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重新爱(三)
叶溪很奇怪,现在是四月份,距离高考已经不远了,怎么还能收到这么多的学生。她本来想问问何枫,后来一想又作罢了。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手段,这不是她要操心的。
后来学生还在陆陆续续地增加,她不得不请助教,这让她想起了程菲。
以前画室一切琐碎之事就是程菲帮她打理。因为现在她们没有在一起工作,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而且程菲也已经订下了国庆的婚期,不时就要和米弘飞去法国购买嫁妆,很忙。不过她们并没有生疏,程菲每次去购物时都不会忘记帮她带份礼物。
至于程天,他去北京管理新开的酒店。听程菲说起过,好像仪柔也在北京,她办了一个很成功的画展,程天帮了不少忙。仪柔表示很想跟他复合。听到他过得好的消息,叶溪顿觉欣慰,心里也轻松不少。然后,她就怀疑自己,什么听到程天和仪柔在一起的消息不会难过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真的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吗?又或者……对他的感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
至于助教的事,何枫也是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不等叶溪跟他提,他看到学生增加的第二天,就有三个某名牌大学的硕士生前来报道。叶溪很惊异,难道现在的工作真的很难找吗?堂堂名牌大学的硕士生会屈就于这个小小的画室?只是她就算又再多的疑问,仍没有问何枫。
何枫每天都定时来画室两次,每次的时间都在半个小时左右。也只是问问画室的公事,或者和学生聊个几句,偶尔请叶溪吃饭也是和另外三个人一起。有时也会用深情的目光凝视着她,但好在不会再突如其来一个拥抱,叶溪倒也没觉得有负担。只是,那三个硕士生可就看出了叶溪跟何枫的关系匪浅,已经把她看成老板娘了。
画室开张三个星期后,裴泠钰还来画室看了看。她是由吴妈用轮椅推来的,看上去她的情况越发不好了,以前叶溪还只是觉得她憔悴病弱而已,现在她却已经是形如槁枯,让人不忍细看了。
“叶溪……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吧?我不想叫你叶小姐那么生分。”她艰难地笑着说。叶溪听了心头一涩。连声音都不像以前,以前只会感觉很轻柔,现在却是低哑无力好似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的一样。
“可以,当然可以,您本来就是我的长辈。”叶溪轻笑着,眨眨眼睛直到眼里的涩意散去,才开口说话。“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招呼我会去看你的。”
裴泠钰本来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听到叶溪这样说,并且还用了一个敬称“您”,看来,她已经对自己起了恻隐之心。还真是个善良的孩子。看着叶溪眼里泛滥的同情,她又笑了笑,在吴妈和叶溪的搀扶下,她慢慢地走进了画室。
走进画室后,她颤颤巍巍地站着,那背影仿佛一个古稀的老太太。四下打量了画室片刻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安静静画画的学生让她想到了自己年轻学画的时光,她枯黄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在仔细欣赏了墙上的挂画后,她满意地点点头,轻轻地拉住叶溪的手,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说:“我是要来看一下你跟枫儿的画室。”
你跟枫儿的画室?这话说得他们好像很亲密……
叶溪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热。
“别不好意思。”她笑着,轻扬下巴,指着墙上的《茉莉带雨》,轻轻地笑着,“你看,那幅画,枫儿曾经给我看过,珍藏好几年了。他曾经很幸福地跟我说,要和这画的主人相守一辈子。”说着,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叶溪。
叶溪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却抿抿嘴,笑意在眼里一闪而逝。
“您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来当老师的。”
这时裴泠钰坐直了身子,收起笑脸,很严肃地说:“我不是开玩笑。叶溪,你听我说,枫儿是个真性情的孩子,他的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没有你的日子,他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工作狂。现在,他说要和你重新来,他要重新追求你,我才看到他脸上纯净孩子似的笑。有好多好多年都没有看到他那样轻松发自内心的笑啊……”说着她似乎有些感慨,眼睛也从叶溪的脸上移向窗外。视线越看越远,越看越远,到最后已经不像是在看什么,而是在回忆什么。“这种笑,只有想到挚爱的人才会有的……”
叶溪没有说话,吴妈也不吭声,只是用一种充满母爱却带有一点点愧疚的眼光看着裴泠钰。
“我就快离他而去了,很想在离开的时候看到他快乐。叶溪,”她轻轻地无奈地留恋地叹口气,“而他的快乐只有你能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到他为自己做这么多还不知道他的心思,怎么可能看到他充满深情的双眼而不明白他的眷恋!不明白的是她裴泠钰啊!她怎么会知道她与何家已经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了!她怎么会明白自己内心强大的压力以及无穷的挣扎!
是的,是挣扎!从得知程天和仪柔很有可能复合她并没有伤心后,她知道了,何枫,一直就没有走出过她的心!所以,她才会在赵晓琴出事时由他来负责官司的所有事;所以,她才会在无处可去的时候跟他去小屋;所以,她才会在捉襟见肘的时候接受他的帮助——开画室。
也许是她沉默太久了,也许是她眼里映射出的情绪波动让裴泠钰不安了。
裴泠钰轻柔地抓起她的手,就像一个母亲对误入歧途的女儿一样,慈祥却坚定地说:“你还在想什么?你对枫儿是有感情的对不对?不要否认!我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那你还犹豫什么呢?叶溪,接受枫儿吧,我希望你们早日幸福。对我而言,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妈妈希望看到你们结婚生子……妈妈的时间不多了……孩子,重新爱吧!”
听到她已经直接自称“妈妈”了,叶溪又觉耳尖发烫。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小女孩一样,动不动就脸红发热!
她下意识地摸摸耳朵,摸摸脸。还是没说话。
裴泠钰却笑了。
蜡黄的脸上好像度了一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