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所谓过去,就是谁也回不去的远方,而我们回首的时候,遥望曾经,才会发觉,也许,未来,也并没有那么冰凉。
罗玄对于念儿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曾经粉妆玉琢的孩子,在这四年里,已经长成了眉清目秀的少年,或许,不仅仅是眉清目秀可以形容的,这样好看的男孩子,恐怕很难找到,而他那肆无忌惮的个性和【奇】邪魅的笑容,怕是少有人【书】能够抵抗了,难怪这几年虽【网】然江湖人传说蔷薇公子浅川悠祸害无数,却依旧有人甘愿往火坑里跳,就算不负有这样绝美的容颜,凭着他深厚的武功和高超的医毒之术,恐怕也难有人轻易将他制服。并不担忧念儿真的会危害武林,对于栖凤阁的人而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是他们的规矩,然而,人若犯我,恐怕就是毁而灭之了。不得不说他们狠毒,却也没有理由指责,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不再是隐藏的秘密,连所谓名门世家都可以为了所谓利益明争暗斗,何况乎这样的一群人呢?或许,这也是罗玄越来越不愿意出入武林的原因之一吧,失望太多,也会失去耐心的。
“怎么忽然来这里了?”罗玄倒了杯茶给懒懒的斜坐在沉香木椅上的念儿,念儿斜挑秀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说,阿玄,你最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本少爷游山玩水多么快活,还得跑到你这儿来,阿玄你太让本少爷伤心呢!”
念儿的话,让罗玄的心蒙德一颤,能够让着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行事无常的大少爷来到哀牢山,难道是和小凤有关?可是,最近自己一直都在这里,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半步呀?到底是什么?已经四年了,罗玄越发的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而现在,他脸上的急切,足以让念儿坐在那边心里偷乐。
“是不是小凤回来了?”罗玄的声音平淡却夹杂着一丝隐藏的急切,念儿似乎并不打算告诉罗玄,只是说道:“我记得一个月前栖凤阁里送了封信来吧,阿玄,都一个月了,别说你没有看见。”
“你说什么?栖凤阁来信?我不知道。”罗玄大惊,似乎,并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念儿的表情扭曲了:“罗玄你你你你骗我吧,那可是我都亲眼看到送到哀牢山下我才离开的,你竟然说没有收到。难怪一个月你都没有动静,不过,既然是这样,那可就不关我的事咯,哈哈,阿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念儿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让罗玄再次觉得头疼,而念儿的话却让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不顾念儿还坐在一旁,人已经出了去。
白芷将那个暗红色烫金翻出来给罗玄,罗玄不顾白芷诧异的眼神,紧张的看着这帖子。如此华贵的帖子,里面却只画了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是,凤凰呵,小凤,是你已经回来了吗?为什么不来师父这里呢?曾经,你用血染天下的手段来呼唤师父出来,那么在你离开的日子,师父就同样以这样静默却无处不在的方式等你回家。呵,普天之下,又有谁不知哀牢山下结庐而居只专心医患却淡出江湖的罗玄呢?普天之下,又有谁不知那个搜尽天下至毒至贵之药救了罗玄一命只为还尽罗玄一生恩情的聂小凤呢?小凤,我们注定要羁绊彼此一生的,无论,以何种方式。
念儿看着罗玄手里的帖子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姿态,似乎,这一个月的错过,与他无关。罗玄知道小凤是不会责怪念儿的,而自己,也没有理由去怪他,这几年,为了拒绝所谓名门正派的邀请,所有的请帖都被白芷收着,自己也没有因为一封请帖离开过,只是没想到,念儿却开了这样的玩笑,以致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小凤早已归来。
“以前不都是飞鸽传书吗?怎么这一次想到用请帖,念儿在江湖游玩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吧?”罗玄似乎并没有很懊恼这样的失误,既然人已经回来了,那么,来日方长。
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念儿顿了顿才说道:“你不觉得这张请帖很精致吗?她回来可是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应该特别点呢?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连谁来的请帖都不看,不错,很适合,我很满意。”
“你满意?我不明白我罗玄需要念儿满意什么呢?”罗玄有心玩笑,却不知那厢念儿也是无聊之极,两人你来我往斗智,酣畅淋漓。
既然已经知道了小凤回来,罗玄想亲自前往栖凤阁,可念儿却阻止了他:“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娘知道姐姐已经去了的消息,回来之后很不开心,前两天又离开阁里了,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她身边带着倾城和寒烟,至于她想要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啊,所以,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小凤想要干什么呢?除了你们,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东西了吧?”罗玄是知道凉玉的事情的,当初也很震惊,这样刚烈的女子,恐怕世间少有,谁会用一生去祭奠不可能的梦呢?凉玉却做到了,如果不可以生,那就死吧,就用死,来完成这最盛大的祭奠,留住忽必烈一生的步伐,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凉玉不再,小凤受到的打击绝对不小,似乎,在她心里,绛雪和玄霜都敌不过凉玉,那,是个从尘埃里走出却散发着洁净而清冷的光芒的女子呵。
放下了手中的帖子,罗玄遂对念儿说道:“念儿,你先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念儿见罗玄已经没有心思与他下去,也不多言,知道罗玄离开了,那种让人心惊的笑容才再次回到了念儿的脸上。要幸福吗?就算你们谁都守不住,我聂念罗,也能够守住我想要的一切,不管是已经离开的姐姐,是娘,还是栖凤阁里的一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作出的事情付出代价,这就是姐姐告诉我的,那么,阿玄,你也该为你的失职付出代价,不该,因为你,让她变得如此无助而脆弱,即使,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念儿不是嗜血的魔王,可他那时而显露的寒意和不屑让罗玄很不适应,安逸的日子久了,也会不喜欢忽然出现的威胁的。念儿的身上,有敌意,即使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孩子,但是那藏而不漏的敌意还是被罗玄发觉了,而他,却不知道这是为何,至少,他觉得,念儿和他之间,因为小凤,不该出现这样的敌意的。除非,是因为小凤。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呢?
站在外面,暗沉了一天的天空早就飘起了雪花,身上的狐裘,是小凤亲自送给自己的,很暖和,可是,小凤你呢,如今又在哪里?
透过窗户,看着独自站在雪花里的罗玄,念儿的心又柔软的几分,这四年里,不是真的没有来过这里,罗玄,你可是每一夜都是这样孤寂的思念着她?有些人,会有恨,有些人,却无法恨…
关上了窗户,念儿回到了床上。
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了路边,一个颜色冷峻的男子下了马车,进了一家药店,买了几份伤风的药,就朝着镇上最好的酒楼里去了。
小凤坐在马车里,神思恍然。所谓近乡情怯,也许就是这样,有时候近在咫尺的人,却没有办法定下心来去相见。从桃源林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回来,为了罗玄。这个世界上的人,不会有人会与她有这样深刻的羁绊,除了罗玄,只有罗玄。其实是很想见他的,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这幸福到底能不能长久,于是,心也就彷徨了,路越走越远,人也会越来越孤单,而他,一直在等她回来,她知道。
事到如今,她和罗玄之间,已经没有了能够说他们不应该在一起的理由,至少,罗玄不会再给她这样的理由,然而当一切都无碍的时候,她自己却退却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会比她更加爱罗玄,但是也不会有人会比她,会给罗玄带来更多的伤害。前进一步,是幸福,可哪怕只是多走一步,她都会觉得以后罗玄会有多么的辛苦。
倾城下去准备热水,小凤坐在窗户前,看着天外的雪花。似乎,一直都是在下雪的,离开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每一次和罗玄相见的时候,总是有雪花,那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真的只剩下这些冰凉的雪花陪着你吗?师父,一个人要走的路太寂寞,我不想你再辛苦。
