滑腻,与他的手轻轻相握间,触感温润。两个虽然都一把年纪了,却还都是初次堕入情网,乔墨轩被她这么一握,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似的,从头到脚,仿佛泡在蜜罐中一般。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引得她含羞回眸一笑。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悠悠地穿过狭长的过道。

她带着他进了她的房间,松开手,退开了好几步,隔了一段距离对他对视着。

“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是什么?”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乔墨轩也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这一节应该怎么表现。徐曼侬好像也有点不自在起来,缓缓垂下头去,一只脚伸出来,脚尖不断地踢着地板。乔墨轩的心里抑制不住地怦怦狂跳着,他清了清嗓,拣了个容易的话题来救场。

徐曼侬微微抬起了头,脸上一片嫣红。她先是飞速扫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乔墨轩的心中瞬间掠过一个隐约的想法,但他马上又给否定了。但却因为这个莫名的念头,让他觉得房间里的温度突然升高了,连累得他浑身开始发热,口干舌燥起来。

“乔大哥,如果……”她终于鼓足勇气看着他,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如果我说我想请你今天晚上在我房间里过夜,你会怎么想?”

乔墨轩露出了意料中的惊呆表情,徐曼侬也觉得自己有些寡廉鲜耻,脸上一片滚烫,赶紧又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因为我身上的异味而睡不着?”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解释到点子上,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你,你接不接受?”

乔墨轩惊呆的表情迅速恢复常态,看她的眼神深幽不见底。,他刚才隐约的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啊,还真的是这样啊。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因此觉得她过于轻浮。但是,她分明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他的心中有惊喜与叹息。只见他一步步向她走近,停在她面前,伸出左手,轻轻掠开她额际的短发,然后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摩挲着她细致的脸庞,温柔的声音中微带着颤栗。

“曼侬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这样,真的让我羞愧到无地自容。”

徐曼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地来,她羞涩一笑,轻轻柔柔地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好啊,你为什么要觉得羞愧呢?”

“我并没做过什么,何来对你好之说?”乔墨轩嗓音喑哑,鼻子一阵酸楚。“即使对你好,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别有用心吗?”

“你对我做了那么多,却不承认你做过,这是更难能可贵的好呢。”她心里仍有些羞怯之意,但仍是鼓足勇气抬眸凝视着他,语笑晏晏:“我不会怀疑你,不管你对我是不是别有用心。我说过,即使你想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就像孙悟空也是一样啊,唐僧把他从五指山下解救出来,他就为他鞍前马后降妖除魔还戴上了紧箍咒。”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含羞带怯地说:“你就是我的唐三藏,我就是你的孙悟空。”

乔墨轩的手在她脸上顿了一顿,神情有些奇怪,不由自主地说:“孙悟空是为了报答唐僧的解救之恩,那么说你对我,也是在报恩吗?”

徐曼侬也是愣了一下。是在报恩吗?她对他只是怀着感恩之心吗?明明也有爱的吧?看到他会心跳加速,想到他的时候心里甜蜜蜜的,看到他受伤会心疼难过……这仅仅只是因为感恩吗?

“那么乔大哥你呢?仅仅是因为同情我才对我好的吗?”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墨轩放下手来,轻轻执起她的手,凑至唇边轻轻一吻,目光温柔如水,与她的眼神紧紧纠缠着。

“以前是为什么我已经不记得,或许是因为同情,或许还有别的情绪。不过,从我开始为你着急担心四处寻找你时开始,我多么期盼着能有机会真的对你好,不是同情,也不是利用,而是因为爱。”

徐曼侬听到了心里花开的声音,脸上也泛起幸福的笑容。

“爱?到底什么是爱呢?”她眼里迷迷蒙蒙的,有些陶醉,又有点茫然。

104 甜蜜又心酸的初夜(二)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爱是永不止息。”乔墨轩想起了《圣经》里对“爱”的诠释,这时便拿来主义一番。

徐曼侬反复咀嚼着这段话,心里渐渐有了深层次的感悟。爱是恒久忍耐,就像他始终忍受她身上的味道、她和她的猫打乱他平静的生活一样。他不止包容她、相信她,还因为追赶她而不停地受伤,这样,算不算是不止息的爱?

“谢谢你……愿意爱我!”她一阵心潮澎湃,眼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泪光,动情地说。

“傻瓜!”他既满足又伤感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将她拥入了怀中。“我爱你是发自内心的主动行为,你为什么要说谢谢?你不用自卑或是自怨自艾,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爱你呵护你。不要过于看低自己,你并不比别人差,你也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徐曼侬在他胸前猛烈地点着头,心中被幸福和喜悦塞得满满的,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漫溢而出。

她曾多少次在寒冬的夜里醒来,听着风声呼啸而过,她陷入了深深的凄凉与孤寂中,多么渴望能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每当她去叔叔家的时候,婶婶故意将东西弄得乒乓作响,她都会吓得心惊肉跳的,那时她总是幻想着会有个人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温暖地对她说:“你还有我。”每当她看到电视剧中男主角深情地对女主角说“我爱你”的时候,她都会悲怆到不能自已,想着这一生,这样的场景是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

然而,峰回路转,冥冥中不知道是哪位神仙打了瞌睡,让面前这个男人迷了路,又阴错阳差地遇上了她。当这个男人为她而脱下鞋子光脚走路,当他弯下腰去为她穿上鞋子,当他为她戴帽子买卫生棉和黑糖……的时候,她就已经沦陷了。

无论是感恩也好,爱情也罢,她心里早就认定了是他。哪怕他出身低贱,哪怕他杀人越货,哪怕他众叛亲离……她都要和他在一起。快乐或是忧伤,只要有他相伴,她都觉得无比安定与幸福。

“曼侬,我想吻你!”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像是给她打预防针又像是打趣:“你可不能又像上一次似的晕倒了啊!”

徐曼侬“噗哧”一声失笑起来,脸上现出羞赧之色。

乔墨轩话音未落,温润的唇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耳廓周围,惊得她浑身一阵颤栗,不知道要躲开还是怎么办。

他的唇瓣温润柔软,像是飘着香气的棉花糖,又像是调皮的小虫子,在她的耳朵边上轻盈起舞。慢慢地,他的唇又转移到她带泪的脸颊上,一点点轻轻吮吸着她的泪渍,缓缓向上,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眼角、鼻梁、唇畔,然后停留在她的唇上,轻轻碰触,柔柔摩擦。

徐曼侬的脑里一片空白,心里不听使唤地怦怦乱跳着,害怕而又充满期待。

他的唇与她的厮磨良久,然后,他试探着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诱使她松开了紧咬的牙齿,品尝她的柔软香甜,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徐曼侬本来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双手紧紧抱着他,忐忑而又迷乱地和他唇舌纠缠着。这是一种陌生的体会与感受,令人无力思考且手足无措,如泥足深陷偏偏又欲罢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两个人都有些舍不得放开的意味,直到两人都有些站不稳,直到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徐曼侬不敢睁开眼睛,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情景,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停地喘着气。

乔墨轩也是心脏剧烈跳动着,怀中仍是紧搂着她,一片软玉温香。她的脸庞娇羞艳红,刚刚与他缠绵温存过的两片樱唇略显红肿,他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浑身燥热难当,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情绪在蠢蠢欲动着。

不行,乔墨轩,现在还不可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用力握紧了右拳,压迫得伤口处又隐隐泛疼起来。瞬间注意力便被转移开来。

“曼侬,等着那一天,我们隆重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他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粗嘎着嗓子说道。

“好!”徐曼侬越发将脸埋得更深了,含羞答答地回应着。不想就这样离开他的怀抱,她又厚着脸皮补充了一句:“可不可以就这样陪着我?至少……至少等我睡着以后再离开……”

“我答应你,你好好睡吧!”他柔声说道。

徐曼侬只觉得被他抱着的感觉很舒服,让她不再孤独恐惧,仅仅是这样,她便觉得仿佛拥有了世界,而不是与世隔绝茕茕孑立。属于他的体味不时窜入她的鼻腔中,就像天然的安息香一样,熏得她昏昏欲睡。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她渐渐地生了疲倦之意,接连打了两个呵欠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猛烈的嘈杂声吵醒的。

从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咳嗽声、说话声以及尖锐的哨子声,再来便是咚咚咚砸在门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道:“起床了出发了!”

她猛地睁开眼来,感觉自己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接着眼睛朝那里看了过去。只见乔墨轩坐在了地上,脑袋半趴在床沿,左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压在了他的胸口处。

一阵酸楚之意顿时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徐曼侬的眼睛又湿润起来。原来,他一直守在这里,就像他曾经说过的,只要她一醒来,便能够看见他。

乔墨轩也被吵攘之声惊醒,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来。天色迷蒙,隐约已经能够看清房中的一切。徐曼侬已经坐起身来,这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波光粼粼,脸上却是喜笑颜开。

“你也被吵醒了吗?”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连忙地打起了精神:“昨晚睡得好吗?”

她点头,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默默温情。

“你为什么坐在地上就睡了?这样多难过啊?”她皱了皱眉,虽然不胜欢欣但又满是心疼之意。

“因为我不想离开你啊!”他莞尔笑说道:“从今后就让我守着你,不离不弃,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105 相见时难别亦难

“乔大哥……”徐曼侬忍不住又是一阵鼻酸。

乔墨轩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口,揉了揉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的两腿并慢慢站了起来。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说:“你快去洗漱吧,我也去准备一下!”

徐曼侬点头说好,乔墨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去。他的手刚放到门把上时,徐曼侬突然从床上跳身下来,光着脚小跑步到他身后,用力地抱住了他。

“乔大哥,答应我,要好好保重你自己!不要再为我受伤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乔墨轩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久伤不愈的右手,若无其事地笑说道:“不用担心我,一点儿小伤,死不了的!还有,曼侬啊,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隐瞒,他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计划说出来,情势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不,不要说!”徐曼侬脑袋抵在他背后,这时便摇头阻止说:“你心里的事我全都知道,没必要坦白。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帮你争取,只要是你想要的……”

乔墨轩身体剧烈一震。原来她都知道!当然了,她有读心术啊,她知道也不奇怪。没想到她知道以后非但没怪罪他,反而还跟他一条心,这让他在羞愧的同时对她越加多了一份深情。

“曼侬,我真是……我真是……”乔墨轩迅速反转身来,将她用力拥入了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际,反复不停地摩挲着,心中的欣喜感动之情实在难以言喻。

“曼侬,我真是何其幸运!”他低声喟叹着,言语间是流露出幸福与满足。“感谢上天把你送来我身边!”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她仰起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乔大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你送我鞋子的时候,说‘希望你穿上这双鞋子,走上你幸福的人生’。你没有骗我,我现在已经感觉到了幸福。而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二十多年苟延残喘地活着都是有意义的……”

“曼侬,你真的让我觉得惭愧极了。”乔墨轩无比汗颜,他真的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而她却因此而觉得幸福。如果不是听到她如此诚恳地说出来,他真要怀疑这是讽刺之语。“不过,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请你相信我!”

徐曼侬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好看。她相信他的,一直都相信的。他也从来不会欺骗她。这是他在对她承诺呢,她怎能不心花怒放?

乔墨轩又被她嫣然的笑容看得心神一荡,忍不住就要低下头去再撷取那抹笑容盛开的地方。

“咚咚咚”,一阵擂鼓似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乔墨轩将要进行的计划只得宣告夭折,是谁啊如此大煞风景?

“乔大哥,乔大哥你在这里吗?”急促的敲门声中同时夹杂着郑郁焦急的呼喊声。

乔墨轩松开曼侬,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冲她知了笑,然后转身打开了房门,郑郁正准备再度拍门的手在他出现的瞬间定格在那里。

“乔大哥,你真的在这里?”郑郁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一脸受伤地紧盯着他,脚下的船体好像正经受着惊涛骇浪一般地摇晃着,她几乎要站不稳了。“你是昨晚一直在这里的还是刚刚来的?”

昨晚她踉跄着回到房间后,因为心里郁闷,也顾不上洗漱,倒头就睡了。没想到这一觉睡得也真是实在,醒来天边已经微露曙光了。再看地上,乔墨轩不在,心里就在疑惑:他去了哪里?

潜意识里其实猜到他应该是在徐曼侬这里了,但是现在真正看到的时候,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失落悲凉。

“我先过去了啊,一会儿见!”乔墨轩和曼侬打过招呼后大踏步往外走去,同时也不忘捎带着郑郁一块儿,边走边说:“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你也会关心我吗?”郑郁苦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和苍凉。

“小郁,你说什么呢。”乔墨轩心情不错,曲臂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好像对我很不满啊!”

“我可不敢!”她嘴里咕哝着,脸上一片悲戚。

“那我先去准备了,快要来不及了!”乔墨轩也不和她计较,小跑步往房间跑去。

餐厅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早餐。

赵起、徐曼侬和乔墨轩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三个人的饮食规格是一样的。自从上次徐曼侬执意要将自己的早餐和乔墨轩交换以后,赵起就迫不得已也给乔墨轩也准备了一模一样的。

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很安静,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咀嚼食物及碗筷相撞的声音。

乔墨轩一直乐不可支地盯着徐曼侬看,弄得徐曼侬害羞不已,不得不嗔怪一句:“乔大哥你好好吃饭吧!”

乔墨轩稍稍收敛了一点,但仍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吃东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都是停驻在徐曼侬身上的。

赵起也听说了乔墨轩昨晚留宿徐曼侬房间的事,这时看到他眉开眼笑像中了大乐透一样的,真是羡慕嫉妒恨,什么情绪最尖锐什么情绪在心里发酵了。他脸上虽然风平浪静若无其事地喝养颜露,心里却在恶毒地诅咒说:“得意吧!看你得意到几时?得到后永远失去的滋味该是多么痛不欲生,现在就权当是一点弥补吧!”

快速解决完早餐,赵起领头站起身来,扬声喊了一句:“出发!”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往餐厅外面走去。

徐曼侬没有起身,所以乔墨轩也没动。因为他没动,所以郑郁也仍留在原处。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徐曼侬这才缓缓站起身来,乔墨轩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乔大哥,我走了!”徐曼侬的脸色有些怪异,对乔墨轩道别说。

“曼侬,你……”乔墨轩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发软,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轰然一声,重又坐倒在位子上。

“乔大哥!”郑郁惊慌失措地奔了过来,一面摇晃着失去知觉的乔墨轩,一面抬头质问徐曼侬:“喂,你对乔大哥做什么了?他怎么了?”

106 又被那厮占便宜了!

“你不是说不要再让他受伤吗?”徐曼侬淡淡地解释说:“他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吧!我也不想让他去涉险。你们想要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会想办法带回来给你们的——假如我能活着回来的话。还有,虽然你先喜欢上他的,不过很不幸的,我也不想放弃他。郑郁,我们公平竞争吧!”

郑郁本来愤懑的心情这时都被震惊所代替。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曼侬,呐呐地说:“你……你什么意思?”

“你对乔大哥的深情,连我都觉得不忍心。”徐曼侬叹息着说:“但是我也喜欢他,我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你的心意。所以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为你父亲冒一次险,就当消除我心里的羞耻感。若是我不幸死了,那就请你好好守着他,永远幸福快乐地活下去。但是,如果我活着回来了,我们就各凭本事争取!”

“徐……徐姐姐!”郑郁突然觉得自惭形秽起来,嗫嚅着唇,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没错,她一度将曼侬当成第三者,入侵者,对她怀恨在心,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即使没有徐曼侬,乔墨轩对她也不会动心的。

但是,徐曼侬这一番大义凛然的举动却彻底令郑郁折服了。她明知道乔墨轩对她还存着另外的企图,但她仍是不改初衷,仍然深爱着他,并且为了不想让他冒险甚至将他弄昏。还为了让郑郁心服口服,定下了公平竞争的契约,一点也占她的便宜。

相比徐曼侬的光明磊落,自己是多么的狭隘自私又小肚鸡肠啊!

“曼侬,你还不出来?!”赵起去而复返,急惊风地一把拉过徐曼侬就往外拖:“你想让所有人都等你吗?”

徐曼侬也来不及和郑郁说更多的话,只是匆匆地说了一句:“你千万守好他啊!”便身不由己地被带离了当场。

从大船上放下了两条过渡小船,先期部队已经率先朝不远处的小岛开了过去。

船要来回两次,才能将所有了必须的随行人员和后备物资一起运到对岸。而徐曼侬和赵起已经是最后一拨,他们的动作也真够迅速的。

上了岛后,集合,点齐人手,按照之前探测过的地形图,开始深入岛屿中央的腹地。

听说这条路是通往目标方向的捷径,虽然曾经走过一次,但是并没有真正的路。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专门开道的人,后面的人只要沿着开出来的路往前走就是了。

一开始,路还比较平坦。放眼望去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滩涂,有不知名的鸟类或栖息在齐人高的植物茎杆顶端,或在草丛中觅食,他们这一行队伍声势浩大,突兀地闯进来,一时间哗啦啦扑簌簌之声连绵不绝,无数尖嘴长腿的鸟儿们尽皆一飞冲天,鸣叫着,盘旋着,再谨慎地飞走,重新寻找安全地带着陆。

徐曼侬眼望着天边的浮光掠影,很认真地问了赵起一句:“喂,不是要抓鸟吗?”

赵起也跟着望了一下天,然后低下头来,朝她靠近了一些,伸手指向远方某处,脸上是少见的正经和严肃,眼中有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就是那一只,看见没有,长得最漂亮的……”他煞有介事地指点迷津说。

徐曼侬哪里知道他在耍花腔呢,竟然老老实实地眯了双眼去看(阳光比较刺眼),心里还在纳闷怎么才算长得最漂亮的,接着吧唧一声,却是赵起那厮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下。

徐曼侬一个猝不及防被他轻薄,脸刷地涨得通红,条件反射地伸手便要去打他,赵起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似的,这下便轻松躲了开去,还不时回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其他人等要么望天,要么假装没看见,但脸部的肌肉却隐隐颤抖,分明就是在极力隐忍笑意。徐曼侬真是既羞窘又气恼,偏偏又无可奈何。知道自己刚才闹了笑话,这下便脸色一沉,索性再也不说话,伸手将被他亲过的脸颊用力擦了又擦,闷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去。

因为开路极慢,又带着沉重的后备物资,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到中午时分,日头更加毒辣,所有人都已经浑身淌汗,脸上都红通通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队伍抵达了山脚下的一片树林中,赵起示意大家停下来歇息进食。大家都如获大赦般迅速找阴凉处坐了下来,纷纷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下来扇风。

后勤人员开始打开行囊准备简单的午饭。太阳能高压锅焖饭,真空包装的腌菜和罐头肉制品。

等待饭熟的时间里,赵起又点了一拨人手上了山。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海拔将近两千米的大山,山的这一面坡度很陡,看上去也很荒凉。怪石嵯峨,只有部分区域覆盖着低矮的植物丛。

之前的开路先锋现在一个个都委顿下来,已经靠在树根底下呼呼大睡起来。不过赵起似乎很心急,这时便亲自和那几个人研究着上山路径,然后布署各司其职的人手。看赵起的意思,是希望在日落之前爬到山顶落脚。

吃过饭后,大部队仍在原地休息,养精蓄锐。开路先锋则已经顶着炎炎烈日上了山。

徐曼侬和白宝香在一处较干净的树下坐着打盹儿,赵起坐在靠林外的地方,屁股底下垫了一层布,嘴里叼着一根草,只是稍微闭一下眼睛,更多时候十分警觉地睁开眼来看看周围,又看看山上的动静。

林中有不少蚊虫嗡嗡盘旋飞行,扰得徐曼侬不得安宁。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裸露的双臂,偶尔睁开眼来,看到有蚊子停在了白宝香的手上,她也不敢用力驱赶,只是对着白宝香的手使劲地吹风,最后干脆折了一根树枝,在周围挥舞着。

斜对面的赵起不经意间转身过来看到这一幕,眼里流露出艳羡之色。为什么坐在她旁边的人不是他呢?设想一下,他正香梦沉酣之际,她就这么用心地替他驱赶着身边的蚊子,那是多么温馨浪漫的场景?

他正准备起身坐到徐曼侬身边去,突然从山上传来一阵惊恐之声,紧接着,有两条人影骨碌碌地径直从山路上滚落下来。

赵起心中暗叫一声不妙,站起身来便往林外跑去。

107 比鬼还可怕的……

其他休息中的同伴大半被惊醒,一个个茫然地睁开眼来,面面相觑一番,然后也迅速站起身来往林外跑去。

白宝香也陡然醒来,想也不想便站起来往外跑。徐曼侬一头雾水,但看大家这么紧张,猜想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她便也跟着起身往外跑去。

徐曼侬受过专门的跑步训练,加上身体轻盈,几个起落之后,她已经跑到队伍的前面,紧跟在赵起的后面了。

赵起看见她追来,也来不及和她说话,沉着脸往那两个滚落到山脚下的人的方向跑去。

那两人因为一路辗压着土坷垃下来,身上一片尘土不说,脸上手上都刮擦多处。这时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白宝香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拨开围在一起的人群,不敢确定地说:“难道是中暑了吗?”

“不知道,你来看看!”赵起让开了位置给她,又直起身看向山上。一起开路的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虽然没有跌落下来,但看情况似乎不妙。赵起看到他们已经倒在了地上,正试图手脚并用地爬下山来。他提高声音问道:“小孟、小柯,发生什么事了?”

那两人没有回答,依然匍匐在地。

白宝香稍稍察看了一下那两人的情况,便叫人先将他们抬到阴凉的地方再说。赵起则叫了两个人一起上山去看究竟。

一路狂奔,等赵起他们抵达小孟小柯所在的地方时,发现他们也已经停了下来,双手仍做前攀姿势,但却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似的,完全昏迷了过去。而他们的脸上,则有痛苦的表情特征,似乎还流过泪。

赵起心中一阵纳罕,隐隐间似乎察觉到有某种危险在身边不远处。当他转身四顾时,只见徐曼侬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并且仍在继续往前方走去。

赵起心里怦怦狂跳着,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心里本来就着急着,这一下简直是怒吼出声:“徐曼侬,你干什么?谁让你跟来的?!还不赶快过来!”

徐曼侬却充耳未闻一般,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赵起心里腾一下火起,又气又急地追了过去,骂道:“徐曼侬,你疯了吗?不要乱跑!”

