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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君心难测》》

“楚铭……”

顾采芙张了张嘴,低喃出声。

楚铭俯下身去,蓦然看见□她后背小半截的短箭,心头一震。

“你受伤了?!”他登时紧张地抱起顾采芙。

顾采芙抓住他的衣襟,一碰触到他的身体,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下来。

温的,是温的……他没死,我没有做梦……

楚铭见她蜷在他胸前的样子,心疼地声音都有些变了,问她说:“很疼吗?”

顾采芙把脸埋在他颈窝处,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楚铭将她横抱起来,避开了她背上的伤口,施展轻功凌空飞跃离去。

风呼呼刮在脸上,顾采芙在这个怀抱里不再觉得冷。

楚铭抱着顾采芙到了一处宅院,身形落地后,他疾步走到一扇门前,抬脚踢门进去。楚铭将顾采芙侧身放在床上,面朝着墙壁躺好,然后转身去忙开了。

背上有伤,顾采芙也不敢翻身去瞧,耳朵里听见身后一阵乒乒乓乓乱响,好像是他在翻箱倒柜。又过了片刻,脚步声往床边走近。

“你忍着点,可能会有些痛。”楚铭对她说。

顾采芙刚要点头,浑身猛地僵住——

一只手覆在她腰上,正要解开了她的衣带。

顾采芙窘迫地把脸埋进被子里,乖乖地让他把外衫脱了下来。

她刚松了口气,猛地又绷紧了身子。

楚铭拉住她的中衣,作势要脱的样子。

顾采芙登时急了,羞涩地道:“不,不用脱,可以直接撕……”说出那个‘撕’字,她意识到什么,脸刷得一下直接红到了耳根子。这个字听起来,怎么那么想她在……求欢?

楚铭瞧着她难得地娇羞模样,心中忍不住一动,低下头,在她红彤彤的耳廓上吻了一口,然后嘴唇贴着她耳朵柔声道:“这里没有女子衣裳给你换上,所以不能撕……”话说完,小心避开露在衣外的箭身,将她的中衣慢慢脱了下来。

顿时,圆润秀气的肩膀袒露在他的眼前,肤若凝脂,白皙如玉。或许是痛的,双肩丝丝颤抖着,让人心生怜惜。

如此这般,更显得那枚深入她皮肉的黝黑短箭万分的刺目。

楚铭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不是很深,也没有伤到骨头和经脉,微微稳住了心绪。

净过手后,他将一把小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片刻,匕尖挨近箭头处:“疼就叫出来。”语罢,在顾采芙肩膀上重重亲了一下,趁顾采芙发愣的瞬间,匕首划破皮肉,将那箭头又快又准地剜了出来。

从始至终,顾采芙只是颤抖着,没有吭一声。

楚铭瞧她这样,更觉得心疼。忙帮她上了伤药,再用纱布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的好像她是易碎的珍宝。

等到一切都弄好了,顾采芙才松开紧咬住的牙关,语气虚弱地说:“谢谢你,楚……”身子忽然一轻,惊愕下,却是被人抱入了怀里。

贴上背后那具温热的胸膛,顾采芙心跳砰砰砰地加快。

两人这般抱住沉默了许久。

最后,顾采芙忍不住打破了沉静,问楚铭道:“那日,是你和楚桐事先约好了的?”

楚铭回道:“不算事先,是当时约好的。”

顾采芙不解的转头看向他。

楚铭冲她笑了笑,说:“二哥从来不叫我三弟,除非要与我合谋骗过父亲的责罚时。”

顾采芙忽然有些明白了:“所以你一听他那样叫你,就知道他要与你合谋?”

楚铭点头,“而且,当时和他耳语了几句的那人,是大哥的心腹。”

顾采芙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蓦然间,脑海闪过楚铭中箭后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她全身一震,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太可怕了。自从那一天,她每晚闭上眼睛这一幕就浮现出来,让她彻夜难眠。

顾采芙后怕地抓住楚铭的衣服说:“可是那一箭,我看着真的……真的以为你,……”

楚铭接话道:“颜玉,你还记得吧。”

顾采芙愣了一瞬,点头。当然记得。

楚铭说:“二哥用箭百步穿杨,自然避开了我所有要害。颜玉再在二哥的箭上抹了能造成人假死的药,所以那一箭并没多严重,看起来我却像是死了。若非如此,又怎能骗得过段云杨。”说完,他抬手在顾采芙脸上细细抚摸着,凑近她耳边低语:“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又怎么会那样就死了呢。”

他望着她的目光深了几分,手臂揽紧她的腰肢,忽而开心地笑了:“真高兴你相信我。没有伤害自己做傻事。不然,下一次就算杀光那些人,我也会直接带你走的。”

顾采芙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撩得后颈发痒,微微缩了下肩膀,脸上通红,低声劝道:“还是少杀生的好。”

楚铭笑着回道:“好。”

一个字,顶过千言万语。

身子被他暖暖地抱着,顾采芙觉得连心都变得充实和温暖。

***

将军府

飞歌特意亲手下厨做了几样拿手小菜,忙活了半天,然后坐在桌旁等着她的驸马回来。

段云杨踏着暮色回到府中,刚进门,一名侍卫匆忙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段云杨脸色微变,冷声道:“派人去找。”

“是。”

那名侍卫连忙抱拳,跑开了。

这时,府里的下人跑来说,公主请驸马爷去大厅用膳。段云杨眉头不留痕迹地皱了一下,转瞬收敛住情绪,随那名下人去了。

推开门,他走进屋里。飞歌一瞧见他,脸上带着恬美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她不顾自己身份,亲手替他脱下大氅,再令盈儿取来清水奇﹕书﹕网,拧好湿毛巾递给段云杨。

段云杨对她一笑:“多谢公主。”接过毛巾擦拭着手。

飞歌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口试探地道:“驸马,本宫擅作主张,将顾棋师放了。你不会生气吧?”

段云杨脸上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毫不在意顾采芙的样子,应道:“随公主的意思。”

飞歌悬在半空的心登时落了回去。她连忙高兴地为段云杨布菜:“驸马,你尝尝这个,这个是本宫特意学的。还有这个……”蓦然想起了什么,她倾身往段云杨靠近了些:“对了,驸马的手有伤不方便,不如让飞歌帮你?”

“不用麻烦公主。”段云杨平淡地回道,用左手执筷,将她夹到他碗里的菜一一送入了嘴里,慢慢咀嚼着,无论那些菜是酸是甜,是咸是辣,他都咽了下去。

等段云杨搁下了筷子,飞歌又瞥了眼他,双颊酡红。

未待她开口,一旁的盈儿笑眯眯的为段云杨递上茶水,随口般说道:“驸马爷,最近夜里常常有雨,公主今早还念叨着,怕您睡在书房里着了凉。”

段云杨泯了口茶水漱口,神色自若地回道:“无碍。行军时习惯了。”

盈儿心里暗骂着驸马爷怎么不开窍呀,刚想要再说几句,段云杨已然站起,对飞歌平声道:“公主,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先去书房。”

飞歌眸色一暗,却仍然温柔地笑道:“辛苦驸马了。皇帝哥哥登基不久,朝中琐事繁多,有劳驸马多操心。”

“应该的。公主慢用。”段云杨应道,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的身影刚隐没在门外,飞歌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盈儿见此,走上前去,低着头说:“公主,盈儿要给您认个错。”

飞歌没了精神,懒懒地应道:“说吧。”

盈儿连忙说:“公主,盈儿将那个‘顾采芙’的事情告诉了太后……”

“什么?!”飞歌惊得站了起来,眼前一阵发晕。她这位母后的手段,她自然清楚。如今,只怕顾采芙已经……

她用手指戳着盈儿的额头,嗔道:“就你多管闲事。本宫堂堂归月公主,难道气度就那么小。她是驸马前妻又怎样?驸马对她,也没多少感情的样子。本宫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得个妒妇之名。”

盈儿连声认错。飞歌想到她也是关心自己,教训了几句也没多说了。

而另一边,段云杨坐在案后,听着一名属下的回话。

那人恭敬地道:“将军,属下赶到时,只找到这个包袱。”双手将顾采芙遗落在林间的包袱送上,那人接着说:“地上有六具尸首,都是被一剑割断了喉咙。其中没有顾姑娘。”

段云杨手指轻敲着桌面,深邃的眼眸让人瞧不出他的心思。许久后,启唇道:“备马。”长身而起,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语调平静地道:“楚三公子不是今日出殡吗?与公与私,段某也该去上柱香。”

作者有话要说:影子会用新章替换防盗章节,所以买了的筒子别担心,更新字数只多不少,JJ也不会再重复多扣钱的。

68

68、第六十八章 ...