雪花融化在掌心,凉凉的,眼泪滑过了面颊,咸咸的。师父,可不可以说对不起呢?我不想一辈子都是你的负担,以前是,以后,再也不要了…
泪水就那样滑落,毫无预兆,倾城拿着刚煮好的伤风汤进退两难。有些人的眼泪,不屑于看,而有人的眼泪,是不忍看。她不是个喜欢流泪的人,这一生,似乎,只为一个人。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肯去见他呢?倾城没有问过这个问题,逃避,是每一个人都会面临的,只是,小凤,为什么就不肯软弱一点呢,就算你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未必他就不愿意担负起让你们幸福的责任啊?一种相思两处愁,你不该是这样犹豫不决的人…
敲了敲开着的门,倾城将汤药放在了桌上:“小凤,趁热喝了,我们不能将一个病着的小凤交给罗玄吧,这可不是当时我们给他的承诺。”
关上了窗户,小凤回到了桌边:“你们给了他什么承诺?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将一个完好的小凤从此交给他来爱护,一生一世。”倾城少有笑容,此刻却也浅浅的笑了,或许,是他们的默契,竟然可以再一次相信罗玄。
小凤没有讲话,静静的喝着药水,眉色微卷,似乎,一直都在喝药,几年了,是因为,觉得这样的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和师父并肩而立了吧,师父的身边,并不需要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药是苦的,连带着笑容也是苦涩的。她知道,自己还是下不了回去见他的决心,尽管,这就是自己离开桃源林的目的。
“有念儿的消息吗?”小凤放下手里的药碗,问起了念儿。
“有,前两天伤了方家堡的教头,这会儿,他自己也到罗玄那里去了,据说,是因为觉得自己送信不力,于是自己罚自己亲自上门,不过,也不知道他这次又想玩些什么…”说起念儿,心情也好了,倾城也不由多说了几句。
小凤是早就知道这几年念儿做的那些荒唐事的,只要无伤大碍,她也没太在意,没想到,回来至今还没有见到他,想来是断定自己会向哀牢山去,才会去那里,这样,就让念儿在那里消停几天,自己也好慢慢上路。
果然,罗玄不再提小凤的事情,而念儿也恢复了贪玩的本性,原本安静的药庐,如今住着这么些人,也变得热闹起来,那个方家的教头,见到念儿,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这个家伙竟然送上门来,我楚雄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上次让你侥幸伤了我,现在也给你还回来的时候了…”在罗玄这里已经伤好的楚雄,看着念儿心里憋闷的火气。整个药庐里所有的人对罗玄是毕恭毕敬,就连武林盟主罗玄的女婿方兆男也是在药庐里帮忙晒药材,唯有那个叫念儿的搬了个沉香木椅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指挥着自己的随侍端茶送水的,罗玄竟然也不过问,由着他这样嚣张。楚雄不知道念儿的来历,而最简单的武夫是不会想那些复杂的事情的,他只想教训念儿,却不想几天下来吃苦头的都是自己,再怎么好脾气的人6也难以忍受,何况是个武夫,终于无法忍受念儿的捉弄,不顾及罗玄和方兆男都在,楚雄终于爆发了。
“浅川悠你个混蛋,给我出来。”站在院子里大声一吼,连同罗玄也被给惊动了。
“楚教头,不知道那孩子又做了什么,惹您此般动怒?”罗玄是没有表情的,可楚雄见是罗玄,气焰不知为什么也就弱了几分:“罗大侠,没什么,是那个浅川悠,我正在找他。”言辞恭敬。罗玄没有再问,抬头看了看屋顶,嘴角是淡淡的笑意,楚雄一下子懵了,顺着罗玄的视线看去,却只见念儿在屋顶上铺了一件波斯毯躺着晒太阳,旁边那个浅画还边递给他剥好的杏仁。极其不屑的看了念儿一眼:“算了,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这是罗大侠的地方,我楚雄怎么说也是堂堂男子汉,不和你个小毛孩计较。”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念儿可以听的一清二楚。其实念儿本来就无意招惹楚雄这样简单没心机的人的,只是在方家堡一时兴起才误伤了他,心里过意不去才让送到罗玄这里来。而那个楚雄,对罗玄的崇拜和对他的鄙夷,他也看在眼里。笑意在嘴角蔓延,他摆了摆手,浅画便下去了,只留了他一人在上面,不知道是看天,还是睡觉。
罗玄看浅画下来,也没有说什么,依旧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多久,一直闭着眼的念儿睁开眼了:“来了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本少爷会当你是哑巴的。”略微刻薄的语气,却像是在赌气。
罗玄无奈的摇了摇头,坐了下来,手里是藏了很久的梅花酒,还是栖凤阁里的,很喜欢的味道,冰凉的香味,像一个人,一个地方,一段回忆。
念儿瞥见罗玄手里的酒,不说话就抢了过来,喝了一口,才叹了口气道:“阁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喝梅花酿了,没想到你还有。”
“怎么不装了?”罗玄拿过酒杯给自己倒了杯,轻嗅这冷冽的香气,才慢慢的喝了下去。
“装?很累的,本少爷才不需要。那个爱笑爱惹事的也是我,放荡不羁的是我,善良单纯的是我,狠绝嗜血的也是我,一人千面罢了,何必要装了。”清淡的语气里似乎有点点的忧伤,这才是真的念儿吧,罗玄在心中微叹。
将剥好的杏仁递给念儿,却不想他那顽劣的脾性又回来了:“呵,本少爷能得举世无双罗神医亲手服侍,斟酒剥杏仁,倒也是人间一大乐趣呀…”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朋友吗?我只不过做一个朋友做的事情…”罗玄看着手里的杏仁,微微说道。
肆无忌惮的笑意听了下来,念儿的眼神有些暗淡:“你,还记得?”
罗玄但笑不语。
念儿转过头,避开了罗玄的目光:“真要命,我干吗要交你这样的朋友,会死人的。”
“没关系,我救你,我是医者。”
“那你能够医好心病吗?”
“无能为力,连自己的心病都医不好,怎么医好你的心病?”罗玄猛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直击心底,目光定格在远方的那浮云之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痕,医不好的时候,就只能由着它暗疼,无能为力。
念儿其实是恨过罗玄的,所以才有敌意,可是,他知道,就算恨又能怎样,并不是罗玄想要这样的现状,他没有理由将一切都怪罪到罗玄身上,而对于小凤所遭受的一切,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紧握的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都浑然不觉,罗玄的眼里有着慈悲也有着歉意,虽然,他并不需要歉疚。
“好了,不要再这样了。”拿出丝帕擦干念儿手心的血珠,撕掉衣服的边角将伤口包扎好,罗玄对上念儿的双眼:“念儿,一切都会过去的。放心,以后,有我在。”
别扭的别开了头,眼眶有些湿润,念儿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屑的说道:“本少爷武功盖世英勇神威也能做好这一切,谁要你关心啊。”直接飞了下去,准确无误的落到了阿悠的怀抱里:“阿悠,我困了,回房。”
留下方兆男楚雄等不知所措,一头雾水。罗玄笑了笑,就算再怎样,也还只是个孩子,始终,都是那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罗玄也下来了,不顾及大家诧异的眼色,回房了。离开时还不忘吩咐到:“白芷,多准备点杏仁,给念儿送过去。”
“哦,知道了,先生。”白芷茫然的应答着。
“那个,老爷,那个小孩子是谁呀,罗大侠为什么对他那样容忍啊?”楚雄非常的不理解,像罗玄这样干净美好的人,怎么会招惹上那个浅川悠,简直就是一个小混世魔王啊。
“没什么,念儿是爹的忘年交。”方兆男不自在的回道。
房间里,阿悠替念儿换下了外衣,看着自家少爷一脸懊恼的表情,不由笑言:“少爷似乎心情不错?”
“怎么,连你也要来欺负你家少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夸张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伤怀,阿悠知道念儿又是故意的,心情也随着好了不少,他能感受到少爷是带着不满和敌意到这里来的,可是现在,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
收拾好一切后,阿悠关好了门出去。
念儿望了望自己的手,阿玄,这次是真的把她交给你了,但愿你说到做到,有你在,她不会有事。
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这里的人,和在途中的人。
时间会让你了解爱情,时间能够证明爱情,也能够把爱推翻。没有一种悲时间减轻的。
如果时间不可以令你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人,我们失去的岁月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所有的悲哀、痛苦、失败都是假的,那该多好?
可惜,世上有很多假情假义,自己的痛苦、失败、悲哀,却偏偏总是真的。
然而我总是愿意选择相信这爱是真的,如果不是,我所有的坚持又算什么呢?
开始的时候是甜蜜的后来就有了厌倦、习惯、背弃、寂寞、绝望和冷笑。
曾经渴望与一个人长相厮守,可是后来累了,忽然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然而你
却让我开始相信,有些东西,即使再微薄,也是值得去努力的,我做到了,那是师父你呢,是不是也可以真的坚持到最后呢?
