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上)
“怎样,现在肯开口了么?”楚辰厌恶的将剑刃贴在剩下的那个黑衣人的脖颈间,剑刃下的人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小的说,小的说,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殿下要我们见机行事,让王爷回不了京师。我们先是在半道上暗杀,若暗杀失败,便劫持郡主,引王爷上钩。”黑衣人哆嗦着开口,深怕楚辰手上的剑刃划过他的脖颈。
“你们联系的据点在哪里?不要告诉本王你不知道。”楚辰阴鸷的脸,更沉了几分,语气仍是冰冷。
“在腾祥客栈。”黑衣人抬手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动作轻盈,可下一秒,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楚辰的剑,仍旧未放过他。
“听见了么?腾祥客栈,将郡主完好无损的给本王带回来,至于他们,一个不留。”楚辰扔下佩剑,修长的手指拿起案上的白色绸帕,轻轻的拭去沾染在他手上的血。
侍卫微曲了身子,领命而去。星芒也跟着一同去了,他知道的,我不会放心那些侍卫去带回我的梦蝶,我很想亲自去的,可此时我浑身瘫软,已没有一丝的力气。
居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楚辰收敛起脸上的戾气,我仍怔怔的望着他,似刚才的梦靥还在继续。第一次听见楚辰自称本王,第一次看见那个如玉一样的男子,布满杀气的倾绝容颜,一切,我突然好陌生。
“害怕么?很讨厌吧,对不对?”楚辰站在那儿,目光从我身上穿扬而过,声音里杂着自嘲和厌恶,他的眸底闪过一丝心痛,随即隐藏了起来。
“对,我讨厌,我讨厌这样的你。”手指捂上心口,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口一阵抽痛,对,我讨厌这样冷血孤傲的你。真的很讨厌。
“我早就知道的,早就该知道的。那么,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楚辰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眸子直视着我,有什么在他眸子里悄然的断裂破碎,方才满面阴鸷的楚辰,此时却脆弱得如同婴孩,他在期待着我的答案,我听见他快速的心跳声,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
楚辰,你还在意,我还愿意么?我已经没有资格选择了不是么,就算你是一个魔,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就算以后你会提着剑指着我的心口,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因为,你是秦晋疼爱的弟弟。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回视楚辰,轻启朱唇,问道。我不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天生就那样的冷血,我不相信,那样美好的男子,会那般的嗜杀。
“想听么?”楚辰轻轻的走到我的面前,如释负重般扯出一抹温润的笑,他伸手为我将散落的发丝涫在耳后,方才坐回位置,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恩。”我点头,仍旧看着楚辰,仿佛想要将他看穿一般。
“那时我十七岁的时候吧,我奉父皇的旨意前往南夷赈灾,随同我一起去的还有户部尚书洪成恩,当晚刺客夜袭,户部尚书那个五十几岁的老头为了保护我,被刺客一剑刺穿了心脏,你知道么?当时洪成恩就躺在我的身侧,我看着那个迂腐的文酸老头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变冷、僵硬,那时候我知道,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叫死亡。可我不想去理会,我假装那只是一个巧合,我仍旧想着,这个世界是明亮的。当我抵达南夷的时候,南夷郡郡守段琦勋站在高大的城墙下面,他歪斜着眼说:‘殿下,下官略备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段琦勋是右相颜呈文的外甥,若不是得颜呈文的提携,他一个小小的亢郡太守如何一跃成了南夷七郡的郡守。那时的我,尚且不明白官场的规则,我是天之子,怎忍受得了如此的冷言,当下便冷道:‘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本王此番前来是为江山社稷,赈灾的地点在哪儿,领本王前去。’段琦勋讪笑着,微曲了身子不疾不徐的道:‘王爷真是爱民如子啊,刚一到本地便惦记着本地的百姓,实乃百姓之福啊,不过舟车劳顿,王爷还是先歇息的好。’那时的我,眼里只有是非曲直,不懂什么是为官之道,若当时父皇派去的是四皇兄,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我看着肚满肠肥的段琦勋,眼里满是厌恶,怒道:‘本王说现在去就现在去,岂容你一个奴才插嘴。’段琦勋脸色微变,仍旧讪笑着说:‘王爷体恤民情,下官理应遵命,只是现下是在我南夷郡,还请王爷不要让下官为难,幕僚们都等着一睹王爷风采呢。’我听得此话,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一把抽出父皇赐予的赤龙宝剑,薄薄的剑刃划过段琦勋的脖颈,段琦勋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轰然倒地,已然断气,官员们顿时皆匍匐在地,整个城门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再妄动,深怕下一个毙命的就是自己。青漓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方才从怔仲中回过神来,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鲜艳的血沾满了我的双手,我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响起:‘有胆敢阻拦本王者,他就是下场。’自然没有人再敢反对本王,我快马而去,进入城里,满地的哀鸿,街道的两旁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我翻身下马,四处查看,终于找到一个尚还活着的男子,他气若游丝,嘴唇干涸,已许久未尽粒米,我让青漓取下水壶,递与他,那人如同看见了曙光,一把抓过青漓手里的水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青漓从随行的包袱里拿出干粮与他,那人拿着干粮哽咽道:‘公子大恩大德,符生日后定当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