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昕雨释》
作者:埃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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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昕雨
一.昕雨
这个五月下雨,淅沥的小雨。
第七篮球架下空旷人影。
没有那些年代覆盖在下面的璀璨青春,以及那些演艺着青春璀璨的欢快人群,你的眼睛盛满了光芒盛开般的忧郁。
太阳即将升起,但,什么也照耀不进去。
这个城市很少下雨,但至少每一次下的都是小雨。
有人想躺在云朵里睡一辈子,那不会遥不可及,只有水的世界,就是云的海洋。整个城市,只有她一生都浸湿在水中,淋湿在雨里,活在云上。
那个唯一一个不用伞遮蔽大雨的人,是这个故事的主角。那个在雨水充沛季节站在雨里、在世界饱和着光怪陆离剧本时一个人躲在阴影里的、无论生活里有多少雨水都会扬起笑脸的,上官小羽。
刚认识上官小羽的,所有大连市第一中学高一(1)班的人,都不喜欢上官小羽。甚至,有点怕这个叫上官小羽的孩子,已经没有词来形容她,可怕、善变、可爱或者调皮,没有人可以概括她到底是什么人。
只知道,在这个硝烟弥漫战火纷飞飞沙走石的年代,在这个校纪校规森严而痛苦的大连市第一中学,只有上官小羽可以“无法无天、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只有她,只有她坐着回答老师的问题,只有她可以和校长一起去打球,只有她敢在班主任的课堂上背起书包就走,只有她可以在宿舍里面休息而没有老师干涉。
所有特权都集于她一身。
所以,每次看见她嚣张地活跃在各个老师、领导身边时,同学们,不禁猜忌着,她是不是校长的亲戚,是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是不是巴结想讨好老师的人。
毕竟,大家认识的时间太少太少,看着那个脸上总是沉静严肃甚至有点冷漠的上官小羽,大家只可以远远的观望、议论,没有人和上官小羽讲话、没有人走近她那包裹在层层冰凌下的内心、没有人听懂了她一个人的世界。当然,上官小羽自己,也从来没有解释过什么、改变什么,她依旧独来独往,沉默的笑。
偶尔,在淋湿的雨中,可以看到她一个人站在,从校门口数过来的第七块篮球架下面,出神,很久很久……
高一(1)班的同学都不了解上官小羽,但其实每一个熟识上官小羽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孩子,只是她背负的面具太多太多,参加了太多的假面舞会,迎着反光的镜子小心翼翼地活了不知多久。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不被人听懂的声音……或许,会有些寂寞吧。
至少,文理分班开始之前,关于高中生活的剪影,关于高一的上官小羽,那个背影永远泡在水利,模糊地很孤寂,还有在第七篮球架下抬起的一场场空虚般震耳欲聋的声音。
上官小羽住校,大连第一中学高中部学的学生宿舍在操场边上,一共有四楼,男生在一二楼,女生在三四楼。但大连第一中学果然是最BT的地方,其他学校阴盛阳衰,而这里的女生仅仅住到了404,空出了十六间房。比男生少了64个人,不准确的说是少了67个。因为男生宿舍两层楼完全住满,而女生宿舍404只有一个人住。
那个人,就是上官小羽。
404在四楼走廊的尽头,只有上官小羽有住单人间的特权,而且室内还有手提电脑、空调、音响、CD机、学习机、MP3、MP4数不胜数,而当你路过大连市第一中学高中部学生宿舍外时,会发现那墙壁上,只有四楼,突兀地有一根“中国电信”的网线……
树,大了自然招风,加上根本每人了解上官小羽。所以对她不满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不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全班的人,自动孤立上官小羽,远离她、排挤她,甚至给她造谣在她背后说坏话、把她的书包丢进垃圾桶、她在楼下时往她身上泼脏水、谎报她没有交作业等等。