我们俩的一生里,要牢记和忘却的东西一样的多,记忆生长在身体里,与灵魂融合,要摧毁它,等于玉石俱焚,然而有些事情必须要忘记,忘记那些痛苦,忘记那些伤害,我们才可能走的下去,不是太脆弱,只是伤害太深,痛苦太沉,几乎阻断了我们相见的路,如果我能够忘记,是不是师父你也可以呢?忘记小凤血染双手,忘记小凤荼毒江湖,忘记小凤做过的一切。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彼此伤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爱的激烈爱的轰轰烈烈,可是,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分不出你爱多我爱少,我已经厌倦了伤害,只想要牵着你温暖的手,是甜蜜是幸福是快乐,再也不再是伤害了,不要在每一个转身的时候,只剩下你眼里的雾气和我眼角的泪光。如果,幸福,那就好
每一次想你,都感觉心痛!而这种痛我不知道何时才是一个尽头?我不知道我还会思念你多久,爱你多久?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也没有人可以决定自己!我任性,是我在放纵我自己的感情,我在折磨着自己的身心,我惩罚,惩罚这份不应该存在的爱情!累了吗?多少次我在问自己,也同时在问你!爱,是否应该继续?还是应该结束?或许早应该结束,并且是彻底的结束!眼泪可以无声,爱的消逝也能如此的洒脱吗?风停了,云也停了,爱你的心可以在这一刻也停下来吗?可以吗?我苦苦的问你,你却无声的把头扭到一边……
陪着你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程。一路上,我们有过太多太多的欢笑、伤心和眼泪。知道吗?我一直感到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还需要陪伴你走多长的路,还要陪你走多远。路的尽头是在哪里,我不知晓,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是曲折的还是平坦的,我不知道你还是否需要我的牵挂,还是否需要我陪着你。在你的无声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结局。我知道你害怕别离,一直都害怕!因为,我也害怕。
寂寞的夜里,再次叩心自问:“我真的爱你吗?”“你也真的爱我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我。宁静的夜,给我增添了一份孤独,一份寂寞!那么,我只要让自己独自一个人再次去承受这份孤独,这份寂寞,这份宁静。仿佛你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仿佛你在我身边的亲切。当我想在黑夜里找寻你的身影的时候,才发觉你如空气般。我捉不住你,捉不住那颗跳动着,却摇摇晃晃的心!你看不到我内心所承受的痛苦,同样看不到我内心的伤痕,就像我拒绝去感受你的为难,如果这也是折磨,我知道,感同身受,你不会拒绝。
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似乎,离别是我们生活中最常见的姿态,然而我却想让最后的生命,在你的身边静静的漫延,如果我爱过你,如果,我还爱着你。
小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就改变了主意决定立刻去哀牢山,也许,是想他了,也许,是看到白色的锦帕上那耀眼的血迹,也许,是害怕自己再也无法触及那追望了一生的温暖,思念如丝网,而她却只留下一句话:我只是想见见他。
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有点刺眼,雪过天晴的温暖带着丝丝凛冽,念儿收到寒烟传来的消息后,并没有瞒着罗玄,只是无关轻重的说了句“她来了”。
她来了…
手里还在整理的药草一不小心丢落到了地上,他的心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是,激动吗?等了这么久,可是,为什么总觉得仿佛有什么正在从身体里被抽离呢?罗玄忽然觉得有些满茫然,有些不真实,目光掠过,落在念儿的身上,却见站在阳光下的那个喜欢笑的孩子,脸上闪烁着明明灭灭的落寞。心似乎被什么轻轻的划了一下,罗玄的眼有点微微的刺疼。
来了,也好,以后就让我来承担你的一切吧…
小凤披着黄昏的霞光到达的,广阔的平地上,那辆暗红的马车格外的耀眼,整个下午都坐在屋顶上的念儿看到马车走进,嘴角的笑意不断的扩大,当马车停在了院子外面的时候,罗玄和念儿同时起身,一旁的方兆男他们也站了起来,虽然不明白车里是谁,可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罗玄觉得自己有点移不开脚步了,虽然那车里就是小凤,可是他害怕,害怕会失望,恍惚的一瞬间,念儿已经飞掠至车边,驾车的寒烟掀开了车帘,倾城下了车,对着罗玄轻轻的弯身示意后,静静的站在一边。
保养的很好的玉手轻轻的扶着车沿,身穿着白色宽袖锦袍,小凤是含着微笑出现的。扶着念儿伸过来的手下了车,似乎还没有来得及看别的地方,就已经被念儿紧紧的抱着不肯松手,好一会儿,方兆男和玄霜才反应过来,那是小凤。
罗玄的眼被那温暖的日光下刺眼的发丝给刺伤了,小凤的头发,怎么会是满头雪丝呢?他一直都记得,小凤很爱惜自己的头发,一直到四年前,那如瀑青丝都婉转的让人心动,到底是什么,才会变得这样,当小凤一步一步走近罗玄的时候,罗玄才发觉小凤现在根本就没有一丝内力,难道所有的武功都失去了吗?这是不是念儿初来怀着敌意的缘故?为什么,已经忘了应该说什么,罗玄静静的看着小凤,眼里染尽了忧伤与疼惜。
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切,小凤松开了念儿的手,默默不语的认真额看着罗玄,许久,许久,才泛着浅浅的笑意,檀口轻启:“好久不见…”万千思念,滑落至嘴边,只剩下了一句淡若清风的好久不见,倾城别开了头,眼里是层层雾气。
回过神来,罗玄放下了心底的疑惑,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微微而笑:“好久不见呐…”
楚雄揉了揉自己的眼,他没有见过聂小凤,当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像是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笑容温婉的女子就是聂小凤,看着自己家的老爷和夫人都愣愣的盯着罗玄和那个女子,呐呐的冒出一句:“我没看错吧,这样好看的人,怎么不记得听说过这号人物啊…”小凤听见楚雄的话,微微低头,继而向他投去淡淡的微笑,看的楚雄好不尴尬,只好傻傻一笑。
“进屋吧…”罗玄终于理智了过来,自若的牵起了小凤的手,安然的朝着那从来都不对人开放的沁香居而去,留下一群人傻了眼。却不见,那俩人的眼角都染上了温暖而轻柔的笑意。
“皆大欢喜,真好啊!”念儿感叹道,“阿悠,你家少爷我累了,回房。”这个脾气古怪的少爷瞬间便被那个阿悠抱起回了客房,浅画随着倾城他们处理好马车也回了客房,只剩下门前白芷和楚雄两个人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天哪,罗大侠有娶妻吗?真美,果真是神仙眷侣啊。”楚雄感叹道。
“我家先生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这么好看的夫人呢?唉,可惜了那满头白发啊,先生该伤心了…”白芷忍不住叹息。
小凤看着牵起自己的手的罗玄,很温暖的手心,干燥,宽厚,很安全,如果可以再也不要松开,也很满足呢,不会再遗憾。看着习惯了多年的背影,依旧俊逸如风,只是,什么东东在滋生蔓延呢,幸福,还是落寞与不舍?
如果,这就是一辈子,那就好了,只是,师父,我终究还是要伤了你的心呀,小凤的一辈子,再也追不上师父的步伐的一辈子…
沁香居里的一切都是照着小凤在栖凤阁里的摆设的,小凤看着这熟悉的小院,记忆里的卧房,忍不住轻叹:“我的房间,都搬到这里来了呵!”
“没什么,也是阿离他们准备的各样物品。”罗玄静静的看着小凤,岁月就这样美好了下来,似乎。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知道”
“这样就好了,小凤,师父很想念你呀…”一千多个日夜,怎能不想念呢?
“嗯哪,小凤也很想念师父。”小凤轻抚罗玄的眉心,眼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师父,如果,有一天,小凤不在了,师父还会这样的想念小凤吗?”
“会的,会一直想念小凤的,直到忘记。”罗玄心里的那丝不好的预感微微触动,但他知道,什么都不能问,如果,小凤不愿意说。
“那样,也就没有遗憾了。”小凤轻轻的靠在罗玄的怀里,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察觉到罗玄微微收紧的双臂,心里暖暖的,目光随着那渐逝的夕阳,依然浅笑嫣然。
过程和结局都有了,再去奢求,连自己也会觉得贪婪。今生,至少没有错过你,我已满足。爱你是我不变的信仰,等待成就了荒凉,我选择静静的依偎着你,随着这夕阳而去。
如果能够这样和你在一起,一天、一年,也是一辈子。
如果这样就是幸福了,那么就算只剩下几年的时光,也不会遗憾呢。
如果是你一直牵着这双手,那么,请安然的微笑吧,我很幸福,这样就够了。
另一个番外一
冬天的哀牢山,笼罩在雪雾中里的时候,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哀愁。冰凉刺骨的寒冷,是记忆里抹不掉的那一片苍白。这里的冷漠与肃杀,让人心慌的想逃离。只身踏上这片禁地,罗玄心中那一丝希望,忽然变得渺然。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你知道你是她的一切,可是,一次一次的失之交臂过后,只换来一段无果的追忆,默叹惘然情殇。兜兜转转回来了原地,却已然失却了那个等在原地的人。
罗玄的背影在那片苍茫的雪地里,孤寂而萧索。事实上,他并非一个对自己不够自信的人,然而,当所有的事情与聂小凤关联在一起的时候,一切就似乎变的荒诞而毫无理由,混乱而纷杂,却又似乎合情合理般的理所当然。罗玄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的,那是无法掌控的心慌,可是,那个人却是聂小凤,那个人,也只会是聂小凤。在聂小凤宁愿不顾及自己来做那些甚至是维护他的事情的时候,他就知道,没有了恩怨,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与小凤相关的理由,他不可以,就像小凤那么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介怀的说喜欢,因为他是罗玄,这个世界上唯一那个注定了不能对聂小凤轻言喜欢的人。如果是喜欢,那么,十六年的腥风血雨,十六年的江湖绝杀,十六年的魂逝黄泉,该怎么来承担?头脑里混杂的一切,让他不悦的皱眉,然而,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再也没有理由逃开小凤,只因为,他欠她的,不仅仅是十六年的恩恩怨怨,更是她舍命为他做的一切。
人生如此,浮世若斯,缘起缘灭,情始情终,情真情痴,何是何处,情缘之至。谁是真无情,谁是真无意,一切亦不过是幻象,而浮生未歇,只不过想静静的伴着一个习惯的人,习惯的等待着夜幕降临。
春初的微阳挡不住在寒风里的肃杀,因为心有芥蒂,罗玄并没有回到哀牢山上,只是在山脚的大片草地上修建了个别院,不似以前那样的别致,却泛着古朴而些微的暖意。山下的小药童留在了这里伴着罗玄学医。没有很快乐,却也没有哀伤,心里有个人,渐渐的也不在落寞,即使,可能是一辈子也等不到的人。
就算神医盖世,也有看不穿的事,也有等不到的人,当所有的一切被小凤淡若清风的抛在脑后,他也开始倦厌这一切的繁杂,不愿意在纠缠在纷纷扰扰的事物里,几乎谢绝了所有造访的人,哪怕,是上官堡的人,虽然,这该是多么的艰难。罗玄是喜欢这样的安静的,潜心的研习医术,救助真的有所需要的医患,虽然名扬四海,却已然拒绝离开哀牢山的范围。
唯一的热闹,是新建别院的时候,阿离忽然带着栖凤阁的人前来,甚至都不曾征求过罗玄的意见,就将别院南方的小院子拆除重建,俨然玄音阁重现这里。阿离甚至都不解释为什么,只留下句“我们想要她回来。”
没有过问他们这样的行为,罗玄只是静默的站在一边。
想要她回来,是吗?我也想呵…
微敛的双眸,是看不见的沉重。
一无所有的感觉,就是你最想要的一切,都远离在控制范围之外。罗玄,他痴笑自己的一无所有,然而栖凤阁的人似乎并没有离弃过他,就像,曾经的小凤,不肯放弃他。总是需要给自己一些理由,才能够坚信小凤能够回来,她会安然无恙,她会微笑着回到他的怀抱里,像个倦鸟归巢的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夹杂着喜悦和阳光。
看着罗玄无言的离开,阿离也随着跟了过去。
那应该是一个无声的世界,安静的不需要人附和,诸如小凤,诸如罗玄,都是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的人。
即使站在阳光下,凛冽的寒风依旧让阿离忍不住拢紧了披风。这个地方,还真的是个寒冷的地方呢,难为你竟然挂念了这么多年,小凤,心里的温暖是多么难以企及的高度,这就是你不愿意放手的原因吗?
