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沉沦

高二结束了。高三第一学期来临。

王月陷于无比的困惑之中。

到底只是关心自己，只是把自己当朋友而已，只是希望开心、快乐起来吗？仅此而已吗？

可是，他写那些信，他说的那些话语，却带着那么真诚，那么深的感情。

而自己，对于这样的深情，已经感动了，已经不能割舍了。

萧风，他仅仅只是关心自己而已吗？

在知道这些信是他写的之前，王月只是把他当做自己的战友，一个同病相怜的人，让自己觉得受到鼓励。

而知道了之后，她便更加佩服，更加感激，更加激动，更加期许。

只是，或许将失望了吧。

王月困惑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她不那么肯定，他对自己的只是关心而已，但是更不能确定他于自己有更深的感情。

因为很想知道到底如何，王月开始注意起萧风来。除了埋头苦读，她一抬头便要寻找萧风的身影。而通常，她也只是看到他低着头，奇【﹕】书【﹕】网在看书、思索、做题。

很少时候，彼此的眼睛能够对上。

王月便很失落。心情烦躁而抑郁。

一直在暗地里关注他的萧风，看出了她的情绪。但是，他也发现，王月进来经常的注意自己，寻找自己的身影。甚至从她眼里看出一种焦急和迫切想要寻找什么的意思。

萧风有些疑惑。他想，王月现在似乎并非仍旧是因为父母的事而烦心。而更像是为了别的。而且，似乎与自己有关。

他仔细的前后想想。忽然想到好多天前，一次课代表发考试卷子，别的同学基本上都拿到了，都在看自己的分数，可是他等了好久，卷子才由别的同学传给他。而似乎是从王月座位的那个方向传来的。

王月看了我的卷子吗？看什么？

成绩？她没有理由会关心。

那是？

萧风忽然又想到，更早的时候，王月总是用着一种探视的眼光看着她周围的每一个人，仿佛要找谁似的？

#奇#一个她想知道的人？她不知他是谁？

#书#哦！对了！匿名信！

“绿树”！字迹！

萧风恍然大悟！原来，王月竭力的想知道“绿树”是谁，而通过字迹，她怀疑是自己，为了确证，她看自己的卷子。

那么，她知道是自己了？

萧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自己说了那么多永远支持她，永远鼓励她，永远陪在她身边的话。

当时没有多想，只是希望能让她感受到还有人真心的关爱她而已，希望她能感受到温暖的鼓励，找到快乐的力量而已。

萧风仔细琢磨着自己写的信，感觉自己仿佛有些过了。会不会，王月觉得自己有戏弄她之嫌？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暗恋她？

而平时自己真的没跟她有什么接触和交流。比起那些总是围着她的，给她写情书的男生，自己的表现，更像是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萧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办了。

而虽然他觉得基本上王月是怀疑到自己了，但是萧风还想确定一下，是否她真的知道“绿树”是自己。便想试探她一下。

一日，萧风走到王月座位旁，第一次跟王月说话了。

你收到过署名为“绿树”的人写给你的信吗？

王月看到他停在自己身旁的第一秒，就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而听到那句问话，王月更是惊讶的抬头看着萧风。

萧风神态自若。

王月不知该如何回答。完全愣住了。

萧风看到王月的反应，他立刻便确定她已经知道了。

因为，王月虽然愣住了，眼神却在问着，那不是你吗？

萧风微笑起来。对了，这位“绿树”朋友，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开心、快乐起来。说完，萧风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忽然觉得很开心。心里想着，我一定要继续关心她，鼓励她。

而王月，看着萧风如风一般的闪身不见，耳边回想着那句“真的希望你能开心、快乐起来”。王月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仿佛是酸涩而又甜蜜！

这个平时从未跟自己说过话的人，这个用“绿树”之名写信鼓励自己的人，这个让自己因为他的信而觉得他对自己有着深刻感情的人，这个平常待自己再平常不过的人，终于亲口说了关心自己的话了！

王月不惊觉得欣喜。一整天，心情都飞扬起来。

而萧风，只是单纯的想关心的她，帮助她。除了这些，他头脑里并未想更多。

毕竟，他仍然需要一边学习，一边打工，而现在，关心王月，也成为他认为自己必须做到事情了。他更忙，更累了。

王月却不是这么想。

她对于这位“绿树”朋友，已经寄托很深的感情了。她希望，这是一个愿意关爱自己，陪伴自己的人，不仅如此，她更加希望，这个永远，是一生。

可是，看着萧风那坦然笑着的面容，王月真的不能确定，他能满足自己这样的期许。她不仅又觉得很悲伤而失落。

假如他只是关心自己而已，可自己对他的期许却那么多，这样该如何结局？他能够给予的只是关系，而我怎么能期望是一生的陪伴？

虽然这样的关爱，让自己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新的支撑点。可自己想要的是一生的陪伴，他会给吗？以后，他有了自己的另一半，有了家庭，他怎么可能还如此关爱自己呢？