赵起这一句话刚刚说完,他只觉得有什么刺激的气味飘散开来,重重地撞击着他的眼部鼻腔口腔,害得他再也说不下去,眼里忍不住地疼痛起来,鼻子里也难过异常,一面咳嗽着一面流泪不止。

徐曼侬已经停下了脚步,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那几个开路者最后足迹停留的地方。那里,有丢失在路边的砍刀斧头之类的开路工具,同时也有碍事的荆棘植被被砍倒在地。

在那柄被丢弃的砍刀边上,有数枚火红的果实异常耀眼。徐曼侬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拣了起来,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再放眼看去,方圆五里左右,这种植物一丛一丛,一簇一簇地生长着,细细的茎杆,约有半人高的样子,分出若干枝桠,顶端是火红的拇指大小的果实,看上去和辣椒有点像。

徐曼侬如获至宝一般采了好多红果下来,全部装进了身上迷彩服的口袋中,然后转身笑对赵起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赵起只觉得头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都有些飘忽。和他一道来的同伴似乎也有类似情形,一个个忙伸手捂了鼻子闭了双眼,背靠背站立着。

赵起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徐曼侬赶紧冲上前去,伸手扶住了他,并慢慢地将他放坐在地上,说:“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先去处理一下,很快的!”

赵起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意识里有些晕沉,含含糊糊地嘱咐她要小心之类的话。

徐曼侬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十分肯定地说了句“不会有事的”,这才迅速跑了开去。只见她用斧头在空地上挖了一个坑,又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红色果子连同根茎一起都埋了下去,然后,重新掩上泥土。

等她把这一切弄好,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赵起虽然身体难过,但仍是强打起精神,强光下半眯着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转移力转移的缘故还是怎样,渐渐地他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意识里也慢慢回复清晰状态。

徐曼侬忙完后重新跑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喂,你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赵起被她这么一问,刚才绷紧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只觉得呼吸顺畅无比,天气依然灼热,却再无之前的辛辣之感。

“曼侬,怎么办,我的腿……”赵起突然脸露恐惧的神情,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的腿好像不能动了……”

“怎么会?”徐曼侬吓了一大跳,赶紧弯腰去扶他起来,嘴里还在咕哝着:“你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这个超级鬼椒只不过会影响呼吸系统,最多是让人晕眩过去而已,不可能麻痹神经的啊!”

赵起借助她手臂的力量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最终仍是跌坐回去。徐曼侬既觉纳闷又有点着急,忙不迭地问他:“怎么了?还是不能站起来吗?疼不疼?有知觉没有?”

赵起看到她好像挺紧张自己的样子,心里一阵窃喜,不由得忘形起来,垂涎着脸说:“怎么办,好像没有知觉呢。曼侬,不如你亲我一下看看,说不定就有知觉了呢。”

“啪”的一声,徐曼侬往他身上重重招呼了一拳。然后她气呼呼地一甩手将他丢开,转身往山上的方向走去。这个死不正经的家伙,她真是白好心了,管他做什么呀?

赵起看她生气了,赶紧站起身来。虽然被她一顿猛K,但心里却乐陶陶的。见那两位背靠背的同伴也已经恢复常态,这时正在帮忙将倒在地上的那两位弄醒,他便上前去查看情况。

很快地,山下的大部队也跟上来汇合在一处。白宝香已经将那两个跌落山下的人弄醒,表皮的伤势还不重,但好像内脏受了轻伤,这样是不能再继续跋涉了就,赵起就点了两个人护送他们回到船上去。

然后白宝香说那两人是突然性晕眩致摔倒滚落的,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晕眩的。赵起便又去请教徐曼侬,徐曼侬记恨他刚才耍弄自己,只顾着找上山路径,也不理他。赵起便干脆自己跑到那些红果植物中间,伸手就要摘下来,徐曼侬果然中招,一见之下便急急地大喊道:“赵起,不要乱动!”

徐曼侬这才解释说这红色的果实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超级鬼椒。之所以被命名为超级鬼椒,意即比鬼还可怕。它在遇到外物攻击时会启动自我保护系统,向攻击物散播异常刺激的气体,尤其是在沾染上它的汁液或籽粒时更为可怕。不但会让人涕泗齐下,还有可能使呼吸系统受损而产生晕眩。在某些国家和地区,已经将它研制成催泪弹或是生产成提供给女性自卫用的防狼喷雾。之前那两人应该就是在开路时将超级鬼椒损毁并溅上它的汁液引起晕眩而跌落下山的,后来赵起他也是因为吸入了空气中散落在地的残破鬼椒散发的特殊气体而感觉不适的。

“曼侬,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啊?”听完她的分析,赵起适时地拍起了马屁。

徐曼侬并没听出他的恭维之意,之前的怒意还没完全消退,这时便不咸不淡地回答说:“这是我在乔大哥那里无聊的时候看书看到的,乔大哥家里有好多书……”

赵起一听她又提到乔墨轩,顿时没了兴致,也不听她把话说完,转身就大声招呼人手继续开路前行。

“曼侬,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白宝香诧异地看着她。

徐曼侬怔了一怔,是啊,她竟然没留意到这个问题。为什么她一点事也没有呢?

“你的体质还真不是一般的特殊呢。”想了想,白宝香自己下结论说。

108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上)

一路在荆棘丛生的山间迤逦而行。

碰到比较难走的路,比如有时会抓住一块大石头爬上去,男生还没什么,女生爬起来比较狼狈难看了。不过赵起伸手拉徐曼侬一把,估计还不止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徐曼侬偏偏不领情,示意他先拉白宝香上去,再由白宝香后她一把。

赵起这下才真正领悟到何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就小小的恶作剧了一下嘛,至于她记恨成这样子吗?

一路上,徐曼侬始终和赵起保持间隔两个人的距离。赵起好像也是急着赶路,倒也不来骚扰她。

接下来便一路平安。

夕阳西下,百鸟归林,天将擦黑时队伍终于攀上了山顶。所有人都欢呼一声然后齐齐倒在了地上。

赵起让人点亮了照明工具,顿时黑漆漆的树林中明亮不少。后勤部给大家分配晚餐,晚餐极简单,一包饼干和一瓶饮用水。虽然难以下咽,但大家一路行来,体力消耗得厉害,中午又只吃了个半饱,这时早已是饥肠辘辘,一见到吃的便倍觉亲切,哪里管什么美味不美味的。

吃饱喝足,稍事休息,赵起开始带人四处勘察地形,积极张罗搭建帐篷事宜。

由于携带物资笨重,只带了三顶帐篷,是为赵起、徐曼侬和白宝香准备的,其余的人都是使用的睡袋。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白日里明明三十多度的样子,夜间温度却直线下滑,最高温度估计在十度左右。大家忙着在树林中或砍或拾了些柴禾,燃了几堆篝火,大家就围着这几堆篝火安放帐篷和睡袋。

徐曼侬的帐篷在稍靠外围的地方,后面紧接着是白宝香和赵起的帐篷,呈不规则的“品”字形矗立。

即使离得很近,赵起还是会有点担心徐曼侬的安全问题,还半开玩笑地说若她害怕的话,他不介意跟她同睡一个帐篷,当然啦结果肯定是后者奉送了他几个白眼外带一句冷幽默:“跟你同睡一个帐篷才是最危险的吧!”

赵起卷起嘴角笑了笑,偏偏还要装出伤心的表情,楚楚可怜地说:“好吧,我就知道,你是以奚落挖苦我为乐的。不过,只要能让你开心,你想怎么埋汰我都无所谓。”

徐曼侬置若罔闻,“哗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拉上了帐篷拉链。

赵起在帐篷外郁闷地站了一会儿功夫,虽然知道她不爱听,但他仍是嘱咐说如果有什么动静就大声喊他,他绝对随传随到。徐曼侬并不理会他,他这才道了晚安离开了。

刚才赵起给了徐曼侬一支手电,这时她便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帐篷中铺了睡具。白天出了一身汗,浑身黏腻,这附近没有水源,没办法洗澡了。赵起给每人发了一桶4加仑装的纯净水,又提供了十袋湿纸巾,让大家凑合着擦一下身子。

徐曼侬刚准备脱衣服,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手上一顿,侧耳听了一下,却又没有声音了。心里暗想赵起这小子又在搞鬼,她又有点担心会有人在外面,她又特意走到门口前偷偷拉下拉链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背转身去开始脱衣服。

还剩下最后一颗钮扣的时候,隐约中,她又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惊,不敢再继续脱衣服了,稍稍往外面挪动了一下身子,侧耳聆听。这一次,她听真切了,不止是一个声音,还是两个声音,分明是一男一女的声音,隐约好像是乔墨轩和郑郁的声音。

不会吧?他们怎么会跑来这里的?徐曼侬有些难以置信。

“徐曼侬!”

“徐姐姐!”

呼唤的声音间隔着此起彼落,听上去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但却固执地不肯停歇。

徐曼侬也顾不得是不是幻听了,赶紧重新扣好钮扣,迅速拉开帐篷拉链,循着发声的方向奔了出去。

赵起应该也是听到声音了,徐曼侬刚一现身出来,他便也紧张兮兮地跑了出来。见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奔跑,他握了手电便追了上去。

“徐曼侬!”

“徐姐姐!”

声音越来越近,声音中充满焦虑,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

“乔大哥!”徐曼侬一边跑一边回应着。

“曼侬,你慢点!”赵起在后面为她照着路,不无担心地提醒她。同时颇感后悔地说:“早知道这样,就干脆让他一起来算了!”

徐曼侬喊了一声后,那边好像也听到了,这时更加惊喜地回应道:“曼侬,你在那里吗?”

“乔大哥!乔大哥!”徐曼侬更加急切地呼喊起来,脚步不停,迅速穿过树林,来到了之前开拓出来的上山的出入口,大声呼应说:“乔大哥,我在这儿呢!”

赵起也跟着来到口子上,将手电往下面照了照。所照到之处,只有山石矮树,并不见有人的踪影。想来声音传递得远,只怕他们还在半山腰呢。

徐曼侬也是借着光线没看到人,劈手就从赵起手中夺过了手电,再次细细扫了一遍山下,同时大声喊话说:“乔大哥,你在哪里?看得到亮光吗?”

“我看到了!曼侬,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来找你了!”黑暗中,光亮的东西自然异常醒目,乔墨轩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精神明显振作不少。

徐曼侬听他这么说,暂时放心了一点。但转念一想他在黑暗中看不到路,心里不免又担心起来,试探着就要往山下走去。

“曼侬,你干什么?”赵起一把拉住了她,一脸凝重:“你在这里等着,他们马上就来了。你不许去!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放开我!让我去!”徐曼侬使劲想要挣脱他的手,但他却抓得牢牢的,神情冷竣,无比烦闷且酸溜溜地说:“这么迫不及待啊?看见他的第一件事是不是要抱着他痛哭流涕啊?”

“不要你管!”徐曼侬几度挣扎未遂,不由恼羞成怒起来:“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他也杠上了。

109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下)

徐曼侬恨恨地瞪着他,黑暗中他的表情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手上的力道让她感觉到了他的绝不退让。她一时气极,手上一用力,将他的手跟着拉了过来,并猛地张嘴咬了下去。

赵起的手微微动了动,但却并没有呼痛,反而是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拉到了怀中,紧紧抱住。

徐曼侬不料他突然出这一招,赶紧松开嘴巴,双手用力推他胸膛,想挣脱他的怀抱。但赵起的力气比她大多了,她不仅没挣脱开,还被他伸手在她背上摸来摸去的。

“放开我!浑蛋赵起,你在干什么?”徐曼侬双手用力,劈头盖脸地给了赵起一顿好打。

“别打了!别打了!我放!我放!”赵起这下是招架不住了,赶紧松开手来,并火速逃离至安全地带,带着某种示威性的腔调说:“你那么心疼你的乔大哥,我也不拦你了,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这是第一次,徐曼侬在赵起身上看到退避三舍的神态。她怔怔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了些微的失落之感。他终于还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她吧?他的耐心也都消耗殆尽了是吧?

唉呀,徐曼侬,你在想什么呢?她伸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什么样的态度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在意个什么劲儿啊?

甩了甩头,将莫名衍生出来的失落感悉数甩落,重新将手电照向下山的路。正准备要探脚下去时,从光线的最尾端处冒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颅来。

“乔大哥!”徐曼侬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曼侬!”乔墨轩的脸从光亮中显露出来,他伸手遮住了射在他脸上的光线,激动又紧张地说:“你就站在那里,千万别动!”

“好好,我不动,你小心点!”徐曼侬忙不迭回应着,手电准确地为他照着前进的方向。

近了,更近了。十步……五步……三步……

徐曼侬的手早就伸了出去,单等着乔墨轩把手递给她,她便将他拉上去。不过,乔墨轩却转身将稍稍落后的郑郁拉了一把,并把她推到前面,说:“小郁,你先上去!”

郑郁今天本来还在暗自庆幸着,乔墨轩终于不用跟着去那莫名其妙的荒岛上冒险了。谁知乔墨轩药效失效醒来后,仍然执意要上岛。船上留下来待命的工作人员都不肯为他放行救生船,他还动手和人家打了一架。郑郁见他去意坚决,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帮着他一起武力制服了船长放了小船。

上了岛后,一路上追寻着开路出来的痕迹,忍着饥饿与口渴,差一点还迷失了方向。幸好碰上了去而复返的那几人,明确了前进方向。得到正确指引后,乔墨轩更是精神大振,片刻也不停歇,一路寻着开路留下的痕迹,紧赶慢赶,总算是追赶上了徐曼侬。

这一刻,郑郁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悲苦吗?怨恨吗?嫉妒吗?不,她没有力气去做这些事了。她觉得身体里只剩下一口气在苦苦支撑着,只要一阵风吹来,她便会立即倒下去一样。

于是,徐曼侬伸出来的那一只手,仿佛是上帝伸出来的援助之手般,她想也不想地就伸出手去用力握住。

徐曼侬刚一接触到郑郁的手,只觉得她手里一片滑腻汗湿,差点要抓不住的感觉。她用力将郑郁往上一拉,后者这一借力,上来倒是上来了,但她却陡然变成了无脊椎动物一般,直直地往前一冲,竟是将徐曼侬给生生地压倒下去。

“郑郁!”徐曼侬惊叫一声,赶紧将她推开,喘着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时乔墨轩也已经上了山顶,猛可地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看到那两人倒在地上的情形,他赶紧冲上前去,先是焦灼不已地抓着徐曼侬问道:“曼侬,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徐曼侬顺了顺气,既感动又略带怨言地嗔怪说:“乔大哥,你怎么还是跟着跑来了?”

“你还说呢,你这丫头!”乔墨轩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追赶着,心里就存着一口气,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她为什么宁愿选择和赵起一起去冒险而不惜给他下迷药。“曼侬,你为什么……阿嚏!”乔墨轩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陡觉空气中散发出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熏得他眼里一阵刺痛,鼻腔里无法畅通自如地呼吸,跟着变得有些头重脚轻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刺激对于本就疲惫不堪的乔墨轩简直是致命的,只见他身体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苦笑:为什么每次和她相见的时候,他都是如此狼狈?为什么每次明明近在咫尺了,他却没有力气抓住她呢?曼侬,到底是你在折磨我还是老天的捉弄呢?

“乔大哥!”徐曼侬也是大感惊慌,伸手想要捞住他下落的身体,却力有不逮,跟着他一起跌落在地。

不远处的树影后面,赵起悄悄探出来一个头。他脸上表情沉重,心里既有报复后的快感,又有深深的苦涩之感。刚才他故意将徐曼侬抱住,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衣服口袋中摸了两粒超级鬼椒,白日里他见她放在那里的。然后又假装轻薄她的样子,侧开头闭了气将鬼椒捏破,在她背上上下下擦了好几个来回。甚至后来他自己都受不了了,赶紧远远地避了开去。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因为刚才郑郁将徐曼侬压倒的时候,顺便也将她口袋中的若干鬼椒全部压破了,郑郁也是受到猛烈的刺激而昏厥过去的。紧接着,乔墨轩也不可避免地倒下了。

而徐曼侬一时还没明白这其中的症结,又是摇又是喊地想把他弄醒未果,既害怕又心疼地抱着乔墨轩坐在地上,一筹莫展手足无措。

徐曼侬先将乔墨轩放下,转身去掐郑郁的人中,试着想将她弄醒。奈何郑郁本来就体力透支,加上受强烈气味一激,这一昏厥过去,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是醒不过来的了。

110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

“来人啊!救命!”徐曼侬转身看了一眼茫茫四周,不得不高声呼救起来。他们驻扎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况且林深树幽,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应该是很容易惊动营地中的人等。但她连续喊了几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应声。她料想是刚才惹怒了赵起,这人一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一定是他故意充耳不闻,还制止了其他人的行动。

徐曼侬有些欲哭无泪,有山风吹过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郑郁和乔墨轩都衣着单薄,且饥乏交加,只怕更加难以抵挡急剧下降的气温。

求人不如求己!不能坐以待毙!

徐曼侬迅速冷静下来,她在乔墨轩面前蹲下身来,将他的两只手分别搭在自己肩上,左手抓着他未受伤的左手,右手使劲撑在地面上,想要将他从地上背起来。

乔墨轩个子既高,体重也沉,徐曼侬脸上憋得通红,几乎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两条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使劲咬着牙关,喊了一声“起”,颤颤巍巍地勉强站了起来。正当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时,却听“咚”一声,她一个重心不稳,笔直地朝前扑倒了下去。

徐曼侬“唉哟”叫了一声,这一下摔得有点狠了,况且乔墨轩还压在她身上。她却顾不得替自己按摩痛处,反而是紧张兮兮地抱住了乔墨轩,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啊乔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了?你疼不疼?我真是没用啊乔大哥……乔大哥,我们再试一次,嗯?”

徐曼侬说完,重新摆正姿势,依然是抓了乔墨轩的双手搭在肩上,准备重新将他背起来。

“徐曼侬,你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扔到山下去!”黑暗中,赵起的声音如救星般适时地响起。接着,一件女式的棉质T恤衫照着扔了过来,落在周围不远处。赵起的声音忧伤而无奈,又带点命令似地说:“把这件衣服换上!换好了说一声,我来帮你救他们!”

徐曼侬真是既惊且喜,绝望的心里又燃烧起希望的火花来,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的声音美妙如天使。听他说叫她换衣服,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赶紧将放在一旁的手电给摁灭了,迅速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换上了赵起给她的衣服,然后将原来那件被鬼椒污染过的衣服远远地朝山下仍了下去。

一切就绪,她重新摁亮了手电,并朝着赵起发声之处照了过去。

赵起带着黄友然与白宝香从光影暗处现身出来,不疾不徐地向她走了过来。

然后,黄友然背着乔墨轩,白宝香背着郑郁,徐曼侬打着手电照路,赵起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行人回到了驻扎地。

赵起让他们把人都安排在了徐曼侬的帐篷中,这样白宝香诊治起来更加方便。赵起考虑到徐曼侬放心不下乔墨轩,但又不能让她无法安眠,所以和白宝香及黄友然商量说,由他们三人轮流来值守。一旦他们醒来,无论徐曼侬睡着还是醒着,都会通知她一声。而他还特地腾出了自己的帐篷给徐曼侬用,他则让人找了睡袋出来给他用。幸而今天返回去几个人,还有多余的睡袋。

帐篷中,黄友然和徐曼侬一人拿了一支手电,看着白宝香给郑郁和乔墨轩做抢救工作。赵起是有备而来,也不怕辎重繁累,坚持必要的医疗器具都带着,这会儿功夫便正好派上了用场。

白宝香给两人挂上了营养液点滴后,和黄友然离开了帐篷。一直站在帐篷外面的赵起眼神黯然地看了一眼徐曼侬,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终究是一语未发,转身往火堆边铺好的睡袋边走去。

徐曼侬看他要走,想也不想地起身跑了出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轻声说:“赵起,谢谢你!”

这一句话里没有往日的剑拔弩张,也不是一贯的冷淡反感,听上去柔软绵甜,似乎带着脉脉温情一般。从徐曼侬嘴里说出来,殊为难得。

赵起站在那里,没动。他蓦然仰头望了望天,似乎在极力掩藏什么情绪一般。半晌,他缓缓转过身来,一脸痞笑着说:“能不能把‘谢谢你’这三个字换成别的内容啊?”

徐曼侬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才看见的那个一脸愁苦伤感的赵起是一个错觉而已,他一向是春风得意的,或是蛮横霸道的,偶尔不正经的时候嬉皮笑脸的,但绝对不会是郁郁寡欢带着深沉忧思的模样。

然而,他吊儿郎当的时候,却是她最无力招架的时候。不是她没有幽默细胞,而是在她的人生经历中,鲜有调侃说笑的时候。明明别人是玩笑话,她却老老实实地信以为真。

“你想让我换成什么?”徐曼侬很认真地看着他,傻乎乎地问道。

“唔……”赵起故作沉思状,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只要是三个字的都可以,像是‘你很帅’‘你真好’‘我爱你’之类的……”他靠在一颗树旁,眼睛略显轻佻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着,伪装出来的正经样瞬间不攻自破。

徐曼侬顿时惊得一脸错愕结舌,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的脸上一阵阵地发着烧,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今天也很累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晚安!”

然后,她转身逃也似地钻进了帐篷中,假装不知道他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她在乔墨轩身旁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搁在膝盖头上,注视着他。乔大哥,你到底还是为我受伤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我很想保护你,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而使你受到丁点伤害。但总是事与愿违,你还是一而再地受伤。乔大哥,我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吗?会把不幸带给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心中的歉意又漫生开来,难以自抑。

你来了,我很高兴,这表示你放不下我。但是,我真的很担心,和我在一起还会带给你什么样的不幸。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乔大哥,请暂时离我远一些。等我变得正常了,等我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如果我能够做到那样的话,乔大哥,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心里这么想着,耳朵里却突然窜出来赵起的声音:“只要是三个字的都可以,像是‘你很帅’‘你真好’‘我爱你’之类的……”

徐曼侬大吃一惊,转头朝帐篷门外面看去时,外面空无一人,并不是赵起站在外面说话,而是她在幻听。她惊慌失措地赶紧伸手捂住了耳朵,眼睛紧盯着乔墨轩,口中念念有词地呢喃着:“乔大哥!乔大哥!乔大哥!”

乔墨轩的睡容很宁静,呼吸平稳悠长,万籁俱寂的夜里,这样的声音在她听来犹如天籁。

狭小的空间里,三个人的呼吸错落有致此起彼伏,二氧化碳迅速积累起来,抬升了室内的温度。徐曼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多会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呵欠连连起来。她的双腿也屈得有些发麻了,迷迷糊糊中不由自主便侧身倒了下去,索性以手作枕,半蜷着身子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间似乎听到有急切的呼喊声吵嚷着。徐曼侬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接着继续睡了。这一回意识稍微有些清醒,她可以听真切是白宝香的声音。

“徐曼侬!徐曼侬!你睡着了吗?你快把拉链拉开,我进去看看点滴打得怎样了!”