小心的侍弄着种下的花草,罗玄并没有介意阿离跟随而来,好像一切都是沿着他们预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所有的人都在,唯独少了她。
“我没有想过你们会来。”干净的声音,听不出的情绪,罗玄并没有回头。
“是啊,我们也很怀疑,为什么我们要来?可笑,明明都是你让小凤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却依然维护着她来之不易的一丝感情,不想她受伤。”阿离看着罗玄静静的侍弄花草,目光也移向了别的地方,“其实来不来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只想在每一个她可能会出现,我们能够触及的地方,等着她回来,就像,她曾经等你那样。你,现在不也是在等她吗?”
罗玄怔了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静静的回过神来,看着阿离,许久才说:“你后悔过吗?为你曾经做过的某些事情?明明知道做了也许会悔痛,明明知道会在某一天会知道那该是多么错误的决定,可是还是那样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自己的选择,不曾管过别人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受伤,知道很多年后,才知道这悔恨早就在心底生根发芽,这悔痛已然酝酿成了无解的凄凉,压的自己没有勇气回头,更加没有勇气选择远方,等在原地也会惊忧,可是不站在原地,就会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即使心底是惊涛骇浪,也只能故作心安,安慰自己,我知,她会来。”
“你相信她会来?”阿离自己都不确定,那个人到底会不会回来。
“有点期盼,总比一无所有好。”罗玄自嘲的笑了,还不是,永失所爱,还有机会,寻回,不是吗?
“我明白了。”阿离会心的笑道,“我后悔过,后悔让小凤任性的选择了你,但我知道,这是她愿意的,倘若有什么痛苦,我们来承担好了,她,不该承受如此多的哀痛。希望你等的到她。”
看着阿离离去,罗玄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若能够一切如所愿,那么,小凤,只要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竭尽全力去做,哪怕,是死,也不会怨恨。
鳳影
深知身在情长在
师父,你到底可以对我有多残忍,当年看着我为你疯为你痴为你傻,你应该是不屑的吧,后来想起,连我自己也觉得可笑,你是罗玄,神医丹士的罗玄,怎么会喜欢一个魔教余孽?是呵,我是魔教余孽,连一个不足微道的少林寺小沙弥都可以耻笑我鄙夷我,我又怎么可以傻到竟然期望得到你的欢喜,幼稚。
回来哀牢山之后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一步错了,我们才走到这一步,以致万劫不复?甚至我竟然想用伤害你的方式,来占据你的心?我想我是恨你的,恨到深入骨血,恨到甚至希望从来都不曾遇见过你,可是,恨过之后,还剩下什么,心空了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无望的爱一个人,原来可以这样的辛苦。为什么觉生可以接受娘,你却不愿意爱我。后来我想通了,你不是觉生。觉生,至少他是爱了,他爱了媚娘,甚至为了媚娘,断送了他自己。曾经我恨他,可是当我下了哀牢山站在我娘墓前的时候,看着他,我才知道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恨过他,甚至渴望那段不为人所接受的父爱。我娘,这辈子都是我最爱的人,因为她生养了我爱我护我,觉生是我娘爱的人,他生他死,都是无关于我了,因为,他不需要我。可笑,我们的孩子竟也如我一般的绝情,拒绝了我的靠近。
可是师父不一样,师父不会舍了师父的信念,接受小凤,就算再努力又怎样,终究洗不尽魔教妖孽这个骂名。可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剩下了你,你知不知道,你的否定,让我几近沉沦灭顶,最敬最爱的师父眼里,我只是一个魔教妖女而已,这叫我情何以堪?而我那似海深情,在你眼中,该是多么荒谬?说没有怨恨是假的,即使牵着师父的手,我依旧会觉得寒凉彻骨,这是我深爱的人,也是这世间唯一可以让我下地狱的人,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当我明白妖女的含义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是那扑火的飞蛾,顶着妖女的名号,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你了呢?不用在意世俗的眼光,不用顾及礼教的束缚?可是,为什么你会拒绝我呢?我不懂,也不曾想要懂得,只要爱你,就算毁灭一切又有何妨,我只剩下你了,为何还要看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鄙夷而不屑的目光?然而我错了,弥天大错,这个词于我而言是多么熟稔呵,第一次让我懂得这个词的人,还是师父呵,然而当楚蝶姑姑告诉我爱上你是我犯下的弥天大错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原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爱你,只因为我是世人眼中的妖孽不懂礼法,可是师父不是魔教中人啊,我又怎么可以要求高风亮节不染尘埃的师父被世人与魔教妖孽混为一谈呢,我知道,你已经不在意了,可是我在意,或许,这也是我最后可以爱你的方式了,还给你最纯净的生活,从此,相忘江湖。
离开,或许是对的,尽管这不是我的初衷,可是想想,似乎从一开始,我就依然计划好了这样的离开,什么都不带,只要自己一个人走就好。
桃源林的一切,是陌生的,却没有无所适从的感觉,都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大概,也只有这里,不用伪装坚强了。
什么事情都不用想,只需要在阿烈他们的安排下,解除身上的蛊毒,解开与楚蝶的依附关系,没有什么值得心烦。然而事情总不如小凤预想的那么简单,谁也未曾想到原本练过的功夫竟然会反噬,导致解毒后的小凤直接陷入昏迷。根本没有经过小凤,阿烈选择了保全小凤的性命。无尘大师和清风道长破天荒的在这一点上选择支持阿烈。有什么东西会比生命更重要?过了这么多年,或许真的看穿世事的人是他们,一切随缘而来,不奢求,不妄想,安守一份淡然,清静自乐。
沉睡的小凤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护她一世纵横江湖的武功,竟会差点断送她的性命。虽然清风和无尘救回小凤,可小凤的身体本身就受到重创,加之那些毒素在她体内盘旋许久,醒来的时候,满头青丝,已经染满白霜。沉默了许久,她都没有讲话,低垂的眼眸,不辨情绪。楚蝶本想安慰小凤,却不想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没关系,没想到又是那次一样,当生命似乎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你们就将我拉了回来。我不是好好的吗,头发白了,也没事,我又不是二八少女,这头发,累了这么多年,也该白了…”明明是极简单的话语,看着小凤淡若清风的笑意里夹杂的淡淡怅然若失,无言的酸楚涌上了楚蝶的心头。女人,经历太多的伤害,能够这样的坚强的,除了小凤,还会有谁?都知道那是小凤不想让他们担心,可是那莫名的心疼,如同无端裂开的缺口,放大,放大,楚蝶即使历经红尘百事,也无法淡若的看着小凤这模样,出了房间,泪如雨下。无尘阿烈看着楚蝶,敛了笑意,各自朝着自己的院落而去,清风将楚蝶揽入怀里,无言慰藉,只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这样刚强的小凤,故作的坚强,到底该有多少痛楚?