上官小羽却对这些蛮不在意,把书包从垃圾桶里面捡出来以后马上一反手丢下楼去,下楼被泼了水也只是笑笑,换了衣服依旧坐在教室里面听CD,被谎报不交作业,老师是不会管的,因为如果当天上官小羽被说了缺作业,第二天老师都会收到一份漂亮的双份作业。
所以,高一(1)班的同学想到的所有可以整人的招数,对上官小羽几乎没有作用。全班同学都笼罩在了“上官小羽阴影”中,那样嚣张霸气而麻木漠然毫不在乎的女生,很难见,亦……很可怕。所以不几个月,全部高一的学生都知道,高一(1)班有一个很嚣张的女生叫上官小羽,是整个高中部,唯一一个不用雨伞遮蔽大雨的人,唯一一个,没被人听懂的人,就像没有风雪的雨声一样。最后校园里面流行一句话:“灭上官小羽者,得天下。”
想灭了上官小羽,明的不行,只能来暗的。
9月21日,开学23天后。
上官小羽坐在宿舍的床上,听着CD,在手提电脑上敲打着一篇有一篇冗长的文,然后贴在自己建立的一个网站上,点击率还一般,那个网站叫翀步,初中时候请学电脑专业的表哥帮忙教弄的。
上官小羽喜欢网络,喜欢那种可以触摸的电幻。毕竟,现实是易碎的,她当然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多么恶劣。
上官小羽的MSN上只有八个ID,但通常都是些消退颜色的头像、文字。高中生活里,大家分散五湖四海,当然在线的世间只会是周日。而周日,上官小羽会回家看奶奶和爸妈,然后去书吧要一杯咖啡泡在午后的阳光下看一下午的书。
习惯了沉默在这样无声而惬意的世界,可以听见世界内心的心声。
其实,
大连不是江南,没有柔情似水连绵三月的雨,但上官小羽乐在其中,乐于在雨水里仰望着天空,用心去听来自天空最沉重的奏鸣,那时十年以来一直悲壮的乐曲,整个世界饱含了冰蓝,关于那枚藏在领口下的挂坠。
那是“羽毛垂泪”,世界上惟一的“羽毛垂泪”,上官家的荣耀。
老人走了,老人在他最爱的小孙女走出七步以后就真的走了。其实老人在把那个挂坠放在壁橱里的时候,就真的重病不起了。他那样疼爱自己的小孙女,但从那个雨天其,他,再也无法为那个调皮的孩子,撑起雨伞,等她回家。
那是“羽毛垂泪”,世界上惟一的“羽毛垂泪”。爷爷留给上官小羽的遗物,是在特殊的火焰和难以想象的温度中淬炼而成,那枚处理过的洁白羽毛上,垂下了的是不可思议的透明琉璃。要是琉璃透明的温度太高太高,即使是发达过节也仅仅可以炼出几滴,所以这种透明琉璃的价值远高于钻石。
至于爷爷是怎样得到“羽毛垂泪”已经不重要可,至少他那份对孙女的重视足矣淬炼上官小羽琉璃般的心。每一个夕阳西下后的夜晚,有老人拄杖门前掌灯的守望;每一个大雨恣情旋舞中的泥泞道路,有老人撑伞在头顶的黑色雨伞;每一个太阳即将升起的昕晨,有老人仰望天空指点着希望的凝神聆听。
十年以前,上官小羽六岁。那场大雨过后,世界上那个最听得懂滂沱雨声的老人去了,天空失去知己,阴霾覆盖;那个会在雨中为上官小羽拄杖撑伞的老人去了,天空失去云层,叆叇逃窜。
于是从六岁开始,上官小羽,再也不带雨伞,再也不遮蔽大雨。
虽然,“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但是,那把雨伞也不会再打开了把……
这些,安葬在上官小羽心理。从来没有被人听到过,但十年来,它们都一直奏鸣着,如山洪倾泄一般轰隆,沉重地闪过青春、闪过来路,如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多少次多少次击打在生命脆弱单薄的羽翼上。
坐在书吧里,那个自己经常坐的小角落里,阳光正好透出给上官小羽留下了一大片阴影,手里的一卷《小说》是怎么也看不厌的。虽然这本书已经很老很老,老到上面所登载的每一篇小说的作者都不在人世。可上面的文章却都可以带领上官小羽穿越千年万年走过名山大川,甚至是博古通今,而且她会知道它们最后会回到哪里。这种读书的快感,并不是可以用从生命的游离中获得的。
其实,
上官小羽并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有一些无聊的同班同学正在到学校干一见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当然还是针对上官小羽,他们准备学习蜘蛛侠,去剪了四楼那条网线。所有高一(1)班的人都讨厌并且惧怕着她,而且,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自由,别人也休想得到。
大连市第一中学的上空,突然间就沉重的闪过个雷。