顾采芙是在一阵说话声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没看见楚铭,心头蓦然一慌。

昨晚该不是做梦吧?

慌忙打算起身,却扯到了后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呻、吟一声扑倒在床上。

外室的说话声顿然停止。下一瞬,一片月白色的衣衫晃了一下,人已经掠到她身旁。

“怎么了,采芙?”楚铭急道。

顾采芙怔住,愣愣地望着他。

采芙……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顾采芙脸上微烫,低下眼眸说:“没事,我只是起得急了些,忘了后背有伤。”

楚铭抚了下她濡湿的额发,将她那套洗去了血迹的衣衫取来,搁在床头,对她说:“你醒来得正好,我刚好要去见大哥,你也一起吧。”

顾采芙心中急跳,猛然间有种见长辈的紧张感觉,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这、这是定国公府?你还住在这里?”

楚铭点头,温雅的笑容落在顾采芙眼中,隐隐透着丝狡黠。楚铭道:“今日是我‘出殡’,我自然不能缺席。而且……”

楚铭往顾采芙凑近了些,一双星眸璀璨生辉:“而且,我还等着一位贵客呢。”

***

顾采芙着好衣装后,简单梳洗了一下,然后随着楚铭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径到了楚泽房前。

楚铭叩门,屋内的人应声后,他执起顾采芙的手走了进去。

顾采芙一踏进房门,便被那几道落在他俩身上的惊诧目光弄得不自在起来,但是她没有挣开楚铭的手,任由他牵着她,走到楚家大哥楚泽的面前。

楚泽只惊讶了一瞬,迅速收起了情绪,平和的语气问楚铭道:“你确定段云杨今晚会来?”

楚铭颌首,笑着说:“会。像他那般谨慎多疑之人,不可能不亲自来核实一番。”

楚桐接话,疑惑道:“可是那日,我射中你的时候,他也没起疑呀?”

“那是因为采芙的话,他一时乱了。”楚铭望着顾采芙回道。

顾采芙心头微凛。当日她亲口说出她就是‘顾采芙’,段云杨多少还是有些震惊的,加上他的手臂被楚铭刺伤,如此之下,只是远远看了楚铭一眼,便以为楚铭已经身亡。而今日……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顾采芙抬眸望向楚铭,“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在林中出手救了我,所以段云杨会起疑?”

楚铭露出赞许的笑,点头道:“段云杨与我交过手,自然清楚我的武功高低。试问能一剑将那些大内高手杀死,还救走了你的人,最有可能的是谁?”

楚泽开口道:“的确。只要段云杨起了一丝疑心,他就会来。”长吸入一口气,他用冷静的目光望着身前的两位胞弟,嗓音低沉下去,“楚桐,下令楚家军做好准备。今晚,定要将这贼子除去!”

楚桐应下,又问:“对了大哥,襄王……”楚泽一个眼神让他顿下了话。

顾采芙立时领悟过来,启唇对楚铭说:“我先出去。”转身要走开,却被楚铭攥着手不放。

楚铭拉着她,对自己大哥说:“我信她。”

楚泽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讲出什么来,点了点头道:“楚桐,你说吧。”

“襄王被禁锢在王府里有段日子了。”楚桐道:“如今太子已经登基,只怕是到时候对他出手了。”

楚泽的眸色一暗,“先皇遇刺一案,明知道襄王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奈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你们说的是‘襄王’?”顾采芙突然出声道。她一直被困在将军府,所以对这些事情并不太清楚。见楚泽点头后,顾采芙接着说:“皇帝驾崩当日,我见过他。”略微一顿,补充道:“不,应该说我‘听见’过他。”

这时,一阵叩门声从外面传来。

楚桐一瞥楚铭,紧张地询问了一句。

随后,顾采芙听到一道熟悉的慵懒嗓音隔着木门响起:“是在下,颜玉。”

颜玉推门走了进来,一瞧见她,细长的凤眸弯起,笑眯眯地叫了她一声:“小芙。”目光在扫过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时,略微停滞了瞬间,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他走上前,将袖里的一个白瓷瓶递给楚铭,“药效只有半个时辰,你自己看着办吧。”

楚铭接过,回了他一笑,温润如玉:“多谢颜大师。”

颜玉闻言,嘴角抽了抽。又闻坐在上方的楚泽对他说道:“颜大师,在下这三弟素来受你弟子古晋大师的照顾,这次楚家又蒙你出手相助,才得以保住百年清誉不毁,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颜玉动作优雅地摆手,“不用不用,在下只是闲得慌而已。”

在场的人,除了顾采芙,全都在心底叹了口气。

顾采芙对颜玉这德性,早就心知肚明,见怪不怪。

被颜玉这一打岔,楚泽霍然想起顾采芙最后说的那句话,急忙问道:“顾姑娘,你说你‘听见’襄王,是何意?”

顾采芙道:“那日我被关在一处偏院里,忽然听见屋外传来喧哗声,”她望了望楚铭,目光温柔如水,“我还以为是楚铭,所以很认真的去听wrshǚ.сōm,听到想要闯进来的那人自称‘襄王’。”

楚桐“啪”的一下,重重拍打在桌面上,怒瞪着双眼骂道:“段云杨那狗贼,真是用计诬陷襄王的!”

楚泽听见她这么说,脸色变得微微发白,醇厚低沉地嗓音道:“好了,这事暂且搁下。大家先下去准备吧。”

顾采芙跟着楚铭走出房间时,对望了一眼,各自心中明白——楚泽有什么事,瞒着没说。

楚铭从暗道直通到礼堂后面,走近摸了下那具黑木棺材,回头对顾采芙笑道:“别担心。”

顾采芙看着那棺材就有些心悸,不由得转头问身后跟来的颜玉:“阎……公子,那药用多少,怎么用?”该不会一定要刺入皮肉里才有效吧?

颜玉回望着她,眸光深了一分,勾唇邪气地笑笑:“必须一箭穿心。”

顾采芙身子一僵,刚要开口,却被楚铭一把拉住了手。

楚铭对颜玉温和地说:“颜大师,在下怕一剑刺不准,不如你先试一试?”

颜玉哈哈大笑,灰色的发随着他身体的动作轻轻颤动着。他细长的指挑起耳边的一缕发丝,瞥了一眼楚铭说:“楚三公子的嘴,真不简单。”

楚铭笑笑:“彼此彼此。”

而后,楚家的下人开始按照安排,依序入内。

楚铭轻轻一跃,躺入了棺内。顾采芙不忍心再看,和颜玉一起走出了灵堂。

***

白幡高挂,被风吹得烈烈翻飞,一排长明灯,火光若明若暗,烛火照映着灵堂内每一张悲戚的脸。

段云杨跨进灵堂的大门,一抬眼扫视四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楚桐穿着白衣,亲手将三炷香送到他手中,似乎悲恸难忍地咬着牙说:“多谢驸马前来,送我三弟最后一程。”

段云杨不动声色地接过,“应该的。段某与楚三公子一见如故,发生这种变故,实在觉得惋惜。”

楚桐手握成拳,死劲的攥住,憋住了想就此将这奸贼擒下的冲动。

楚泽事先已经安排好,段云杨该死,但是绝对不能死在定国公府。因为还拿不出说段云杨是齐蒙奸细的真凭实据,为了一个奸贼害得定国公府惹祸上身,不值得。所以楚泽打算在段云杨回将军府的时候动手,一则不会让人对楚家起疑,二则也探清了段云杨带了多少侍卫,好做准备。

段云杨三鞠躬,走上前将那三炷香插、入了香炉里,犀利的目光落在白幡遮掩后停靠的那具棺材上,不经意般提起:“楚三公子英年早逝,段某也有些关系。”他摸出一块莹润的玉佩,对一旁默然静坐在轮椅内的楚泽道:“此玉开过灵光,能消戾气孽障,就让它随三公子上路吧。”

“多谢驸马心意。”楚泽点头算是谢了礼。

段云杨绕过供桌,一步步走到楚铭身旁。低眸看向棺内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低手将玉佩放在了他头旁,手指状似无意的摸了摸楚铭的颈侧——

没有脉搏。

难道,是我多心了?

