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楚铭带着顾采芙施展轻功,风驰电掣般甩开了所有官兵的追击。两人飞到一处空地上落下,叶羽与颜玉也紧随其后。
楚铭低首看着顾采芙,轻声再问:“怎么了?”
顾采芙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帘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半晌后,她摇了摇头:“没事。”平心而论,她比谁都希望亲眼看到段云杨死,可是……心中涌起一抹道不明的情绪。可是,如果段云杨的死要拿楚铭的命去换,她宁愿放弃这次机会。
顾采芙仰起头,深望进楚铭清澈的眸底,看到那双漂亮的凤目里闪烁着温和的光芒,心中的憋闷顿然消弭了不少。
楚铭低头对视着她,忽然眨了眨眼睛,扇叶般的长睫刷过遮蔽了眼底的溢起的笑意,“你在担心我?”
顾采芙心头一赫,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和他无比暧昧的拥在一起,脸上发烫的慌忙挣扎起来,嘴里否定道:“不是,我是觉得那样杀了段云杨太便宜他了。”
“那你要他怎样?”楚铭再问。
顾采芙一下愣住,诧异地看向他。
楚铭对她笑笑,平静地口吻说:“无论你想要怎样,我助你达成。”
顾采芙的声音在嗓子里哽住,低眸看了眼他左手腕上的黑色佛珠,眸子颤抖了一下,良久出声道:“不必了,楚公子。你对我这样,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么?如果,你弄错了,我不是呢?”
“无所谓了。”楚铭勾起嘴角笑道,回眸瞥了下身后的颜玉,轻柔的嗓音如风拂过顾采芙的耳畔。他问颜玉:“颜公子,你说我已经寻了那个人三世?”
颜玉默然颌首,神色变得莫名凝重。
楚铭收回视线,探出手拉起顾采芙的手,在她惊愕的眼神中柔声道出:“那,我用三世换一个你,够不够?”
顾采芙像被瞬间点了穴,浑身僵住,震惊地忘了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言辞去回应。
这么直接的表白,她从未经历过。从前与段云杨的那场婚事,成亲前段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她对他是倾慕是骄傲是依赖的;而后,还魂后遇见的林绪然,他的花花公子作派,他用钱换取雨燕的亲密,他与浅碧和陈倩芸的纠结不清,这一切她都是由衷蔑视轻看的;再是楚旭,在顾采芙心目中,她不轻易的相信一见钟情,更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感情能真的长长久久。试问楚旭为何一眼选定了她?里面有多大的成分是因为雨燕的年轻貌美?而这身体,却只是她顾采芙借来的一具皮囊。可是,面对着眼前的这个人……
顾采芙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楚铭朝她不以为然的笑了一笑说:“我没逼你现在回答。”
顾采芙惊诧的抬起头,却瞧见楚铭眸底耀耀光华一闪而过,她心中荡起一圈涟漪。顾采芙稍微尴尬的轻咳一声,支开了话题:“我们现在怎么办?”定国公府不能回去,而楚泽安排的这一处藏身之所也被段云杨知道。
楚铭也不紧逼她回应自己的心意,听她这么问,稍时沉吟了片刻。他自然明白顾采芙那么问的原因,段云杨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带兵来追杀他,只怕早对定国公府下了手。如今……楚铭回身,开口道:“叶羽,你去探查大哥那边的情况。”
从方才叶羽便一句话都没说,他低着头死盯着地面,突然听见楚铭的吩咐,愣了一下才道:“是。”
顾采芙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她侧脸看向楚铭,见他面色平静无波,她压低了嗓音道:“你已经猜到了,叶妍并没死?”所以那句‘节哀’的话,他俩谁都没对叶羽说出口。
楚铭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道:“是叶妍背叛了楚家,和叶羽无关。”
顾采芙闻言咬了咬下唇。其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连起来想一想,便不难猜到。那日故意将楚旭带来见她的是叶妍,随后听到她跟楚铭说起与段云杨在紫竹林有约的是叶妍,清楚她的身份以及跟楚铭那些‘纠葛’的是叶妍,能让武功不弱的楚旭乖乖地出走而不惊动侍卫的还是叶妍,加上今日,将段云杨引到这处密所,自己却一面未露就‘身亡’了……按照段云杨的脾性,他会放着叶妍这么有用的棋子不用,不拿她的命来要挟楚铭就范,只简简单单杀了她?