今天是周日,所有高中放假,而且,应该说是对外开放,因为学校的大半保安也放假。
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入大连市第一中学。
于是,终于有时间来找妖精的人出现了,那个生活在这个城市中部的人,那个整个城市里,滑轮玩得最好的、最霸气的那个人,那个连续五年蝉联了国际滑轮比赛中国赛区第一名的女生。
她在大连可以称非常有名的人,棱角分明,短发、白衣、黑裤、一双能收缩自如的滑轮鞋、牛革挎包,从不离手的CD、包里背着的是另外的专业滑轮。张扬的短发遮掩下,却仍可以看见那枚若隐若现的耳钉,从左边的发丝中闪出诱人的光芒。
漂亮的滑轮技术,炫舞般掠过人群激荡而起,完全只有霸气和让人臣服的气息。那种炫舞,很耀眼很耀眼,而且和煦如春日阳光。毕竟,每个认识她的人,无论是年龄大小,都知道她平易近人,朋友漫山遍野。
但,炫舞的舞者,即使拥有全天下观众的喝彩,也只有她一个人在舞台上吧。
她是北师大附中大连分校的学生,附中与一中隔着完全的一个城市,但她的滑轮技术绝对不是盖的,开学23天,好不容易有个不用补课的周末,决定出来逛,市六中比一中更远,所以干脆先到一中找好朋友。疾风飞舞。
穿过大连市第一中学的林荫道时,她认真的数了一下操场上一共有十块篮球场,还有羽毛球馆、网球馆、体操房和壁球馆。怪不得当初那一群小白痴多么多么想上这所高中。
贪玩。
靠近学生宿舍时,她挂着耳机的耳朵却还是听见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她仰了仰头,看见一群同龄的男生在从食堂顶上搭梯子到学生宿舍的墙上,而且是四楼。
听说,学生宿舍,三四楼是女生宿舍。他们……采花吗。
心里想出了这个想法,她自己都勾起嘴角笑了,能上这所学校的学生素质一般很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嗯……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墙壁上,墙壁上那根“中国电信”的网线吧。
网线?她想她明白了。
那个小白痴。她一个漂亮的转身,滑轮移动,身影消失在了只有三层高的体育馆里。
那群正在试图剪掉上官小羽网线的兄弟们,正在刻苦努力。学校的食堂高两层半——因为设计问题,比例不符合造成。但是正好从食堂顶上可以够到四楼学生宿舍。上官小羽,看来已经有点太醉于自己的世界,让外界产生了多少攻击的心境了。
“喂!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知什么时候,背后有这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些兄弟回头,看见了不远处,站在体育馆圆顶上的一个很嚣张的人影,太阳从她后面投下阴影,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隐隐在发光的金属光泽从发丝中闪出。
炫舞,如疾风一般嘹亮的弧线,闪耀着金属光泽。
那个人竟然从体育馆的圆顶上踩着滑轮,一道漂亮的弧线滑下圆顶,临近食堂顶时,一个利索的着力,跳上了食堂楼顶。紧接着就是一段华丽而令人眼花的滑轮表演,完美的静止在了那些兄弟面前。
依旧是,棱角分明,短发、白衣、黑裤。脸上扬有沉寂闪亮的笑靥,左耳上闪着金属光泽的耳钉,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很张扬,她微偏着头,看着这些男生。
风,微微舞乱了她整齐的短发。
炫舞,疾风一般的炫舞。狂乱绚丽的滑轮技术,左耳耳钉。
那几个男生,自然是认识她的。甚至……有点崇拜。第七届国际滑轮赛场上那段最精彩的Show,全大连市、全国、以至世界上的每个酷爱滑轮的人,或许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
她就是莫雪,整个城市里滑轮玩的最好的、最霸气的莫雪。
炫舞的舞者,蝉联五年国际滑轮中国赛区的第一名。
莫雪。
那些男生的行动,以失败告终。
莫雪站在食堂顶上,风吹过。她抬头看了看那根突兀的网线,脸上,渐渐浮起了笑容。
上官小羽正坐在书吧里把书看到最后一章。
“啪”的一声,一盒CD敲在了上官小羽的头上。
那双永远没有焦点的眼睛,像是突然有了光,眨了眨眼睛,上官小羽一吐舌头:“你欺负我!”