徐曼侬一个激灵猛地醒来,连忙爬起身跑到门口打开拉链。白宝香好像在外面站了有些时候了,这时浑身哆嗦着,不停地搓着手呢。徐曼侬赧着脸抱了歉,说自己不小心睡着了。白宝香一边替乔郑二人拔手上的针头,一边对她说:“你去睡吧,下半夜由我和友然守在这里,要是他们醒了,我让人去叫你!”

“那就拜托你了!”徐曼侬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墨轩,然后转头看着白宝香,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有话想跟我说吗?”白宝香见状问她。

“算了,没什么。”徐曼侬摇摇头,终究是狠不下心来,说:“那我睡觉去了。”

“嗯,你去吧。”

徐曼侬转过身,弯腰钻出帐篷门,抬头,宽阔无垠的天幕中,繁星无数。她本来想说,要么想个法子,干脆让乔墨轩再睡个一天一夜的。但是她忽然又有些隐忧,她需要他随时随地在身边,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动摇心志,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赵起居然令她有了心慌意乱的感觉。这太不应该了,这是不可以的。

好吧,乔大哥,如果命中注定我要带给你不幸,从现在开始,我们生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不幸也一起不幸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挺直脊背,从容不迫地往后面那两顶帐篷中的一顶走了过去。

111 惊现水怪(上)

当天际的第一丝曙光照进树林,当静谧的林中响起第一声鸟啼时,集合的哨声便紧跟着尖锐地响起。

这一声哨响,不知惊破了多少人的春秋大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呵欠连天声接踵而来,吵得林间栖息的鸟儿们也纷纷啁啾鸣叫,呼朋唤友地盘旋飞去。

徐曼侬穿戴整齐,简单洗漱一番后,直奔乔墨轩所在的帐篷。

本来还算是香梦沉酣中的乔墨轩也是被这一番吵攘扰得不甚安宁,只见他烦闷不已地紧皱起眉头,接连翻了好几个身。再来便是“哗啦”一声巨响,帐篷门的拉链被拉开,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地传来。

半梦半醒间,乔墨轩忽然想起什么,倏然睁开眼来。

“乔大哥,你醒了吗?”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惊喜交加地在耳边响起:“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乔墨轩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梦寐以求的面孔,脸上露出舒心愉快的笑容。

“曼侬,见到你真好!”他把手伸向她,她赶紧伸手握住。他稍稍用了点力,确认这并不是在做梦,然后借着她的力量坐起身来,面色骤然转变,语声一沉,略为不满地说:“这一次我原谅你,但是,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好,我答应你!”徐曼侬正色回答说。

一夜好眠,本来累得虚脱的乔墨轩的郑郁体力都恢复得很好。

简略地吃了早餐,队伍整顿集结完毕,重新踏上了征程。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渐渐升高,温度也跟着节节攀升。长时间的徒步行走本来就是艰难繁重的体力活,汗水蒸腾,而淡水供给明显跟不上身体的需要,每个人都处于极度缺水状态。

一开始是在树木密集的林中穿梭前进,起码还有一点阴凉的遮挡。但后来开始下行,坡度慢慢变缓后,参天的巨树已不多见,偶尔几棵有点高度的树木,叶子却都是呈针形的,根本无法提供多少遮蔽。长在山间的,更多的还是低矮的灌木丛,蜿蜒曲折的队伍在小心谨慎地穿过灌木丛的空处时,仿佛都能听到林间传来贪婪的吸气之声。

乔墨轩走在徐曼侬左边,每次总是快她一步的距离,太阳光照在他身上,再落到地上,正好形成一处阴影,而徐曼侬就行走在这处阴影中。

遥遥地,似乎听到有流水的声音,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赵起回头看了队伍一眼,视线落在乔墨轩和徐曼侬身上,眉头微皱,然后停下脚步,对大家鼓劲加油,说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河,等抵达河岸时就停下来休息。

人群中响起零落的欢呼声,几乎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走得双腿酸软,但目标在望,整个人似乎也变得轻灵起来。

果然,地势平坦以后,往前走了没多远,眼前霍然开朗起来。

一道丈余宽的河流静静地横亘在面前,将去路从中切断。

河水幽缓潺媛,平静得如一面狭的镜子,映着蓝天碧云。河水并不清澈,微微泛着墨色,看不见底。

而河的两岸,除了生长着大片的浅草之外,并无别的植物。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空旷死寂。

“大家先原地休息吧!”赵起在河岸边停下,转身招呼众人止步,又让管后勤的给大家分发饮用水。

徐曼侬早已口干舌燥,接了矿泉水便是咕噜噜狂喝一气。

赵起也是满头满脸的汗水,但他也顾不上擦一下,更没有取水来喝。他正和后勤人员商量着什么,黄友然、白宝香也围在一处。

乔墨轩也很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们正合力打开一个大箱子,这个大箱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一路上都没见动过。这时那位负责运送的后勤人员开了锁,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层堵塞物,几乎是立刻的,一阵略显腥气的怪味道飘散出来。

赵起伸手进箱子里,随后,亮出来一片白花花的猪肉。这么大热的天,该猪肉还光鲜亮丽的,想必是进行过某种防腐处理的。不过,这个时候拎出来一片猪肉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河边做烧烤之用?

赵起将那片猪肉研究了一下,然后重新扔进箱子中,吩咐手下人将箱子朝河岸边推进一些。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垂手静候赵起示下。

赵起的眼光轻飘飘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徐曼侬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沉重,看着她的眼神有不舍与痛楚。

“曼侬,你过来!”赵起朝徐曼侬招了招手。不知道是没有喝水润嗓的原因还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的心里在剧烈挣扎着,他忧伤的眼神让徐曼侬心中一动,听到他呼唤自己,她便不由自主地朝他走了过去。

“曼侬,这条河,你能游得过去吗?”待她走近,赵起伸手指着河的那一边。

徐曼侬目测了一下河面的距离,点了点头。

“只有十五分钟的话,没问题吧?”他目光仍是注视着对岸,声音中不难听出起伏之音。

“没问题。”徐曼侬略感诧异,再怎么龟速,这么短的距离,十五分钟也绰绰有余了吧?

“嗯,我相信你!”赵起隐藏了情绪,但眼睛仍是不敢看她,而是转头吩咐旁边的人:“扔下去吧!”

那守在箱子边上的人得令,快速地从箱子里取出猪肉,嗖嗖地往河中央扔了下去。只听哗啦啦水声大作,平静的水面瞬间被打破,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般,河水被不明物体搅动不已,几近沸腾。

在徐曼侬目瞪口呆之际,猛可地,从水下哗哗不断地窜出不知名动物的脑袋来。它的头部像是放大了几倍的蟾蜍,两只眼睛有饭碗那么大,两个算孔仿佛可以直通它身体的黑洞,又大又深。它的皮肤呈现灰白色,脖子很粗壮,上面覆盖着一层黄色的毛发。嘴巴大得吓人,刚才扔下去的猪肉,就被它一张嘴,整个儿吞了下去。当它吞咽完毕后,又埋头进水中,然后冷不防地抬起头来,哗一声朝河岸边喷出一片巨大的水圈。

徐曼侬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吓得呆了,尖叫一声,双手下意识抱住了头。

112 惊现水怪(下)

“对不起,吓着了吧?”赵起似乎有所准备,等那怪物喷出水来,他早已脚步一错,挡在徐曼侬面前,那怪物喷出来的水全都喷射在了他身上,徐曼侬身上只沾到零星几滴。

“曼侬,你有没有事?”乔墨轩也是脸色乍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将徐曼侬一把拉了过来,迅速退回安全地带。

“我没事。”徐曼侬脸色苍白,但听到乔墨轩的声音,心里又安定了一些。她回转头再朝河中看时,不由更是大惊。原来河中不知道几时又钻出来好些怪物,虽然个头不及之前看到的那一只那么大,但个个都那么狰狞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那……那是什么东西?”徐曼侬身体有些虚软,无力地倚在了乔墨轩身上,看着赵起,声音中微带颤栗。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赵起凄然笑说道:“我只知道它平时都暗藏在水里,静候不小心掉落河面的动物为生。你别害怕,我刚才喂它们的肉里,事先已经用迷药浸泡过,五分钟后,它们就会陷入昏迷中。迷药的份量对于这个庞然大物来说,药效最长不会超过十五分钟。曼侬,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些怪物一字排开,一直延伸到对面,因为我们要借助它们搭桥,渡过对岸……”

“不行,这太危险了!”乔墨轩将吓坏了的徐曼侬护到背后,自告奋勇地说:“我也会游泳,这件事让我来做好了!”

“是吗?”赵起冷冷一笑,随手从地上拾了一颗泥块,然后猛力朝对面扔了出去,只听“咚”的一声,泥块在半途中落了下去。

“你是什么意思?”乔墨轩还有些莫名其妙。

“那就再试试别的如何?”赵起猜想他应该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挑眉说着,然后从腰间拔出了枪,喀啦一声,推弹上膛,手平平前举,直对着对岸,“怦”一声巨响,子弹从弹道中射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出去。

这条河的宽度,在三十米左右,而子弹的射程,应该超出了五十米,也就说,无论如何,子弹一定能飞驰至对面的河岸上。

但,“啪”的一声,子弹只不过飞掠到河面中央,竟然突然折转直下,坠落入水中。

乔墨轩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说,河里有异常重力现象?”

“初步判断应该是这样。”赵起收起枪来,转头看向徐曼侬:“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渡过这条河。而唯有这些怪物,才能抗拒那样的重力,不沉落下去。所以,曼侬,只有你去试试看……”赵起语声沉重,心里被剧烈拉扯着,不忍再直视徐曼侬。

“不行!”乔墨轩更加惊慌失措起来,拦在徐曼侬前面:“怎么能随便试试看的?这不是在玩命儿吗?”

“这不关你的事!”赵起伸手推了他一把,顺势就躲在后面的徐曼侬拉了出来。“徐曼侬和我签的,本来就是生死契约!”

“胡说八道!”乔墨轩气结:“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有可能会死,还会跟你签什么契约?一定是你耍了什么花招是吧?好,就算她签了,我们可以毁约啊。违约金多少,我来付!”

赵起没有和他争执,只是让手下人约束住乔墨轩。“怦”一声重响,却是乔墨轩不愿意束手就缚,和他手底下的人交起手来。

而这时候,河中的怪物们已经停止了折腾,一个个趴浮在了水面上,显然是迷药起了作用。

“徐曼侬,时间有限!”赵起的眼睛有些发红,但他仍是固执己见地催促徐曼侬说:“你多耽搁一分,便多一分的危险!”

“曼侬,不要去!”乔墨轩被赵起的好几名手下缠住,一时分不开身来,只得远远地朝她焦急地喊话。

徐曼侬显得十分为难。一方面,她不想做个食言而肥的人,而且,看赵起寄那么大希望在她身上,她心里是知道的,赵起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要说她全然无动于衷那也是不可能的。尤其赵起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为这件事,她好像不想让他太过失望。另外一方面,更为关键的是,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她怎么帮助乔墨轩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去!不许伤了我乔大哥!”徐曼侬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激战中的乔墨轩,眼神坚定地看着赵起说。

“我保证不伤害他!”赵起有些激动,赶紧应承下来。

徐曼侬深吸了一口气,朝河岸走了两步,大有视死如归之态。

“如果我死了,请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她遥遥地看了乔墨轩一眼,眷恋、忧伤、不舍,一一从她脸上掠过。或者,他们的相遇,只是昙花一现的美丽的吧?她这平淡的一生,能拥有这短暂绚烂的美丽,她也心满意足了。

浮生若梦,所有的邂逅与期待,都当成大梦一场吧!

“我们约定好的所有一切,我都依你!”赵起郑重地点着头,眼睛里开始潮湿。

“曼侬,不要!”乔墨轩拼尽全力挡开所有的阻拦,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又关心则乱,转眼间他已经被团团围住,手脚全被困住,他一边挣扎着一边绝望地大喊着:“曼侬,不可以!”

郑郁默然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她,脸现不耐烦的神色。再转眸看看赵起,他也是满脸期待与催促的样子。徐曼侬心里一片哀伤,紧咬着牙关将眼中的泪意逼退。她一只脚踏空出去,作势要跳下水中,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猛力往回一拉。

“如果你答应嫁给我的话,我们马上返程!”赵起紧抓着她的手腕,渴切地看着她,铿锵有力地说道。似乎,隐约间,他也有些恐惧害怕。

徐曼侬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她被困的手上拿开。或许天下人都怕死,但她却一向趋之若鹜。何况,即使现在有了求生之念,他如此强势的求婚,在乔墨轩的面前,她却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徐曼侬一挣开他的手,转身便又准备跳下河去。赵起却陡然间又伸出手来,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疾言厉色地说:“徐曼侬,你听着,没有我的同意,你绝对不能死!”赵起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他将一直用于徐曼侬练习射击的手枪交到了她的手上,:“这把枪是可以防水的,里面装的是麻醉弹,如果有怪物提前清醒过来,你不妨照它脑门补上一枪。我现在非常严肃地告诉你,如果你在这里死了,我也不会活着离开!”

113 和怪物PK

“咣”一声巨响,仿佛有人拿重物猛力往她心上击打一般,直撞击得她芳心大乱。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也坦然地注视着她,面上是再正经不过的神情。她的心愈加慌乱,仿佛一团乱麻,理又烦乱,不理又惆怅。

本来处于抗拒中的乔墨轩听到他这样的言论,不由得也为之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徐曼侬双眉紧皱,迅速接过手枪,然后举枪对着那几个困住乔墨轩的随行人员,命令说:“放开他!”

赵起也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准备下令让人放了乔墨轩,冷不防地他整个人被大力一推,却是徐曼侬挣脱了他的禁锢,并将他远远地推了开来。紧接着“咚”的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徐曼侬趁他不备,已经一头扎进了水中。

一片死寂的河面上顿时溅出巨大的水花。徐曼侬的身影迅速坠入水中,很快地,河面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曼侬!曼侬!”乔墨轩一得到解脱,几乎是立刻地冲上前去,眼见水面波平如镜,徐曼侬生死不明,他双脚立即作起跳姿势,准备跟着跳下河去。

“乔大哥,不要冲动!”刚才乔墨轩与对手苦战之时作壁上观的郑郁却眼明手快地冲上来拉住了他,一脸忧心忡忡:“乔大哥,我们再等等看,啊?”

郑郁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河面中央突然汩汩冒起气泡来,接着“哗”地一声,徐曼侬的头部破水而出,然后便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徐曼侬,好样的!”赵起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尘埃落定,脸上绽出了大大的笑容。他高声向徐曼侬喊话说:“赶快将那些怪物排成一条线,连接到对岸!”又吩咐手下说:“准备铺桥!”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众手下开始忙碌起来。

徐曼侬刚刚跳入河中时,只觉得身下有说不出的引力,迫使她不得不迅速沉落下去。她紧闭住呼吸,用力地摆动着双腿,想像着这又是一堂训练课,申教官在她的腿上绑了几百斤重的沙袋,她一开始总是控制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沉往下沉……

隔着厚厚的水面,她隐约听到乔墨轩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她的耳畔又回响起赵起霸道又动人心扉的话语:“如果你在这里死了,我也不会活着离开!”

刹那间,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心里层层叠叠地喷涌开来,她感觉到下坠的牵引力好像变轻了一些,她更加用力地往上游动着,在她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怪物悬浮在河水中的腿部时,她赶紧用力抓住,并借力浮出了水面。

到底还是,放不下这花花世界啊!

徐曼侬一浮出水面,便赶紧挨个儿地将散乱作各处的怪物们一个个捋直了,排成一条线,一直延伸至对岸。

而赵起这边,手下的人早已麻利地抬出了卷裹成一堆的简易铁桥,先在这端深深地打个桩固定住,然后照着那些怪物身上平铺出去。

那些怪物身体庞大体重沉实,徐曼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最后一只安放在了对岸的浅水边,然后又重新往回游,将扔在怪物身上压得直往下沉的铁桥铺展开来,用力拖至对岸打桩固定。

一切都比较顺利,还只剩下十米、五米、三米……猛然间,最靠边上那只怪物睁开了眼睛。想必是它身体里的药效已经开始解除,而它一醒来,见到有人落入了水中,自然而然地将对方当成食物,一张嘴,猛力朝徐曼侬咬了过来。

“曼侬小心!”许多声音不约而同地惊呼开来。

这时的徐曼侬一只手抓着怪物的身体以抗拒来自水底下的巨大引力,另一只手正忙着将铁桥铺展开来,这怪物虽然身形庞大,但在水中行动却异常迅捷,身子一动,血盆大口就已近在咫尺了。徐曼侬曾经接受过听声辨位的训练,这时便已经停下手来,右手迅速伸向腰间。孰料那怪物比想像中来得要快,她手刚触及枪把,那怪物便已整个猛扑了上来。

“啊!”岸边惊叫连连,人人都为徐曼侬捏了一把汗。

赵起已经提枪在手,起身便要往刚铺了一半的浮桥上过去,却被黄友然死死拉住:“赵总,请三思!”

“你松手!我一定要在这畜生身上轰它七八个窟窿!”赵起双眼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黄友然仍是不放,赵起气极,正要发作,却见眼前一花,手上陡然一轻,凝视细看时,枪已经不在手中。再顺着那股风势看过去,却见乔墨轩一脸杀气,一边推弹上膛,一边快速冲上了浮桥。

“乔墨轩不可随意开枪!”白宝香紧张不已地大叫起来:“枪声会惊醒更多的怪物,到时就麻烦了!”

乔墨轩却充耳不闻,他刚一踏上浮桥,由于他身体的重量压在怪物身上,便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桥身剧烈摇晃起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仍是疾速地向前飞奔出去,只不过,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就像整个人不小心踩入了泥淖里不停挣扎的场景。

等他千辛万苦挨近徐曼侬所在的位置时,徐曼侬以及那头怪物都已经深入水中,一个也不得见。他只能整个人趴下来,紧紧贴在桥身上,对着水中又喊又叫,手中的枪随时待发。

一阵汩汩的气泡从水中冒了出来,很快地,怪物的身体浮了上来,徐曼侬也跟着现身出来。刚才真是好险!若不是她身子灵活,反应敏捷,那怪物体形庞大转圜不易,给了她喘息的机会,接连补了怪物两枪将它摆平,那她真的要葬身其腹了。

见到徐曼侬安然无恙地冒出头来,乔墨轩这才松懈下来,完全瘫倒在桥身上,任桥身摇晃着来去。

徐曼侬将被麻醉过的怪物重新推回原位,然后拉着铁桥的尾部,爬上了岸边。乔墨轩也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岸,帮着她将铁桥打了桩固定好。

赵起早已经吩咐手下人将必要的东西归整至一处,某些腾空出来的容器便扔弃不要,大家尽量轻装上阵,趁着那些怪物还未苏醒,赶紧通过浮桥过了对岸。

当最后一名工作人员抵达对岸时,桥身下一阵轰然躁动,怪物们低头吸了一嘴的水,对着他们便是一阵猛喷,弄得好像骤降暴雨一般,那落在后面的,倒被喷得一头一身的水。

徐曼侬的身上完全湿透,衣服整个地贴在了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带腥臭味的脏水。赵起取了事先准备好的大浴巾,往她身上一披,说:“再往前面走一段,找个隐蔽的地方让你把衣服换了。”

虽然远远地便能看见一片山林,但等他们抵达林间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到了地方,赵起吩咐后勤人员做饭,又让白宝香带着徐曼侬避开了他们,将身上的衣服换了。

吃过饭,大家又作了短时间的休整。

徐曼侬因为此前的一番折腾,消耗不少精力,乔墨轩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小睡片刻。之前徐曼侬见他奋不顾身冲到河中想要救她,说真的,当时她既感动又震撼。不管是初相识时软弱的她,还是之后莽撞冒险的她,他从来没有对她有过苛责,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没错,她爱的,就是这个只会带给她温暖与安全感的男人。同时她又厌憎起自己来,当赵起对她说那些令人心悸的话语时,她居然会为之动摇。

那种来势汹汹热烈奔放的感情,应该是不适合她的吧?或许新鲜劲一过,他就会觉得她是多么地无趣与死心眼吧?

是啊,徐曼侬,赵起只是传说,或许可以带给你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却不能永生如一地相守。而乔墨轩则是轻柔细诉的流水,不能让她轰轰烈烈地燃烧,却能温情脉脉相携一生。

所以,就守着乔墨轩吧,不要再有所动摇,这样太辜负他的深情厚意了。

114 心上人争夺战(上)

“哈哈哈!哈哈哈!”一片静谧间,突然响起一阵男人的大笑声,顿时将陷入半梦半醒中的一干人等惊醒。

“哈哈哈!哈哈哈!”又一阵大笑声,这回分明却是个女声,听起来娇滴滴的。

“大笑鸟!”赵起脸色一喜,当先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渐行渐远,慢慢地变得飘忽起来。

赵起神情一凛,特意将徐曼侬摇醒,吩咐赶紧集合出发,朝着笑声的方向追赶上去。

霎时间只听见纷沓的脚步声在林中践草而生,那形如人笑的声音忽焉在左,忽焉在右,时而又短暂停歇,弄得一大帮人在林中左冲右突,个个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不已。

也不过追赶了半小时不到,别说那所谓的大笑鸟的毛也没看到一根,就连它的声音,也再没响起。赵起因为一时激动,带着众人如无头苍蝇般在林中乱闯,不知不觉已经误入林木深处,转瞬间迷失了方向。

不过,既然在林中听到了大笑鸟的叫声,那么说明他们差不多已经抵达目的地了,抓到它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一想到他居然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大笑鸟,赵起就忍不住一阵兴奋。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速战速决,他们可拖不起时间。

计量既定,他便开始布署人手。除了乔墨轩、徐曼侬、郑郁、白宝香和部分后勤保障人员外,其他的人被分成两组,每一组为八人,其行动方针分东、西、南、北、以及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呈全覆盖状辐射开去。两组人员分批行动,接下来先由第一组开始行动。

赵起和黄友然分别作为两组的带头人,赵起作第一组的组长。他让第二组在原地待命,然后召集一组的成员及黄友然一起开会商量,赵起给一组成员配备了可供应急通信的调频耳机,互相调适确保耳机的完好性与频率一致性,然后带领人员开始按既定计划行动。

赵起本来是将徐曼侬带在一起的,乔墨轩见徐曼侬要参与行动,他也不征求赵起的意见,直接就跟了上去。郑郁一看乔墨轩去了,她也自动自发地跟了上去,乔墨轩因为之前受困时她作壁上观而心生芥蒂,对她反应冷淡起来。赵起自然是希望她来牵制住乔墨轩,倒也默许了她一同行动。

赵起和乔墨轩分别在左右两路,徐曼侬则在中间一路,郑郁落在后面两三步距离,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步伐尽量落得轻缓,各自抬头看着上方高空处,凝聚着目力耳力的最高阶段。

约半小时后,只听“怦”一声巨响,从后面不远处传来响亮的枪声直震得树木间隐隐晃动起来。与此同时,栖息在树梢顶端的各种鸟类顿时呀呀惊叫着四散飞去,刹那间林间掀起一股不小的旋风。期待中的大笑声再度响起,纷纷乱乱,各个方向都有分布。

这是赵起刚刚临行前吩咐的,让黄友然在原地每隔半小时朝天上放一次空枪,以制造恐慌,令躲藏在树梢中的鸟类主动现身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仍然是如人大笑的声音,但声音中明显带着受惊的痕迹。

这一次的声音,却并不在赵起他们这个方向。

赵起站在原地等了十分钟,直到笑声渐渐消失,然后通过耳机询问有没有人看到并成功抓捕大笑鸟的。有六个方向的人员回复说未果,但是西南方向却始终无人应答。

赵起又在耳机中询问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骤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迅速通知本组其他人员说,迅速向西南方向靠拢。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徐曼侬说了一声“走”,右手一动,精准而不容反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风一般朝西南方向急驰过去。

徐曼侬先是吓了一跳,身不由己被他拉着朝西南方向冲了出去,她使劲地想要挣脱他的箝制,他却握得更紧,同时厉声斥喝道:“拜托你今天不要闹,我心情不太好!”

