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对自己过去告别

刚下班是张瑶最开心的时候。

扭大秧歌的大妈们拎着扇子，慢悠悠的在人行道上散步。公车爆满，突然有个红色出租车斜插到公车前面，险些被撞。公车急忙刹车，惊起一车乘客尖叫，公车司机便骂了几句，晃晃悠悠的又开走了。前面卖天然水晶的店今天突然停业，原本还打算去买颗戴来着，怎么总是突然停业啊？

转过路口，第三家米线店还是敞着门，不关门很冷啊！

钻进狭小的米线店，叫了碗小碗米线。老板面无表情的告诉她：“鹌鹑蛋没了，换别的吧？”

“……那换干豆腐丝吧！”

吃过晚饭，拎了一斤水果回到楼上。张瑶住在一栋破旧的六层楼的五楼，房间不大，就只有一张床、一个大柜和一张电脑桌。

床和柜是房东留下的，电脑桌和椅子是后面网吧二十块买的二手货。床上的被褥和电脑，是学生时代留下来的。

被褥很厚实，暖和。在干燥寒冷的东北，陪着她度过每一个寒冷的夜晚。电脑速度还行，陪伴她度过每个夜晚。

她从来都不觉得寂寞。

她最喜欢在这乍寒的秋天，晚饭后，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看最新的电视剧。

不知为何，今天她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下了楼，摸出兜里还剩下的一百二十三块钱，她去肯德基买了份三汉堡套餐。坐在窗前，她狠狠吸了口可乐，每个汉堡都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外面车来人往，络绎不绝，谁消失了，这个世界都会继续运转下去。

扔下食物，她去银行把所有存款取了出来，来到市区里最大的商场。上次看中的裙子觉得太贵没有卖，一直很遗憾啊！

在售货员不友善的目光下换上那件桃红色雪纺裙子，立刻吸引了路人的目光。她看着自己饱满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的腿，还有和桃红色雪纺的料子相映的嫩白的肤色，满意的笑着，买下了这一直对她来说很昂贵的奢侈品。

她一直是美丽的，她知道，她只是一直被掩盖着。

她没有在意路人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掏出手机，拨出熟悉的号码，忙音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喂？瑶瑶！”是妈妈的声音！

她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妈妈！”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妈妈！我想你！”

“是不是钱又不够花啦？”

“妈妈！”

“我明天给你汇过去啊！别学别的小姑娘穿的那么少，多穿点啊！”

“妈妈！我爱你！”

“好！我这里也很好！暖气快来了。你爸也不太忙，身体都挺好的。”

“妈妈！我知道我一直不算孝顺，也没有经常回去看你和爸爸……明明都赚钱了，还经常跟你要钱花……我以为我以后肯定有机会孝顺你的……”

“你啥时候回来啊？你大舅还给你拿一条大鱼，十斤沉哪，我放冰箱里冻着，等你回来吃……”

“妈妈！永别了！”

“那好，那好，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啊，好叫你爸去接你！”

“妈妈！……”

泪水越发止不住，她用力抹掉泪水。

伸出拿着手机的手，轻巧巧的松手。

手机“啪”的一声，碎了。随着手机碎掉的，还有周遭的街景，如同逼真的彩绘玻璃，瞬间碎成片片，每片溅起的碎片里，反复上演着扭大秧歌的大妈们拎着扇子散步；公车刹车；乘客尖叫；卖天然水晶的店停业；米线店没有喜欢的菜……片片的碎片落尽，她发现自己仍然置身于那阵阵降雷的山谷里，同门都围在四周，默默看着她与怀蝶的比赛。

怀蝶像是头痛一样，捂着头看似痛苦不已。

脸上泪痕未干，莫离微微一笑。“怀蝶，多谢你给我个机会与过去道别。”

怀蝶冷冷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离看着远处天边，叹道：“你的幻术真是登峰造极，可惜……就只能重现三十分钟的记忆……这不是你的错，毕竟，进化了千年的人智商多少还是比你高些的！”

“难道……刚进入幻境你就发觉了？”

莫离淡然一笑，不语。

怀蝶幽幽一叹。“我输了。”

莫离抱拳：“承让！”也不等怀蝶回礼，转身便离去。

怀蝶冷冷看着莫离的背影，喃喃：“掌门师伯究竟是何用意？收了这个……这个……”说着，叹起气来。

莫离踏出了降雷谷，就再也支持不住了。消失已久的记忆一下子突破了整个防线，使她的大脑突然乱作一团，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几乎没有办法继续向前走，她撑着，撑着，最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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