他不由得自问了一句,面不改色地转身步了出去,心中莫来由的一阵烦乱。

告辞了楚泽兄弟两人,段云杨步出灵堂。楚泽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底杀机隐现。

段云杨出了定国公府,利索地翻身骑上马背,策马离去。

穿过一条深巷的时候,他猛然拉住马缰,冷声道:“各位,何必还躲躲藏藏。”

音未落,人影闪现,道道剑光灼人眼目。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人将段云杨和他带的几名侍卫围困住。

段云杨的侍卫们镇定地将他护在中间,拔出了身上的宝剑。

肃杀之气,令吹动的风都凝滞住了。

领首那人蒙着面,举手一挥:“杀!”

衣衫掠过空气的窣窣声顿起,刀光剑影,厮杀成一片。

段云杨右手被楚铭所伤,不能提剑,只得用左手挥剑对敌。

身旁有人陆续倒下。

温热的血飞溅在他脸上,段云杨却仿佛没有了感觉,冷俊的面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自从他到归月,这种厮杀暗杀他历经无数次,早已觉得麻木。

眼看他身旁的侍卫只剩下两人,围攻的那些人登时精神大振。只见为首那人腾跃而起,手中利剑如流星般直袭向他的胸口。

却在这时——

“将军!”

一道清丽的女子声线从天而降,随后落下的一个杏黄色的娇小身影,飞扑到段云杨的身前,以剑生生隔开了那蒙面人的进攻。

两人宝剑激烈相碰,火花四溅中,却忽然都僵住了身形。

随在女子身后,数十名将军府的侍卫出现,加入战局。

那蒙面人眸子紧缩颤抖着,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妹妹……?”

叶妍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猛然回过神来,一剑避开叶羽,退到段云杨身旁将他护住。

越来越多的侍卫奔了过来,叶羽一瞧,厉声大喝:“撤!”转身时,他用无比复杂的目光望了眼僵立着的叶妍,跃身飞速离去。

侍卫作势要追,被段云杨出声止住了,“不用追。”说完,他垂眸看向呆望住一处的叶妍,问道:“怎么了?”

叶妍一个激灵,慌忙反身抱拳回道:“属下来迟,让将军受惊了。”

段云杨将手中宝剑插回鞘内,面色无差地道:“回府吧。”双腿一夹马腹,先于众人往前行去,忽然抬起手,捂住嘴唇压抑地咳嗽了几下,又将手悄悄纳入了袖中。

黑夜里,没有谁注意到他掌心殷红的血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作者有话要说:看影子这么努力,大家就冒个泡鼓励一下嘛……

69

69、第六十九章 ...

顾采芙并不知晓灵堂内发生的事,她和颜玉从暗道走出来,没几步就碰见了楚旭。

楚旭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她。

顾采芙初时有些踌躇,随后迈步走向他,轻声道:“段云杨没为难你吧?”

楚旭回过神来,有些别扭地摇头说:“没有。他让叶妍……”话头打住。

提到叶妍他就觉得胸口憋闷。从小青梅竹马,无话不说的玩伴,最后,竟然是别国的奸细……这事情搁在任何人身上,他指不定怎么哈哈大笑,逗趣那人识人不清,有眼无珠。可这次,这个蠢人是他自己。

后来他细细想过,叶妍是八岁的时候被接来定国公府的,其实那时就有征兆。叶羽那年十三岁,是个街头流浪的乞儿,有一天拾了他爹楚肖远的钱袋送了回来。定国公知道他父母双亡打算将他留了下来,叶羽却执意要走,说要去寻他打小就被卖到远处的唯一的妹妹。定国公念他情意,令人将叶妍接了回来。

而派去接叶妍的那人,三年后被查出是他国混进定国公府的眼线。谁也没想到,那个八岁的小女孩,也是。

楚旭耷拉着脑袋,表情很是沮丧。

顾采芙瞧着心中有些不好受。楚旭的性子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若不是伤心得厉害,这种表情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再加上顾采芙自己也曾经利用伤害过他,不可能对他毫无内疚。

她走到楚旭身前,说道:“楚旭,叶姑娘的事,不是没有转机。”

楚旭眸子一亮,嘴里却倔强的言不由衷:“谁在想她呀。我是在担心三哥。大哥也是,说怕我露出马脚不让我进去,我又不是马,哪儿会露出马脚……”在顾采芙含笑的眸光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末了,低声地道:“……什么办法?”

“劝叶姑娘放弃自己的使命。”

楚旭摇头:“不可能。她那脾气比谁都倔。”

顾采芙顿了一下,却闻身旁一道慵懒磁性的嗓音道:“齐蒙和归月结为盟友,永不互犯。那时谁也没必要做奸细了,自然化敌为友。”

楚旭楞楞地看着说话的颜玉,叹道:“这该多难呀。”

颜玉对他莫测高深地笑了笑,不再出声了。

顾采芙和楚旭又聊了一会儿。她将她怎么从陈家逃走,为什么要走,避重就轻的跟楚旭说了说。楚旭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听过了她的解释,心中也没了芥蒂。

等楚旭离开了,顾采芙叫住也正在打算开溜的颜玉,望着他的眼睛,面色凝重地道:“阎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颜玉邪气一笑,手指勾起她肩上的发丝,说道:“这凡间的事,本王什么不知道。只是,佛曰:不可说。”

顾采芙不动声色的往后推开两步,避开了他手指的‘轻薄’,镇定地应对:“无论如何,楚铭的事多谢你了。”

颜玉的眸子忽闪了一闪,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说:“只希望以后,本王不会因为此事后悔。”

顾采芙暗自惊讶,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声。她心中明白,这个阎王看似行为放浪不羁,实则心思如海,令人捉摸不透。

颜玉忽然认真地问:“你决定了,是他?”

顾采芙一愣,望着这时从暗道里走出,径直向她而来的那道俊逸身影,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

她不再是陈雨燕,也不是从前的‘顾采芙’。

她终于明白,这世上会有一个人,你躲不开,你避不了,你在劫难逃。

***

段云杨策马停在将军府前,刚一踏进门,飞歌就步子急促地奔到他身前。

“驸马,听说你半途遇上了刺客,伤了哪儿吗?”语中带着焦急。

“没有。”段云杨执起她的手,往屋内走去。待两人都落座了,他看向飞歌说道:“多谢公主关心,我没事。”

飞歌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去,刚要舒出一口气,蓦然瞧见他袖内被咳出的血染上的血迹,嗓音发颤地问:“驸马,你的衣服上有……”

“是那些刺客的血,待会儿换了便是。”段云杨安抚道,话接得再自然不过。

飞歌闻言,抚了抚心口:“万幸万幸。”说完秀眉蹙起,问段云杨道:“驸马,今晚的人和那日行刺父皇的,是一伙人吗?”

段云杨回道:“不知道。”语调如常。

飞歌言辞略微迟疑,“驸马,真会是……二皇兄?”

段云杨一抬眼窥向她,眸中划过的光芒让飞歌瞧得莫名心惊。

“公主觉得呢?”他反问道。

飞歌想了想,忽然莞尔一笑说:“这种政事,飞歌不该多过问的。”说着,往段云杨身上微微挨近,细语询问:“驸马,你手臂上的伤口,好些了吗?”