真的疼惜一个人,不应该是将她视若珍宝吗?是罗玄的错,还是小凤自己的选择?清风不再淡若清风,虽然明白小凤人在这里心不在,可是如若真的要将小凤交给一个人,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小凤交给别人,至少,不该是罗玄这样三番两次伤害她的人。没有经过任何人,清风已然将罗玄退出小凤的世界。
另一个番外二
漫天的大雨倾袭而至,泥泞的山路变得艰难而行,细碎的泥污让洁白的长衫变得脏皱。沿着发丝滴落的雨水,模糊了罗玄的视线。这样的大雨,将他的记忆拉回到很多年前,负气出走的小凤,心急出来寻找的自己,甚至都不敢去回想,那时候,舍不得放手的,到底是自己的徒弟,还是深爱的人。唯一的确定是那一刻的心慌,害怕一个不小心,就永远的失去了她。思绪变得混沌,看不清远方的路,毫无预兆的晕倒过去,他的嘴角,竟然挂着一丝浅浅的隐晦的笑意,甚至还有一丝渴望。呵,真是奢望,怎么还敢再奢求,她会在雨里找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困倦,让这个坚忍的男人,无力的闭上了双眼。
若夕看着念儿下了马车将罗玄从泥水里弄出来,不由得皱眉,罗玄不是个不小心的人,山下的疫情也不见得有多严重,然而人单力薄,他一介神医也是焦头烂额,安置了下面的病患,自己却受了风寒晕倒在这大雨里。医者不自医,看来的确不假。
“我以为你是不会理会他的,没想到当惯了大少爷的你竟然还真的将他从这泥水里给捡了起来。”若夕似笑非笑的看着淋湿了的念儿,打趣道。
“你还有心思说笑?”念儿没好气的瞥了若夕一眼,“既然你这么闲,不如你来赶车吧。”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若夕,念儿直接将马鞭丢给他,拉下了车帘。
若夕耸了耸肩:“还真是个大少爷,唉,可苦了我这绝色的仆人咯…”扬鞭而去。
这场突来的大雨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弱了下来,罗玄被若夕果断的交给了他的药童白芷,待到念儿洗净出来,白芷才看清楚这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公子,不由得感激:“今天多亏了两位公子,才将我家先生带了回来,谢谢。”念儿坐在一边喝着热茶,漫不经心的瞟了白芷一眼,不在乎的态度让白芷些微的紧张。
“我去看看他。”似乎是在交代什么,念儿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朝着罗玄的厢房走去。
“喂,那个,我家先生不让人家进他房间的…”白芷在念儿身后喊道,只见念儿的步伐顿了顿,继而又朝着那方走去。
轻微的雨声敲打着屋顶,细细碎碎的摩擦声渐成绝佳的韵律,若夕坐在窗户下,微敛着双眸,警觉有人进来,见是念儿,不甚在意朝着别的地方看去。
念儿看着罗玄,心里的疑惑并不少于他人。之于自己为什么要救罗玄,为什么要跟踪他,为什么想知道关于娘的过去罗玄的过去,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人生,那些他不懂得故事,犹如一个无底深洞,吸引着他去寻找藏匿在背后无从得知的的答案。很多次他问起为什么罗玄和娘明明很喜欢彼此可是无法像苏薇和幽昙那样在一起,很多次他问道如果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用尽一切让对方开心吗可是为什么罗玄和娘都是遍体鳞伤。年少并不代表对一切无所知,即使,他从未想过那是他应该了解的世界,甚至,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让人踏入的禁区,就像自己,明明因为姐姐嫁给忽必烈而十分痛恨那一切却无从怨起,只因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如果明知一切的选择都是错的,那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难道一个简单的“我错了”真的那么难以启齿?罗玄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心安的陌生人,这种心安不需要任何的依托,甚至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只要看着他在,他就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力量,就算不开心,也愿意为了这样的温暖舒展双眉。不想罗玄有事是真的,不解罗玄与娘的爱恨恩怨也是真的,可是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过去的一切都化为尘埃,让他们俩如同筱筱姨苏薇姐姐那样的幸福下去。
微薄的檀香味道让念儿不适的揉了揉鼻子,不可耐的皱了皱眉,一种莫名的不悦油然升起,奇怪莫名,却似乎由来已久。念儿换掉了香炉里的檀香,丢了块沉水香在里面。
罗玄躺在床上,依旧是紧皱的眉,风寒,头烫的厉害,似乎是很难受,微弱的呻吟,让念儿忍不住动了动嘴角,冰凉的手覆上罗玄滚烫的额头,却只见罗玄忽的抓住了念儿的手,来不及收回,却听见他的声音夹杂着苦痛与恳求:小凤,不要走,不要…
被这突发的状况惊吓到,念儿倐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想要离开,而背后罗玄的声音依然夹杂着痛苦与软弱,念儿再也无法移开半步,静静的看着他许久,坐到了床边,伸出更加冰凉的手轻抚罗玄紧皱的眉,低微叹息道:好,小凤不走…
若夕看着念儿的举动,拿过一边的琴,低沉的曲调,仿若窗外的雨声,宁静里也夹杂了几丝无可奈何的薄凉。
有些事,始终是别人的,就算再靠近,也始终无法为他人抉择,倘若真的可以替代,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难解的苦痛,之于罗玄,至于小凤,他们的选择,就算旁观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半分。
“念儿,我们该走了。”一曲完毕,若夕收起了古琴,不再是嬉笑神色,念儿能够感受到那一刻若夕散发出来的深深的无可奈何,看着罗玄沉沉睡去,下定了决心,有些事情,也许不去争取,就真的才是失去。
渐行渐远的马车消失在朦胧的烟雨里,白芷不解的看着远去的影子,心里的疑惑一层一层却无从解答,幸运的是先生安然无恙。
鳳影
经染流年无尽殇
聂小凤不再习武,甚至开始厌倦很多东西,自从醒过来后,她就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花亭里,常常是整整的一个下午,这样的静默让桃源林的四位老人觉得于心不忍,虽然留下小凤的本意是为了小凤,可是事情的发展似乎不是他们想像的那般,罗玄的等待,小凤的沉默,化成了无解的僵局,进退不是。
夜满霜华,流光溢彩,珠白的月光清冷而纯澈,聂小凤就是独站在月色下的那抹素色的青莲,褪尽了姹紫嫣红,卸尽了了那一身的锐气,年华带走了满目哀伤,残落了一地的淡漠。她,不该是个此般清冷的女子,然而,她是。秀目含悲,不再是悲哀,是悲悯,悯心之残败,悯情之未果,悯命之无奈。所谓物极必反,她几乎用她的一生,来验证这样的悲哀,爱之极,恨之极,惜之极,怨之极,激烈的极端,擎着这熊熊烈火,燃烧了整个武林,也灼伤了自己。
这是个不平等的世界,无论面对的是谁,都不可能做到平等待之。罗玄不愿意承认小凤,小凤拒绝接受觉生,每个人都紧紧持着自己的理由不肯放手,没有谁对谁错,就如同谁都可能是对错,这样的对峙,两败俱伤。不知道应该是庆幸还是感到悲哀,罗玄和小凤一样固执,固执的不肯放弃手里心里的坚持,也许这种执着是必要的,才能让他们尽力了种种磨难能够这样冷静的面对一切,能够在最迅疾的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尽管,受伤的永远只会是他们两个人,无从改变的命运。
楚蝶无法忍受着小凤这样的安静下去,虽然小凤从来都未曾说过,但是她明白,倘若连他们四人之力都无法救得小凤,那么这世间,除了奇迹,再也没有谁能还给他们一个安然无恙的小凤,如果这就是最后的日子,也许,即使满心伤痕,小凤也是愿意和等待着她的那个人一起走下去。倘若天明花睡去,你还会守候在窗外吗?只为确定她是否还会被噩梦惊扰。
当楚蝶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其他三个人的时候,惊人的沉默在四个人之间凝结,不是没有想过将小凤送还至罗玄身边,只是现在的小凤,别说离开这里,就算回到了罗玄身边,也难保能够安好多久,可是任由她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自从两年前念儿开始不断的想冲破外面的阻拦进到谷里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揭开最后的帷幕。
说起念儿,桃源林的四个老人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那么固执的在得知小凤已经无大碍却需要休养之后开始不断的侵扰这里,每次都想到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想要冲破这里的阻拦,好在他们的防范足够细致,不然早就被他进来了。小凤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然而既然他们没有说,小凤也没有点破,大家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唯有一件事情,是清风一直都非常不屑的,那就是阿烈隔三差五有意无意提及罗玄的近况,无非就是他又谢绝了哪个大门派的邀请,拒绝的哪个大人物的造访,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守在哀牢山脚下,等着一个人。
楚蝶也曾反感关于罗玄的一切消息,因为小凤在一次听了之后留下了句话:这样冷漠淡然的罗玄真的很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呢,那是无法温暖的薄凉,无法接近的疏离,再热情的心,遇见这样的人,也会冷下来的…小凤讲到这些的时候,仿佛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没有一丝的波澜。会有怎样的人,会这样冷漠的看待过去?残忍而冰凉。
坐上回栖凤阁的马车,小凤独自假寐,似是连睁眼去看这素白的世界。
马车外,倾城和星痕隐忍的泪水,勒紧的马鞭都嵌进了皮肉里,那是怎样的触目惊心?那惊艳一世的阁主,深爱了仰慕了追随了一辈子的阁主,竟然这样回到了他们的面前,素面朝天,粉黛未施,青丝染满霜华,无法淡定,就连一向冷漠的倾城,也忍不住了泪水,无声的滴落在这寒冷的冬日。
另一个番外三
哒哒的马蹄声夹杂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如同小槌轻微却明澈的敲打着未眠人的心,深蓝的夜空繁星点点,她微睁开双眼,视线在绵延的路的尽头模糊,仰头看见清澈的星空,微微的怔了怔,示意星痕停下来,扶着倾城的手下了马车,站定,闭上翦水玉瞳,深深吸了口气,凉意直逼心底,清灵澄澈,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凉风扫过,她微敛了双眸…
“咳咳….咳咳…”那种熟悉的凉意像极了很久以前,温暖的七巧梭刺破皮肤,一丝丝的温度被抽离,她倒在他熟悉的带着檀香味的怀抱里,渐渐冷却….
