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并未回居室,这些年我已习惯了每晚坐在屋顶看肆虐的风和清辉的月,居室于我而言,可有可无。梦蝶的居室里琉璃灯依旧亮着,我看着那个白色的浅影坐在梦蝶的床前,说着什么,眉目朗如星月,一派温润模样。
灼热的酒顺着咽喉,下滑至胃部深处,混合着血液翻涌的腥甜,我的眼里弥漫着一道薄薄的雾气,半晌,竟有冰凉的泪滑落。我哭了么?是吧,可我为何哭呢?许是激动吧,梦蝶她终于醒来了,我不会再像当初担忧秦晋般,深怕那个娇好的女子从此抽离我的生命。梦蝶,她醒来了,真好。
头痛又犯了,一阵眩晕与揪心的痛袭来,我挣扎着怀里摸索了许久,猛然惊醒,药丸早已无用,痛,就痛吧,一会儿就过去了。就让它痛吧。反正已经麻木了,不是么?
不知何时一阵热力传入我的身体,身体顿时平静下来,头痛也有所减缓,难道是酒的作用么?否则我怎会那么快的平复下来,这痛平日不持续一刻钟是不会停下的。
“你为何如此折磨自己?”声音里杂着深深的无奈与失落,我模糊的眼寻声而去,便见一袭黑衣的星芒单膝跪在我的身后,为我过度内力入我的体内,以减缓我的疼痛。
“我早就该走了的,不是么?这样,其实已经很好很好了。”我回望着身后的星芒,对着他勉强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星芒起身坐在了我的身侧,我抽回视线,重投入与苍茫的夜色之中。
“他若见了,会心疼的。我带你走,定会寻得良药医治的,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星芒的眼,有我看不懂的色彩,他不看我,将眸子投入辽远的苍穹,声音淡淡的,落入我的耳中。
我轻轻的笑了,然后灌下一大口酒,开口道:“星芒,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没有他的世界,除去痛,还会有什么?我只想早一点去找他,追随着他的脚步,从此与他生生世世,永不相离。星芒,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此生,这世间我再也不会有所贪恋了,我只是想早一点寻得解脱,去寻我的秦晋,然后与他携手桑田。
不及黄泉不相见,任尔人间飞百年。奈何桥畔轮回转,定携素手至桑田。(摘抄)这曾是秦晋与我的诺言,待我百年归老,便能见到我的秦晋了。生,亦何欢?
“不,他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就算、、、、、、你再怎样想见他,也要遵守你们的诺言。我会为你寻得良药的,一定会的。”星芒坚定的语气,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我不想活着,即算你是寻得良药,又能怎样,药能医人身,却终是医不了人心。星芒,我该如何开口拒绝你,我苦笑。
“星芒,我不想,你那么累。放弃吧,这天下不会有什么良药能挽留一颗已经毫无留恋的心。”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踏遍天下,我也要为你寻回。因为,这是我曾答应他的诺言。”真的只是因为那是答应他的诺言么?星芒在心底问自己,真的只是这样么?是吧,那个人穷尽一生也想让眼前这个人好好的活着,就算是要一个人忍受孤单,也无所谓,所以为了那个人,他什么都愿意放下,什么都愿意去做。
“你怎么这么傻,明明知道结果也不肯放弃。”我侧过脸,望着黑夜里的星芒,无奈的说。明明知道了结果不是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我不值得你待我如此的好。
“你不也是一样么?若你快乐,就算忘记了他,也、、、、、、可以。”星芒丢下这句话,起身一跃,便隐没在黑夜里。
忘记他,也可以么?星芒,此生,我怎会忘记秦晋分毫。回忆是苦的,因为它再也不会成为现实了。而秦晋早已将我的心装得满满的,我的心不够大,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人了。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即灌下一大口烈酒。
眸光落在那抹白色的浅影上,混着风,让我有一丝的迷离。我伸出手,想抓住那抹白色的浅影,却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此的远。我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徒劳的收回手。
我们之间,如此的远。
楚辰离开梦蝶的居室时,已是卯时,川泽的夜刚跌入晨曦的怀抱,东方泛着一丝白。我轻轻的走进梦蝶的居室,梦蝶的脸仍旧没有一丝颜色,病去如抽丝,梦蝶虽已无大碍,但仍需调养几日。
我走上前,坐在床沿,看着呼吸均匀的梦蝶,伸出右手,捡起散落在她脸上的几缕发丝,涫在耳后。
“梦蝶,你好好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我轻喃,眸光一直落在梦蝶苍白的脸上。
许是两日未眠的缘故吧,我竟在梦蝶床前睡着了,醒来时头仍有些昏沉,梦蝶已不在床榻之上,心底根生出一种慌乱。
“梦蝶、、、、、、梦蝶、、、、、、”我大声的呼叫出口,以我的武术修为,即使我睡着,梦蝶起身我不会不知道,梦蝶你去哪儿了?
“怎么了?梦蝶郡主不在居室里么?”楚辰他们寻声过来,我慌乱的跑出梦蝶的居室,急道:“梦蝶不见了,你们有看见她么?”
星芒站在居室左侧的窗户旁,似发现了什么,他凉薄的声音响起:“是软筋散。”
“什么?软筋散?梦蝶她不会武功啊。”我快步走向星芒的位置,戳破的纸窗洞口上,残留着一些粉末,从气味里能闻出来,是软筋散。可是梦蝶根本就不会武功,若要劫持她,为何如此的大费周折,我也在一旁,为何只掳走了梦蝶,为何不将我一起掳走。梦蝶,梦蝶,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