王月很痛苦。她想与其到日后因为失望而更痛苦，不如现在舍弃吧。

于是，王月给萧风写了一封信。

绿树朋友，谢谢你这么久来，对我的关心和鼓励，我真的很感激你。谢谢。

但是，以后请你不要写信给我了。我自己会坚强的，会乐观的。

萧风收到信，很惊讶。而他刚想写信说一些鼓励关心她的话，看完信，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王月不希望他再写信了。

萧风想不太明白是为什么。

但是，他想，既然她这么要求，就尊重他吧。于是，萧风第一次用真实名字给王月回了一封信。

好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走出痛苦，走出绝望。真心希望你能好起来。加油。

王月看到这封信，又忍不住哭了。终究只是朋友而已啊！他能给我的，仅仅是朋友的关心而已啊！

王月伤心不已，心情跌至谷底。她实在隐忍不住，便跑出教室，到那浓密树林出放声大哭。

而萧风，因为一直注意她，早把她飞奔出去的身影看在眼里。他不知所以。王月为什么看了自己写的信，反应会这么大？她好像又哭了吧？以前因为父母的原因，为什么现在自己也成为原因了？

萧风很担心，便也跑出教室。他知道王月是去那浓密树林了。

教室里的同学不禁觉得怪异，这两个平时没什么接触的人，怎么一前一后都跑出去了？

萧风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是担心王月，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来到浓密树林，果然又见王月在那哭。刚开始，王月是放声的无所顾忌的尽力发泄的大哭，到后面，便是低低的抽泣。

王月没有言语。似乎，她只是伤心而已，不想争辩什么。

萧风没有让王月发现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罪过。本来想帮她摆脱痛苦的，如今却让她更痛苦。只是，他并不明白，王月到底因为他做了什么而这么伤心。他不敢上前打扰她。只是看着她伤心哭泣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好受。他忽然发觉，这个女孩是那么脆弱。而自己此刻，却帮不了她的忙。

过了好久，王月才止住了哭声。她用纸巾擦干泪水，整理了一下自己，便打算回教室。

萧风想迎上去，但是他更怕会让她难堪。他想叫她的名字，但是欲言又止。就在这犹豫之中，没有发现他的王月已经离开，回教室去了。

萧风自己都不知道，迎上去，又该说什么了。他很庆幸自己没这么做，至少让王月保持了自尊。

从那以后，王月便是如此。仍旧频繁的去那儿哭泣。不过，原因却多了。不止是父母的不关爱，还多了这位“绿树”不能永伴自己的遗憾和伤悲。

王月更加忧郁了，除了用理智逼迫自己苦读，她的心里已经很绝望，很痛苦了。每天，心头的痛都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父母不疼爱自己，是因为有更值得他们疼爱的人。“绿树”不能永伴自己，是因为他只是把自己当朋友而已。王月有时想，自己被那么多人追求，为什么就不能从他们那儿感受到一丁点快乐？

他们追求自己，只因为自己的外貌、成绩、才艺、家世，却不能察觉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悲伤，不能给一点真诚的关心和鼓励，让自己根本感受不到温暖和希望。

这些男生，只看到表面强装的自己，却看不到自己有多么痛苦和脆弱。他们，怎么能打动自己，怎么能给自己力量呢？

唯有“绿树”，让自己感受到真心的关爱和支持。重新找到了生存的支撑点。

可是现在。“绿树”没有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孤苦、寥落。

一种绝望的痛淹没了她。

萧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她不知王月对“绿树”的期许那么深，也没有想过什么儿女私情，但是看到王月强装背后的痛苦，知道她又如往常那般频繁哭泣，他怎么也做不到不管。他无法安心。

萧风很焦急，只希望王月能快点变好些。不能以“绿树”之名写，那就以真名写吧。

王月，不知道你为什么近日变得如此伤心痛苦，但是，你要坚强起来。我真心希望你能走出痛苦，感受到快乐。加油。

王月收到来信。突然觉得精神恍惚。他依旧要以朋友之名关心自己么？而自己，能承受得起么？

王月不敢让自己沉沦，害怕陷得越深，以后伤得越重。这样没有结果的期许，将更加折磨自己吧。

她便对萧风的信不以为意。不，她是故意让自己不放在心上，故意让自己不要看得太重，不要去相信他的关心，不要去寄托太深的期许。她依旧如往常那般痛苦着、绝望着、失落着，甚至消沉着。

萧风哪里看得过去。他一点都不希望王月是这个样子。便一如既往的写信鼓励她、开导她。也更加的注意她，一看到她有什么困难，便竭尽全力去帮助她。萧风说，只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开心。