顾采芙不相信,半点也不信。
脑子里混乱的想着这些时,忽然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顾采芙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来,迎对上楚铭清透含笑的眼眸时,她心中纷乱的思绪奇迹般顿时沉静了下去。
楚铭安抚地揉揉她紧绷的肩膀,嘱咐道:“你和颜玉在一起,自己小心。我先去寻回楚旭。”
“你要一个人夜探将军府?”顾采芙惊道。
楚铭看出顾采芙眼中的担心,不由得戏谑似笑言:“从今以后,你像现在这样只担心我一个人就好了。”
顾采芙一怔,下一刻脸上倏地飞起两片红晕。她稍微后退避开了他的手,强自稳住嗓音道:“段云杨离开齐蒙时带走了一批心腹近卫,可今天除了被你制住的耿连新我没见到其他人。只怕他是在将军府设下了陷阱,想要守株待兔。”
顾采芙说完,发觉对面的楚铭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没有说话。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楚铭笑了笑,转过身去。经过颜玉身旁时,他步履微顿,侧头对一直默站在一旁的颜玉沉声警告:“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是我选定的人。”
颜玉抬眸看向他,清楚瞧见楚铭眼底瞬息闪过的一抹戾色冷光。那种冷酷的眼神,连他都心头一紧。随后,颜玉扯起唇角露出一道笑来,“楚三公子,你这么轻易动怒可不好。那串佛珠可不一定承受得住你散发出的戾气,还有……醋味。”
楚铭眸色沉下,看着那张笑得邪里邪气的脸,他颇有深意的回了一笑,脚尖点地飞跃而起,飘逸的身形如一缕轻烟消失在远处。
***
天际一轮半圆月,清冷的月辉如薄纱披洒在地上,静寂的夜晚来临。
一扇轩窗半虚开着,稀薄的月光投进房间里,却驱散不去屋内的阴暗。一道身影静坐在椅内,一动不动,仿佛快要融进周围凝重的夜色里。
这时,一道叩门声响起,惊扰了那人的沉思似的,顿了片刻,清冷到毫无起伏的嗓音传出来:“进。”
随声,门被推开,一个灰影急步踏进,立在那人身前抱拳道:“将军,有密使到。”
段云杨越过他,看向随在他身后走进屋内的那人,眼波里无惊无喜。他站起身,对耿连新道:“你下去吧。”
耿连新退出房间之前,将案上的烛台点亮,最后小心的将所有门窗全部都阖上。
段云杨从案桌后绕出,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位来客面前,平静地道:“请问,密使前来所为何事?”
那人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冷笑一声道:“段将军,段驸马,你可真威风呀。”
段云杨不动声色地回道:“密使此言,段某不明白。”
那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气极,指着他骂道:“你还在装蒜!今日提议归月皇帝攻打墨国和鎏国的人,难道不是你?!”
“正是在下。”段云杨回答的坦然。那人气得脸色都变了,咬着牙狠狠地道:“你难道忘了,皇上对你寄予的厚望,竟然不遗余力地帮着归月拓展疆土!”他的每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段云杨,你真想要叛国了不成!?”
段云杨面无表情地看着盛怒地指责他的这人,目光深邃的令人窥不出半点情绪,待那人骂完,他才徐徐开口道:“密使觉得,如今是归月兵强还是齐蒙?”
那人话语蓦然噎住,只愤懑地瞪着他。
段云杨在他的怒视下,语调平静地娓娓道来:“归月一直对齐蒙虎视眈眈,虽然上次被迫退兵,然对齐蒙再次兴兵只是迟早的事。所以在这之前,我不仅要夺得归月的兵权,更要先虚耗掉归月的大部分兵力。连连征战,看似是归月最强盛的时期,可实则国库空虚,民怨载道。唯有这样,我齐蒙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整个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