她正想嗤之以鼻回一句“你心情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时,不经意间看到他脸色阴沉,双眉拧成S型,确实是碰到了困扰头痛之事。偏偏就是奔跑中看到的这一眼,令她所有气焰都偃旗息鼓了。

他们目前是共同行动中的战友,或许他是担心她跟不上他的步伐,又或者想要抓着什么实在的物品以克服内心的紧张恐惧……好吧,不管是以上的哪种原因,今天就暂时依他这一回。

乔墨轩在赵起突然间拉着徐曼侬拔足狂奔时立即跟了上去,同时恼怒地大喊着“赵起,放开她!”之类的话语。只不过,赵起较之他年轻了两三岁,且又经常进行各种强度的运动,加上这下子心里着急,飞奔出去之时真是疾如狡兔。等到乔墨轩憋了一股劲追上去时,正好听到赵起对徐曼侬说的那句话,然后,徐曼侬再也没有挣扎,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

那是……什么意思呢?

乔墨轩怔在了当地,脚步渐缓,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呼吸同样急促不已。

像是正在花园中芳兴未艾地赏花时,陡然间从天空中掉落下来一块砖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他痛得抱着受伤的脚作金鸡独立状,而痛楚之意便瞬间布满了全身。

“乔大哥,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快点!”郑郁也追了上来,伸手一捞,同样是准确无误地捉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便朝着奔跑而去。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乔墨轩本来就郁闷不已,郑郁这样自作主张的举动令他心生厌恶,大力一甩,便从郑郁的手中挣脱出来,迈开步伐便跟着追了上去。

郑郁心里一阵哀伤失落。她大略也猜到他一定是在为刚才她袖手旁观的事生气,而她也无话可说。这时见他一脸怒意摔开她的手,她也不打算和他计较,只是默默地跟着跑了上去。

115 心上人争夺战(下)

二十分钟后,行动一组的大部分成员陆续和赵起碰上了头,这时候全部集合站在了一片空旷的树林前。

这里是一处比较奇怪的所在。

说是树林吧,眼前所能看到的,却只是两棵硕大无比的参天古树。它们一左一右并列在两边,中间相距约十米远。这两棵树年代久远,粗略估计应该超过千年。它们的躯干都非常庞大,目测直径应该有六米左右。从它们身上分蘖出来的枝桠互相纠缠依赖,已经长在了一处,将整个树林完全占据。也因为年深日久,它们的根部已经开始腐烂,现出一个高3米宽5米的大洞,从外面看进去,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倒有些阴森森的。

两棵树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通道,可供五六人同时通过。但是,赵起他们并没有再向前踏出步子。因为,这里隐隐地让人感觉到不安,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埋伏在周围一样。

赵起对着通道的方向喊了两声本该出现在这个方向的行动成员的名字,但是,山林间隐约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回响,却没有任何人应答。

赵起早已松开徐曼侬的手,这时转身向聚集在后面的所有人说:“大家四下里再找一下,尽量通过呼叫机保持联络,以防发生意外。”

大家鼓掌表示响应,然后四散开去。其中一个成员好像是对那条通道非常好奇,赵起刚一说解散,他就迫不及待地朝前冲了出去。但他刚刚冲出去没两步,只听“啊”一声惊叫,紧跟着不知从何处猛地刮来一阵大风,顿时间仿佛阴风怒号,带着些渗人的恐慌,刮得林间树枝树叶乱响,掀起无数飞屑沙尘。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侧身避开这股强风,眼睛嘴巴都紧闭着,丝毫不敢稍稍张开。

徐曼侬也是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眼睛刚一闭上,就感觉有人猛然伸过手来,将她一把拉了过去。还没等她挪动脚步呢,却又猛地从身后伸过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她心里一惊,身子也跟着往后一倾。她还没来得及被拽过去,前面那只手又使上了劲,将她用力一拉,紧接着后面的力也是使劲一拉。就这样,徐曼侬在两股力道间来来回回,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时而拉动这里,又时而拉动那边。

幸喜的是,那股莫名其妙的大风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间天地间又恢复一片宁静安祥。徐曼侬也得以睁开眼来,侧过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却是赵起和乔墨轩一人抓住了她一只手,这时也都睁开了眼,互不服气地看着对方,那意思是等着对方先松手似的。

“赵起,你放开我!”徐曼侬真是哭笑不得,不愿意让乔墨轩有什么想法,只能对赵起强硬一点了。

“不放!”赵起一脸阴沉,手上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说:“从现在开始,我必须保证你就在我身边不远处!喂,乔墨轩,你还不放开她?”

“真是个无赖!”乔墨轩冷笑着说:“没听到曼侬叫你放开她吗?她的安全就交给我好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逼着她去跳河的!”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迅速移动身形过去,看准赵起抓着她的那只手就沉肘撞去。

堪堪就要撞上赵起,赵起脸色更加凝重,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就招架过来。当肌肉相撞的那一瞬间,两个男人贴身肉博至一处,互不相让,徐曼侬吓住了,大喊一声:“不许打架!都不准动手!谁再动手谁就松开我!”

她这一句话无异于釜底抽薪,两个面红耳赤剑拔弩张的男人立刻就安静下来,各自狠狠地互瞪着对方,默默退回原地,只不过,握着徐曼侬的手上力道更加重了,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对方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她给抢过去似的。

徐曼侬紧皱着双眉,苦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赵起也不敢堂而皇之和乔墨轩较劲了,手上仍是牵着徐曼侬,转身检视了一下在站的其他人员,猛然想起之前那一声惊叫,心里猛地一沉,问:“小海子人呢?”

“赵、赵总,”其中一个人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报告说:“他……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到那个树洞里面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右边那棵树下巨大的窟窿。

赵起凝目朝那黑暗深幽的树洞看去,示意大家让开一段距离出来,然后,他弯腰脱下一只鞋子,朝着两棵树间的通道猛力扔了出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鞋子,【www.qiyebooks.com】只见它飞出去没有多远,竟然嗖地一声迅速调头转弯,然后飞进了右边的那个树洞里面。树洞里本来黑漆漆一片,这里却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之前大家所经历的一阵惨惨的阴风刮袭而来,迫使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侧开了身子。

很快地,风去林静,一切又恢复如初。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恐而骇然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彼此面面相觑一番。这个树洞里有什么古怪?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不敢越雷池一步。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徐曼侬身上。

这种邪门的东西,可不就是专门让她来对付的吗?

徐曼侬也是一脸匪夷所思,这时见大家都向她看过来,她自然也明白大家在想什么。虽然也觉得阴森森地渗人得慌,但很显然她并没有退路可走。

“乔大哥、赵起,你们两个放手!”她向前踏出一步,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语气中隐隐带着悲凉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但这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争夺她而不惜大打出手,很意外,也惊喜,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是啊,她曾受尽别人的白眼奚落,人人皆视她如洪水猛兽,却没料到也会有今日——哪怕仅仅是因为她奇货可居呢。

116 会吃人的树

“曼侬,你留在这里,让我去看看。”赵起双手并在一处,将她的那只手捧在了手中,反复摩挲着,怜爱且心疼地说:“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你就和大家一起退回去。我在上岛前曾留下一份遗嘱,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在公司里的股份全部都留给你。以后就算我不在,也保你衣食无忧,从此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得了你,人人都争先恐后地讨好你巴结你……”

“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徐曼侬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甜蜜、心酸、难过、凄凉……一时间百感交集,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果断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赵起怔了怔,用欣慰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徐曼侬好似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反常,不由有些心虚地回头瞟了一眼乔墨轩,然后欲盖弥彰地解释说:“我是你雇来帮你攻克难题的员工,理应先为你去冲锋陷阵。而且,你说的那些,恐怕我没有那个资格获得。所以,还是让我……”

“那我们一起!”赵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来,情不自禁捉了她的手凑至唇畔一吻。徐曼侬大吃一惊,赶紧撤回手来,脸上顿时羞红一片,也不好意思回头去看乔墨轩了,只是感觉到手上传来拉扯的力量,应该是乔墨轩想要将她拉回去吧?

“赵起,你不能好好说话吗?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徐曼侬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像是恋爱中的男女在打情骂俏一样。而且,还在乔墨轩的面前!

汗颜啊!丢人啊!无地自容啊!

“乔总,我要带曼侬去闯那个邪门的通道,你就松了她的手,在这里等消息吧!”赵起是情场老手,一看徐曼侬的样子,早已不是公事公办的神情,似乎对他也是有点意思的,一时间心花怒放喜上眉梢,对乔墨轩像是炫耀又像是宣示所有权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要是两天后我们还没有和你们取得联系的话,你们就打道回府吧!谢谢你之前对曼侬的细心照料,作为回报,勇敢者号就送给你吧!”

“笑话!我买不起游轮吗?”乔墨轩被他这么一挤兑,心里顿时来了气,脸色也不大好看,用力将徐曼侬一拉,曼侬踉踉跄跄往他这边退回来几步,便又迅速被赵起重新拉了回去。

徐曼侬真是后悔不迭!她现在真是左右为难,欢喜固然欢喜,但同时又纠结痛苦不已。明明她心里是喜欢乔墨轩的,恨赵起恨得要死,巴不得他马上就被碎尸万段才解恨的。可是听到他要一个人去冒险,想到有可能他会死,从此天人永隔,她心里又没来由地一阵恐惧害怕。

她现在真是恨死了自己的优柔寡断,到底要怎样才是正确的做法呢?这样的事她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啊!

“曼侬,我希望你不要去冒无谓的险。”乔墨轩镇定下来,对徐曼侬语重心长地说:“曼侬,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你还没有抵达幸福的彼岸不是吗?你甘心就这样放弃吗?曼侬,我想给你幸福!”

“乔大哥……”徐曼侬心里一震,眼前又浮现出当初他为她穿鞋时的温暖场景。那一刻,在后来她被困山庄时的许多个日夜里,都曾经慰藉鼓励过她。她曾经想过,只要她一旦脱离了赵起的掌控,就要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他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只要他不嫌弃她的话。

时过境迁,那一幕温暖人心的画面依然令她不能自持,但是当初义无反顾的决心为什么有了动摇的痕迹?

或许她早就在潜意识里发现了异常,所以才迫切地想和他确立关系,想把自己献给他,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可是,乔墨轩却放过了那个机会。

而奇怪的是,她并没为此感到遗憾,心底深处,似乎还有隐隐的庆幸之感。只不过,她觉得这是不对的,刻意地将它给强压了下去。

那以后的一次又一次,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只可以喜欢乔墨轩,只能想着他,只能对他好……这样做才是对的,才是不违良心的……

即使在大庭广众下赵起向她求婚,拉着她的手又摸又亲,他也没说过她一声不是,还承诺说想给她幸福……心里的愧疚感又一层层地奔涌上来,说不出的心酸难过。她这一生,最最对不起的,就是乔墨轩了。口口声声说要回报他,却一再地令他受伤,还让他在赵起面前难堪,她真的是……百死莫赎!

“赵起,你放开我!”吸了吸鼻子,徐曼侬重新理智起来,对赵起不客气地说道。

“怎么,你选择留下和乔墨轩在一起是吗?”赵起脸上的得意之情刹那消失殆尽,瞬间蔓延出一片苦涩之意。

“乔大哥,你也放开我!”徐曼侬没回答赵起的问话,只是转头温柔地对乔墨轩说了一句。

这下不止乔墨轩大惊,亦连赵起也骇然了。

“曼侬,你要做什么?”两个男人有致一同地问了出来。同时,心里都觉得分外不安起来。

“冒险的事,让我来!”徐曼侬一脸决绝,挺直脊背,眼望着前方,凛然地说:“赵起,记得我们曾经的协议!”

“你要去冒险,可以,带上我就是了!”赵起冷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锐不可挡的愤怒之意:“你若不想让我跟着你,你就拿把刀把我这只手砍下来好了!”一边说着,手上更加使劲,扣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赵起,你放开我!”徐曼侬又惊又急,连甩了几甩,拼命想要将他的手甩掉无果,她脸上骤然转变成可怜兮兮的神情,近乎哀求地说:“求你了,不要这样!你不要为难我!”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赵起目露怜悯之色,走近她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异常地说:“你心里的烦恼,全部交给我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向旁边的人打着眼色,示意他们中的人向乔墨轩开枪。

不过他又忘了,徐曼侬可是会读心术的,他的心思刚一转动,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徐曼侬侧目看过去时,只见乔墨轩身后的人已经举枪对准了他,她脸色乍变,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乔大哥快趴下!”

还没等乔墨轩反应过来,徐曼侬已经整个人连带着扣住她手腕的赵起一同撞了过去,堪堪将乔墨轩撞倒在地上,三个人迅速滚做一处。一枚麻醉弹擦着最上面的赵起的头发,迅若流星般射了出去,径直朝通道深处飞弹出去。

其实手枪里装的都是麻醉弹,命中目标后,最多令他睡一觉而已。徐曼侬情急之中没有想到这么多,只知道乔墨轩有危险,又来不及阻止事件的发生,她只好一头将他给撞倒,躲开了子弹。

但是,子弹飞进通道的那一刹那,两棵树都剧烈撼动起来,而徐曼侬等三人这么一滚,偏偏就越发靠得那树洞近了。三人本来正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这时正准备要站起身来,却猛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树洞方向传来。

树洞够宽,刚好够容纳三人并排进入。

乔墨轩和赵起仍然紧抓着徐曼侬的手,都没有松开来独自挣扎躲避的念头。

徐曼侬这一跳也吓得不轻,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耳边只听到呼呼的怒吼风声,三人仿佛被一阵漩涡卷入,在半空中不停地疾速打着圈。风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吹得他们身上所有毛发全体起立。风不止不息,像是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甚至听到了裂帛的声音。巨大的风浪令他们无法睁开眼口鼻,不能说话交流,不能看见一切事物,只是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因为,哪怕被卷入了可怕的漩涡中,他们的手都没有松开过一分一毫。

不知道在空中转圈折腾了多久,总之他们都有些筋疲力尽了,只有默默等死的分了。

接着,“咚咚咚”几声响,三人终于从高空坠落下来。

但是,没有人再有力气站起来,甚至,连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涣散。

就这样死了吗?

117 两个裸男,春色无边(上)

好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长到徐曼侬觉得浑身酸痛,好像全身骨架都要散掉似的。仿佛在太阳底下暴晒着一般,全身如着火般热浪翻滚,嘴里也口渴得厉害,身体下面的床垫也让人睡着着实不舒服。她试着翻了个身,企图换个舒服点的睡姿,同时又想要找点水喝,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觉得光芒万丈,差点要刺瞎她的眼睛。她赶紧重新闭了起来,试着用手搭出个遮阳棚来,极力看清眼前的事物。

一片稀疏的树叶间,长短不一的光线直射下来,将她整个笼罩在其中。徐曼侬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他们三个被那个古怪的树洞吸了进去,她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怎么,她还活着吗?

她活着,那他们呢?

如此一想,她赶紧坐起身来。

顾不得脖子酸痛,她先朝自己的右手方看了过去。这一看不打紧,看到时她大吃一惊,同时她的脸倏然红了。

离她右手方不远处,一片空旷的地面上,乔墨轩赤裸裸地躺在浅草丛中。一群不知名的鸟儿正在他身上跳上跳下,围着他身上那一撮毛发中间奇怪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

徐曼侬不敢多看,赶紧收回视线。她的脸上红得厉害,心里也扑通扑通狂跳不止。苍天作证,她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都被那群鸟给围住了的。

上帝啊,恕她无罪吧!

不过,他为什么会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谁把他的衣服脱掉的?难道她也……想到此,她赶紧低头看了一下自己,随即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身上的衣服都还好好的。

再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枪已经不在了。

是谁在恶作剧吗?她不由又忧心忡忡地朝乔墨轩那边偷瞥了一眼。太阳那么晒,鸟儿那么闹腾,他为什么却一动也不动?他到底是生是死?

不管他是生是死,至少已经有了下落。那么,赵起呢?徐曼侬朝前极目望去,仿佛草原般的地面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矮树和斑秃似的草丛,再没有疑似人类的动物出现。

她又转头朝左边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照例又是吓了一跳,并且立即捂上了眼睛。

原来赵起的情形并不见得比乔墨轩好到哪里去。

赵起同样是浑身赤裸,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而且,他的情形好像比乔墨轩还不如。乔墨轩最起码躺在草丛中,还受一群小鸟待见,在则他则躺在光秃秃的地面上,身边不远处还散落着一些不名物体的尸骨。乍一见之下,甚是骇人。

这下完了,两个男人都被她看光了,要是他们都活着,她应该要对哪个负责?

按理,她应该上前去查看个究竟的,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形,她还真是犯了难。

徐曼侬只觉得浑身更热,也更加口渴了,眼睛也不敢乱动一下,顿时间没了主意。

手上胡乱在地上一抓,不知道摸到一根树枝还是骨头,也不管那么多了,抓起来就朝乔墨轩那边扔了过去,伸手蒙住自己的双眼,她大声喊了起来:“乔大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怦”一声,由于她受过盲训,所以即使不眼睛看,投掷的准度虽然比不上射击,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那个被她扔出去的不知名物体不偏不倚砸中乔墨轩受过伤的右手。同时,停在他身上的鸟儿们也受惊起来,哗啦啦一声竞相飞走。

本来正处于昏迷状态中的乔墨轩骤觉右手上的伤处受到不名撞击,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右手。慢慢地意识有些清醒,之前发生的一幕瞬间袭入脑海,他猛可地睁开了眼睛。

几乎和徐曼侬的情形一致,阳光猛烈刺眼,他不得不伸手先在眼睛上方遮挡一下。然后,迅速坐起身来,四下张望一番。当看到不远处的一棵矮树下徐曼侬安然无恙地端坐着,他心里大喜,站起身来就朝徐曼侬的方向跑了过去。同时,他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大喊道:“曼侬!”

徐曼侬听到乔墨轩的声音,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只见她用双手蒙住了眼睛,朝乔墨轩的方向喊道:“乔大哥!”

这时候,赵起也幽幽醒转过来。他几乎是立刻回想起之前的事,感觉自己还活着不由欣喜若狂起来,又听到徐曼侬的声音,知道她也活着,更加喜不自胜,赶紧站起身来。

很快地,他和十步之遥的乔墨轩打了个照面。

乔墨轩也只是跑出两三步的样子,他就已经感觉到身上有某种不对劲。等他低下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身无寸缕,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然更不敢再朝徐曼侬跑过去,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

一时间,他惊愕不已地木立在当场。

赵起没想到自己醒来后竟然会见到如此香艳一幕,看到乔墨轩狼狈不已地转过身去,他心里暗笑不已,同时在心中补充一句:“还挺大的!”这么一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低下头去,这一看他也是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白看人家出了一回丑,没料到自己也是一样一样的!

赵起只觉得浑身的汗水都变成了冷汗,湿漉漉地浸满了全身。他也赶紧背转过身去。

徐曼侬仍然用手蒙着双眼,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这叫什么事啊?她是不是要一直蒙着自己的眼睛啊?

还有,她现在真的又饿又渴,热得汗流浃背。

半个小时左右,赵起和乔墨轩终于重新汇合过来,徐曼侬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们很不自在。

“谢天谢地,曼侬,你还好好的。”赵起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同样离徐曼侬三步开外的乔墨轩,搔了搔头,从来没有觉得说一句完整的话有现在这么困难过。他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简单装备,从树上折下来的枝条编织而成的遮羞物,胡乱围在了腰上。

乔墨轩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半侧着身子,双手还下意识地互握着,佯装不经意摆在身体前面。

果然是,乔墨轩比他害羞多了。换作赵起,在男人面前赤身露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徐曼侬,他还真是豪放不起来。

“嗯……是啊……”徐曼侬有些心虚地语无伦次起来:“那个……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哦。”

“啊,那真是遗憾!”赵起竟然这时候也能贫得起来:“其实你看了也没关系,我一点意见也没有。”

118 两个裸男,春色无边(下)

“哼!”一直处于羞窘状态而沉默的乔墨轩这时冷哼了一声,没想到这人浑然不分地点场合,随意地口无遮拦。乔墨轩想这人放浪形骸惯了的,自然不会把这当一回事,况且,现在也不是和他争执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对徐曼侬说:“曼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已经成这样了,我也很抱歉。我看这样吧,你走在我们前面,我们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找到合适的水源,再找一找出路。不然的话,我们这次死里逃生也是枉然。”

徐曼侬听他说得有理,到底是命重要,脸面放在其次了。再说,这也并不是他们刻意为之的。

她仍是紧闭着眼,摸索着站起身来,然后迅速转过身,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就这样,她带着两个近乎全裸的男人在不知名的荒原上朝前行进着。

对于前进的方向,乔墨轩和赵起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争吵。一个说要往东走,一个说要往西走,争论到后来,两个人干脆把这个难题丢给徐曼侬,让她选择走哪一边。

徐曼侬虽然无意中看到了赵起的裸体对他表示抱歉,但在重大事件面前,她仍然选择信任乔墨轩。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乔墨轩比赵起稳重可靠得多。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像徐曼侬这样经过高强度耐力训练的人也觉得头晕眼花双腿酸软,口干舌燥更不用提了。一直在荒凉的原野上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地面上拉出三人长长的影子……

一开始赵起还和乔墨轩争论,后来他也没那个精力了,身上的皮肤已经晒得发红,恨不得立刻跳进水里清凉一番。

暮色渐浓,三人都累得将近虚脱。每流逝掉一段时间,绝望就多增加一分。赵起和乔墨轩毕竟都是公子哥,虽然也经常参加锻炼,但那都是在保证温饱后继有加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时候饥渴难耐,前路茫茫,徐曼侬又固执地不肯停下来休息一下,这二人都有些吃不消了。

“依我看,”赵起半弯下腰为,吃力地用双手撑在了膝盖上,气喘吁吁地说:“今天应该是找不到现成的水源了。眼下马上天黑了,我们不要作徒劳的寻找,干脆利用身上还留的一点力气,掘地取水吧!”