段云杨对上咫尺处那张芙蓉面,脸色不变淡淡地道:“好些了,谢公主。”语罢站起了身,“公主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入宫见皇上和太后。”

飞歌心中隐隐失落,可一看段云杨疲惫苍白的脸色,心中的委屈也就压了下去,温婉得体地笑道:“驸马也是。”

段云杨从房间走了出去,夜里的风骤急,吹在脸上带起凉意。

他默然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脚步入这片凝重的黑夜里。

前方的路就算是悬崖峭壁,他已无路可退。

从他决定离开齐蒙到归月那一刻起,所以的恩爱情意,已经全部斩断。

脑海里倏忽闪过一人清秀的面容,娇艳的芙蓉花簪在发鬓,笑得眉眼生动。

“小芙……”

段云杨情不自禁唤了一声。太过真切的笑容,让他一时恍惚,仿佛那人就站在面前,巧笑嫣然。

声音一出口,幻影随即破灭。

四周只剩下浓浓的黑暗。

段云杨怔了一瞬。面上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波动。

无论那个女子是不是‘顾采芙’,他都不在乎了。因为,那个爱他敬他信他的‘小芙’,已经死去。

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让他动摇分毫。

再没有。

***

叶羽跪在堂下,一口咬定是自己刺杀失手,请求领罚,丝毫不提遇上叶妍之事。

顾采芙与楚铭相视一眼,在心中叹了口气。

楚泽默然坐了许久,叹息道:“算了吧,只能说段云杨命不该绝。”目光远视前方的虚空,“归月这一场大乱,怕是在所难免了。”言辞中难掩悲切。说完,他让所有人都退下去。

楚铭不慌不忙地站起往外走。

顾采芙拉住他,眼神示意:你真的不问问?

楚铭回她温雅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大哥不会说的。”语气极为笃定。他们两人都感觉到,楚泽在隐瞒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如他这么谨慎小心的人,当初也会同意用楚铭假死引出段云杨,再将他截杀的法子。

虽然知道有隐衷,但这毕竟是楚家或者归月朝廷的事情,顾采芙没有什么立场去多过问。

听楚铭这么说,她也不再多想,抬脚刚要走,却被楚铭反拉住。顾采芙好奇的回头,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楚铭对她说:“你如果还无法放下往事,我今晚去将军府。”

顾采芙听出他要去对付段云杨,想都不想忙制止说:“别去冒险。”末了,认真地补上一句:“我不要你冒险。”比起段云杨的死活,如今的她更在乎的是楚铭的安危。

翌日,飞歌公主陪着新册封的皇后在御花园赏花,其他妃子还有几位公主也在,似是聊起了什么趣事,众人将飞歌围在中间,一阵阵莺声燕语随风飘入段云杨耳中。

段云杨负手立在高处的小亭内,树木掩映下,遮蔽了他的身影。

忽然间,身后响起轻柔的脚步声。

段云杨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对来者行礼道:“太后。”

“驸马不必多礼。”太后曼步走到他身旁,华丽的裙裾垂在地面,若一朵雍容盛放的牡丹。

太后望了眼不远处的飞歌,明眸微转看向段云杨,启唇道:“驸马,襄王一事再拖下去,只怕暗生枝节。”

段云杨应道:“皇上的意思是?”

太后叹了一声:“皇儿心软。”

刘景宣宅心仁厚,与襄王自小感情不错。对襄王行刺先皇一案,初时震惊过后,也是不相信的。太后只怕他再这样查下去,真查出点蛛丝马迹,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那时,局势定然大乱。

段云杨颌首,略微沉吟道:“鎏国之人擅长易容和暗杀之术,最近又在边境屡次骚扰百姓。不如,便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太后以为如何?”

太后心中惊跳,凝视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子,只觉得后背发寒。

她稳住心绪,道:“这岂不会挑起两国征战?”

段云杨挑眸看她,问道:“太后还有更好的办法?”

太后无言以对。

段云杨举目望了眼天空,平声道:“攻下鎏国是先皇的一个夙愿,这也算慰藉他了。”

***

三日后的早朝,刑部的一张奏折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数日前,刑部捉拿了几名鎏国的可疑人物。刑讯之后,终于从他们口中得知,鎏国派杀手潜入归月,易容成襄王混进将军府,而后伺机刺杀了先皇。意图是让归月大乱。如此一来,鎏国近日在边境的不安分,也有了一个解释。

刑部呈上的人证,物证俱全。皇帝顿时雷霆大怒。

段云杨趁此出列,请愿七日后领兵攻打鎏国,为先皇报仇。

一说到出兵,皇帝又有些犹豫起来。却不想朝中不少大臣竟然纷纷应和,形势完全往一边倾倒。

楚桐见这般情形,也想不出反驳段云杨的理由,下朝后,急匆匆回府,将这些事告诉了楚铭三人。

楚泽听完皱眉不说话。楚铭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顾采芙看了看这两人,也没出声。

说得口干舌燥的楚桐喝了口茶水,蓦然记起一件事:“对了。皇上让襄王回封地了。看来是没事了。”

楚泽眉头皱得更深,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一旁的楚铭。

楚铭垂眸,轻抚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悠然开口道:“段云杨这一步棋,走得很妙。”

“怎么说?”楚泽问道。

楚铭微微笑了一下,“出兵鎏国,看似段云杨是在为归月尽心效忠。可与鎏国毗邻的燕云会如何以为?齐蒙如果趁机说服燕云联手,加上段云杨里应外合,归月必是腹背受敌。”

作者有话要说:呼……明晚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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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楚铭微微笑了一下,“出兵鎏国,看似段云杨是在为归月尽心效忠。可与鎏国毗邻的燕云会如何以为?齐蒙如果趁机说服燕云联手,加上段云杨里应外合,归月必是腹背受敌。”

楚桐一听就急了,拍了下大腿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楚泽心中也顿时了然。段云杨到归月一串连环计下来,等得或许就是这么个机会。

归月新帝初登皇位,国局不稳,他立刻带兵攻打鎏国,挑起各国对归月的不安。然后齐蒙趁机联合他国对归月起难,到时大半兵力在外,即便留下的楚家军能挡下了攻势,也必定伤亡无数。若是当不下,便更遂了他的意。而待段云杨‘凯旋’归来时,他已然手握归月全部兵权。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泽心中一紧,不禁望向一旁的楚铭问道:“三弟,你说说该如何应对。”

楚铭眸子忽闪,却一时没有说话。办法是有,只是他没兴趣掺和进去。他刚要站起身离开,忽然瞧见身边坐着顾采芙正在走神,神色异常凝重。

楚铭怎会忘记,顾采芙对他说去段云杨时,那种忿恨的目光。虽然如今,她为了他放弃了再去报复。可是他不能忘记。

他楚铭喜欢的女子,岂容他人这般伤害利用。

楚铭清咳一声,表情淡淡地接着道:“有三个办法。第一,查出先皇遇刺的真相,阻止皇上对外发兵;第二,暗中协助鎏国击退归月,速战速决,让齐蒙来不及联合燕云对付归月;第三:找到段云杨是齐蒙奸细的确凿证据,名正言顺除掉他。”

没有一个是容易办到的……楚泽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声。

先皇遇刺一事,牵扯太广,甚至和太后有关,这一查下去真查出个什么,定然动摇国本。这岂不是合了齐蒙的心意。而阻止皇上发兵也很难。朝中大臣翘首以盼的,就是一个能让归月扩大疆土的‘圣君’,而段云杨此举,巧好迎合了大部分臣子的心意,很难凭楚家一言去推翻。

至于协助鎏国击退归月,且不说如何协助,单是要顾及段云杨手下那些归月将领和士兵们的性命,就是件难事。难不成,真要因为段云杨一人,让楚家军和整个归月对敌?