“外面凉,进车里去吧。”星痕拿了件厚厚的披风披在小凤身上,小凤微低了头,拢紧了披风,暖暖的感觉将她从那无边的回忆里拉回,“谢谢,我不碍事。我在那边走走,今晚就停这里好了。”安好的微笑,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星痕看着她朝着树林里走去,没有再多言,停好了马车,开始升火取暖。
寂静的小树林,清晰的风声,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不必去担忧所谓仇恨,不必去介怀往日恩怨,就像是同过去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回不到过去,没有了过去,她只是孤寂孓然一身,如同这旷野里的孤魂,没有焦点的目光,茫然而无措,紧抱着双臂,如同被遗弃在这里,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期然的砸落在枯叶上,喃喃低语,一曲成伤。师父,我很想你啊…
身后,倾城悄悄的隐去了身影,一只苍鹰消失在远空…
或许感情这样的东西本来就是无法让人参透的,有时候明明似乎已经可以触摸到真谛,伸出了手,碰到的却是一片虚空,有时候明明懂得,却极力别开双眼,仿佛那里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们不是神,或许,一生能够这样在伤害里爱一场就足以,却依旧,觉得缺了些什么。
抚摸着凉玉房间里纤尘不染的物品,她喜欢的诗词,她喜欢的古琴,她喜欢的莲花灯,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所有人的幸福的孩子,泪水,就这么蔓延了开来,这是凉玉的选择,小凤明白,所以她并没有怨恨忽必烈,手里握着的玉珏,是她在凉玉出嫁的时候送给她的,她曾笑言,一定会将这玉珏送给自己的孩子,忽必烈遣人将它送了回来,是明白了么,最该后悔的那个人应该是他吧,如果爱一个人能够将她伤到这种地步,最心痛的应该是那个人吧…
她也曾以为,这样就是幸福,可惜,终究是错过了…
简简单单的留在栖凤阁,大家安好而幸福的模样,不禁庆幸,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有些人,极力想要去守护,有些事,由不得自己说不。其实挺好的,每个人都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年少的时候,能有个人会这样给予所有的信任与关怀,也许,就不会这么悲哀了。如果有个人,也曾这样为她撑起一片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如果曾经可以这样随着自己的心爱一个人,就不会觉得绝望了。可惜,没有如果,也会不到过去,命运眷顾她让她遇见了罗玄,如果能窥得天机,她倒是情缘不要这样的遇见,爱是无法抹杀掉恨的,同样,再恨一个人,再厌倦那一切,也不能抹杀掉那刻进灵魂里的爱恋。煎熬了这么多年,当一切都似乎是尽头的时候,好像,没有了爱,没有了恨,唯有感激,感激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是真的想要真心实意的保护她,尽管,换得的是爱恨两相离的结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小凤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偶尔问问念儿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虽说这几年她不在,也听说了念儿犯下的不少荒唐事,只当是他小孩子心性,不甚在意,倒是觉得奇怪,自己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他竟然是没有回来,看来里面还有些曲折。不过,孩子的事情她也懒得去计较,终究是需要他自己的走完以后的路,经历他自己的人生,她干涉不得,也不能去左右他们的喜乐。
往日的恶习还没有改掉,即使明知对自己无益,她还是喜欢在清冷的夜里对月独酌,冷冽芳香的梅花酿,在这样清冷的月辉下,多出一分惘然,一杯一杯的饮下,直至意识模糊,方才能任由自己昏昏沉沉的睡去,梦里,依旧是抓不住的那一袭洁白衣角,干涸的泪水,化作深深浅浅的痕,印在了守着她的人的心里,从不多言,每次送她回房后,也不会劝解,任由着她去。
她的心在沉睡,冰凉醇香的酒味让她看不清他们的计划。
“小凤,找到念儿了。”
“嗯?他在哪里?”
“像是去了哀牢山的方向,据说是罗玄出事了…”面无表情的回话,寒烟余光扫过阿离和苏薇,似是不满。
据说是罗玄出事了…
像是抓住了这句话,下意识的伸出了手,不料无意碰翻了酒壶,顿时酒香四溢,满是清冽,小凤看不见,阿离和苏薇淡淡的笑意。
浸泡在花瓣下,洗尽一身的酒气,大脑里一片混沌,不知道是那句罗玄出事了还是什么,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曾经那么在意的东西,好像一点一滴的从指缝里流失,由不得她不舍。这次回来,就开始试着回避罗玄这个话题,不是不爱,不是不敢爱,只是此时此刻,只怕这爱,只能带来伤害。如果她还是那个目无一切无所惧的聂小凤,她会不顾一切的回到罗玄身边,可是,现在的她,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让她眷念了一辈子的人,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意外,那么,他生,带不走她的爱,她死,带不走他的寂寞。这样的结局,不是她乐见,倒不如隐去了消息,静静的度过这几年,虽然,已经违背了自己离开桃源林的初衷。
然而,当那几个字摄入自己的脑海后,蛰伏了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与坚持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崩离析,她不得不去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她想要去见罗玄,从离开他的那一刻起,就想要见他了。
很多时候,很多选择,由不得自己。而她,只想再任性一回。
半缘修道半缘君
寂静的夜,窗外繁星璀璨,时光宛若过隙白驹,是额角多处的一条皱纹,还是院子里盛开的繁花?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站在这里站了多久,是春风依旧凛冽的寒夜,是夏日银汉相接的凌晨,是秋叶纷飞的午后,还是雪花飘舞的隆冬?每一个空闲的时刻,他就会站在院子外面那棵梅树下,等候那个于暮雪千山归来的身影,守候,守成了一世不变的坚定,守成了暗夜落寞的孤影。以前,总是对回忆避之不及,可是现在,当一丝一丝的拾起那些回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记忆里,一直挥不开的身影,都是她,没有怨毒,没有仇恨,她就像是栖凤阁高楼碧窗底下安静的白莲,静静的,不吵不闹,有一杯没一杯的自斟自酌,直到夜深了,人醉了,披着月光,就着夜色,模模糊糊的睡去。也许,经历太多的苦楚,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孩子了,然而这样的安静让他莫名的害怕,似乎,随时都会失去她…
荒凉的秋天一次又一次的来临,不久,就该是入冬了吧…
哀牢山的花草枯了又生,他依旧一袭白衣胜雪,遥望着天边,等待着那个从尘埃中走出来的女子,那个恣意挥写爱恨的女子,那个浴火涅槃的女子,那个爱了一生恨了一生怨了一生的女子。这里的秋冬,总是渗着萧瑟的气息,他们却喜欢了那么多年,多到让他以为那就是他的世界,唯一流光溢彩的世界。
近一段日子,总有一种莫名的喜悦与期待,一种没由来的悸动似乎是要破茧而出,心底的呐喊愈发的强烈,小凤,是你要回来了吗?师父,很想你啊,再不回来,师父就真的老啦…
总是不堪厌烦,那些江湖的纷争,他不愿介入半分,人家却始终不肯放过这个他留给自己的世界。然而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丹士会那样淡漠的说出:这里不欢迎江湖中人,至少,现在不欢迎。原来,他的退出江湖,竟是为了曾经的那个死而复生的妖女聂小凤,指责,质疑,讥讽,怒骂,就这样不绝于耳,他的目光,渐转冰凉。周身不受控制的真气,让人惊惧,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控,罗玄冷眼睥睨眼前百种面孔,一字一句:“我罗玄此生自问无愧于天地,要救人,我救了,诛杀魔党,我尽力了。然而,这一切竟然是以牺牲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为代价,故而,此生罗玄都不会再允许任何人辱骂聂小凤,前尘往事,谁又能记得那么多,错的对的,你们当真就分的那么清楚么?只要她一日善良,我便护她一日,一生善良,我就守她一辈子。不要忘了,这脆弱的天下太平,是以什么为代价换来的,也不要忘了,去挑衅一个你们根本就斗不过的人会是什么后果,如若你们真的要和聂小凤势不两立甚至大打出手,我绝对不会再向她拔刀。”罗玄的话,带着凛冽,如同千年玄冰,刺骨的寒冷,谁也不曾料想,那个温润如玉的神医丹士会有这么淡漠的一面,他们,以为那是传说,他们,假装那是传说,当真相被剥离在人们面前时,他们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该会是多么的悔恨过去的一切。
“罗玄,聂小凤是你的徒弟,你们不能在一起。”是谁在那里胆大的出言?