掘地取水?理论上可以通过。但是,目前困难重重。一,没有工具。二,不保证一定能挖出水来。

这显然是赵起的无奈之举了。谁能料到呢?他也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会让他一无所有沦落到这不知名的地方来坐以待毙。

徐曼侬其实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听赵起说这样的话,她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停下脚步,让他们暂时休整一下。然后,她则四下极目远眺一番,希望老天保佑能赏她一片绿洲。

从左手边望出去,五百米开外,荒原上的绿色植被似乎有层次地逐步密集铺展出去,只有有水源的地方才能滋润出翠绿生机勃勃的植物不是吗?徐曼侬眼前陡然一亮,脸上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一时忘形,竟然转头去对那两人说:“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吧,就算没有现成的水源,要掘地取水,应该大有可能。”

虽然是无意转过头去的,但徐曼侬在刹那间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故而也只能看着他们两人的脸,并且迅速地说完话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去。

乔墨轩和赵起听她这么一说,也伸长了脖子朝前努力看了看,彼此互视一眼,脸上也流露出欣然之色,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终于,终于,天无绝人之路,他们总算是寻找到了现成的水源。

看上去并不遥远,没想到等他们走到的时候,天早已黑透。幸而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繁星无数,照着地面的地草幽幽发光。他们就朝着反映光线最密集的方向奔袭而去。一路上实在忍耐不住,干脆拔了地上的青草进补。

当他们看到一条弯曲的小河平铺在草丛中时,赵起难掩激动地跌坐在了地上,惊喜交加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本来只是一条毫不起眼的小河,但现在在他眼中看来,比世上的任何一条河流都要美丽迷人。

黑夜之中,感觉身体似乎有了一点隐蔽感,乔墨轩也不如当初那么放不开了。况且口渴得厉害,这时也顾不得太过避讳,跪在小河的边沿上,与徐曼侬并排取了清水饮用。

不能确定这水是不是有毒,估计就算知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就是所谓的饮鸩止渴吧?

口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是三人的肚子里都唱着空城计。

不过,在喝水的时候,发现河里有小鱼儿游来游去的。赵起和乔墨轩便商量说下河去捞鱼上来,只不过没有生火材料,恐怕只能吃生鱼片,纯天然无污染绝对绿色食品。

徐曼侬倒是没吃过生鱼片,不过现在也别无他法,只有如此了。于是,她就留在原地休息,那两个大男人则往下游地方走一点,下河去做抓捕大计了。

到了河边的时候,这才算看到了一点荒原的尽头。原来,溯河流而上,可以看见隐约的山峦的锋线。想来此河应该就是从那里的某处发源出来的,或许这只是其中的一处分支。

徐曼侬也是真累了,放任身体在草丛之中躺了下来。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赵起和乔墨轩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大叫声,一会儿在说:“抓到了抓到了!”一会儿又在埋怨对方说:“看嘛,都是你,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就被你放跑了!”诸如此类。

不知过了多久,徐曼侬肚子里的抗议声不知道上演了几遍,天边的星星都疲乏地快要睡着了,那两个本来合作无间抓鱼的男人竟然开始争吵起来,并且有越来越烈的势头。

“啊,乔总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来好了!”

“如果不是你老是碍手碍脚的,我早就成功了!”

“哈,真是笑话,刚才到底是谁把鱼放走的!”

“明明是你自己没抓牢,我不过不小心碰了你一下,怎么能怪我?”

“……”

119 只有生鱼没有片

徐曼侬一个鲤鱼打挺,赶紧站起身来,拔腿就朝两人所在的方向跑去。一个是读书破千万卷的儒雅公子,一个是智计卓绝的商界新锐,都是心怀大志做大事的人啊,抓鱼这样区区小事,真是太大材小用了。

“你们上来吧,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做吧!”徐曼侬一边弯腰卷裤腿一边说。

“我们两个都抓不住,你还能抓住啊?”赵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对乔墨轩的淡淡火药味儿。“况且,我们刚才这么一折腾,鱼儿全部都被吓跑了。我们正准备换个地方再抓!”

“是啊,曼侬,你再等我们一下,我们很快就会抓到鱼的!”乔墨轩也是一脸歉然,听得出来,他是在安慰她。真是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我有办法的!你们上来吧!赵起,你来一下!”徐曼侬脸色赧然,但仍是克服心理障碍叫了赵起。

“叫我啊?”赵起听到她叫自己,顿时好像连饥饿都忘了,欢天喜地地从河里跑了上来,屁颠屁颠来到徐曼侬身边。“有什么事吗?”

“你先蹲下身子!”徐曼侬半侧着身子,并不敢往他身上看,说。

赵起虽然不介意在她面前裸奔,他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既然她害羞,也只得依着她。于是乎,乖乖蹲下身去。

“借你左手用一下!”徐曼侬也跟着蹲下身去,伸手一把抓过了他的左手,将他的几根手指并拢在一处,猛力在她小腿上狠狠一划。

“曼侬,你做什么?”赵起大吃一惊,想要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手好看,特意留了不太容易用到的左手指甲,还时常做美甲护理,至今上面还残留着指甲油的痕迹。

而这时,徐曼侬的小腿上已经明显地现出一道道划痕来,并且慢慢地沁出血迹。然而,从容不迫地走入了河中。河水并不深,刚好淹没她的膝盖。

乔墨轩起先也是不明白她什么用意,这时看到她走下河里,空气中隐隐飘浮着异香,没过多久,波光粼粼中,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鱼儿尽数从远处游拢过来,聚集在了她的腿部,不断地亲吻着她的小腿。徐曼侬眼明手快,伸手入水中,一手一只,异常熟练地抓住后便迅速往岸上一扔。

一条、两条、三条……十条……十五条……

离开了水的鱼儿们在草丛中不断挣扎跳跃着,赵起一个劲地按住这个又压住那个。乔墨轩一直注视着徐曼侬,忽然想起当初曾经见过的她小腿上隐约的印痕,又想起相遇的那个晚上,她明明是去抓鱼的,但后来却空手而归。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忘了带某种划破身体的工具了?那么说,她腿上的痕迹,全都是多年来捕鱼时留下的么?她每一次,都用这种极端但却极其有效的手段进行的?

当时,他很对于印痕的来历很是不解,却也没有问出口。这时候知道了它的出处,不由更加心酸怜惜起来。

他真是鬼迷了心窍啊,为什么要答应赵起的条件?他当时就应该带着徐曼侬回到岸上,他应该意志坚决地阻止徐曼侬来冒险的。她幼年吃了那么多的苦,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人生呢,难道就要将花样年华葬送在这里吗?

曼侬,真的对不起!曼侬,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待你?明明就可以触碰到幸福了呀……

不自觉地,乔墨轩的眼里又湿润了起来。

那边,赵起已经在喊够了够了,催促徐曼侬赶紧上岸。乔墨轩眨了眨眼睛,满怀伤感地走了过去。

“曼侬,原来你的血还有这个功效的么?”赵起凑近徐曼侬坐下,虽然表示好奇,但语声仍然沉重:“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这样伤害自己,而且,居然还是我用的手!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这算什么伤害?”徐曼侬不以为然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那是什么意思?”赵起看了看她仿佛流血不止的腿部,声音中似乎还带着愤怒之意。“以前也这么做的?而且不是一两次对不对?那现在要怎么办?血一直在流……”

“不是饿了吗?吃鱼吧!”徐曼侬抓了一条鱼,趁他说话的时候,直接塞进了他的嘴中。然后又对背对着她坐的乔墨轩说:“乔大哥,没想到,我第一次请你吃饭,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想,也许我不会有机会请乔大哥你吃KFC了,就用这个报答乔大哥的大恩大德吧!”

“曼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乔墨轩心中黯然,扭过头来看着她,掷地有声地说:“你这算是敷衍我吗?你可不许言而无信!我还等着你请我吃一百次一千次的KFC呢?不许赖帐!”

“乔大哥,对不起……”徐曼侬苦笑了一下,一脸歉然。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前途未卜啊!

“你放心,曼侬,等我们离开这鬼地方,我们也开几家KFC好了,到时候乔总想吃多少都没关系!”赵起将嘴里的鱼扯了出来,信誓旦旦地说道。随即,他右手抓鱼,左手快速地扒拉着鱼鳞,对徐曼侬说:“曼侬,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的,相信我!我没听说过吗?祸害遗千年。我可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啊,我怎么会死呢?那么只要我不死,也绝对不会让你死的。现在乖乖的,我把鱼洗拔干净了你将就吃一点,等明天天亮了,我们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的!”

赵起的左手指甲现在还真是派上了用场,平日那么注意保护指甲的人,现在也纯粹不管不顾,只管手脚麻利地将鱼鳞刮干净,又将鱼腹给剖开,在河水中洗干净,然后,一脸讨好地递给徐曼侬。

“来,吃吧!这可是爱心牌的哦!”

“谢谢!你继续!”徐曼侬老实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接过洗拔干净的鱼儿,转手朝乔墨轩递了过去:“乔大哥,你先吃吧!”

“徐、曼、侬!”赵起不满地大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抢过来。徐曼侬一边躲一边伸手指他的腰部,促狭不已地说:“小心小心,快要掉下来了!”

120 抱在一起取暖吧!

赵起忿忿然地盯着徐曼侬,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伸手另外抓了一条鱼来,一边刮着鱼鳞一边哀嚎不已:他的漂亮指甲呀!徐曼侬,你真是个吃里扒外的!

那边,乔墨轩也并没有伸手接徐曼侬手中的鱼,而是温声软语说:“曼侬,你是女生,女士优先,你先吃!我等赵总再给我弄好了。”

“乔总这话有趣呢,曼侬都已经把鱼抓上来了,你不会自己洗干净了吃啊,我凭什么还要伺候你的?”赵起见徐曼侬心心念念都只想到乔墨轩,而乔墨轩竟然还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当成了仆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那这个还给你,我自己来给乔大哥弄好了。”徐曼侬看到乔墨轩推辞,赵起又叽叽歪歪,心下有些作恼,干脆将洗拔好的鱼往赵起怀里一扔,自己又另外抓了一条鱼来准备刮整鱼鳞。

“曼侬,你就不要管我了,我自己来做就行。”乔墨轩反而替赵起打起了圆场:“看在赵总一番心意上,你就先吃吧!”

徐曼侬将那条鱼扔向赵起的时候,他就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想到自己牺牲漂亮指甲为她做的这些她却不领情,你看连乔墨轩都知道是他的心意。真是的,她总是如此不留余地地伤他的心。如果再多努力也都是徒劳,如果喜欢一个人只会换来痛苦难过,还不如刚才在那个漩涡中死去算了。

赵起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眼睛里有进了沙子的感觉。他索性站起身来,将鱼凑近嘴边咬了一口,悲伤又怨恨地说:“不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了,我一个人到那边去吃鱼吧!”

“那你吃好啊!”乔墨轩想笑又觉得他有点可怜,听到他自动离开,正中下怀,同时还难得地发挥了一回落井下石的本事。

徐曼侬的脸却猛地又红了一红,张嘴准备反驳一下,她哪里有和乔墨轩卿卿我我了?还真会编派人!但见赵起泄愤般地咬了一口鱼肉,看也不看她一眼,她也跟着来了气,抿了嘴一言不发。

小气鬼!

乔墨轩和徐曼侬离得并不远,但他却是半侧着身子斜对着她坐下的。眼角瞟到徐曼侬抓鱼,他伸手制止住了她,语气中多了更多的怜惜之意:“曼侬,你不要动,让我来吧!你的腿怎么样?疼不疼?这样让伤口暴露着不好吧?要不你从裤子上撕下一截布来包扎一下怎样?”

“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徐曼侬淡淡地笑了笑,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她支支吾吾地说:“乔大哥,你介不介意我从裤子上撕一截下来给你作短裤……”说到这里,她低垂下头去,面红过耳,手上更加用力地扒拉着鱼鳞。

关于这一点,其实乔墨轩也想过。她上半身穿着短袖,腿上却是穿的长裤,只要她撕一半的布下来,应该勉强可以给他做遮羞布。再怎么也好过他现在身上这伪遮羞物啊。不过,他却并没有主动提出来,一来是开不了口,二来是想到晚上势必会降温,他担心只有半截裤腿的她会受冻。

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他仍然没打算要接受。

“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你走在我的前面,所以无所谓啦。”乔墨轩一边刮着鱼鳞一边说:“没想到让你看到我如此狼狈的一面,我很抱歉。最重要的一点,曼侬,你没感觉到吗?晚上气温已经开始转凉了……”

“阿嚏”,赵起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喷嚏,他许是真饿了,三下五除二地将手中的鱼解决掉了,然后双手互搓着又凑了过来,哆哆嗦嗦地说:“唉呀,好冷!又没有火可以取暖怎么办?曼侬,不如我们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怎样?”

“赵总,这你就有所不知啦。”乔墨轩一听这小子又想趁机占人家便宜,赶紧抢过话头说:“曼侬是寒性体质,身上根本就没有温度。你真想要取暖的话,我看还是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吧,我身上热量还挺多的。”

赵起几乎是立马作了个呕吐的动作,嫌恶不已地说:“乔墨轩你恶不恶心啊?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亏你想得出来!我又不是同志!”

“那怎么办呢?你是打算今天晚上就葬身在这里吗?”乔墨轩已经刮干净一条鱼,放到河水中洗干净,又背对着身递给了徐曼侬,同时不知出于何意故意说了句:“曼侬,不如你把衣服脱给赵总穿,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取暖吧!”

“啊”的一声,徐曼侬大吃一惊,刚刚接在手中的鱼又滑下了地面,她尴尬不已地瞥了一眼赵起,结结巴巴地说:“如果乔大哥希望这样的话……我没有意见。”

“卑鄙!”赵起不屑地说了一句,伸手拉过徐曼侬,说:“曼侬,现在你看到他的真面目了吧?他就是个伪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的,没料到他心里打的却是这个主意!你清醒些,不要再对他太过迷恋了!他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

徐曼侬正待要反驳两句,猛然间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吓得三人惧是一惊。

“哈哈哈!哈哈哈!”

不同于白日里大气爽朗或是娇柔婉转的笑声,这一次的声音中微带着稚嫩之声。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发声之处看过去,只见远处夜空渐渐显露出来一个点,这个点慢慢变大,等到距离更近时,却见一只不知名的大鸟拍着翅膀,迅速地朝他们飞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辽阔的荒原中,这样的声音着实有些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刷刷刷,异常沉重的气流撞击声,这只鸟振动翅膀的力量真大。它飞抵三人的头顶,在上方十米处盘旋了一阵,口中不断地发出那样的大笑声,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不知道它是什么用意。按理来说,此次孤岛之行,本来就是冲这家伙来的,现在它离得这么近,可谓得来全不费功夫。可惜他们三人现在都手无寸铁,压根儿就奈何它不得。

121 人鸟之战

正在疑惑不解中,那只鸟好像也观察够了,它猛然间收起了双翅,头朝下方呈一字形俯冲而下,直逼徐曼侬而来。

徐曼侬惊呼一声,紧接着眼前一花,同时手中一轻,却是那只鸟张嘴叼走了她手中的鱼。

在那一瞬间,它离她是如此之近。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抓住这种鸟。如今它自己送上门来,正是歪打正着,她岂有随随便便将它放走之理?

念头只是在电光火石间闪现出来的,当那只鸟心满意足地准备展翅飞走并吞下胜利果实时,徐曼侬想也不想地赶紧伸出手,一把扯住了它的一只脚。

鸟儿惊恐,一边使劲地拍打翅膀准备挣脱她的准备,徐曼侬却又加上了一只手,两手并用,抓着它的脚用力往下一拉,它一时飞不上去,嘴里的鱼卡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吞又吞不下去,更没法大声呼救,它只能尽力地挣扎扑楞不已。

“哇,曼侬真是好样的!”赵起眼见她得手,却只能吃力地维持着,他也冲上前来,帮着她将这只鸟给制服了。

徐曼侬也是兴奋不已,与赵起合力将这只鸟按在地上,正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的,却听到一阵更猛烈的刷刷气流声传来,紧接着,一大片黑影当头罩了下来。徐曼侬刚抬头去看,猛然间听到乔墨轩大喊一声:“当心!”但已经晚了。又一只硕大无比的鸟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射过来,直直朝徐曼侬与赵起冲撞过来。

乔墨轩冲上前来,准备吸引开它的注意力。没料到那鸟身形庞大,看出他的意图后,抡起翅膀大力一扇,竟然将乔墨轩扇出去老远。徐曼侬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站起身来作势要去扶乔墨轩,却在这时,那只大鸟迅速掉过头来,目露凶光,挟着地动山摇地气势,气势汹汹朝着她撞了过来。

只听“怦”的一声撞击之声,徐曼侬躲避不及,胸口结结实实被撞了一下,她趔趄着身子倒退了几步,只觉身上一口气上不来,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地上。霎时间她只觉得头晕眼花,身体里一阵翻江倒海,气息紊乱。紧接着又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其中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再来便又是怦的一声巨响,却是赵起一阵抵抗后失败,被那厉害的大鸟撞出去一段距离。

又是一阵破空之声传来,感觉到有危险气息靠近,徐曼侬重新汇聚起涣散的精神,定睛一看,却是那只大鸟余怒未消,又朝她袭击过来。它的嘴扁而阔,但看上去异常坚硬,看它的来势,好像是冲着她的眼睛来的。徐曼侬这一倒下去,本来就略显体力不支的她,好像想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的速度又那么快,在它来到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无从躲避,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她心里想着此生终了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朝她扑了过来,重重压在了她和身上,用他的身子将她完全覆盖住。徐曼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阵夺夺夺的声音,还有不断拍动翅膀时激起的强烈气流声,好像是大鸟使劲在用嘴攻击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依她的感觉,这个人应该是赵起。

如果不是他及时冲出来护住她,或许她这双眼睛就保不住了。还有,此鸟凶悍异常,又报仇心切,对赵起的攻击想必是相当凌厉的,但赵起却哼都不哼一声,好像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徐曼侬的脸紧贴在他胸前,耳朵里传来他的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因为隐忍着身体遭受猛烈攻击时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她使劲地想用手将他推开,但他却死死地压制住她,令她丝毫动弹不得。

那夺夺的攻击声暂时停下,徐曼侬猛然觉得身体上一轻,似乎是赵起弃她而去。但在下一刻,他又猛地重新压了下来,并且两只手用力往泥土中插了进去。没想到此鸟力气奇大,居然两只爪子抓住他的肩膀,一下子把他给提了起来。他只能将手插进泥土中,借力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不让徐曼侬暴露在危险之中。

过了一会儿,猛听得“嗖”一下大鸟一飞冲天的声音,再来便是响彻原野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却是那只大鸟见抓他不起,重新改变了战略方针。它迅猛无比地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双翅不住地扇动着,徐曼侬都能听到草地上小草不禁暴风肆虐扑簌簌东倒西歪的声音。同时,她也感觉到像是有一台超强马力的鼓风机向她猛烈吹了过来,连同赵起的身体一起都不由自由地往旁边挪动过去。

大风激烈持续着,他们俩离河边越来越近,看样子那只凶猛的大鸟是想把他们赶到河水中去啊。

赵起也已经明白了它的意图,如今他处于劣势,想要硬拼是不现实的,只有极力忍耐着,等到它体力消耗殆尽的时候,再图计议。不过,现在却不能让它的意图得逞,虽然河水不深,但一旦他们下了水,就只能站在水中,他就不能完全护住徐曼侬,万一她遭到怪鸟的攻击,他绝不原谅自己。

于是,赵起的十根手指再次用力往泥土中深深往底下插了几分,虽然草地中的泥土湿润黏软,但他仍然觉得手指疼痛不已,仿佛骨节里都开始错位裂开。但他仍咬牙忍着,将自己的身体以及护在身下的徐曼侬固定在了地面上,哪怕那凶悍的大鸟再怎么挥动翅膀,最多也就是吹动着他们的身体做圆周运动而已,顺利躲开了掉进水中的命运。

“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不过这一次,气势明显减弱了很多,看来,那鸟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渐轻,直到消失在夜空中,再也听不见。

天地间又恢复了一片静谧安宁。

赵起稍稍往旁边挪动一下身子,让徐曼侬顺利现身出来。

“曼侬,你没事吧?”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半边脸埋在草丛中,脸上露出深深的疲倦之色,连这句简单的问话,都说得有些力不从心一样。

122 强吻

“我没事。”徐曼侬坐直身子,刚才呼吸不太顺畅,现在便猛力呼吸几口。他累成这样都是刚才他死命护她所致,徐曼侬也甚感动容,轻声问道:“你呢?有没有怎么样?”

就在这时,借着皓月的光华,她清晰地看到了他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刚才那只鸟真是厉害,居然生生将他身上的肉啄了几块下来,现在他的背上已经纵横交错地流出了好多鲜血,令人惨不忍睹。

徐曼侬“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只觉得心里一阵紧似一阵,好像她的背上也被啄伤,正从伤口中汩汩地流出血来。

“怎么办?怎么办?”眼泪瞬间在徐曼侬的眼中弥漫开来,她伸出手去,想要帮他擦干身上的血渍,但她又觉得这样似乎没多大用处。又动手想要撕下裤腿上的布料,但不知道是太过恐慌还是裤子质量太好,她撕了半天也没撕下来。她泪眼模糊地朝四下张望了一下,大声呼喊着乔墨轩:“乔大哥,你怎么样了?你在哪里,你快过来一下!”