如此说来,似乎只剩下……

楚泽环视屋中几人一圈,目光最后定在楚铭身上,慎重开口道:“三弟,你长年深居,见过你的人极少。再加上你的武功和智谋,此次前去齐蒙暗查的事情,只能交给你去了。”

听到这些,楚铭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楚泽,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顾采芙拉住了。

“我随你去。”顾采芙低声对他说。

楚铭眼中流露出喜悦,可最后还是摇头说:“有危险,你别去了。”

“不,我也去。”顾采芙望着他的眼睛,执意道:“我对齐蒙比你了解得多。齐蒙所有的权贵我以前都见过,对皇宫的情况也略知一二,我去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这些道理,楚铭自然明白。顾采芙嫁做将军夫人那两年,享尽了齐蒙皇室给予的无上的荣光和恩宠。而要打探段云杨是奸细的证据,又只有从那几个位高权重的皇帝心腹处下手。如此,顾采芙曾经的那些经历,便显得尤为重要。

楚铭反握住顾采芙的手,眼神深深地道:“采芙,你决定了吗?你决定要帮我,识破段云杨和齐蒙皇帝的计谋?”

顾采芙思索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楚铭忽然微笑,凑近她耳语道:“那好。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猜想,段云杨此举并非全为齐蒙。他的野心之大,怕是想要独霸这天下江山。”

***

三日后,归月一个小渔村的渔夫捕得一只金龟,赫然发现龟壳上雕刻着几行小字:“朕虽亡,国犹在。君图治,勿杀戮。”

渔夫惊讶之下将宝龟送到县衙,不出几日一张奏折递到了皇帝手里。

就算这一切都尽量保密,可金龟显灵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民间。随后,全国各地接连发生了一系列怪事,枯井冒出血水,蚂蚁围成字迹,石头上浮现奇怪的文字。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和金龟背上所述有关。

于是整个归月街头巷尾传的沸沸扬扬,都说先皇仁德,不忍见归月因他之死而起战争。悠悠众口,堵无良法。如此几番,段云杨再如何坚持,皇太后也不得不重新思虑,一拖再拖,最后甚至站在皇帝的那边规劝起段云杨,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身子,暂缓出兵。

当楚铭带着顾采芙赶到齐蒙的那天,归月皇帝下旨将攻打鎏国定在国祭百日之后。

顾采芙坐在客栈里,听见叶羽将这个消息告知两人时,委实暗松了口气。她望着对面悠然饮茶的楚铭,嘴角不自禁的往上微翘。

幕后策谋这一出‘先皇显灵’把戏的,除了这位楚三公子还会有谁?

那时离开定国公府,楚铭向他大哥楚泽出了这个主意,楚泽就听得眸子一亮。如今真的成功拖延了归月出兵,让她和他有更多的时间在齐蒙调查。

“接下来,我们是要接近李太师吗?”顾采芙低声问道。别的不说,单说楚旭为帮白瑶娘脱去奴籍身陷囹圄那一次,只不过是个飞贼盗窃的小案子,何劳李太师亲自提审?若说是楚旭身份被识破,李太师特意将楚旭从太守府牢里带走,却又不为难于他,这就太说不通了。段云杨用此挑拨先皇对楚家起疑,再加上当初攻打齐蒙时,楚桐属下监督粮草失职一事……

这些会都是巧合吗?她很难相信

楚铭放下手中茶杯,眼中闪着嘉许向她望来,笑道:“这位李太师,你认识吧?”

顾采芙点头。李太师为宫中丽贵妃的兄长,是齐蒙天子依仗的重臣。要说派段云杨潜入归月的计谋,他还真有可能参与了。

楚铭转头,对毕恭毕敬站在身侧的叶羽道:“今晚你留下,我去夜探一探太师府。”

叶羽点头应下。

顾采芙担忧地拉住楚铭道:“让叶羽同你一起去吧,我就待在客栈里,你不用担心。”话语微顿,“我不想因为我,让你……”

楚铭微微一笑,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区区一个太师府,还难不住我。”

顾采芙正要再说什么,眼角余光蓦然扫到客栈的大门,当那道高大的身影忽然走进她视野的瞬间,她脑子里“轰”得炸开,一片空白,呼吸滞住。

是陈明逸。

楚铭也瞧见了刚进客栈的陈明逸,语调毫无变化的说道:“我们上楼吧。”语罢,拉起发呆的顾采芙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顾采芙转回头,努力将死死定在陈明逸身上的视线拔开,跟着楚铭的脚步。

进屋后,楚铭阖上房门,回身对顾采芙道:“我再问一次,采芙,你想好了吗?”

顾采芙眸光颤抖地看向他。

楚铭抬手摸上她的脸颊,目光沉沉:“我现在要做的,是拆穿齐蒙皇帝苦心策划多年的反间计。对齐蒙国而言,这或许是扩张疆土一个最好的机会。你,真要帮我?”

顾采芙脸上血色渐褪,无言以对。

是呀,齐蒙毕竟是她的故国,就算她曾经被当今天子利用冤死,可是这里还生活着一些她关心在乎的人呀。比如白瑶娘,比如慈云,比如陈明逸兄弟。

假如段云杨的事情败露,归月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再度对齐蒙兴兵?如果齐蒙战败,娘和大哥他们,会不会被……顾采芙浑身一个哆嗦,心悸的不敢再多想下去。

她不是心怀天下的大人物,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只想要她在乎的亲人们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前世的她,没能做到。如今一旦两国再次宣战,凭齐蒙现在的实力,恐怕难以对抗归月精悍凶猛的大军。

楚铭瞧着她渐渐苍白的脸色,心中隐隐生疼,伸臂将她抱入了怀里。他很明白楚家在归月的地位,若真到了动武的那一天,楚桐会毫不犹豫地领兵北上,替归月拿下整个齐蒙。

楚铭沉吟了片刻道:“还有一个办法。”

顾采芙埋在他胸口哑声问:“什么办法?”

楚铭道:“齐蒙和归月结为盟友,立誓永不互犯。”

顾采芙脑子里一念闪过,恍惚记得这句话她曾经听过,细细思量下,心头又是一惊。

是颜玉说的。她那时为叶妍的事劝慰楚旭,颜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其实他早料到今日情形了?暗想到颜玉真实的身份,她也不觉得奇怪了。

入夜后,从楚铭离开,顾采芙心里就悬了起来。虽说楚铭武功极好,可毕竟是去戒备森严的太师府,她真怕他有个万一。

她坐立难安的等到丑时,楚铭终于推门悄然而进。顾采芙松了口气,迎上前问道:“怎么样?”

楚铭笑了笑,摊开攥在手心的东西递给顾采芙:“采芙,你看看这个。”

顾采芙狐疑的接过他手里的一只短笛,仔细打量了半天,没看出任何特别的地方,不由得抬眸询问般看向他。

“毫无特点,是吧?可李太师却将它藏得比那些稀世珍宝还仔细。而且你看这里,”修长的手指落在短笛上,楚铭眯着眼睛颇有深意地道:“有干了的墨迹。”

顾采芙一愣,转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或许是写完书信后,用来传唤飞鸽的工具?”

楚铭接过短笛低眸看着,凤目里光华粲然,“无论这只短笛是与谁联系时用的,那人绝对非同一般。”

顾采芙突然想到:“你把笛子取走,会打草惊蛇吧?”

楚铭望着顾采芙,笑得愈发促狭:“采芙,当我们根本无从下手时,不如先‘打草惊蛇’。”

顾采芙略微思量,楚铭这么做虽然冒险了点,但是也不无道理。对手若毫无破绽时,只有设法让他自己先乱了阵脚,方能见缝插针。

她折回桌边,倒了杯茶水给楚铭。楚铭伸手接过,眼眸里满是笑意,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道:“采芙,你想去见见他吗?”

