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问佛
我和大梁出了潼安城,向济源寺方向行进,
在大梁面前,我丝毫不用掩饰自己,这是唯一一个与我接触不多却可以让我完全信任的男人,我对其的了解仅限于玉碟姐姐的介绍,可是,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在我与他的单独出行中却一路衍化出了点点依赖,这种感觉在我身上出现是很陌生的。我不习惯于依赖一个人,因为这种自大和独立的个性,我被好姐妹称为木头,她们说男人都喜欢女人的依恋和崇拜,他们喜欢小鸟依人,说我这样的个性会一辈子嫁不出去。我当然很不服气,早就男女平等了,谁不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的,切,还非得找个男人来依赖——我对她们的说法不屑一顾。于是,在我被大佬甩了之后,我收到了一大帮损友的慰问,慰问内容千篇一律:
我早说过你了,你还不听?现在怎么样,那男人受不了你才跑的吧?
你这宁死不低头的性格谁会受得了,想当女强人啊,横看竖看你也不是当女强人的材料啊?
木木,全当这个是跳板了,记得下次抓住机会啊,不过,你可不能再这样了,装也得装个样子嘛?
木头,回头是岸啊。
……
这都是一帮什么朋友啊,我气闷的关了三天,然后就非常幸运的掉进了时光的旋涡,穿越了。在这里我才发现,所谓物以稀为贵,在女子普遍都是男人依附品的年代,我的出现让身边的男人们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琴儿,你真的很不一样。”
这就是我和大梁一路行来,他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因为这句话我浮想联翩了以上这些内容,现在就到此打住,关心一下本次出行遭遇到的悲惨景象。
出了潼安城一路南行,我惊诧于所看到的这些:饥民——成群结队的饥民,在路上挖着草根啃着树皮,饥饿让他们的身体出现气吹似的浮肿和透明色,尸体遍野皆是,很多的小孩子衣不蔽体的倒下了。蓬头垢面的人群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徘徊,他们不能进城去,因为潼安不允许这些人进入。他们只是在茫然的等待着一个结果:死亡!
我不忍心再看他们,怕自己会忍不住狂喊呼号起来。
“大梁,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我压住堵在心口的一团郁气,问大梁。
“很多州府闹蝗灾,庄稼绝收了,为了活命,百姓只好出来讨饭了。”
“朝廷不拨救济粮和救济钱款吗?”
“这些父母官们哪个不趁机捞油水,国库的救济款不知都到了谁的口袋了?那救济粮又重新被高价卖给农民,要有一丝活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啊?”
“米国师呢,他在做什么?难道这些他不知道吗?”我生气,气白羽的沉迷于美色与享乐,气米粒的不作为,气这个世界的黑暗,也气自己的无力。
我觉得自己就象一个意图伸着胳膊挡车的螳螂,妄图以一己之力与一个顽固的制度抗衡。
“你不是螳螂是勇士。”听完我的话,大梁很认真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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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寺的住持竟然也还认识我:“施主别来无恙。老衲知道施主是为圆空而来,你们既然是旧相识就好好叙叙吧,老衲不多打扰你们了。”
那主持领进来一个和尚,看见那个和尚的时候,我彻底惊呆了,米粒——当了和尚。
我惊的张着嘴巴,半天未合拢,大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能消化这个突然出现的讯息。听大梁说米粒在济源寺的时候,我想到他或许是真的与白羽有了嫌隙,所以才离皇城远远的,在这个寺中清修一阵子,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出家,大梁不和我说也是因为这个吧。
“为什么?”只剩下我和他的时候,我问米粒。
“圆空不明白施主所指何事?”米粒轻轻反问我。
“你大彻大悟了,你万事皆空了,为什么出家?”
“因缘由天定,佛缘由佛定,圆空道行尚浅,不敢奢谈彻悟。”
我真想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扔热水里浸浸,看看他的心是不是被冰冻了。
米粒双眼平视我,丝毫没有一丁点的暧昧隐晦,我不能生他气,生也是白生。
“圆空师傅还记得我吧?毕竟我们也做过露水夫妻呀?”为了刺激他,我先自我糟蹋。
果然,他的脸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本有心,因入佛门;入则无往,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
“六根清净——不知圆空师傅可清净的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无悲无喜无梦无幻无爱无恨,参不透即舍不得,圆空还在努力参祥。”
“你就参祥吧,躲到你的佛经里当鸵鸟去吧,你这个懦夫孬种胆小鬼……那寺门外千千万万的饥饿的人群你看见了吗?那遍地饿殍白骨你看见了吗?你的佛不是要以慈悲为怀吗?你放弃他们放弃你的责任躲到这里,就是你的佛所倡导的吗?”我指着他,这些话几乎是嚷出来的。
“云在青天水在瓶。施主何必如此。结善缘者必有善报,结恶果者必自食。”
“卫朝眼看要亡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要求你帮忙,你难道真的就这么狠心吗?”
“施主有大慈悲大智慧,不如宽恕原谅了,何必苦了自己。”
“不是我不原谅不宽恕他们,而是他们要颠覆所有的一切,你明白吗?”我抓住米粒的肩膀,狠狠的摇晃着他,想要把他摇醒了。
“施主过于执着了——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他闭着眼,不看我,也不反抗我施加于他的暴力行为。
“米粒,我现在都怀疑,你是否曾经喜欢过我。”没有力气盘问和指责他了,我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来。
女人都有这个通病,以为自己在某个男人心里一定是处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哪怕曾经非常重要,也要亲自证实一下才甘心。我就正在犯这个毛病。
“人生如梦幻泡影,生死之间,爱欲如烟,悲欢如水,倒掉即空。”
算了,在他那里,我成了个空,卫朝成了个空,连他自己也成了个空,一切都空了,我还求他什么。不如算了。
“我还想请圆空师傅代我去问佛一个问题——如果一切都是空,那我们是为谁活着,为谁辛苦?人生无常,善恶无边,佛起缘空,难道就是让我们这样毫无作为的等下去吗?期待他们立地成佛,指望他们恶有恶报?而根本无视于他们为更多人带来的血腥和痛苦?”临出门的时候,我问米粒。
灰心丧气的离开了济源寺,我觉得可能我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米粒,曾经的那点了解也是表面的肤浅的,以至于我对那个坐在我面前开口闭口佛门谒语的人无计可施。
“大梁,米国师出家多久了?”
“一年多了。”
“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太清楚,只是皇帝越来越专横,与米国师之间的关系很紧张,后来听说米国师自己提出要到济源寺出家修行,为国祁福,皇帝就允了。”
“琴儿,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从上次从四方寨与你分开,再未见过你了。期间听说你进了皇宫,我不信。现在看来,我果然是猜对了,你怎么可能进皇宫呢?”大梁关心且好奇的询问我。
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发展经过告诉了他。他听的极其认真,末了还重重的加问一句:就这样了?
是啊,现在只能这样了,我还在想办法,只是——米粒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