徐曼侬没有一时半会儿没得到乔墨轩的回应,心里更是急得要命,又不能撇下赵起过去看个究竟。一时间她看看这这,又看看那边,心里骂着自己没用,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赵起,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她慌乱地伸手擦了眼泪,却阻止不了更多的眼泪纷至沓来。“你不会有事吧?你不要吓我……”

“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的声音更加虚弱起来,眼睛似乎快要合拢的样子,“曼侬,也许……我快要不行了……”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有事的!”她哽咽着,强迫自己不要再只是没出息地流眼泪。她毅然站起身来,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乔大哥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乔墨轩在她心中,就像她的偶像一样,她崇敬他,相信他有无穷的力量,认为他无所不能。当她遇到难题时,他可以帮助她迎刃而解;当她孤单害怕时,他会带给她勇气鼓励。

赵起的话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她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他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殒。她忽然对他心生眷恋起来,{奇}她还想和他顶嘴,{书}跟他抬杠,{网}看他自恋得意得令人欠扁的脸,听他时而暴怒时而柔情绵绵的声音……

曾经的一切,似乎变得那么美好,令人难以忘怀……

“曼侬,你不要走!”赵起猛然间从泥土中抽出一只手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裤腿,吃力地仰抬起头望着她,带着痛苦的祈求的神情:“要是你离开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一命呜呼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请不要走!我一点也不害怕死亡,真的。如果我活着还是不能得到你,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的好。至少,现在,我死的时候,你还会为我流下伤心的眼泪……”

“哇”的一声,徐曼侬更加控制不住地失声大哭起来。她的心又酸又乱,跪坐在地上,主动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拼命地摇着头,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的事,你不会的!”

“曼侬,你不要哭了,得留点力气呀!”赵起叹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试探性地问道:“在临死之前,我有一个心愿未了,曼侬,你愿意帮我实现吗?”

“什么心愿,你说!”徐曼侬努力眨了眨眼睛,心里真是愁肠百结,却又深感无能为力。既然救不了他,那么,就只能尽力帮助他完成心愿了。

“你能跟我说一句‘我爱你’吗?”他充满希冀地望着她,声音听起来仿佛已经奄奄一息的感觉。

“我……”徐曼侬没想到他所说的心愿居然是这个,一时间怔了怔,只是不住地抽噎着,却觉得难以启齿。

她从来没有试着说这三个字,即使在面对乔墨轩的时候,也没有认真说过这三个字。在她心里,这三个字是无比神圣与沉重的,要慎重对待。即使现在只是为了成全他而制造的假象和幻想,她也觉得矛盾犹豫。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所谓的爱情,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爱别人,于是乎,她只能单纯地认为,如果对某人说出了那三个字,便要全心全意去爱他,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怎么,我都快要死了,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心愿,你也不愿意成全我吗?”赵起叹息地说,并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去找乔墨轩吧,不要管我了。”

“我……我爱你!”徐曼侬知道他失望了,他悲凉的口吻令她心疼不已。就这么着,她眼一闭,心一横,仿佛上断头台一般豁出去了。

其实声音很低,但安静的原野上,连聒噪的虫子们也在这一刻停止了鸣叫,赵起将她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他又欣然笑了,无比温柔又甜蜜地说:“我也爱你,曼侬!”

徐曼侬的心又是怦然一动,她缓缓睁开眼里,眼里已经又是泪雾婆娑。这一刻,有别于前几次他在各种场合下的告白,听起来是那么深情动人,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一般,骤然间好像有巨大的力量向她当胸袭来,撞击得她肝肠寸断,疼痛得不能自已。

在这一刻,或许,终于可以明白自己的心意。对于赵起,她并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其实,她还是对他动了心的。

正因为意识到这个,她更加悲伤得不能自持,眼泪如注,哭声几乎都发不出来,只能使劲用手捶打着胸口,竭尽全力地大哭着,却无论如何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下一秒,忽然有一双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拉了过去。不知道是谁柔软温暖的嘴唇准确地覆在了她的唇上,先是轻轻触碰厮磨,接着却无比强势地撬开了她的牙齿,滑腻还带着鱼腥气的舌头直抵她的口腔内部,引诱着她颤抖不已的小舌与他纠缠追逐。他是那么强烈地渴求与她缠绵温存,以至于他表现得如此疯狂与贪婪,如饥似渴地辗转吸吮,恨不能将她整个吞入腹中一般……

123 到底喜欢谁?到底选择谁?

即使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是谁。除了赵起,还会有谁?!

他不是快要死了吗?为什么他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又骗她?这个该死的!

徐曼侬又羞又窘,双手猛力将他一推,他的身体重又软软地掉落在了地上。

“坏家伙!你装死是吧?”徐曼侬脸上绯红一片,气呼呼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指责赵起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可以拿生命开玩笑的吗?你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曼侬,我真的快要死了,刚才我是回光返照,唯一的一点力气也用光了。”赵起仍是维持之前那个姿势,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声音仍是虚弱不已:“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地……喜欢我?我真的,只要听到你说喜欢我,哪怕立即死了,也含笑九泉!”

徐曼侬又吓了一跳。刚才还以为他是装死的,知道他生命无虞,本来还暗暗松了一口气的,这时候却听他说是回光返照,心中又是一紧,慌乱到快要窒息的感觉重又席卷而来。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话,你可以不死吗?”她不想再和他去计较了,骗她就骗她吧,最好他是装死的。这个大坏蛋,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不再让她觉得那么讨厌了,为什么她心里会有酸酸甜甜的感觉呢?

赵起,这一刻,我真的希望快要死的人,是我。刚才你索性就不要救我了,像我这样摇摆不定又一无是处的人,活着真是自己的痛苦别人的笑话!

“你说的是真的吗?”本来好像已经失去半条命的赵起骤然间眼中光芒大盛,努力支撑着已经倒下去的身子,大喜过望:“你再说一遍好吗?其实我真的是快要死了,因为我全身都在痛,是痛得快要死了。可是我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亲吻你的时候,尤其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就快乐得要飞起来一样,什么伤痛都想感觉不到了。这里又没有止痛针药,没办法,只有拿你救救急了。反正我在你眼里,都是这么厚颜无耻活该遭天打雷劈的坏蛋一个,我越痛得死去活来你应该越欢天喜地吧?可是,你却哭了,我感觉得到,你是真的在伤心。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实是很在乎我的?如果我不死的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徐曼侬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惆怅烦恼不已。他是诚恳的,认真的,真心实意的,也正因为此,她心里更加混乱纠结。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再说吧。”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认命了。烈女怕缠郎,果然是有道理的。知道他生命无虞后,她本来紧绷着的心放松下来,伸手轻轻蒙住了他的双眼,迅速低下头去,凑唇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了一下,害羞又紧张地说:“你先忍耐一下,我去看看乔大哥怎样了。赵起,我喜欢你!”

徐曼侬飞快地说完,几乎是站起身来,立刻地抬腿就跑。她的心里怦怦狂跳着,这种感觉很奇异。有些羞涩,却又很甜蜜。同时心里又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徐曼侬,你这是在脚踏两只船吗?你心里既喜欢乔墨轩,怎么可以去喜欢赵起呢?徐曼侬,不要脸!

赵起的眼睛在她的手放开的瞬间立刻睁了开来,眼睛里荡漾着柔情蜜意,无比欢悦地看着仓皇而逃的徐曼侬,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刹那间真的觉得身上一片轻盈,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变成空气充入了他的胸腔之中,如此充实而饱满。

乔墨轩第一次被怪鸟摔开后,曾经努力跑过来想要营救正被攻击中的赵起,但很不幸的,他再次被那双巨型翅膀扇出来的猛烈气流震了开去。他本来就已是筋疲力尽之身,加上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这一次被气流震弹出去后竟晕倒了过去。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哭泣,还很无助地呼唤他,迷迷糊糊间,好像能感觉到是徐曼侬的声音。他心里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恢复意识,赶紧爬起来去站在她身边。可是,他是那么地努力,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好像眼皮被胶水粘住一般,怎么睁也睁不开。而他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上像压了千斤顶一样,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动一根手指头似乎也力不从心似的。

慢慢地,他的意识又陷入了昏沉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子终于微微动了动,有风轻轻吹过,小草在他的鼻端摇曳款摆,弄得他有些痒痒的。

“阿嚏”一声,乔墨轩总算是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好死不死地,正巧看到徐曼侬亲赵起那一幕,那一刻,好像从天空中掉下一枚针来,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他的眼中。他心里失落而又悲伤,愣愣地站在那里,径直看着朝他奔跑过来的徐曼侬。

她在他五步开外的距离停住了,看到他哀伤且难以置信的表情时,她听到“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亮地烙在了她心中。

她到底,背叛了这个最宽容最给予她恩慈的人。

徐曼侬,你对他的亏欠,实在是……百身莫赎!

她无比愧疚地看着他,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他也伤感地注视着她,仿佛明白遗失了最心爱的珍宝,他的眼中慢慢泛红,继而浸润开来。

“曼侬,吓着你了吧?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终于,还是他先打破僵局,明明心里苦涩极了,却仍是对她和煦地笑说道:“乔大哥老了,不能保护曼侬了……”

“乔大哥,对不起……”乔墨轩自嘲般的话语就像凌厉的刀锋一般刺破了徐曼侬的五脏六腑,她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几乎要泣不成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其实,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孩……”

“曼侬,不要哭!”乔墨轩越过她,重新背对着她说:“只要你能得到幸福,乔大哥都会为你感到高兴。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流下的只是喜悦的眼泪。走吧,我们去看看赵起怎么样了。”

乔大哥,不可以这样子。我做错了,你应该打我骂我,让我知道痛知道适可而止。你总是这么纵容我,总是依着我,叫我情何以堪?乔大哥,是不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所以我不配去拥有你一生?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个最与你般配的无可挑剔的完美伴侣,但那个人显然不是我。因为,我实在太糟糕了。

124 女人,你的坡度呢?

那边,乔墨轩已经赶到了赵起面前,并蹲下身去查看他后背的伤势。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怎样,他的手碰到赵起的背上时,赵起痛得敖敖大叫,还故意很大声地说:“曼侬,快过来,我要痛死啦!”

徐曼侬却只是远远地看着,知道这人喜欢虚张声势。真正痛的时候绝对不会叫出来,一点点小痛却故意大惊小怪。而且,在乔墨轩面前,她觉得尴尬而又难堪。

“曼侬,你想办法帮他把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吧!”乔墨轩察看完毕后直起身来,仍是背对着她,眼望着远方,声音有些喑哑:“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止血的药草。”

“不劳烦乔总了,”赵起好像很介意乔墨轩刚才把他弄痛了,这时还不忘尖酸刻薄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好心?万一让我伤上加上,血流得更快怎么办?”

乔墨轩并没有理睬他的大喊大叫,大踏步地朝前走了过去,眼睛专注地在地面上寻找着。

徐曼侬这才慢慢踱至赵起身边,幸福的小子更加得意忘形起来,撅着嘴嬉皮笑脸地说:“曼侬,啊,痛,痛!”

“痛死活该!”徐曼侬没好气地将他猛力一按,赵起的脸立即朝着大地亲吻下去,来了个狗啃泥。她替乔墨轩打抱不平说:“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就算乔大哥救好了你,我也一脚把你踹到河里淹死!”

“呸!”“呸!”赵起好不容易抬起脸来,将呛进嘴里的泥土一一吐了出来,夸张地大叫起来:“不得了,你要谋杀亲夫啊?”

“赵起,你再这么不正经的话,我真的要不管你了!”徐曼侬索性丢开他,径直往河沿走了过去。

“我错了,曼侬,我错了!”赵起赶紧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可怜巴巴地说:“你不要不管我啊,我真的很疼啊,好疼,好疼!”

徐曼侬背对着他蹲在了河沿边上,将手伸进了内衣之中。她刚才忽然想起来了,她的文胸里面,是加了海绵胸垫的。她住进那个鬼山庄后,一应衣物鞋袜,都是赵起一手包办的。有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了很多肉,叫她多吃点,他自己却只吃青菜萝卜什么的,还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他说:“女人除了高度和深度以外,还是需要一点坡度的。”当时她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后来才在一次无意中得知,赵起是暗示说她胸部太平,所以还特别吩咐下人给她买的内衣都是带加厚型胸垫那种。她听说后就立即动手要将胸垫取出来扔了,敏容和黛雅可怜兮兮地请求她不要让她们受罚,她在无奈之下,也只得顺其自然了。

刚才乔墨轩说让她帮赵起清洗伤口,她刚才已经试过,裤子怎么撕也撕不破,况且,一路跋山涉水的,裤子上的布料也已经肮脏不堪,应该不适合给病人擦洗伤口。正在犯愁间,突然想起来这个多余的胸垫。

正好,反正她就是打算要取出来扔掉的。

背着赵起手脚麻利地从内衣里取出胸垫,然后浸入河水中搓洗了两下,又将弄湿后的胸垫捏拢来,紧握在手心中。

徐曼侬小心翼翼地替赵起擦拭着身上的血迹,赵起也很配合,安静地趴在那里纹丝不动。其实徐曼侬感觉得到的,他是在强忍着切肤的疼痛。因为她的手偶尔不小心用力过重时,他身上的肌肉立即一阵收缩抽搐,她赶紧向他道歉说会小心一点,他却哼哼唧唧地说:“曼侬,我可是被你看光了也被你摸过了,你要对我负责哦。”

徐曼侬一吓,手上一抖,不小心又按到了他伤口上,痛得赵起龇牙咧嘴。徐曼侬好笑又好气地回了一句:“谁让你自己不老实,你自找的!不同情你!”

“你真狠心!”赵起无比哀怨地说。随即又换了副正义凛然的语气说:“曼侬,以后你可不能随便看别的男人的身体哦,更加不能用手去摸,知道吗?你想看想摸的时候,我随传随到!”

“唉哟”一声,赵起夸张地叫出声来。原来徐曼侬避开他身上的伤处,轻轻拧了他一记,然后哭笑不得地起身到河边重新清洗胸垫。

赵起的背上胳膊上坑坑洼洼一片狼藉,徐曼侬看到露出来的皮肉分离后的创口时震惊到不忍下手。而赵起又一再地逗她说话,伤口周围刚刚擦拭干净便又有新的血液流了出来,她一连跑了好几个回合才勉强将他身上的血迹都擦拭干净了。

幸而乔墨轩没多久也回来了,手中捧了一堆各种叶子的草。他还很抱歉的说天色太暗,而且他也不敢走得太远,并没找到特别有效的药草,只能退而求其次拔了些混合在一起能产生凝血效果的药草,希望能够有效。

即使无效那也没办法,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赵起虽然心里反对,但看在乔墨轩辛苦为他寻草的份上,索性闭上眼豁出去了。

乔墨轩又说离河岸太近湿气重,建议离得河边远些,找个稍微干燥的地方休息。他本来想扶赵起一把的,赵起却眼巴巴地望着徐曼侬,徐曼侬看他总是这么矫情,索性头一甩,拉着乔墨轩当先往远处走去。

赵起没辙,只得忍着痛爬起身来,在河边把手洗干净,望着河水叹了口气。蓦然间,水里又多了一个影子,他心里一喜,赶紧抬头去看,却是徐曼侬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朝他伸出手来,说:“走吧,我扶你过去!”

赵起心里叫好不迭,脸上却现出很勉强的神情,顺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病歪歪地靠在她身上,虚弱不已地说:“我就知道,曼侬你最好了,你怎么会舍得丢下我嘛!”

“你要是不装的话,我会觉得更好!”徐曼侬没好气地回答说。没想到那家伙怙恶不悛,居然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好奇怪,怎么一下子变小了这么多?”

起初徐曼侬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转眼看过去,见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胸口,徐曼侬顿时羞得面红过耳,同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的手用力一摔,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赵起赶紧小跑步追上,一边跑一边认错说:“曼侬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还不行么?你别不理我呀!其实我就喜欢小的……”

徐曼侬听他越说越离谱,赶紧伸手捂住耳朵,加大步伐跑了起来。

在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赵起乖乖地趴在了地上。刚才他一路追赶徐曼侬,身上的伤口受到拉扯,又汩汩地流出血来。

他也真是,自作自受!自己的身体也痛,还害得佳人一脸不高兴。

125 她也做一回张无忌

乔墨轩将几种不同的草放进嘴里嚼烂了,细细地敷在了他的伤口上。当汁液浸入伤口时,赵起疼得紧咬牙关,一脸大汗淋漓。

药草敷完了,乔墨轩说,赵起这样的身子,不能一直趴在地上,怕万一会伤痛未好又添风寒。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赵起趴在他的腿上,这样稍稍可以起到避免病体直接接触地面的作用,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乔总,你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再麻烦你。我看,还是让我枕着曼侬的腿睡觉吧!”赵起看着背对着他的徐曼侬,垂涎着脸说。

乔墨轩皱了皱眉,转眼去看徐曼侬。徐曼侬半咬了一下嘴唇,低声说:“乔大哥,你也累了,你不用太替他着想的……”

她虽然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但乔墨轩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她话里什么意思。他点点头说:“那好吧!对了,曼侬,你的腿还在流血吗?要不要也给你敷一点药草?”

徐曼侬往上拉了拉裤腿,看见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她腿上的伤痕很浅,不会很严重。

“乔大哥,你忙了半天了,赶紧去弄点吃的吧!”徐曼侬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猜想乔墨轩应该也是如此,于是赶紧催促他离开。

乔墨轩或许有些会错了意,还以为她迫不及待地想和赵起单独相处,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趴在地上的赵起一眼,这才起身往河边走去。那里草丛中,还有没有处理完的鱼儿。

等乔墨轩一走,赵起就故意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示意他要睡觉了,让徐曼侬这个人肉枕头赶紧摆放好。徐曼侬不情不愿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伸长了双腿,赵起便懒洋洋地爬了上去,一双手还在她的腿上弹钢琴般地来来去去往返回还。

“赵起,你再乱动的话,我真的生气啦!”徐曼侬气呼呼地拍了一下他不规矩的手,语带警告地说。

“曼侬,我现在真的好幸福!”赵起听话地住了手,仰头看着她,无限喟叹地说:“以后我就这样天天枕着你的腿睡觉好不好?”

“想得美!”徐曼侬哼了一声,将头一甩,不再理他。她脸上故作不屑,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华丽的大床上,他慵懒地枕卧在她腿上的情景。徐曼侬,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乔墨轩洗干净了两条鱼,自己吃一条,另一条分给了她。虽然生涩难当,但饥饿之下,只要能入口裹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徐曼侬可真谓是吃鱼的行家,一条鱼吃完,整个鱼形骨架完好无损。赵起大概也是真累了,这会儿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乔墨轩也已经吃完了鱼,这时候便蹑手蹑脚地靠拢过来,并不出声,只是朝徐曼侬打了个手势。徐曼侬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乔墨轩弯腰轻轻抬起了赵起的身子,让徐曼侬收回了双腿。然后她又迅速朝后退了一大步,乔墨轩便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又轻手轻脚地把赵起的身子按原样放好。

徐曼侬看乔墨轩调整好了坐姿,便在他后面跟着坐了下来,慢慢地将自己的背轻轻贴靠上去。

乔墨轩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由浑身一阵紧绷。

“乔大哥,靠在一起的话,应该会温暖一些吧?”她的头轻轻仰靠在他的肩颈处,眼望着苍穹,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乔墨轩的身体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同时往后靠了靠,与她的脊背贴得更紧。

“为什么叹气?你在烦恼吗?”他问。

徐曼侬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随手扯着地上的青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她有些自嘲地笑了,曼声说道:“乔大哥,我就是这种人吧?我让你伤心了吧?你心里一定讨厌死我了是不是?”

“你是在为这个烦恼吗?”乔墨轩也仰头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声音中夹杂着疲惫与落寞:“你觉得自己移情别恋了很对不起我是不是?”

徐曼侬沉默片刻,半晌方才又叹息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也好讨厌这样的自己。乔大哥,你一定很后悔当初带我离开吧?”

“没有,我为什么要后悔?”乔墨轩的语气由一开始的略显苦涩渐渐转为平静淡然了:“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能得到幸福,乔大哥都会为你感到高兴。你不必要对我感到抱歉或是烦恼,你并不欠我什么。曼侬,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吗?”

“没有看过原著,不过大致地知道一些。”

“嗯,那你应该知道,里面的男主角张无忌曾经徘徊在周芷若和赵敏两个女子之间,你认为他心里其实最爱的是谁?”

“是赵敏吧?”

“张无忌对赵敏是又爱又恨,对周芷若是又敬又怕。”他徐徐引导着她,问:“那你呢?你对我和赵起两者间,分别是怎样的感情?”

到底是怎样的呢?这个问题她还没有细思过。

“乔大哥是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好最善良的人,我敬你爱你仰慕你,把你当成我生命中的贵人与恩人。其实我还是有一点怕你的,我会怕你担心我,怕给你添麻烦,怕变成你的负担……我想要对你好,要把你曾经馈赠给我的还你十倍百倍。当然我也曾经很希望你能喜欢我,不过我总觉得配不上你……”顿了顿,她接着说:“至于赵起……说真的,一开始非常讨厌他,觉得他很坏。可是我一点也不怕他,也不顾忌会在他心目中留下什么印象,我可以瞪他、随意顶撞他、不给他好脸色……”说到这里,她竟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开来,语调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可是,即使我恶劣成这样,他还是会向我告白,说令人感动的话语,还会奋不顾身地替我挡在危险面前……乔大哥,如果换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乔墨轩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居然会把这个问题丢给他。他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其实,他也看得出来,赵起对徐曼侬,确实是心存爱意的。想来,在她失踪的那两个多月里,他们曾经发生过许多令人难忘的事吧?

“曼侬,你不觉得问我这样的问题很残忍吗?”乔墨轩苦笑着说:“如果我说选择乔墨轩,我是不是就变成了自私自利只替自己着想的小人了?而我若想保留在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而说选择赵起,那又将置我于何地呢?”

“乔大哥,我……”徐曼侬一时语塞,她也是太过犹豫苦恼,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可没有要让他为难的意思啊!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最不想为难的人,不就是乔墨轩吗?

两相沉默,明月流光尽无言。

“曼侬,请问问你的心,到底你的心里,究竟是想要选择谁的?”良久,乔墨轩这才黯然叹息着说。

“我的心……”徐曼侬喃喃自语着。她的心一片迷茫纠结啊。她明明那么坚定不移地喜欢着乔墨轩的,可是为什么开始动摇了呢?她似乎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了。

“那么,好吧,我来问你。”乔墨轩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无所适从,再次引导说:“如果刚才你发现我死了,你会是什么感觉?若是赵起死了,你又是什么感觉呢?”