用CD敲她的当然是莫雪,莫雪一边敲她的头,一边顺手拿走了上官小羽手上的书,“我欺负你?小白痴啊,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救了你耶。”
“救我?”
“嗯,是啊。看来你在一中混的不是很好嘛,今天有几个男生想剪你电缆线。”
“我……”上官小羽一时语塞,只好眼泪汪汪的看着莫雪。
“你什么你,每次我说你你都给我装可怜、给我耍宝。然后什么也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你、要我怎么说你,恩?”莫雪可是和这个善变的家伙处了三年初中同班,当然清楚上官小羽的为人。
并,不是她不具备有与人交往的能力。只是,她的那种对朋友的心,并不是一下就可以看出来的,属于“慢热型”?
“哇~~~你欺负我,你欺负我。”上官小羽马上装可怜、耍宝,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胡闹当然不会有问题,比起那些一个个严肃而优秀的人交往更容易。
莫雪坐在上官小羽对面,“喂,说真的,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不知道哎”上官小羽若有所思,“他们都觉得我很嚣张很可怕。”
“啪”莫雪第三次把CD敲在上官小羽头上。
“痛!”
“小白痴!你初一时也给我这种感觉。”
上官小羽作要哭状,甚至真的有眼泪汪汪。
“你自己干嘛把自己塑造成那样?你现在不是很好嘛。”
“那是你耶,莫雪,我和你认识了九年。小学崇拜你六年,初中与你同班三年,足够让你了解我了呢。那些人,我才认识23天。”
莫雪笑了笑,那个原来上天下地鬼斧神工火树银花七月流火飞沙走石翩翩起舞的上官小羽,也有纠结的时候。
“X的新CD。”莫雪把自己敲了上官小羽半天的CD给上官小羽。
“哇!”刚才还一脸纠结郁闷的上官小羽马上变了一副快乐幸福光芒万丈的样子。莫雪对她这种可能一句话变七八种表情的本事已经见怪不怪,坐在那里,仔细看上官小羽手中的书。
那真的是一本“古书”,很想不通这种丫头会有本事干坐在书吧里醉在这本书卷里,怡然自得。记得,她是个很胡闹调皮的家伙呢。
书吧里明晃晃的闪了一下。
继而是一个巨大的雷声闪过,马上就会下雨了呢。
秋月应该是秋高气爽才对,但是大连的九月,开始有点反常了。莫雪看着一直专注地听X新专辑的上官小羽,23天以后,似乎这个孩子,也不能用孩子来形容一个高中生了。
但,
她是上官小羽啊,这个城市惟一不用雨伞遮蔽大雨的人。
上官小羽抬头看着莫雪,“下雨了,你怎么回去?”