王月则更加困惑而痛苦。在这样的关心之中，她更加沉沦了。她的心更加一点点的坠落了。她变得离不开这样的关心了。即使知道，萧风只是基于一种朋友意义上的关心。可是面对着那些关心的话语，她自自己却不能不感觉那其中寄寓了更深的情感。只是，这种感觉，她无以求证。有时，她真的很想去向萧风问个明白。可是总是因为很多顾忌而不敢。

班里的同学似乎发觉他们总是相互写信了，以为他们正在谈恋爱。而这种质问令王月感到害怕。包括老师也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她。王月知道，高考还有一个学期就来临了。老师怎么可能允许同学早恋呢？而过去，自己是那么坚决反对和排斥早恋，甚至，是可以当做抵制早恋的模范代表。如今，自己反而要违反这样的不成文规则么？

王月心里很是矛盾。一方面，她真的希望有一个“绿树”这样的人一直关爱自己，另一方面，她害怕自己把这样的寄托放在萧风身上，而被老师同学认为她踏上了早恋的不归之路。所以，尽管内心那么希望与萧风之间的问题能够明晰，能够让自己清楚的确定到底是什么，能够让自己找到一份依托，可是终于碍于害怕被扣上早恋的帽子，而不敢有任何行动或者任何表示。

萧风看到王月因为他的关心有些改变了，至少她的情绪变得好多了。比起之前，平静安稳了很多。看来关系和鼓励还是有用的。他很高兴。但是，他并没能了解王月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也无从得知，王月正忍受着怎样的矛盾心情。

王月忽然觉得自己更孤寂了。这样矛盾的内心，没有人能够察觉，能够理解。为了不让同学和老师认为她在早恋，她还刻意的用一种近乎冷淡的态度对待萧风。即使面对她给自己的帮助，她亦是如此。内心夹杂着这么左右为难，欲得不可，欲明无法的心情，王月真的觉得十分难受。

萧风一如既往的关心王月。他一直表现的很坦然。虽然同学眼里也会传达出“你是不是在追王月”质问，萧风却完全不以为意，因为在他心里，他不过是单纯的希望王月好起来。老师有些担心，便找他谈话。萧风很小心的没把王月的秘密说出了，他只是说，我只是单纯的关心她，希望她快乐，在她有困难的时候帮助她而已，我没有别的想法。老师并不相信。萧风辩道，老师您真的多心了。同学之间不是要互相关心和帮助的吗？只有这样大家才能更好的学好，不是吗？老师只好不再有异议。

由于王月刻意对萧风保持冷淡，老师便很放心，没有找她谈话。王月其实知道老师的心思，她很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她更觉得孤寂而伤心。萧风，必然对自己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意吧。不然，老师怎么能对萧风这么放心呢。只是面对着他关心和鼓励的话语，内心依然困惑。

而终于有一次，王月实在忍受不了，她鼓起勇气，写信给萧风问及这件事情。她想知道萧风怎么说，她笑确定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态。王月写道：萧风，谢谢你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关心和鼓励。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可以告诉我吗？

萧风只回信说，因为不希望你伤心，希望你能好起来。

王月无语了。这样的回复根本解决不了她内心的困惑。她还是弄不明白，这样的关心只是朋友之义，还是存有更多？王月面对萧风这样单纯的希望，她不知道，她应该努力去做到就对了吗？她不知道，在她好起来之后，他是否就不再关心自己了呢？她不知道，是否只要自己开心、快乐，萧风就再不会过多的注意自己了呢？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关心，是那么短暂而又微薄！根本不应该把它想得如何真挚和深刻。可惜，王月自己依旧无法说服自己，他对自己，只有朋友之义而已。

而王月也不能再过多的问了。她不能更直接的问，你不希望我伤心，是喜欢我吗？你只是把我当朋友，还是有多于朋友的喜欢？她不敢这么问。她既期待又害怕那个答案。假如答案是肯定的，她当然欣喜不已，可是自己却没有勇气在老师和同学的反对之下，违背校规去开启早恋之旅。假如答案是否定的，她不用担心被扣上违纪之名，却会因为希望的破灭更加绝望而伤心。她就这么矛盾着，不敢有任何行动。

而是还非这个问题，一直在她脑里、心里盘旋，她想不明白，她无法让自己相信任何一边，她无法从现实中找到任何足以确证一方的有力证明。她陷于这样的迷惑和困惑之中。她觉得自己已经沉沦于此了。唯有仅存的理智，让她不敢怠慢学业。而转眼，高三第一个学期又要结束了。高考这个字眼，也越来越频繁的出现于她的脑海。也许，因为一直以来自己是个优秀学生的代表，王月不敢松懈，不敢让别人觉得她退步了，她不再优秀了。所以，她一边痛苦的沉沦了那个困惑的思索之中，一边更加刻苦的钻研学业，唯恐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