如果乔墨轩死了,她会说不出的伤心难过,为他感到痛惜与不公,觉得他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他对她的恩情,她还没来得及回报呢。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希望能够得到幸福快乐的人,一定是乔墨轩无疑。

但如果赵起死了……事实上,刚才赵起骗她的时候,她以为他真的快要死去的时候,她心慌意乱,她悲痛欲绝,甚至伤心到无法哭出声来。就像当年奶奶临终前一样,她扑倒在奶奶床前,哭得声嘶力竭,悲伤到想哭却再也哭不出声来。好像全世界唯一属于她的某件东西再也不复存在,生活还值得期待与继续的理由也不再存在,她当时只想和她一起死去,生死相随……

126 一定要幸福哦

是的,她惊恐,非常害怕赵起就那样丢下她独自离去,就像奶奶当年撒手人寰一样,那一刻,仿佛不能呼吸,似乎心跳也一起停止……

原来她是如此地在乎着赵起的啊!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她心里不是只喜欢乔墨轩的吗?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愿意为他不顾一切?

“曼侬,你心里其实爱着的人,是赵起对吧?”半晌没听到她的回应,乔墨轩也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他叹息着问道:“你之所以苦恼,不过是因为我说喜欢你,而你不想辜负我的情意罢了。说到底,赵起就是赵敏,偏偏两个都姓赵;而我则是周芷若。张无忌年幼时曾身受寒毒,在汉水之上,周芷若喂他吃过一次饭,也因为这一次的邂逅,令张无忌对她多存了一份情意。但他和今日的你一样,不过是怀着感激之情罢了。说实话,当初我看这本书的时候,真的很不明白不过幼年时的一次善意之举罢了,竟然能令张无忌牵挂如许多年。如今看到你苦恼烦闷的样子,我似乎能够理解些了。”

“乔大哥……”徐曼侬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竟然哑口无言。她就知道,真的,她是三生有幸能够遇到乔墨轩这样的好人。不偏袒,不谋私,公正、客观,一片侠骨柔情。

可惜,这么好的男人,她只能仰望,而无法企及。他值得更好更健康的女子与之匹配。她如果固执地想要和他结合,只怕是对他的一种亵渎吧?他本来就是施恩不望报的人啊,她不过是无数被他施恩的其中之一人罢了,而且很不幸的是,他还被她缠上了……

或许,她曾经以为自己一无所有,除了为他拼命,或者以身相许之外,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他的恩情了吧?

如今却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她,而她也不知不觉地为他动了心。

所以,结论是——

“所以,你的心是向着他的。”乔墨轩干脆替她下结论:“你从一开始,就是和他平等相处的,而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首先就把我归类成你的恩人,抱着一定要对我好的心态,隐藏着真实的自我情绪,只报喜不报忧,从你擅自割手腕这件事上就完全可以体现出来。你对我的好感是建立在感激的基础上的,就像张无忌对待周芷若。而你对赵起却是在不断地矛盾与摩擦中逐渐产生的,是完全平等的,可以不用牺牲你的个人情绪的情感……”

“乔大哥……”徐曼侬心里开始泛酸,眼睛也慢慢地湿润起来。明明是她辜负了他背叛了他,他非但不责备她,反而还冷静客观地为她分析情势。她真的好惭愧,也心酸不已。

“还有啊,曼侬,”乔墨轩的话还没说完,“不管你选择谁,都一定要幸福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一定要过上幸福的人生啊。我的幸福就是看着你永远幸福!不要对我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其实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啊,是不执着于男女情爱的人哦,我大哥就常说我是爱情绝缘体。我真的希望天下间人人都能幸福,尤其是我爱的人能够幸福,那我也同样能够感受到幸福。”

“你爱的人?”徐曼侬悄悄拭干了眼角,这四个字突然又扎了她一下。

“嗯!”乔墨轩知道她仍然介意他爱她而她却爱上了别人的事,觉得很对不起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成全她,那么就索性表现得豁达大度些。为此,他撒了谎:“其实,我心里早就已经有爱的人了。只不过我们分开了很久,断了音信,但即使如此,在我心目中,谁也不能取代她的位置……”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爱是永不止息。曼侬,即使你最终选择了他,我依然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我就一直守在那里,如果你幸福,我也幸福。如果你伤心了,那么请回到我这里来。父亲曾经骂我心慈手软,意气用事,其实,他是对的。我从来不做勉强别人的事,何况你是我所爱的人。其实我也知道,如果我一定要你选择我,你一定会接受的。但是,你将不会真的开心快乐。我最怕看到有人受到伤害,更何况你是我所爱的人啊。

乔墨轩说得轻松自若,脸上也从容地笑着,可是,他的左手却猛烈地抓紧了心脏的位置。虽然故作洒脱,到底还是会感到心痛。

与他背对着背的徐曼侬也强忍着哭声,将手塞进了嘴里,以防自己会哭出声来。即使他背对着她,她不能通过眼睛看穿他的谎言,但他身体上轻微的抽搐却出卖了他。她知道,他是在解开她的心结,他不想让她对他感到愧疚。但是,她却更加愧疚与心酸,伤心到不能自已。事到如今,她想回头他也不会再接受她了吧?还有,她有什么颜面再去面对他呢?他那么好,而她这么糟。

没错,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很好很善良,有着金子般的心。而她糟糕透顶,人所厌恶。从一开始,她就是仰望着他的。

那么,就一直保持下去吧!徐曼侬,你只配仰望着他啊!你怎么能让那么好的人受到伤害?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渐渐的,两人也觉得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之中。

天凉如水,乔墨轩紧靠着徐曼侬的背,双臂抱在一起,睡得不很踏实。但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他做一个长长的美美的梦。

梦里,郑邦的氢氧分离实验获得了巨大成功,并且运用到实践中,由乔氏集团投资设计制造出第一台不需汽油只要加水就可以正常行驶的汽车。在汽车行驶途中,加装在油箱中的水经由氢氧分离器自动转化为可以产生能源的氢气,自尾气管中排放出氧气,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大气污染。

这一辆以水为新型能源的汽车的诞生,代表着中国在技术革新领域内的一大突破。去TMD的美元!跟石油挂钩,就牛得不得了了,处处耀武扬威尤其针对中国。我叫你再牛!什么低碳指标?!TNN的最该节能减排的是欧美发达国家吧,怎么把这标准也放到发展中国家来了?摆明就是欺负中国嘛!好啊,我就减给你看!我零碳排放好吧!看谁更牛!

由于郑邦在开发新型能源的领域中取得的瞩目成就,他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达尔文杰出贡献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最高荣誉奖……一夜之间,郑邦及其研究室名扬天下。

乔墨轩作为郑邦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一起去领奖的,由于郑郁不擅长发言,便由乔墨轩代为发表获奖感言。

全场灯光暗了下去,唯留下台上一束醒目的镁光灯,投射在他所在的地方。虽然不是他的荣誉,但他也觉得与有荣焉,倍感精神振奋。

“我的一生中,一共有三个理想。一个就是找到世界上最善良勇敢的女子,与她结为眷属,白头到老。这第一个,就快要实现了。我的第二个理想,就是中国能够真正地强大起来,不再是世界工厂,而是技术带头人,让全世界都要对中国肃然起敬。这一个,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实现的。第三个就是,中国足球能够闯入世界杯决赛圈,克韩超日早已不在话下,制德擒法平巴西,我们要让足球的发源国实至名归!这个理想实现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但要是第二个理想可以实现的话,第三个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梦中,他慷慨激昂侃侃而谈,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全场为之沸腾。所有人都热烈地鼓掌起来,全体直立,高声喊着:“中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一阵风起,枕在他腿上的赵起在寒意中醒来,依稀还听到乔墨轩嘴里咕哝着什么,他不由抬头好笑地看成了乔墨轩一眼,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家伙,还说梦话呢。”接着慢慢起身,离开了乔墨轩的双腿,奸笑着偷偷爬到徐曼侬那边去了。

127 永别了,吾爱!

赵起刚刚才心满意足地枕上徐曼侬的双腿,耳边却猛地响起一阵异样的风声,他赶紧屏息凝神,提高了警惕。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

一阵阵的笑声此起彼伏,似乎互为呼应。响声击荡在远处山峦间,反射出剧烈的回响。赵起心里一阵下沉,赶紧站起身来。

他朝着笑声发声处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月光掩映下,从黑暗处渐渐现出一群扇动着巨大翅膀的鸟,排成两路纵队,笔直地朝他们这边飞掠而来。

赵起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赶紧朝徐曼侬及乔墨轩身上猛拍一记,将他们两人都叫醒。

“好家伙,没想到它这么计仇,居然还去纠集了帮手来!”赵起叫醒徐曼侬后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就跑,同时向乔墨轩大声喊道:“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尽力往前跑。我们分开跑,可以让他们的攻击力分散一些,然后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话未说完,他已经拉着徐曼侬跑出了老远。

于是,乔墨轩方向一转,往赵起他们的直角方向跑了,同时也大声回应赵起说:“好好保护曼侬!”

于是鸟群也自动自发地一分为二,一路朝乔墨轩的方向追了过去,另一路便开始往赵起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实刚才赵起就耍了个心眼,他先拉了徐曼侬作一路,将鸟群一半的攻击力转嫁给了乔墨轩。那么实际上他和徐曼侬如果要分开跑的话,两人受攻击的力量又分化了一半。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乔墨轩,(www.wrbook.com)对不起啦!

其实,即使分散了攻击力,他也不见得就得逃脱覆顶之灾。

于是,跑出一段距离后,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巨大的暗影紧随而来,令人惊恐的大笑声响彻宇宙。赵起终于松开了徐曼侬的手,迅速抱了她一下,飞快地说:“对不起,曼侬,都是我害了你!记得,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放弃求生的欲望!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赵起匆匆地放开她,同样折转方向往别处跑去了,一边跑还不住声地大喊着那三个字。

徐曼侬这时也已经来不及思考了,脚下发力,朝前方飞奔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影随形,紧紧地跟了过来,慢慢向徐曼侬逼近过来。

之前不过一只鸟的攻击力,已经将赵起弄得元气大伤。如今成群结队的过来,他们岂不是要尸骨无存了?

“啊”一声惊叫,让徐曼侬浑身一凛。接着听到空气剧烈激荡的声音,伴随着得意的大笑声,她不由自主抬头一看,却见两只大鸟一左一右分别用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了赵起,并且迅速地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曼侬,快跑!”

即使悬在半空,明知事到临头,他还不忘提醒她赶快逃跑。

徐曼侬不再继续往前跑了,反而朝着他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说的,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救生的欲望。可是,她做不到。在这一瞬间,她宁可与他一起赴死。即使她苟且活了下来,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像他这样傻兮兮地爱着她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曼侬,你为……啊!”赵起的话只说到一半,忽然间他觉得肩膀上的力量一松,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笔直地掉落下地去。

“啪”一声重响,伴随着赵起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及一声沉重的闷哼,他掉落下来,虽然不免遭受到撞击,但却安然无恙。因为,徐曼侬冲了上来,猛地一个前扑,及时地给他做了人肉垫背。

“曼侬!”赵起既惊且急地喊了一声,赶紧从她身上移了开去,心里既感动又有些生气:“你怎么样?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存心想心疼死我吗?”

“赵起!”徐曼侬被他刚刚重重一压,顿时觉得浑身骨头有些散架似的,根本动弹不得。她虚弱地笑了笑,说:“你替我挡一回,我还你一回,我们扯平了。”

“他妈的,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话?”赵起心里一急,嘴巴里就又忍不住开始飙粗话了。

“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她直视着他,正色说道。

轰的一声,仿佛平地里响起一声惊雷,震得赵起浑身一颤。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胸中热流翻滚,似有热血沸腾,眼睛里猛地便潮湿了。

“好,那我们就死在一起!”赵起毅然决然地说着,随即重又倒下身去,轻轻覆盖在她身上。为了她这句话,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纵使还是逃不过,那就死在一起。

赵起本来还奢想着像之前那样,牢牢地抓着地面不让怪鸟接近徐曼侬,不过,这群鸟一直盘旋在他们头顶上方,大笑不止。这一下看到他将要故技重施,当先领头那只鸟就猛地扑袭过来,锐利的爪子一把抓在他肩膀上,他还没得及固定住身形,整个人已经被迫飞离地面,在一片气流激荡中,直取高空而去。

“曼侬!曼侬!”

赵起焦躁不安地扭动着,伸长了手垂向地面。对不起,曼侬,终究还是保护不了你。甚至,连死在一起的愿望,也变成泡影。

徐曼侬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想要爬起来,几经努力未果。眼睁睁地看着赵起被两只大鸟重新携带至空中,心中顿生出深深的无助与绝望感。

下一次,谁再来为他垫背?就算一次侥幸不死,他还能禁得住第二次第三次吗?看来他们之前的举动让那只大鸟积怨很深啊。

正在徐曼侬空自望天兴叹的时候,她陡觉身体一轻,耳边传来清晰刺耳的大笑声,还有巨大的翅膀扇动着空气剧烈翻动的声音,然后,她发现自己也不幸地步上了赵起的后尘。

两只大鸟一左一右,分别用利爪吸附住了她的肩膀,这会儿正带她在天空中翱翔呢。

风从前面嗖嗖地灌过来,搞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隐隐地,从风中传来呼喊声。她强忍着空气中巨大的阻力勉强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乔墨轩也被抓住了,同样被两只鸟困在掌心中,这时就在距她十米左右的地方。

“乔大哥!”徐曼侬惊喜地叫了一声,同时心里又漫上了沉重的负罪感。都是因为她,让无辜的乔墨轩遭受了如此多莫名所以的状况。她死不足惜,但乔墨轩何辜?

转眼间,刚刚分散出去的怪鸟已经聚合在一处,这回却是呈一字形行进。即乔墨轩在左边,徐曼侬在中间,而赵起在右边,三队一字排开,齐头并进。

“曼侬!”右边的赵起欣喜地朝徐曼侬伸出手来,她也朝他伸出手去。但,就在他们的手刚要碰到的时候,“哗”一声,赵起身上的两只鸟一起发力,飞快掠出去两尺距离。

“死鸟,你们是法海的徒弟啊?”赵起抬头恨恨地咒骂起来。

“啊”一声惊叫,赵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悠哉游哉飞在他前面的大鸟,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刚才就是它斜刺里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抓了一把。

什么啊?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该死的臭鸟,是嫉妒我长得帅吗?赵起伸手摸了一下脸颊,发现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再凑近眼底一瞧,红艳艳的,不是血是什么?

“赵起!赵起,你怎么样?”他的情形徐曼侬也看见了,只是苦于不能靠近,只能远远地朝他喊话了。

“我很好!”赵起迅速回复镇定自若的神色,看着她大声回答说。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霍然发现,他们三人已经被这群怪鸟带离了平原之地,现在正疾速掠过山林之巅,然后,一阵淙淙的流水声从下方传来,三人低头一看,却是一条湍急的山中溪涧。溪涧一路朝前蜿蜒而去,而这群鸟便带着他们一路前飞。

三人都有在无比纳闷中,这几只怪鸟到底掳他们有什么意图呢?

正在疑惑中,徐曼侬等人都感觉到顶上的怪鸟降低了高度,几乎都擦着流水的上方十米处飞翔。是要有所行动了吗?还是已经力不从心了?毕竟带着人飞了这么久。

更大更响的水声传入几人的耳膜中,下一秒,怪鸟已经带着他们三人飞出了溪流之外,并且不再往前飞去,而是停留在这个高度不停在附近打着圈。

在他们的下方,是溪涧的终点,一片断崖处,从另外各处汇集而来的流水从断崖下快速流下,形成巨大的瀑布。断崖的高度看不清楚,因为巨大的水流咆哮着冲击下去,溅射出几尺高的白花花的水柱,连他们身在半空中都能感觉到喷射到身上的湿意。而且,下面几乎是白雾蒸腾,况且夜色晦暗,除了知道有一大片水以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接着,半空中传来“啊”一声惊叫,再来是“咚”的一声,似乎是某个人被抛下去了。徐曼侬转眼向左右手看了一眼,赵起还好好的在半空中挂着,可是,另一边的乔墨轩却不见了,唯余两只空鸟在空中扇动着翅膀。

再低下头一看,水柱不断地如狮吼般冒出来,白浪翻滚,却再也搜寻不到乔墨轩的身影。她心中顿时一阵悲凉,大声朝下方呼喊了几声,哪里还有他的回应呢?

“那么,既然不是寻死,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家里睡觉,你跑到海水深处干什么?”

“希望你穿上这双鞋子,走上你幸福的人生。”

“如果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假如我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愿意跟我走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和小郁一样,叫我一声‘乔大哥’吧!”

“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哥哥当然应该爱护妹妹,对妹妹好啊。”

“哪有做哥哥的嫌弃妹妹的?何况,生了病怎么能叫‘脏’呢?”

“曼侬,请问问你的心,到底你的心里,究竟是想要选择谁的?”

“曼侬,你心里其实爱着的人,是赵起对吧?”

“不管你选择谁,都一定要幸福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一定要过上幸福的人生啊。我的幸福就是看着你永远幸福!”

刹那间,过去的种种一一浮现出来,巨大的悲痛袭上心头。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害死了他!他把她从黑暗的沼泽中带离出来,又委屈自己成全她和赵起,而她呢?她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呢?

泪水汹涌,疯狂地溢出眼眶。如果《倚天屠龙记》重新设定一种剧情,周芷若像乔墨轩这么善良的话,张无忌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徐曼侬哭声凄怆,深深自责不已。早知道终归是个死字,那她之前不应该那么伤他的心的。

徐曼侬本来还等待着凌驾在她身上的怪鸟也如法炮制将她扔下去送死的,但她身上和赵起身上的怪鸟却更加阴恻恻地怪笑着,只是带着他们俩在上方打圈,好像是在故意吓唬他们,又或许是故意让他们感受失去同伴的痛苦。

它们在低空盘旋着,飞翔着,却并不将他们立即扔下去。

徐曼侬再也忍受不住,双手在身上摸了摸,之前吃完鱼后她留了两段鱼骨在身上,想着或许会派上什么用处。这时候便紧握在了手中,用力地刺入皮肉中,霎时间从手心里沁出来一片殷红,鲜血一滴滴坠落,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片甜腻的香气。

“哈哈哈!哈哈哈!”抓着徐曼侬的那两只鸟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几乎立刻便松开了她的肩膀,同时更加快速地挥动着翅膀,企图迅速逃离这片令它们觉得有些发晕的空气。

“害死了我乔大哥,我要你们陪葬!”徐曼侬冷笑出声,根本不用抬头去看,轻松地双手往上反手一抓,用力地扯住了两只鸟的腿部。

“哈哈哈!哈哈哈!”那两只被徐曼侬抓住的怪鸟更加惊恐地大叫着,虽然拼命挥动着翅膀,但很快它们发现,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惊慌失措地胡乱扑楞着翅膀,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整个身子跟着徐曼侬往崖底坠落下去。

“扑通”一声,挟持赵起的两只怪鸟感觉事情不妙,果断地扔下他迅速飞走了。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徐曼侬和她紧扯住的两只鸟也一同坠入了崖底水中。

乔大哥,你等等我,我来陪你!

赵起,对不起,我们来生再见!

感觉就像跌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汹涌如潮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所有的视觉听觉一霎时全部失灵。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个法子呢?她只要流一点血,他们三个人本来可以避免这样的牺牲的。

认真说起来,她还是间接害死赵起和乔墨轩的凶手。

如今,一切的一切,全都归零。

永别了,吾爱!

128 无言的结局(上)

一轮红日冉冉地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映照得天际一片艳红。风吹动着海浪一层层涌上岸来,拍打着岩石发出啪啪的响声,有早起的鸟儿沿着海面低飞着,企图寻找机会觅得鱼食,也有轻松惬意地停驻在岸边的水鸟,正对着水面整理仪容。

一切是那么宁静而又和谐。

海岸边上的乱石堆中,一条赤裸裸的身体趴卧其间,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又是一阵海风吹来,那个人似乎觉得冷了,身体微微动了一动。紧接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乔墨轩睁开眼来,触目可及的,是一片碎石砂砬,他浑身冷得近乎麻木,即使身体被硌得凹凸不平,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这是什么意思呢?莫非他还活着?

他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

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身体,能够感觉到真实的存在,他终于相信自己真的还活着。他欣喜地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美好可爱。

恢复知觉后,觉得全身冷飕飕的,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原来那个围在腰间的简易遮羞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这时候他又变成一丝不挂了。幸好这周围无人,不然他真要丢丑丢大了。

环顾四周,怪石乱滩,一片荒凉,找不到一点绿色植物。他往前走了一段,看见近海中有海藻随着海水的晃动摇曳不已,他赶紧冲下海去,拔了一堆海藻出来,重新编织了一件简易遮羞物。

对着自己的下身看了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想起徐曼侬和赵起来,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上了岸,一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一边大声呼喊着徐曼侬的名字。

徐曼侬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醒来,只觉得浑身僵硬,仿佛这具躯体不属于她,她不过是一缕精魂,偶尔停驻在此。

天空一碧如洗,空气清新无比,飞鸟拍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忙不迭地坐了起来。

原来,她还活着吗?

放眼往前看去,有一条清浅的溪流从不远处的山间从容不迫地流淌下来,再延伸至大海之中。而她,刚才就是下半身浸在水中,而上半身则俯卧在浅草丛中。在她的身边不远处,一只被她拉着殉葬的怪鸟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她伸脚踢了一下怪鸟,那鸟一动也不动,她暂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它了,觉得有些口渴,她先掬了两口清水喝了。

想到自己既然活着,那么赵起和乔墨轩应该也还活着的吧?一想到此,她一刻也不停留,赶紧四下张望着,大声呼喊着赵起和乔墨轩的名字。

赵起是被乔墨轩在不远处的海岸边上发现的。他身上也是光溜溜的,连同自己给他敷在背上的药草也尽数脱落。背上的伤口处全都泛出惨白之色,显然是在水中泡了太久之故。

“赵起!”乔墨轩三步两步冲上前,伸手猛力摇了摇他,赵起一身伤痛,又受了寒冻,陷入了极度的昏迷之中。乔墨轩伸手指探他鼻息的时候,感觉他的呼吸若有似无,情况不太乐观。

现在赵起也找到了,那么徐曼侬呢?