顾采芙一愣,随后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在这家客栈同时住下的陈明逸。她嘴角带着涩然的笑摇了摇头。不见了。既然当初决定离开,就不要再见面的好。况且,见了面又能怎样?‘雨燕’死去的痛苦,这一年里,陈明逸早已尝尽。就算她死而复生,也不能将那段痛苦的回忆抹去,反而还会给他带去新的困扰。

所以,不如不见,两人今生今世,再无交汇。

楚铭抬手摸着她的脸颊,他手指微凉的温度让顾采芙的思绪从往事中抽了回来。

“很晚了,休息吧。”

顾采芙一听他的话,脸上的血色立即‘蹭蹭’涌了上来,双颊显得比平时更加红润。

这段日子,他们两人一直是扮作从归月回齐蒙探亲的夫妻,未免引起人怀疑,自然要同行同眠。因此每天晚上顾采芙只能和楚铭同住一个房间,她睡床上,他睡地上。

“好。”顾采芙难掩羞涩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垂首轻声道:“我说自己畏寒,让店小二多取了两床被褥来。齐蒙比归月天冷,你都铺在地上吧,别受了凉。”

楚铭闻言笑意更深,说道:“还是你细心。”接着在顾采芙的帮忙下,将那两床被褥铺好了,和衣躺了下去。

睡了片刻,楚铭一个侧身,面朝向床的方向。恰好顾采芙睡在床上也睁大眼睛偷窥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意碰触的瞬间,整个屋子里仿佛多了无数个小火盆,烘得春日般暖融融的。

顾采芙忙转头装睡,心口却止不住砰砰直跳。

楚铭许是这一趟太师府之行累了,也没有说话,阖上眼睛不多时就睡沉了。

这一宿顾采芙睡的很不安稳,她一直在做梦,梦见她在陈府的那段日子,梦见那个温柔体贴的男子。当瞧见陈明逸站在江边那副悲痛欲绝失了魂的样子,萦绕他身上的那种彻骨的悲凉和悔恨,连在梦中顾采芙都能察觉到,心头顿时揪痛的醒了过来。

大口大口喘息着,她像溺水的人般胸口被窒息感一丝丝侵袭,痛苦心酸中,蓦然想起来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慌忙转头看向睡在她下方的楚铭。当借着那透进屋内的稀薄月色,顾采芙朦胧地看见楚铭的面容时,她心脏的狂跳奇异的平和了下去。

顾采芙情不自禁的坐起身,下床,轻手轻脚走到楚铭身旁蹲下。看了楚铭的睡容许久,她慢慢地伸手摸向他腕上带着的那串佛珠。却在快要触到的那一刹那,手腕被猛地钳住。

顾采芙顿时大窘,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像一个偷吃时被现场抓住的小孩般红了脸:“那个,楚铭,我只是想试一试,我到底是不是你要找……”后话在抬眸对视上面前那双半睁开的眼睛时,断在了舌尖——

那是,多么惊艳绝伦的一双眼眸呀。

近近,近近地看着,仿佛漫天璀璨星辰,都闪耀在这双幽深的眼瞳里。顾采芙一时瞧得失了神,以至于楚铭突然用力揽住她的腰际,把她身子紧紧压在自己胸口,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去抗议。

楚铭抱住她,却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微笑着问她:“做噩梦了?”

顾采芙稍愣了片刻,点头“嗯”了一声。她占着陈雨燕的身体,却不能保护她最爱的男子不伤心,她觉得很是愧疚。

“那不是你的错。”楚铭柔声道,让顾采芙依偎在自己身上接着说:“陈雨燕早就死了。陈明逸的悲伤,只是往后推延了几个月而已,这不是你造成的。”

楚铭说的这些,顾采芙心中都明白,可是……她对陈明逸并非全无感情。无论是因为陈雨燕残留在这个身体里的记忆,或者是她重生后在

70、第七十章 ...

陈府生活的那段日子,陈明逸对她的好,让她无法不去在乎他的心情。

楚铭低头看了看怀里人娇俏的面容,逗她笑道:“采芙,你再这样对陈明逸念念不忘,我可要不乐意了。”

顾采芙抬眼瞅了他一下,噗嗤笑了出来,也学着他的口吻揶揄说:“楚公子,你这是在吃醋吗?”

楚铭竟然坦然应道:“当然是。”话音微顿,俯首在那两片娇嫩的朱唇上啄吻了一口,望进那一双动人的如烟美眸里,他缓声说:“采芙,我不喜欢你想别的人。”

顾采芙心头一震,悸动不已。许久后她伸臂环住楚铭的颈项抱紧了他,伏在他胸口低声喃语:“好,我再也不想了。”

我再也不想了,楚铭。今生今世,除了你,我谁都不再想了。

***

段云杨望着桌面上那封书信,良久没有做声。

耿连新忍住不敢上前,等到他示意后,方才近身道:“将军,可是齐蒙那边有何异动?”

段云杨将那封今早刚刚收到的密信递给他,耿连新飞快扫了一遍,全身顿时冰凉。

“将军,这……”

“连新,”段云杨打断他,面色毫无起伏地道:“有人潜入齐蒙做了手脚。”

耿连新心头急跳,竟有些按耐不住的直冒冷汗。

信是李太师寄给那位已然入土的齐蒙密使的,据上面所言,太师府遭窃,遗失了那支短笛。为保今后通信安全,更换以前预备好的另一种联络方式。

而问题就在于,段云杨并不知道这种后备的联系方式是怎样的。当初他杀那个密使时,根本没料想到太师还会留了一手。

如今他若耽误太久不回信,难保齐蒙不会起疑再派人过来。到那时,他将密使杀死,冒充密使笔迹与李太师书信来往的事情,很可能就会败露。

段云杨身子微微后仰靠坐在椅背上,双目望着前方,眸色沉稳依旧。好在趁着这段没有人监视的宝贵时机,他已经做了不少安排,就算此时把攻打齐蒙的计划提前,也不会显得太唐突了。

所以他眼下差的,就是最后的那一把火,让这片列国的战火硝烟熊熊燃烧起来。

至于,这点火的人……

“连新,将叶妍叫进来。”段云杨出声道。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道娇小的身影便跟随耿连新踏进了屋内。

段云杨望着叶妍,示意耿连新退下。待屋内只有他们两人时,他起身走到叶妍身前。

叶妍不无好奇,不知他这么急寻她过来有何用意。

段云杨打量着她,很是认真地表情,道:“叶妍,你还记得李太师派你来归月,是为了什么吗?”

叶妍面色肃然地点头,“自然记得。”那一年,太师告诉年幼的她,归月一直狼子野心妄图吞剥齐蒙,派她来归月定国公府做卧底,也是为了到必要时机,她能为国效力。

叶妍怎么会忘记。她的父母是活活在她面前,被归月的士兵残忍杀害了的。是李太师的部下救了她一命。她感恩,也怀着对归月的恨而来,潜伏在楚家多年。

段云杨瞧出她瞬间凝重的悲伤神色,心头微微稳住。他知道这个女子还将国仇家恨记在心头,能够完成他接下来的计划。

于是,他启唇道:“叶妍,如今我已获得归月半数的兵力。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让整个归月臣服在我齐蒙之下。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叶妍默然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许久才道:“将军请说。”

段云杨赞许地颌首,续道:“三日后,是归月皇帝祭天的日子。我会安排你潜入随行的侍卫中,让你伺机刺杀皇太后。”

叶妍悚然一惊,稍后稳住心绪问道:“为何不是杀皇帝?”

段云杨很是耐心地解释:“归月皇帝懦弱平庸,难成大器。反倒是这位皇太后,心思缜密,手腕毒辣。若不趁早铲除她,等齐蒙大军攻下归月时,恐会节外生枝。”

叶妍闻言略微思虑,点头应下了。

恰在这一瞬,两人面色顿变。

“谁?!”

段云杨倏地跃出门外,却万万没想到,掀开门迎面撞上的竟是飞歌公主!

飞歌呆若木鸡地站在房外,手里捧着个盛满水果的茶盘傻望着落在自己身前的他。神情仿若被雷劈到了,完全懵住。

***

祭天当日,皇太后将段云杨唤到身边,没有露面隔着凤銮问道:“驸马,听说飞歌病了?”