“等雨停再说。”
“我回家给你拿把伞吧,在这里等我。”说着,上官小羽便起身,没入了大雨之中,她那个时候,脸上的表情,全然是严肃又认真不容置疑的样子,和刚才那种小孩子可爱的样子完全迥异,莫雪看着上官小羽的背影在慢慢荡漾的雨水里变成毫无痕迹的涟漪时,突然发现上官小羽这家伙,又没打伞。
习惯了看她不打伞,习惯了看她多变耍宝,习惯欺负她。
只是,
为什么看上官小羽的背影,竟会觉得,那个身形落拓地叠加在了快乐与孤寂两边,像雨雾一样模糊了天边最遥远的双子星。
双子座的、双面的、双重性格的上官小羽。
即使,手上拿着伞,上官小羽也绝对不打开。
横眉冷对、漠然的穿过人群,脸上带着的全是冷漠淡漠麻木,让人看一眼也觉得带着莫大的疏离感,这个是上官小羽一个人的时候的样子,但是也是给高一(1)班的同学的映像:难以接近,如同一座用冰冷的冰凌雕成的塑像,心很冷,亦容易冻伤靠近的人。
世界曾经抛弃了那个玩偶,亦被那个玩偶抛弃的世界,人情冷暖。如同神的遗孤一般,来到地上,便再也没有回天堂的机会。
上官小羽走的匆匆,并没有注意一个穿红衣服飙着单车冲了过来的小子,那个小子的头发被雨水淋湿,削瘦的肩膀在红衣掩映下,呼应着那个小子高挑而清瘦的身材,以及脖子上张扬的金属链子,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单肩的包被雨水打得很潮湿。
“呯!”
撞到了上官小羽,上官小羽一脸迷惘的皱眉,那个撞人的小子却眉毛一扬,嘴角向下一压准备拉长了脸骂人,敢撞他,哦,不,是挡他路的人,胆子也太大了吧。也不去市六中打听打听,他是什么人。
但,
当这两个人看清楚了谁是谁以后,那两张脸简直变的比天气还快。上官小羽马上是很生气很嚣张的样子,拉长了一张脸准备骂人:
“想死啊你?!”
而刚才那个嚣张的小子马上作出了惧怕状:“哎呀,羽司,我错啦我错啦。”
接着便是两个人互相在街上的大雨中,来了一个长久的对峙,最后以那个小子的“哈哈”一笑结束,他扶起摔在地上的单车,掉了个车头与上官小羽并排走在大道上,
“喂,羽司,干什么去?”
“给我们莫雪大人送雨伞呗,你赶死啊,仪哥?”
“你想死啊?!”红衣服的小子,是大连市第六中学高中部的一号人物。第一天就名动学校,至于为什么他把高三的年级组长,高三的老大打到在地上以后,校长却不管他,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这个狂妄甚至脾气极度暴躁的小子,是亦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市六中的。
名字,叫做,陆仪的少年。
“怎么说,羽司,你在一中混的怎么样?”
上官小羽摇头,
“整不成嘛,羽司,你初中时不是多嚣张的吗,怎么?没有我陆仪配合你,还是支撑不起门面吧?哈哈哈。”
“啪”陆仪吃了上官小羽一“毛栗”,陆仪捂住头,不满的看了看上官小羽,而上官小羽一副“我吃了你”的样子,对这个初中同桌兼小学同班同学,还,真是没有办法。
莫雪在书吧里面看见那两淋得湿透的人,不禁“嘿嘿”的笑了两声。
笑的陆仪心有余悸,毛骨悚然,但是毕竟自己辈分还是比这个霸气的丫头高,怕她做什么,虽然在心里这么想,但是陆仪毕竟有点毛,干脆臭屁的哼了一句:
“徒弟,见到为师为何不行礼?”