他重新站起身来,朝各个方向大喊着徐曼侬的名字。

一阵“呼啦啦”的异响由远至近地响了起来,他朝着发声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海中央上方,一架直升机正急速旋转着螺旋桨在沿岸低飞着,速度缓慢,似乎在极力搜索着什么。

乔墨轩也不去管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赶紧朝近海冲了过去,用力挥舞着双手,并且大声喊着“救命”。又怕直升机上的人看不见他,他又往岸上跑了一段距离,爬上了一块比较高的岩石,再用力朝着直升机挥舞着双手。

直升机好像发现了他,开始调整方向朝他这边飞了过来,同时降低了一些高度。

“下面的人是乔墨轩吗?是乔墨轩双手作交叉状示意!”

从直升机上的扩音机里传来一个男中音,乔墨轩先是怔愣了一下,没料到这架直升机竟然是寻觅他而来。到底是谁派的直升机来呢?

虽然纳闷不已,但他仍是照着指示将双手高举起来,做交叉状。

然后,直升机在他头顶上方时,机舱门开了,从上面垂下来一条软梯。乔墨轩伸手抓住了,然后,软梯一点点收上去,他顺利进入了机舱内。[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一个戴着头盔身穿制服的男人守在舱门口,并在他登舱时拉了他一把。他向那人道了谢,那人漠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副驾驶室。紧接着“啪”一声,机舱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然后,直升机重新拔高,掉转方向往海面方向飞去。

乔墨轩愕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急忙说道:“请等一下,我还有两个同伴在下面,请帮帮忙!”

“他们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我只要找到你就行了。”突然间,从角落里传来一个娇媚清脆的女子声音。

乔墨轩刚才情势紧急中,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舱内的情形,这时此语一出,他大吃一惊,赶紧朝发声处看去时,只见后方的座位上,韩飞诗优雅地摘下了头盔,一袭波浪卷发慵懒地垂坠下来。

“怎么是你?”乔墨轩疑惑出声。

“是啊,就是我!”韩飞诗得意地笑了,扬着高傲的头颅,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无比愉快地说道:“没想到乔公子还有裸奔的嗜好啊!哦,机会难得,应该拍照留念一下。”

韩飞诗一边说着,一边便伸手从包包里取出迷你DV,打开电源,举起来便对准了他。

“喂!”乔墨轩连忙冲了上去,劈手夺过了她手中的DV,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讪讪地说:“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所以才会这样子的。你能不能先借我件衣服?”

韩飞诗也觉得他这样赤身裸体不太好,随手从地上抓了一件潜水服给他,说:“并没有别的衣服,这还是我以防万一要下水才预备的,你就将就一下吧!”

乔墨轩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接了过来,背转身去穿了起来。

“乔墨轩,我这算是救了你一命吧?”他穿衣服的时候,韩飞诗更加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乔墨轩迅速地穿好潜水服,这才转过头去正视着韩飞诗说:“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是怎么找来这里的,总之你能伸出援手我表示感谢。不过赵起和徐曼侬还在下面,生死不明,能不能让直升机降落下去,把他们一起带上来?”

“好啊!”韩飞诗极其爽快地回答,笑靥如花,紧盯着他说:“只要你肯答应我三个条件!”

“好,你说!”

“第一,和我谈恋爱,只许爱我一个,矢志不渝;第二,向我求婚一百次,对我一心一意,绝无二心;第三,承认我的女王地位,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

乔墨轩脸上的兴奋之色一点点暗淡下来,直到死灰。这算什么?趁火打劫吗?再说,感情从来都是勉强不来的!

“谢谢你刚才向我伸出援手,”乔墨轩冷声说道:“但是我很后悔上来了。现在请打开舱门,我会更加感激不尽!”

韩飞诗脸上的得意之色也瞬间退隐,她的手紧握成拳,眼神恼怒而又失望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好,我成全你!”

乔墨轩立即转过身去面向舱门,等待着舱门的开启。猛然间,他只觉得后颈一痛,倒下去之前看见之前拉他上来的那个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砍向他的手刀姿势仍保持原样。

“虽然你总是让我伤尽失望,”韩飞诗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柔声细语说道:“但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找到你的你知道吗?就算是你心里没有我,那也没有关系,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你不要总是对我爱理不理的,我韩飞诗一向争强好胜,没道理付出那么多什么也没得到就中途放弃的。墨轩,能再见到你真好!”她轻轻抱起他的身子,将脸贴在他的脸上,然后对前面的人说道:“联络海面控制室,告诉他们具体位置,让赵起的人去接应他吧!”

“是!”

129 无言的结局(下)

徐曼侬也看到那架直升机了,并且也看到了站在高处的乔墨轩了。当时她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这下真是既惊且喜,赶紧朝着直升机停留的方向跑了过去。但是等到她赶到那里的时候,乔墨轩已经上了直升机,并且直升机迅速关上舱门掉转方向开走了。

徐曼侬不停地朝前飞奔着,双手急速挥动不已,“乔大哥”三个字喊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最终直升机没有停留,朝天空更远处飞去了。

徐曼侬只觉得身体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瘫倒在了海水中。她的眼睛又酸又涩,似乎有热乎乎的液体在眼眶中酝酿起来。

“乔大哥,等等我啊!”她眼巴巴地望着直升机离去的方向,声音仓皇无措,听起来更加软弱无力。

乔大哥,你是不是在生曼侬的气啊?你终于决定要抛弃我了吗?只要我在谁的身边,就是谁的大不幸,你终于也相信了吗?

乔大哥……

泪眼模糊中,再也看不见直升机的身影。徐曼侬跌坐在海水中,海水一波波涌了过来,拍打在她身上隐隐生疼。她反手抹了一把泪水,站起身来,慢慢往岸上走去。

她在伤感什么呢?只要乔墨轩还好好的地活着,不是比什么都好吗?她亏欠了他那么多,不能报答他什么,那就离开他,好好祝福他。

她上岸后直奔赵起的所在。其实刚才她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只是急着要招呼直升机上的乔墨轩,一时间没顾上看他。这时她来到赵起身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滚烫异常。徐曼侬一惊,再伸手探他额头,摸他身体各处,无一不是如火烧般发烫。

原来他在发高烧啊,怎么办?

徐曼侬转眼看了一眼四周,更多的悲凉恐慌之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谁来救救他?

“赵起!赵起!”徐曼侬也顾不得他现在浑身赤裸了,赶紧将他抱坐起来,搂在怀中,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赵起,你醒醒!赵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赵起!”

赵起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那一向死不正经的脸上这时一点表情也没有,曾经深情凝视过她的眼睛也紧紧闭着,嘴唇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之色,整个脑袋无力地垂在她胸口处。

“赵起,你别睡了,快点醒过来!”徐曼侬用力摇了摇他,又用手拍打他的脸,但他仍是一动不动,就像是死去一般。

一阵恐惧悄悄向她袭来,她慌乱到六神无主。

“赵起,你只要现在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徐曼侬声音中微带着颤栗,将他抱得更紧:“我愿意嫁给你,我想和你结婚,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你相信我。你快来醒过来,我求求你!赵起,我好害怕……”

泪水再度泛滥开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使劲摇晃着赵起的身体,再度心痛到哭不出声来。

勇敢者号上的船长室里,控制台里收到其他船只里发来的音频消息,说在某经纬度附近发现赵起的位置,请他们赶紧派人前去接应。

从昨天下午开始,勇敢者号上,早已是全情戒备,整装待发。因为他们收到黄友然的无线电指示,说赵总暂时下落不明,请随时留意各频道发来的联络消息。

这时候控制台里收到消息后,船长马上联系黄友然,询问他们离该位置多远,并说马上开船前去接应。

黄友然等一干人人众自昨天起一直在林中等待探讨方案,在赵起等三人被那奇怪的树洞吸进去后,郑郁本来立刻要冲进去的,黄友然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你先别急,我们等等看下情况。”

等了半天,毫无反应,郑郁又想要冲进去。黄友然知道她在冲动之下,劝是劝不住的,于是干脆给了她一枪托。她可能还不知道,这家伙已经注意她多时了。

黄友然让其他小组成员都退开些了,然后试着将身上的物品朝树洞里扔进去,与之前一样,树身一阵剧烈摇晃,然后刮起一阵阴风,随后,再无动静。

这树太古怪了,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奥秘。但试想以乔墨轩的见多识广赵起的冷静果断,加上同样古里古怪的徐曼侬在一起,也是有去无回,更不要提其他人了。并不是他们袖手旁观,而是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所有人集结在一起,守在原地枯坐了一晚上,稍有风吹草动大家都会惊醒过来,赶紧试着喊一下赵起等人的名字。

黄友然更是无心睡眠,守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两颗树,期盼着有什么奇迹发生。

郑郁醒来后又企图以身犯险进入树洞之中,被黄友然拦住,为此两人还大打出手。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自去送我的死,要你多管闲事啊?”郑郁很是想不通,同时出手不留情,分明是展开了平生所学。

她本来以为自己跆拳道功底算是不错的了,平时切磋的时候,同级别的同学没几个打得过她的。但和黄友然交起手来,她竟然一点也占不了上风。之前她上船抢枪时挨的那一鞭,就是拜他所赐。她也是被这家伙给拿下的。如今新仇旧恨叠加在起,更加令她恼羞成怒起来,挥出的拳头呼呼生风,似是和他不共戴天一般。

“是郑小姐不走运,我黄友然的一大爱好就是多管闲事!”黄友然从容自若地招架着她的攻势,言语中底气十足,那像她气息紊乱不堪。

郑郁久攻他不下,后来也没力气和他打了,心里也知道这家伙功夫远在她之上,而他竟然能安然坐在这里而不去一探究竟,显然他深知其中厉害,不敢冒然行动。试想连这样的家伙都静坐不前,她若真的去了,要是遇到什么厉害的怪物,还真的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不管怎么说,她还要替她父亲考虑一下。于是,累得气喘吁吁的她悻悻地瞪了黄友然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计可施,转身回到自己帐篷中去了。

黄友然收到无线电里传来告知赵起下落的消息时,大家正在吃早饭。在得知赵起还活着的消息时,大家无不是欢呼一声,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了,纷纷站起身来,准备前往营救。

“那我乔大哥呢?”郑郁赶紧跑到黄友然面前问道:“乔大哥是不是和赵起在一起的?”

“不知道。”黄友然颇有点不耐烦地说,同时赶紧展开地图,找到控制台里所说的位置。他又查看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双眉间紧皱了皱,他就是极为困扰。从地图上看,此地距离赵起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可是,按照上面的标识,那里是谷底,要下到谷底的话根本无路可走。因为那里不仅山高坡陡,而且坡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滑不溜手,想找个抓应的地方也找不到。若想从下面上来,真是万万不能的。但要从上面下去的话……

想了想,他收起地图,集结所有人吩咐说:“人手拿一套被子,其他所有装备扔掉,大家赶紧地跟我走!所有的人都麻利点儿!”

130 大结局(上)

于是,黄友然带头,身上抱了一床被子,朝山林北面迅速奔去。

经过半小时的急行军后,大家到了山林的尽头。从山顶往下看去,深幽不见底。而通往山下的,则是异常陡峭又光可鉴人的山坡,坡上寸草不生,唯有飞鸟路过时偶然遗留的粪便羽毛,将坡面弄得斑斑点点。阳光照在坡上,反射出一片片的光芒,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黄友然够出身子查看了一下情形,这才转身面向大家,示范着将手中的被子披在身上,说:“大家把头部保护好,从这里滚下去,在山下集合!”

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动作迟缓地开始裹被子。

郑郁是第一个裹好被子的,然后将脑袋往脖子里一缩,尽量藏到被子中,倾身倒在地上,用力朝山下一滚。

黄友然眼中再次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跟着也倾身倒下,随之滚落下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顿时整个山坡上不明物体骨碌碌滚落下去,堪为一景。

不过十分钟左右距离,郑郁与黄友然等人便置身在山谷之中了。

“你有没有怎么样?”黄友然扔掉身上已经擦破多处且露出棉絮的被子,走近郑郁,热心地问道

“多管闲事!”郑郁扔掉身上的被子,觉得头里有些发晕,于是立定步子,好好调息了一下,同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黄友然耸耸肩,并不以为意。看到山上再无东西滚落,他便点名集结了人手,幸喜都没人受伤,他便带领大家沿着这条溪流一路快步前行。

这条溪流就是徐曼侬醒来时所停留的那一条。从这条溪流的下游一直走,尽头便是大海。

经过徐曼侬曾停驻过的地方时,因为郑郁走在最前面,所以最先发现躺在路边草丛中的那只奄奄一息的大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曾经在父亲的笔记中多次看到这只鸟的模样。父亲似乎与此鸟有什么渊缘,好像赵起此行也是为的这家伙吧?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郑郁真是既惊且喜,赶紧弯腰将那鸟抓了起来。孰料她的手刚一触及鸟翼,就有另一只手快速地伸了过来,一把将那鸟抢了过去。

“还给我!”郑郁又惊又怒,直起身来,探手便向抢她鸟的黄友然抓了过去。

“凭什么?又不是你的!”黄友然高高地将大笑鸟举在头顶,避过了她的抓抢,笑说道。

“哼!”郑郁面罩寒霜,也不多费唇舌和他争辩,右手握拳头,趁着他现在空门大开,虎虎生风地便袭击了过去。

黄友然赶紧撤身躲避,同时他的同伴们已经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团团将她围在中央,很快便将她制服了。以多欺少又如何,他可不想在这时候耽搁时间。

很快地,大部队找到了赵起。这时徐曼侬仍然抱着赵起,脸上眼泪纵横,已经哭得只剩下抽泣声了。

黄友然从大老远地就迈开步子冲了上去,大喊了赵起两声,未得回应。等他靠近一些,看到赵起一动也不动,他立马意识到势态严重,于是紧绷着脸问道:“赵总怎么了?”

“他……他……”徐曼侬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精神立马为之一振,意识到她抱着一丝不挂的赵起有点不妥,赶紧松开手来,任赵起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时,赵起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便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中,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喂,你怎么搞的,怎么让赵总受了这么多伤?”黄友然一见之下就怒了,粗鲁地推了徐曼侬一把,将赵起从地上抱了起来,回头喊穿了衬衣的人把裤子脱下来给赵起穿上了,那人自己则脱了衬衣系在腰间。

“白宝香,还不快过来看看赵总!”黄友然仍是凶巴巴地大喊着,同时抬眼看了一下海面,又通过无线电向船上的人联络:“喂,你们怎么搞的?是不是要等赵总死了你们才能到?”

而那边,郑郁四下看了一圈没看到乔墨轩,这时一把将徐曼侬拉了过来,焦急不已地问:“乔大哥呢?乔大哥在哪里?”

徐曼侬心系着赵起的安危,听到郑郁说话便随意地敷衍说:“他被直升机接走了。”

“直升机接走了?谁的直升机啊?”郑郁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知道!”徐曼侬摇了摇头,说话有气无力。

“乔大哥自己走了丢下你在这里的吗?”郑郁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不无奚落地说:“怎么,你还是没抓住他啊?还是被乔大哥撞破了你和姓赵的奸情,所以他毫不留情地抛弃你了?”

徐曼侬转过头来,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虽然郑郁的话比较刻薄。不过,也不能说是无中生有。说到底,在这件事上,她的确给乔墨轩造成了伤害。况且,郑郁年轻气盛,苦恋乔墨轩三年未果,难免会有些偏激。算了,她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随便你怎么想。”徐曼侬重又转回头去,看着那一群人围着赵起忙碌不堪,语气冷漠。

她这一刻唯一在意的,只是赵起的生死罢了。其他的人,无论诋毁她也好,谩骂她也罢,或是对她挥拳相向,她都无所畏惧。

白宝香给赵起检查完,却苦于手上没有任何工具,刚才黄友然让把所有装备都扔了的。幸好没过多久,勇敢者号便开了过来,然后从大船上放下两条救生船来,急速将赵起送上船去,让白宝香和两个人护着他先开到大船那里去。

剩下的一条船,黄友然跟着也安排其余的人赶紧上船,他则落在后面。清点过人数,发现小船还只能再承载一个人,也就是说,郑郁和徐曼侬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上不去的。黄友然看了两人一眼,随即招呼了郑郁上船。

郑郁本来挺不待见这姓黄的,不过这会儿他居然将徐曼侬撇下单单让她上了船,忽然又有点得意起来,回头炫耀般地对徐曼侬笑笑,然后慢条斯理地上了船。

徐曼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一路载着赵起离去的那条小船。

“徐小姐是受过游泳训练的,让他游到大船上好了。”这时候,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看来,赵起受伤的事,全部迁怒到她头上去了。

徐曼侬充耳不闻,只是伤感地看着那条小船载着赵起越来越远。

她有什么好怨的呢?与世隔绝、离群索居,这不就是她应有的归宿吗?

乔墨轩也好,赵起也好,不过是上帝垂怜她时赏给她的美丽的意外,终归不是属于她的。

鼻中不由自主开始发酸,紧跟着眼里也湿润起来。

所有的人都登上了大船,很快地,大船便拉响了汽笛往深海处开走,一点点地消失碧海蓝天之间。

亲爱的人啊,就此永别吧!

徐曼侬呆呆地看着海面,任泪水恣意纵横。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想来,诗人的心情,就是她这样的么?

131 大结局(下)

勇敢者号上,赵起的卧室中,经过一阵人仰马翻后,他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一点。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他刚刚一动,黑暗中便有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赵总,你醒啦?”

“啪”一声,灯被点亮。黄友然的脸在光线中显现出来。

赵起伸手挡了一下骤然射来的光线,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当确定是自己的房间后,知道自己还活着,心里安定了一下,问黄友然要了一杯水。黄友然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同时用对讲机呼叫白宝香过来。

趁赵起喝水的时候,黄友然赶紧向他报备一番:“赵总,我们在途中捡到一只大笑鸟,因为快要死了,所以我和白宝香商量着,把它解剖了,将内脏器官肌肉组织什么的都冷冻起来了,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吧?”

赵起喝水喝到一半,听到他这么一说,赶紧停了下来,忙追问是不是真的。然后白宝香赶过来了,从她这里得到准信儿后,赵起兴奋不已,表示要马上去冷冻室看看。

不过,白宝香说要再给他量一下体温,看看他的情况再说。

于是,赵起便夹了体温计在腋下,坐在床上让白宝香帮他看身上的伤。他则赶紧问他关心的问题。

“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徐曼侬和乔墨轩呢?”

“哦,听说有直升机来把乔墨轩接走了,并没有看到徐小姐,说不定和乔总一起走了吧?”黄友然面不改色地肃然回答说。

“直升机?谁派来的?”赵起脑中飞快地思考着,问:“是他们的人通知你们来找我的?”

“回赵总,不知道是谁的直升机。不过确实是他们给我们的控制台发的信息。”

“那么马上联系对方,我想确定徐曼侬是不是和乔墨轩在一起。”赵起说。

“唔……那个……”黄友然一看快要露馅,支吾了半天,索性坦白从宽:“其实是这样的,赵总,徐小姐还在岛上。”

“为什么?”赵起一骨碌翻身坐起,脸露不快这色。“是谁的主意?”

“赵总,大家都说她不祥,自从赵总和她走得近了,您就变了,开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是生命……”黄友然斗胆说道。

“啪”的一声,却是赵起重重扇了他一巴掌,他怒气冲冲地将体温计一扔,眼中如要冒出火来:“你既然知道我爱她如命,你还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岛上?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其实巴不得我死了最好?”

“我不敢!”白宝香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开去,黄友然则立即认错,信誓旦旦地说:“我马上回去岛上向徐小姐请罪!”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黄友然毕竟与赵起有着多年的兄弟情谊,看在他是为自己担心的分上,又主动说要去找回徐曼侬,赵起也不再过多责备,况且,现在不是惩罚他的时候。

“我们还在原来的位置,是走是留,还要等赵总您醒了再决定。而且,今晚可能会有暴风雨,所以暂时不敢冒失起航。”

“这里离发现我的地方多远?”赵起掀被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问。

“将近三百海里。”看赵起已经下床,黄友然急忙说:“赵总现在是伤病之身,不宜妄动。我答应了赵总会去把向徐小姐请罪,就一定会把她请回来!如果得不到她的原谅,我永远不回来见您!”

“不行,我要亲自去!”赵起语气坚决:“马上起锚开船!”

“赵总,现在天已经黑了。而且,从下午的时候开始刮大风了,暴风雨有可能马上就来了。还是让我去吧,我保证……”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赵起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准备雨具照明工具,以最快速度开过去!”

“是!”黄友然立即应声回答,并赶紧吩咐下去。

赵起一颗心纷纷乱乱的。这群不成器的东西,居然把人家一个女孩子丢在岛上!这不是明摆着让她送死吗?他的曼侬,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荒凉漆黑的岛上,该要害怕成什么样子啊?看着吧,等他找到曼侬,一定要将这些毫无同情心的家伙们狠狠折磨一番。敢对未来的当家主母如此大不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曼侬,你再坚持一下,我就来了!无论你要怎么骂我打我我都甘之如饴,我只请求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啊,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门口,忽然从船舷那边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议论声及惊奇喟叹声,一群人围在那边不知道凑什么热闹。赵起心里本来就烦闷不已,又恨这群人势下徐曼侬单独一个人,于是一见之下,不由暴喝一声:“都在干什么?”

“赵总!”所有人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并且迅速朝两边退了开去,露出中间的一处空隙来。

答!答!答!

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呼吸一口。唯听到从高处滴落的水声,答、答、答,一声声砸在甲板上,也重重地撞击在赵起身上。

因为,那些水声,是从一个浑身如落汤鸡般的人身上滴落下来的。

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里、衣服上全是水,身上还沾着海藻之类的东西。胸口因为经历了过量运动而起伏不定着。她突兀地站在那里,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她的脸色苍白,就像已经去掉半条命似的,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却变得异常明亮起来,极努力地扯出一个想表达欣喜的笑容。但是,也就在这一刻,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过于紧张的思维与持续不断的追赶行为将她的体力完全透支。

轰然一声,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曼侬!”

赵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原来,她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竟然真的游泳追了上来!

他大喊一起,几乎是狂奔着向她跑了过去。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既心疼又充满自责。

曼侬,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你这么辛苦!从此以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曼侬,你知不知道我多开心,多感动?

弯腰,视若珍宝地将那个浑身湿透晕倒过去的女子抱了起来,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地从他眼角滑落。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爱你!此时,此刻;今生,来世!

(全文完,谢谢观赏!)

PS:特别鸣谢:可口雪碧及启明星童鞋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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