段云杨回道:“是着了风寒,加上前段时间过于疲累。御医已经诊治过,没有大碍。”

“那就好。”

“谢太后关心。”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破绽。

待太后问完话,段云杨告退,眸光不经意地一扫前方负责保卫的楚桐和楚旭,眼中一道厉光闪过。

飞歌身体‘欠安’,所以原本该段云杨负责的守卫职责,毫无疑问地落到了楚家身上。

如果现在太后被袭,不用刺杀成功,楚家也难逃干系。何况,来偷袭的人,是在楚家生活了十余年的叶妍……

叶妍若死了,谁还能查得出她是受何人指示?

段云杨手指猛地收紧,悄然往后退去,仿佛无意的将系在马鞍上的一块白绸解开,随风飘去。

只隔了一瞬,突变骤生!

一道黑影跃出人群,身形快如闪电,手里寒刃折射着日光,明晃晃地刺花了人眼。

“有刺客!”

“保护皇上和太后!”

“侍卫!快!”

四周惊呼连连。

段云杨被涌上前的侍卫挤到后面,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被众人围攻,刀光剑影中,一刀劈开了凤銮的顶盖!

太后的惊呼被掩盖在如沸的喧闹里,楚桐凌空跳起,挥舞着手中银枪,一枪将刺客的身形逼开,却在落下第二枪时,手下生生一滞——

叶妍!

楚桐心绪激荡,顷刻耳闻一声惊呼“二哥!”,随声有人飞身而至,长剑如虹将他的银枪挡住。

楚旭一眼便认出那个蒙面刺客是谁,心悸之余,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叶妍死!他出剑拦下楚桐,双眼赤红的对楚桐低语:“二哥,求你放过她。”

“楚旭!”

“二哥!”

楚旭抢下他的话,咬着牙关一字一句:“求你,二哥。”言罢没待楚桐回话,他一个轻身腾跃,冲进战局为叶妍解困。

叶妍从他挺身而出那一刻,胸口就像被万箭穿过,痛得呼吸都难。此时见楚旭近身,她噙着泪水对他道:“楚旭,你快走!别管我了。”

楚旭挡□侧数柄攻来的利剑,回眸望了她一眼,匆匆一眼,嘴角竟带着一抹轻浅的笑意:“叶妍,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以后会罩着你的。”

眼泪决堤,冲垮了心中所有的恨意。

那些国仇家恨,那些背叛欺骗,何德何能换得这句一生一世的承诺?

她叶妍,何德何能。

嘶喊冲破喉咙,叶妍像疯了般将那些侍卫逼开,旋身拉起楚旭:“走!”两人腾空而起,往身旁的密林冲去。

段云杨冷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抬起手,按下藏在袖内的弓弩。

“嗖”的一声轻响,短弩如毒蛇射出,直没入叶妍背心……

“怎么了?”楚旭察觉到叶妍身子剧烈一颤,扭头急问道。

叶妍脸色嘴唇煞白,平静地回望了他一眼,往他身上微微靠近了些,“没事楚旭,带我走……”你必须离开这里……

直到两人身影潜入林内再看不见,段云杨放下手,收回视线对耿连新下令:“派人保护太后和皇上,寸步不离。”随后策马行到楚桐身侧,嗓音低沉地道:“楚将军,如果段某没看错,方才协助刺客逃逸的那人,是楚家四公子吧?”

***

到了祭天之地,太后被安置在临时的行宫内。她面上虽不露痕迹,实际还是心有余悸。

这次刺客竟然隐藏在侍卫中,可见定是有内线接应安排,而后又听闻禀报,楚家似乎牵扯其中……

若楚家真有心谋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思到此处,太后浑身一个战栗。

“母后,您别怕,驸马已经派人将这里守得固若金汤,那些刺客不敢再来。”皇帝见她神色恍然,料想她是在担心,连忙开口劝慰。

“哀家知道。”太后望向皇帝,目光深沉而担忧,启唇道:“皇上,定国公战功显赫,根基深厚,刺客一事查明之前,不可妄动楚家,将他们禁锢在府内便可。”

段云杨眉头微挑,立在旁边无声地瞥了一瞥她。

“皇儿明白。”皇帝颌首应下。

太后再道:“不过,楚家牵扯上此事,也必须严加提防。且先将他三十万大军的兵符收回再议。”

“是,母后。”

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太后让皇帝先回房去歇着。等他出了门,她这才与段云杨道:“驸马,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段云杨问:“太后可还记得,楚家通敌叛国一案?”

太后心中惊跳,不动声色道:“驸马怀疑,是楚家……”

段云杨垂眸抱拳道:“太后可以令楚家即日出兵齐蒙边境,是忠是奸,一试便知。”

脑子里思绪纷杂不堪,太后沉默了许久,启唇喃语:“让哀家再想想,再想想。”

段云杨不再多言,行礼后转身离开。他大步往自己的房间迈去,推开门踏进,反手‘嘭’一下合上门,将所有的人包括耿连新都关在了外面。

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蜿蜒流下。他一张开嘴,好几口鲜血就呕了出来。

从胸口到喉咙像有一把火在燃烧,又似滚烫的岩浆穿肠而过,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

段云杨满头大汗痛苦的滑跪下去,手掌撑在地上,指节痉挛着死死扣着地面。

这种焚心彻骨的痛楚,和皇帝当初下毒后对他描述的一模一样。而从今日起,他若半年之内取不到蛊毒的解药,胸膛的毒火会将他五脏六腑都烧烂,那时的痛苦,尤甚今日千百倍。

段云杨憋在喉咙里嘶吼着宣泄,在阴影中,抬起了如狼般凶狠的血红双目。

***

当夜一名士兵偷偷潜入,递上楚泽的信物后,与楚桐迅速交换了衣衫。

楚桐逃出大牢,在夜色掩映下,被人接应着狂奔离去。他依照那士兵所言,从楚家的暗道进入后山。赶到那里时,楚泽已经等了久时。

“大哥!”

楚桐冲上去跪在他脚边,平素英武的汉子竟然抱住他双膝咬牙哽噎起来。

他悔恨自己一时心软没有拦下楚旭,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可是,他又实在无法亲手将楚旭就地正法。对楚旭的悲愤,对楚家的愧疚,令他肝胆俱裂。

楚泽探手覆上他发顶,目光沉稳如似静水,“楚桐,你带上三千楚家军和这枚兵符,速去齐蒙与楚铭会合。”

“那大哥你呢?”楚桐抬起头。

楚泽的手一顿,眸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平声道:“我怎样都无所谓了。”

“不行!大哥,绝对不行!”听出楚泽打算留下一力承担皇上的雷霆暴怒,楚桐心急地大喊出口。

楚泽紧紧看了他许久,道:“楚桐,你随我来。”说完指示他将他推到后山的祠堂。那里长明灯不灭,供奉着楚家的列祖列宗。

楚泽指着正中的那个蒲团,对楚桐道:“你跪下,磕三十个响头。”

楚桐不问一句缘由,扑通跪下,猛地以额叩地。待他数到第三十个时,习武的他耳目灵敏,自是听见了案桌上传来的那声“咔嚓”轻响。

他诧异的仰起头,只见其父定国公的牌位下弹出了一个暗格。

楚泽自行推轮上去,双手将盒里一张明黄色的布绢恭敬地取了出来。

楚桐狐疑不解的看着他将布卷送到了他面前,低沉肃穆地道:“楚桐,跪接先帝遗诏。”浑身一震,傻在了原地。

遗诏……?

先帝的传位诏书?!

为何会出现在我定国公府?