冷笑,那是比雪花更加绝美却也更加冰凉的冷笑,在罗玄的嘴角荡开浅浅涟漪。可是,他们却是觉得冰凉入骨,动弹不得。
“我的事情,无需你们过问,罗玄,也与这个江湖再无半点瓜葛,若大家还记得罗玄的半分好,就请永远都不要再踏上哀牢山,否则,在这里激怒了什么人,或者出了什么事,罗玄只会视而不见。”
“我们以为你是个大侠”
“侠之大者,连自己爱护的人都无法保护,还能算什么大侠?我罗玄此生,都不会踏入江湖,亦不需那大侠的名号,结庐而居,是以与江湖两级而处,从此各不相干。各位,请回吧,恕不远送。”随风飞起的衣角,飘舞的发丝,那一刻清冷骏逸的罗玄宣告了从此彻底退出江湖,两级而立,无纠葛,无恩仇。
没有人会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谁都不想讲话,然而他们深深懂得,罗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有力的,而他们,就算多么讨厌聂小凤,也无法去撼摇罗玄的决心,谁都知道,她为他,两生一死,这情,无以为报。
而又是谁,在黑暗里,喃喃道了句:我们也许恨的不是聂小凤,只是恨她是聂小凤,姓聂,就已经决定了她的命运….
百余人,在静默里,无言…
最终大结局
小凤披着黄昏的霞光到达的,广阔的平地上,那辆暗红的马车格外的耀眼,整个下午都坐在屋顶上的念儿看到马车走进,嘴角的笑意不断的扩大,当马车停在了院子外面的时候,罗玄和念儿同时起身,一旁的方兆男他们也站了起来,虽然不明白车里是谁,可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罗玄觉得自己有点移不开脚步了,虽然那车里就是小凤,可是他害怕,害怕会失望,恍惚的一瞬间,念儿已经飞掠至车边,驾车的寒烟掀开了车帘,倾城下了车,对着罗玄轻轻的弯身示意后,静静的站在一边。
保养的很好的玉手轻轻的扶着车沿,身穿着白色宽袖锦袍,小凤是含着微笑出现的。扶着念儿伸过来的手下了车,似乎还没有来得及看别的地方,就已经被念儿紧紧的抱着不肯松手,好一会儿,方兆男和玄霜才反应过来,那是小凤。
罗玄的眼被那温暖的日光下刺眼的发丝给刺伤了,小凤的头发,怎么会是满头雪丝呢?他一直都记得,小凤很爱惜自己的头发,一直到四年前,那如瀑青丝都婉转的让人心动,到底是什么,才会变得这样,当小凤一步一步走近罗玄的时候,罗玄才发觉小凤现在根本就没有一丝内力,难道所有的武功都失去了吗?这是不是念儿初来怀着敌意的缘故?为什么,已经忘了应该说什么,罗玄静静的看着小凤,眼里染尽了忧伤与疼惜。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寸一寸勾画出在心底描绘了千百次的容颜,不差毫厘,热切,期待,喜悦,继而是茫然,伤痛,终究归于绝望,缓缓走向寂灭,小凤的眼神流连与罗玄身上不忍离开,可是心底深切的无从解脱的悲哀让她硬生生的移开了目光,看向身侧那无边的荒原,忍不住叹息:好久没回来这里,还是此般荒凉呵…
她不说,他明白,那是无可救赎的绝望,心中似乎有个无底洞,凉风掠过,撕裂的疼痛,他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站在自己的对面,一眼万年,心境空灵,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笑容,没有皱眉,没有激动,没有哀伤,就那样静静的,静静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凤,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转过身来静若止水的眼神,看着她的青丝染雪,看着她如同很多年前那样安静的站在自己面前,她不说,他却懂得她的犹豫,她的彷徨,她的绝望,因为,他是神医。小凤,倘若这就是你的理由,小凤,倘若此后我能这样无忧的守着你,那么不管发生什么,都清你站在你想要停留的地方,剩下的路,让我来走,剩下的距离,让我来弥补。
仿佛天地就这么沉寂了下去,只有风,擦过发梢,掠过衣角,荡起阵阵涟漪。他们的眼里只看得见彼此,再也没有别人。那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他却是像走了一辈子,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直到走到她的身侧,细细描摹眼前的容颜,温暖的大手拂过小凤素雅的容颜,轻轻的将她揽入怀里,眼里闪过的雾气,是不忍还是心疼,他都无暇顾及。
小凤默默不语的认真的感受着罗玄拥抱,许久,许久,才泛着浅浅的笑意,檀口轻启:“好久不见…”万千思念,滑落至嘴边,只剩下了一句淡若清风的好久不见,倾城别开了头,眼里是层层雾气。
回过神来,罗玄放下了心底的疑惑,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微微而笑:“好久不见呐…”
楚雄揉了揉自己的眼,他没有见过聂小凤,当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像是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笑容温婉的女子就是聂小凤,看着自己家的老爷和夫人都愣愣的盯着罗玄和那个女子,呐呐的冒出一句:“我没看错吧,这样好看的人,怎么不记得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小凤听见楚雄的话,微微低头,继而向他投去淡淡的微笑,看的楚雄好不尴尬,只好傻傻一笑。
罗玄似乎并没有去注意周围的人,只是紧握着小凤的手,带着她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房间,看得出小凤眉目间的疲倦,心里有千言万语,他也只是温柔的笑了,轻轻说了句:“你先休息一下,看你是累了,等一下我再来看你。”
“你可以留下来吗?”小凤微微扬起双眸,许久才问了句。
“嗯,看你赶路累了,身体似乎也不是极好,我去给你准备点粥,待你醒来稍微食用点。”轻轻的替小凤掖好被角,“放心,我不会走,吩咐好了,就在这里陪着你。”小凤看罗玄眉目间的温暖,一时间觉得奇怪,然而赶路而来,加之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沉沉的倦意袭来,松开了罗玄的手,便安然入眠。
在一旁看着小凤渐渐入睡,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心里的怜惜有如潮涌,小凤,这次回来,不会走了吧…
吩咐白芷用文火煮好百合杏仁粥之后,罗玄就折返回小凤的房间,发觉房间里的檀香被换成了沉水香,才想起小凤从小就讨厌檀香的味道,而看着念儿大大咧咧的坐在一边,就知道那香炉里的香是他换的。
念儿见到罗玄进来,也不甚在意,看了看小凤,那撒落在玉枕上的白发,刺伤了他的双眼。想到倾城说小凤的身体很不好,念儿拉着罗玄出了房间。
“你能医治好我娘吗?”念儿不是不知道桃源林老人的厉害,然而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都不想放弃,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当幸福降临的时候,应该幸福的人却已然没有了享受这种幸福的时间。姐姐就是那样,当她真的爱上了忽必烈甚至愿意为他生子的时候,忽必烈背叛誓言将她推入了绝境,所以她宁愿以死来守护自己的诺言,她说,害怕活着会原谅他做的一切,害怕背叛自己的亲人们,那就只有一死,才能够抛下身上的责任,才可以不再留恋,才可以爱的彻底,走的彻底。
“我不确定,但是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罗玄已经试过小凤的脉象,武功尽失,心神衰竭,据他们说偶尔还有咳嗽出血的症状,桃源林老人能够互助小凤的心脉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很厉害了,而他,除了尽力而为,也只能尽力而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聂小凤,当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和小凤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愿意发生任何的意外,更不愿意小凤的身体有任何不好,他希望她好好的活着。
念儿看罗玄忽然间微皱的眉头,知道现在小凤的情况不是那么容易解决,没有说什么,自己一个人默默离开了。
看着念儿黯然离开的身影,罗玄忽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其实在看见小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小凤回来的原因了,她只会呵,在最后的时候才肯回到他身边,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沧海,都是无法无视的,两个人的伤,都写在心头,无法忽视,如果小凤永远都不回来,他也能够理解,毕竟,他们之间,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理由都是可以在一起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很早的时候就拉开了,而他,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也曾无能为力,也曾放开她的手让她绝望,甚至是在别人面前需要去证实她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的时候,他都不能确定自己最真诚的想法,说不爱是假的,可是真的就是完全是因为爱吗?或许小凤自己说的对,自始至终,自己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夹杂着责任和疼惜。她可以仅仅因为他一句话就颠覆她的人生,那么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毫无顾忌的为她牺牲一回呢?或许,是亏欠吧,所以这一次才会这么义无反顾。难怪她才那么绝望,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不对等的感情。
醒来之后看着罗玄复杂的神色,小凤的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这笑意里饱含着释然,洞悉,失望,或许还有更多难以明说的情绪。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罗玄回过神来,眉头紧皱,眼里眉间都是担心,小凤摇了摇头,其实,罗玄也是受害者,被无端的卷入这本该与他无关的闹剧里,从而蹉跎了一生的光辉岁月,就算所有的人依旧当他是万人仰慕的大侠,可那些背后的流言蜚语,要有多难堪,她怎么会不懂得?
