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终章) 之一 晓梦已逝
男子看着梦中的情景再现,大汉朝着女子奔去,身中利剑毫不留情地斩下,女子身上流出的血将河水染红,也将男子的眼眸染红。
他不能忍受也无法忍受,这次他又将要失去她了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他吗?
不……不……这次他不能……他不能就这样失去她。
那是他的挚爱、他的唯一、他的生命、他的……灵魂……
男子耳中又听见大汉的狂叫:「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永远也不会放了你,哪怕是要杀了你,我也要将你留在我身边,永远……永远……永远……」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话语,男子眼前正发生的血腥他已在梦中经历过无数次了,梦中一直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此刻正躺在地上。
原来那个梦是一个警示,预告这一切的来临,可是他一直没深思其中的含意,才刚到手的幸福就要这样失去了吗?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量射出了三支手箭,箭笔直地朝向前方。
第一箭射进了大汉正在狂笑的口中。
第二箭贯穿了心脏。
第三箭射向大汉的咽喉。
在射出三箭的同时,男子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地不起。
男子倒在地上,可神智异常清醒,他知道现在不能向药力投降,他双眼只注视着女子倒下的身影,唯一的一个信念就是──救她。
男子极力摆脱身体的沉重感,他……不能失去她,只见他极缓慢地爬到女子身边,每动一分他就感到身体如同火烧、似有针刺,可这些都比不上即将失去她的恐惧。
他看到女子面如白纸,身上大量出血,那大汉砍下的剑伤,伤口由左肩而下至右腹,丑陋的伤痕横在他的眼前,让他整颗心都纠结在一起。
他责问自己如果他没有让她一个人先来、如果他早一步到、如果他及时射出三箭、如果……
可是再多的如果都比不上眼前残酷的事实,他拿出刀伤药,想帮她止血,持药的双手不停发抖,心中的恐惧愈来愈大。
女子身下的草地已变成深红,身旁的河水也染成了赤色,女子身上不停涌出的红色液体,正一点一滴地带走女子的生命力。
此时在男子与女子身旁的草地上突然涌出一阵白光,白光消散後出现一名俊逸的男子,俊逸男子一看到草地上的女子,脸色大变,急忙冲向女子检查女子的伤势。
他一眼就看出这样的伤势一定得动手术,难怪他行至中途忽然感到体内的心蛊发出悲鸣,在这里无法医治她,他得带她回去,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他正想将女子抱起,却发现男子阻止他的行动。
这名陌生男子是谁?他想做什麽?
原先看他上下查看她的伤势,他知道这名陌生的男子是大夫,可是他现下想带他的妻子去何处。
「笨蛋!你再不放手让我带她走,她就活不成了。」俊逸男子气的大吼。
「你想带她去哪里?我也要去!」男子一脸的坚毅。
「你是玄焰吧!我妹妹想要嫁的人,我是她的大哥──唐书函。」
「我的能力只能带一个人走,我本来是来接她的,想知道她最後的答案和决定,可是现在我要强行带走她,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保护她,而且在这里根本救不活她,她必死无疑!」唐书函语意坚决地道。
「那……那……她什麽时候会回来。」
袁玄焰知道男子说的是实情,可是他隐约感觉到他们要来到这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有预感她不会再回来了,他将永远失去她。
「我不清楚,可是就算她不能回来,难道你要将她留在这里等死,你守着一座墓塚难道就会比较好吗?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唐书函大声质问他。
袁玄焰闻言如中雷击。
是啊!将她留在这里又有何用处,他虽然贵为帝国的将军,可是他只会布阵杀敌,却不会救人性命。
他深知帝国中没有人的医学知识比得上她,最起码没有人会治这种外伤,只有她的家人,世代行医的唐家人,才有可能将她从鬼门关中拉回来。
可……可……可是那代表他要失去她了。
以後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颜、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再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他真的不愿放开她,失去了她,他的人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可……他却不得不放开她,他松了手。
在那瞬间,他也失去了他的心……
唐书函不是不晓得眼前男子的心痛,可是怀中小妹的重量让他选择忽视男子眼中的落寞,人生本来就是有舍才有得,分与合总是来得这麽突然,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开启回家的道路。
「请你一定要救活她!」袁玄焰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无法拥有她,最起码他希望她能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健康。
「我会的,我们唐家人不会让她走进鬼门关!」这是他唯一可以给的承诺。
袁玄焰闻言,露出了一丝苦笑,那笑容比鬼还难看,说是笑其实更像哭。
就在白光渐盛之际,唐晓函睁开双眼看向袁玄焰,开口无声地说:「我……会……回……来……」
袁玄焰看到了唐晓函的无声唇语,他彷佛真的听到她在耳边向他说她会回来,他向前想捕捉那道白光,可白光一闪即逝,只剩下空中传来一缕混合了药草的淡淡香味,那是她独特的气息。
「小小──」袁玄焰大喊,眼中流下一滴情泪,手上还沾着她的鲜血,眼中还残留着她的影像,可是伊人却已不见其踪。
他紧握的双拳中没有任何物品,他无声的呐喊让人感到他彻底的哀痛,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如果不能留下那份美好,那又为什麽要让他拥有,他已经忘不了她的形影。
「爷──」
「爷--」
庞云、白武雄赶到现场时只看到袁玄焰跪坐在草地上,旁边躺着一名大汉的屍体,上面中了三箭,明显是爷的杰作,而河边的草地上留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现场并没有看见唐晓函的身影,只看到爷死寂的眼神。
「爷,唐姑娘呢?」庞云和白武雄二人相看无语,最後还是由庞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小小……她走了……小小……她走了……她走了……她走了……」
只见袁玄焰一直重覆低唤着这几句话,随即药力发作,他倒入忠心的副将怀中,脸上的哀凄是庞、白二人所未曾见过的。
他们二人跟随将军多年,以往战况再吃紧,他们也未曾见过爷失去自信,身受重伤之际也不曾见爷失去希望,可是现下爷眼中的黑暗却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