楚泽打量他的神情知道他已然猜到了,开口道:“那日先帝遇刺驾崩,我奉父亲生前遗言在牌位前磕了三十个头,然后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他话语一顿,长叹出声,“可惜当时朝局动荡,三皇子又被诬陷成行刺先皇的幕后主使,我实不敢将诏书公之于众。而后,便是新皇登基。”

“可是那诏书是假的呀!”楚桐激动地道。

楚泽望向他,目光悸动,“对,我比谁都清楚,他们手中的诏书是伪造的。可是我又想到,太子为人宽厚仁善,若他能施以仁政,未尝不是归月黎民的福祉。只要能给百姓安宁的生活,这皇位由谁来坐,三皇子或是太子,都不重要。”

楚桐听到动情处,只觉得心中难受,膝行过去紧紧拉住楚泽的双手。

楚泽低眸看着他,仔细端详了片刻,说道:“可惜,我错了。真如楚铭所言,悔不当初。我万万没料想到,段云杨会这般手腕狠绝,狼子之心。如今的归月,已经成了他掌中的玩物。今日我将此诏书传于你,只要段云杨敢利用归月将士的血肉去助他实现野心,去向齐蒙皇帝邀功,你便让这份诏书大白天下,拥立三皇子……称帝。”

楚桐浑身猛地一震,脑子里嗡嗡直响。

楚泽将诏书塞入他掌心,反握住他的手道:“二弟,快走吧。有我在,还能周旋稳住一段日子。记住,只要我楚家还有一名男儿,断不能让归月落入贼子手中。”语罢用力推开了楚桐,背过身去,凝望着前方那一排排的灵牌,不再回头去看他。

楚桐在他身后深吸几口气,站起身掀开房

70、第七十章 ...

门,目光扫过侯在门外那一张张年轻坚毅的面容。

无论过去或者将来,他们永远是归月最热血骁勇的战士。

“楚家军听令,兵分两路,两千人马入绥州暗中保护襄王;一千人随我潜入齐蒙国都。”

最后就算是背水一战硬闯入皇宫,也誓要将齐蒙国君擒下!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偶一直在同一章重复更新,貌似这个不太合符xx的规定,挠头~影子只好再开一章作为完结章,后文预计还有四五千字,我会先贴出半章打上完结,等大家买的差不多了,我再贴出下半章,这样下半章就是免费的了。

今明两天就会完结。不能完结偶就一辈子没肉吃!握拳!!【2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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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完结章)

待楚桐带着三千楚家军消失在院外,楚泽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沉。

“来人。”他唤了一声,一名仆人近前躬身行礼。楚泽叹了口气,阖上眼道:“传令下去,散去府里所有的婢女与家丁。”

仆人抬头惊愕地看向他,忘记了主仆尊卑,急道:“大公子,这是……”

“快去吧。”楚泽沉声截下他的话,“令他们连夜离开。不然,等禁卫军来了,就走不了了。”

豆大的汗珠滑下仆人的额头,他瞧楚泽凝重的表情,隐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双膝跪下重重磕个响头,起身飞奔而去。

楚泽独自坐在祠堂里,任院外人声嘈杂,夜色沉凝,他如石化了一般,不言不语。

直到院门被猛力撞开,身着铁甲的士兵们蜂拥而入,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他也只是沉静地看着外面,仿佛早已洞晓一切,置身事外。

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徐徐靠近,一道高坐在马背上的挺拔身影遮住了屋外照进的月光。长明灯的火焰忽然摇曳起来,光影不停的在来人脸上闪烁,跳跃不明。

“楚泽,楚桐身在何处?”段云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问道。

楚泽只是沉默。

段云杨语调毫无起伏:“一个时辰前,楚桐越狱刺杀了皇太后。如此滔天大罪,你扛得起吗?”

楚泽终是浑身一震,眼神如刀狠狠盯住段云杨,忽而,仰头放声狂笑。

皇太后,是臣错了呀!臣万万没有料到,段云杨这狗贼会利用我救出二弟的安排,亲手将您加害了,嫁祸给楚家。这才是他对楚家乃至归月,致命的一击啊!

“我悔,悔不当初!”他愤然指向段云杨,双目赤红如血,咬牙切齿地道:“这一招一石二鸟,用得真够歹毒。段云杨,你狼子野心,今夜负责太后守卫的是你的属下,太后被害,你以为自己脱得了干系?!” 就算是玉石俱焚,我也绝不能让你奸计得逞!

段云杨不动声色地等他说完,冷冷开口道:“在场士兵皆可作证,刺客就是楚桐。段某护卫不力,等缉拿到凶手后自会领罚。至于眼下,”他扬起手一挥,字字清晰地吐出:“奉皇上圣旨,抄定国公府!”

短短一夜间,归月鼎盛百年的定国公府,百姓心目中如战神一般的楚家,分崩瓦解,不复存在。

***

三日之后,太后出殡,归月举国齐哀。

再十日之后,段云杨以罪臣楚家与齐蒙密谋叛国,刺杀先帝与皇太后一案,请旨出兵再次讨伐齐蒙。而如今的朝廷上下,谁还敢站出来说一句反对的话?而扩张疆土,本来就逞了那些大臣的勃勃野心。

皇帝骑虎难下,最后只得赐给段云杨四十万大军的虎符,令他择日出征。

当远在齐蒙的楚铭和顾采芙得知这个消息时,又是两天以后了。

“……楚铭。”见他听后一时没有说话,顾采芙担忧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

楚铭冲她淡淡一笑,回握住她:“我没事。我只是在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五天。”

楚铭望着顾采芙等她说下去。顾采芙会意,解释了一遍:“上一世,段云杨为了让外人误以为我和他有多‘如胶似漆’,他一旦回府后,就算与手下将领讨论国家大事也从不要求我回避。所以我能亲耳听见他说,若是由他带兵,五天便能攻到归月边境。眼下不过是调了个方向而已。”

她话音刚落,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三下规律的叩门声。

楚铭应道:“进来。”叶羽随后推门而入,疾步走到他身前抱拳道:“公子,属下按照你的吩咐,去齐蒙国都临近的三个重兵城镇探了探,一切风平浪静,没有大规模调动军队的迹象。”

楚铭了然于胸,点头道:“果然,齐蒙皇帝还不知道段云杨起了野心,没有调兵设防。他以为段云杨这次出征的目的,只是做给归月皇帝看的一场好戏。当归月大军赶来的途中被拖得疲累不堪时,他再与段云杨里应外合。不用费多大的力气,齐蒙便能灭掉归月四十万大军。而后,顺理成章恢复段云杨卧底的身份,让他带兵反扑趁胜追击,一举攻下归月。殊不知,段云杨却是为了灭掉齐蒙而来。齐蒙覆国,只怕近在朝夕。”

顾采芙手心渗出一层冷汗,“那我们现在该从哪里入手?”

楚铭转眸,直望着她的眼睛,“五天之内,让齐蒙皇帝相信段云杨早已叛国,肯将段的阴谋告知天下。而后在两国正式交战前,促使归月皇帝下旨停战,召回四十万大军。”

顾采芙急问:“如何才能让齐蒙皇帝相信,段云杨存了异心呢?”

“这个,或许我能帮忙。”

一把清脆的女子声线自门外响起。顾采芙听着耳熟,略微一怔。而站在两人旁边的叶羽,早已全身僵硬。

随着话音,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黄衣的娇媚女子出现在三人眼前。

“叶妍?”顾采芙惊了一瞬,等她瞧见叶妍身后的另外两人时,她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伸出手指微微发抖地指着他俩,“你们怎么会……”话语忽然停下。她想起有颜玉在,自然能轻易地找到他们。奇怪的是,这么三个人怎么会凑到了一块儿?

“三哥!”一直默不吭声的楚旭忽然快步冲到楚铭身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垂着脑袋,红了眼眶哽咽着说:“三哥,大哥他……”

“我知道了。”楚铭平声打断他的话,俯身,按住他丝丝颤抖的肩膀,“楚旭,大哥的死,不是你的错。”

“三哥——!”楚旭霍然伸臂抱住他的双腿,像个小孩一样嚎啕痛哭失声。自从知晓楚家被抄、楚泽被害之后,他满心满腹的委屈和自责,几乎快要把他逼疯了。日日夜夜灼烧在心口的眼泪,直到见到他三哥的这一刻,才终于流了下来。

顾采芙对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悄声退出了房间。

领着三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她回身对叶羽道:“你们兄妹两,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不用跟着我们了。”

叶羽望了一眼神态慵懒的颜玉,犹自不太放心。

“哥,我们去别处叙话。”叶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就走,留下顾采芙与颜玉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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