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楚泽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沉声问:“你如何得知?”
楚铭面色不变,回道:“我去救回楚旭时,从叶妍嘴里套出的。而且,那日我进将军府救她,段云杨亲口说要与我联手共成大业。”楚铭的眸光一闪,“大哥,段云杨已经握住归月大半兵权,你说他的野心该有多大?”
楚泽脸色剧烈几变,沉吟良久,说道:“此事牵连甚广。就算段云杨是齐蒙的奸细,现在也不能动他。”
楚铭皱眉,“为什么?”蓦然想通了,问:“是为了三皇子?”
楚泽很是惊愕地注视着他,没有想到这个远居寺庙从不过问政事的三弟,竟然一语道出他的担忧。随后,他颌首道:“没有真凭实据,现在杀了段云杨,定然会被有心人利用。别说楚家,只怕三皇子还有不少大臣都会被连累。”
段云杨是飞歌公主的驸马,皇后亲点的女婿,太子最有力的助手。若冒然杀了他,皇后定然不依不饶的彻查,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从封地进京的襄王刘景予。皇帝对襄王宠爱有加朝中人尽皆知。皇上日益年迈体弱,而襄王聪颖好武,太子性格温顿孝善,问题便出在此——
如今的归月,已经强大到不满足于九国并立。
朝中多少人的野心蠢蠢欲动,只盼着继圣上之后,再来一个神武果决的新帝,带领着强大的归月军队将国界延伸到九国之疆。
然而,如今的太子显然缺乏这种魄力。更遗憾的是,襄王的性情像极了年少时的皇上。
段云杨猝死,归月朝廷必然大乱。平衡打破后事态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楚泽还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猜测。
思到此,楚泽长叹了一口气,收回思绪对楚铭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尽快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旦取得证据,绝不放过他。你且稍安勿躁。”
言罢,楚泽滚动轮椅往门外去。却在此时,听见楚铭在他身后幽然说了一句:“大哥,你会后悔的。”
楚泽手下一顿,随后默然掀开了房门。
房门吱嘎一声轻响后,重新阖严。
楚铭闭着双眼,继续将真气凝成丝线,穿过那几处被封住的穴道。
忽然之间,他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顾采芙听见门外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她站起身,刚走出没几步,忽然绊倒在地。
回头,目光落在那根一头系在她脚踝上,另一头镶在墙壁里的黝黑的玄铁锁链,心中的恨如波浪般翻涌。
她知道,段云杨是故意在羞辱她,根本不是为了防备她再逃跑。
顾采芙用手抓住铁链,捏了捏,徒然放下了。
没有用。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弄不断。何况就算弄断了,屋外的重重把守,她也插翅难飞。
而外面那一个女子,正和她一样掉入了段云杨的手掌。
飞歌戴上凤冠霞帔,遮住了酡红面色,莲步轻移,由盈儿搀扶着,气度雍容地走向她的如意郎君。
段云杨屈膝,先行君臣之礼,而后在飞歌娇羞的一句‘免礼’声后,起身从喜娘的手中接过红绸的一端。
恰在此时,门外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皇后驾到。”
一抹明黄出现在视野之中,众人跪地,高呼万岁。
段云杨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平静地跪下,叩首拜地。
待将皇上皇后恭迎到喜堂大厅落座,他与飞歌两人再跪拜行礼。
而后便是雍长繁琐的皇家礼节。
段云杨按照喜娘的话,做得一板一眼,动作分毫不差。然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地让人探不出他的心思。
礼毕之后,已近午时。
段云杨忽然隔着喜帕问飞歌:“公主可是累了,先回房中休息片刻吧。”
飞歌藏在袖中的手一紧,心头渗出丝丝甜意。她暗想还要稍后才到午膳的时辰,于是点头应下了。
段云杨令人将飞歌送到房内,自己折身回到宾客之中。
皇帝亲临主婚,排场自然不一般。皇亲贵族,朝廷百官无不来贺。
刘景予百无聊赖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许久,那场烦琐婚礼已经害得他困意连连,眼瞧着周围暂时没谁注意到自己,他悄悄起身溜出了大厅。
顺着长廊漫无目的的溜达,刘景予鬼使神差地竟然走到了顾采芙被关的那处偏院,接着被侍卫拦了下来。
他表明了身份,可这些侍从都是段云杨的心腹,听见刘景予是襄王也没人退让。
刘景予瞧情形也不好擅闯,心中很是好奇的望了望院里,“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一想到是段云杨藏的人,他的好奇心和兴致就更高了。
起了个念头,他折身急匆匆的往后走。当回到大厅时,才发现皇上皇后都已不在厅内。
他随手抓了个下人问,那人战战兢兢地半天说不清楚,只道皇上和皇后突然离席,至于去了哪儿,他也不知道了。
刘景予举目四望,更是惊讶。不仅皇上皇后不见了,连新郎和新娘也没了影踪。
就在这时,太子看见他,将他叫住,走近说:“景予,你又跑哪儿去了?”
刘景予随口胡诌了几句,问道:“父皇和皇后回宫了吗?”
太子摇头:“飞歌突然身体不适,父皇和母后去探望一下。”
刘景予登时急了,“啊!那我也去瞧瞧。”他说完,刚想撒腿就跑,却被太子眼明手快地抓住。
太子温和地笑道:“景予,你又想偷懒,把满堂宾客丢给我一个人应付。”
刘景予见心思被看穿,呵呵干笑了两声,而后被他大哥拽着拉回了厅内。
段云杨带着皇帝和皇后走在一间房前,推开了门。
皇帝怕吵到飞歌休息,令侍卫都侯在门外。他大步跨进了屋里,却发现床上除了被褥空无一人。
皇帝不解地回身问段云杨,“你……”
眼前一道寒光乍闪!
“呲——”
利刃插入骨肉里的钝响。
皇帝惊诧地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前面无表情的段云杨。
一剑穿胸。
皇后猛地回过神,嘶声尖叫着扑过来,哭喊着扶住皇帝软倒的身体。
段云杨将手里的剑干脆地拔出,仿佛他方才斩杀的,不是归月的皇上,只是一只蝼蚁。
“为、为什么?”皇后瞪着充血的眼睛,怒视着段云杨,刚要张嘴大喊,却闻段云杨冷冷地道:
“为了太子和我自己。”
皇后浑身猛地僵住。
段云杨续道:“皇后,你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种,大声叫嚷引来大内侍卫,我死;第二种,走出去,宣布皇帝遇刺身亡,拥立新帝。”
皇后握住皇帝的手,不停的颤抖。
心中乱成一团。
叫来大内侍卫又如何?
段云杨死了,也是飞歌的驸马。他的身份,足以让太子被重臣垢责有弑君篡位之嫌。何况,还有个襄王在。
所以……
皇后颤巍巍的,用手掌阖上自己夫君大睁的眼睛。
泪痕未干的她,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挪到门前,伸出手拉开了房门……
顾采芙抱膝坐在地上。当听见外面忽然响彻天际的丧钟,她心头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急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