靠在床上坐好之后,削瘦的指尖抚上他紧皱的眉头,浅淡的叹息自唇间溢出,看得见他的不解,她低语:“其实,对我,你不需要自责,不需要负责,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复杂了。罗玄,我们之间,真的是没有谁亏欠谁了,你不用对我觉得歉疚,我也听说了你对那些自视甚高的人承认我的身份,可是你知道,也许在以前,我会很在乎这些,我不愿意做个人人责难的魔教中人,但是现在,不用了,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对别人解释的。”
罗玄,我们之间,再也不需要爱情。而我,也不需要你的感情里夹杂着怜悯。
简单的几个字,在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平地惊雷。他惊讶于她有一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的认真和平静。她惊讶于自己的平静,虽说来这里看他的目的可见一斑,可是看见了,懂得了,才知道什么叫做千帆过尽之后的释然,她想,自己终于解脱了。
似乎是一瞬间还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似乎是自己付出的等待和莫名复杂却真实的感情像是在一瞬间被人否定,一种从未有过的难受瞬间袭来,甚至都得不到喘息的时间,他忽然放开了小凤的手,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冰凉的泪水沿着脸颊缓缓而下,空了的手还在被子外面,空气里也有一丝凉意,偌大的房间,安静的让人感觉不到生机,许久,才听的见她的呢喃低语:“你这又是何苦呢?今生早点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来世不管是相逢不相识还是参商永隔,我们都不会在痛苦了…始终,我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的…
看着坐在外面一言不发的罗玄,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去劝慰,或许这就是这对师徒的相同点,他们的事情,不管是受伤,还是什么,再亲密的人,也只能是旁观者,连他们自己都弄不清楚他们想要什么,别人又能怎样呢?
几壶酒下肚,开始有了醉意,看不清眼前坐的是谁,只是那清冷的气息,犹胜当年的小凤,恍惚间,一抹自嘲几许悲伤浮现,罗玄笑了,那笑容,竟是那般的苦涩:“我以为不爱你的,可是偏偏就动心了,我以为爱你的时候,你却不再需要了,小凤,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似乎是借着这醉意,借着这清冷的月光,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事,才能娓娓道来。倾城不懂小凤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罗玄忽然间这么消沉,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就一定需要爱的死去活来才可以吗?看着罗玄身后,小凤朝着自己摇头示意不要出声,她只能沉默。
扶着念儿走在外面,小凤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细细的叮嘱,浓浓的关怀,似乎是在昭示着永久的别离,念儿懂得,这一天迟早就要来的,可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可是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在教导他该如何平静的对待身边的人的离开,所以在姐姐毅然的选择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眼泪随着风留了下来,却一直忍着不肯出声,因为要做个坚强的人,可是现在,她也要离开了吗?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小凤的手,念儿咬紧了双唇,一言不发,如果她愿意看到自己做个坚强的人,那就笑着陪她走过这最后的时间吧。
自那一次昙谈话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聂小凤配合罗玄的治疗,每天安静的喝他准备的汤药,扎针,天气好的时候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虽然一切都似乎是风平浪静,可这种平静却让每个人都觉得有一种隐忍的风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袭来。
罗玄除了给小凤把把脉,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常常是他在的时候小凤不在,小凤在的时候他在药房,看着两个人只是站在阴影里关注着彼此的身影,倾城和阿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凤不愿意,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样幼稚的僵持。
终于在一个夏天的雨后,小凤毫无预兆的晕倒了过去,罗玄在药房翻看医书,听到外面的惊呼立马飞身而出,看着小凤苍白如纸的面容,隐隐的疼痛从心底传来,仿佛是破了个口子,所有的伪装顿时破裂,他知道他害怕亲眼看着小凤这样离开,果断的抱起她回房,银针控制她的穴脉,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她的体内,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小凤才悠悠醒来,满眼的疲倦,罗玄小心翼翼的取下了银针,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这情景,小凤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挽起一个清淡而歉然的笑意:“对不起阿,吓到你了吧…”罗玄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小凤故作轻松的语气而舒展开来,那潜伏许久的惊慌在他眼里沉积,沉积,积成了一口深邃的古井,似乎是要将小凤吸进去,看着罗玄深邃的眼神,小凤知道自己也许真的时日不多了,这一天终于是近了,如果在以前,也许会不择手段的想要活下去,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再担忧,没有什么值得在这个世界上逗留,于是可以这样安之若素的对待,只是没想到,会给他带来这么深的恐慌,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罗玄一把将小凤拥入怀里,紧紧的将她嵌入自己的怀抱里,瘦了很多,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带走,小凤,终究是留不住了。如果是以前,自己是不会这么在乎的,可是,小凤并不是一个坏人啊,她并不是十恶不赦啊,她甚至都愿意去做那些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来挽救那些无辜的人,甚至接受了凉玉牺牲这个事实,这样的小凤已经足够赎回她犯下的所有罪过了,为什么,现在为什么一切都不能挽回呢?不想让她死,就是不愿意她死,不愿意她就这样离开了,小凤肯回来,说明她心里还有我,可是为什么要推开我呢?虽然这样的关系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可是,如果就像小凤曾经说的那样,她最爱的人是我,最想的就是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为什么这一切都还没有实现,她就要这样离开?一滴泪水滑落,淹没在小凤的发丝里,这些刺眼的白发,让罗玄心里更加难受。
似乎是感受到罗玄汹涌的感情,小凤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回抱着罗玄:“师父,不用担心,总会有这一天的,如果我能够在离开的时候,还能在你身边,就已经没有遗憾了,就算现在就离开,我也没有任何的遗憾,别为我伤心。”
“对不起,小凤,真的对不起,有些事,是我的错。”罗玄呢喃低语。
小凤轻轻的笑了,真是执拗啊,我都放开了,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似乎是这一次意外,让罗玄更加担忧小凤,两个人仿佛没有了之前那样的隔阂和僵持,罗玄每天都寸步不离的守在小凤身边,陪着她走遍哀牢山的山山水水,看遍哀牢山的花草树木,仿佛是想要将这一切都牢记在心底,小凤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认真,每一眼都藏着深意。
时间渐渐逝去,小凤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然而只要她醒着的时候,嘴边都会挂着浅浅的笑意。这样的生活,她期待了一辈子,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却没有想到终于还是等到了,这样,就够了。
深秋的落叶仿佛怎么也落不完,一阵风过,漫天就是纷飞的枯叶,绚烂至极的美,生命最终的告别,以这样唯美的姿态,未尝不是一桩乐事。
夕阳暖暖的,将整个世界都染得红红的,药香满院的院子里,贵妃塌上,她闭着眼,微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是沉睡了过去。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她身上的狐裘,而她似乎一无所觉,仍旧沉沉的睡着。罗玄从药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药草不受控制的滑落,灵魂似乎也被那阵风吹走了,一步一步的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她渐渐冰凉的温度,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她依然姣好的脸上,滑入那三千雪丝里。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醒来。
那天傍晚,他抱着她,在夕阳里定格成了一生的记忆。
没有人再提起那一天,只是当场的人想起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落寞二字。
罗玄真的退出武林了,哀牢山那座医馆留给了念儿他们打理,而他,江湖上却再也看不见他的踪迹,有人说,曾经见到一个很像罗玄的人出现在大漠,也有人说看见过他出现在江南,神医丹士这四个字,人们只能在说书人那里听说。
据说是在几十年前,有一个叫罗玄的神医丹士,那个万人景仰就连武林盟主和少林方丈都会给他七分面子的白衣大侠,收留了一个叫做聂小凤的魔教小女孩,于是江湖里出现了各种传说。
有人说罗玄为了聂小凤毁了自己一生的修行。
有人说聂小凤为了罗玄亲自让人明白魔字该怎么写。
也有人说,那对师徒也曾刻骨铭心的相爱过,而罗玄从江湖上消失,就是为了弥补曾经对小凤的歉疚。
只是,每年的某一天,聂小凤在哀牢山的那座安静的坟墓上,总会有一株白色的花,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有人说那是罗玄的踪迹,也有人说罗玄早就已经追随小凤而去。
天边的晚霞渐渐散去,那年小凤离开的时候也曾是这样的情景,放下手里的花,白衣人的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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