莫雪一句“你去死吧”就纠结了好久,谁叫这个小子网球那么好,害自己从此可以遭上官小羽一辈子非议。
上官小羽又点了两杯咖啡,把雨伞递给莫雪:“呐,亲爱的,我家里还有事,我先闪一步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哦”莫雪看着一本正经的上官小羽,脸上虽然在笑,但谁不知道上官小羽这个狡猾的丫头在想什么:家里有事先闪一步——我不在这里给你们当电灯泡了,你们两慢慢聊。
坏孩子,思想真复杂。
陆仪看着上官小羽走进还在恣情流淌的大雨当中,还是老样子,那个嚣张霸气的“羽司”,整个城市惟一一个不用雨伞遮蔽大雨的人。
二、释
9
二.释
9月22日,秋分,晴转阴,局部地区有小雨。
星期一的课,大多数以无聊著称,所以无聊的课堂上上官小羽一般都不在,而在宿舍里面招摇,痛过周末与初中最好的两朋友见面心情大有改观,虽然那两个家伙都不和自己同校。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这话真矫情,但,很好用。上官小羽自我鄙视了一下自己的用词之后马上就打开了手提电脑,继续挂在线上当不死千年老蜘蛛。在自己的翀步里织一个又一个的盘丝洞,顺便听上了莫雪借给她的X的CD。
X的大提琴曲那真叫天下无双,那种沉重的音乐里,可以听出生命流淌的声音,生活宁静如水的声音,犹如雨,或太阳即将升起的美好。X的音乐在倾倒在生命当中时,一定可以洗练心灵,让人学会聆听。
翀步里有很多人给自己上一篇短篇《听雨》回帖子,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网友什么1973,什么テの星,什么铁匠之类的老雨在那里顶,潜水的人很多,上官小羽不会理会具体是谁。网络的潜规则她明白,不能让任何的虚幻阻挠她的正常生活。于是上官小羽开始打她的下一个短篇《轮回》和未完的《幻镜》。
初中的时候上官小羽酷爱写小说,写了23部小说,但是都没有投稿,不是什么时候她成了什么报社的特约小记者,认识了出版社的一堆叔叔阿姨,可是现在她却已经不热衷于盲目的去写,用数量来取胜了。上官小羽的目标是做一流的小说家,写一流的小说。
很多人说上官小羽无可救药,无可救药就无可救药吧,上官小羽并不在乎,她在乎的东西很少。
MSN上那些ID,依旧是泛白的黑灰,上官小羽已经学会了麻木地面对一切,戴着面具行走,把太阳打下的阴影留在身后,向着即将升起的太阳奔走。
上官小羽看了看手提电脑上的时间,距离第三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第四节课是外语,还是应该去听听,虽然班上大部分人都觉得英语是很“鸟语花香”的,但是上官小羽喜欢。
都是有个性,但不容易被人快速接受的人,像雨,不易被人听懂。
把电脑关上,上官小羽抱上英语书,从四楼学生宿舍下来,和守宿舍的老师问候了几句,和楼外浇花的员工说让他注意身体天气要转冷。那些老师和员工意志都在上官小羽背后议论她是多么好,多么善良的一个孩子。
或许,他们并不知道,上官小羽在高一(1)班,是怎样一般境地:同学们在没她的时候就会有说有笑,看见她就全部收起,那种被遗忘很被排斥拒绝的感觉,仿佛一个人迷藏在了生命终年霭漫的雨中,回不了头,也逃不出去。
是因为不在乎吧,上官小羽没有讲过,一个人暗暗的样子。只知道,她是整个城市,惟一一个不用雨伞遮蔽大雨的人。
走进高一(1)班时,有一刻的沉寂,之后全班都笼罩在了上官小羽不知名的阴影里,上官小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身边的女生,除了能讪讪的笑,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人喜欢上官小羽,就像讨厌体育课下雨一样。
“上官小羽,英语老师找你。”英语科代表既不耐烦地在门口吼了一句,要不是老师。他才不愿意做第一个和那个恐怖分子上官小羽说话的人,上官小羽点了点头,不等身边的女生让,自己就踩着桌子跃了出去,身边的女生不满的哼了一声。
虽然那一声很轻,但是上官小羽听见了,她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同桌一眼,走出教室,那一个回头,足够让她同桌惊讶一辈子,那种脸上带笑,眼睛里面却是森寒的回头,别人是做不出来的。
除了,多变的上官小羽。
不管怎样,中午吃饭的时间是到了。
大连市第一中学的食堂一般都人满为患,但上官小羽坐的那里、那一张桌子一般没有人坐,所以她也乐得清净。
与之完全相反的,却是另一张桌子,四五个座位被拉到了一起,周围还坐满、站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闪有开心、幸福的光芒,不时有人在滔滔不绝,虽然有那么多的人,男生女生各有一半,可是不难看出,这些所有人的中心人物是坐在桌边,抬着饮料微微笑着的一个男生。整齐而笔挺的黑色校服,明亮的团徽,似笑非笑的脸,刀削般的锁骨,高、手指修长、瘦。
虽然从头至尾,他都没开口说过几句话,顶多是笑笑。
但,
不难看出他身上的那种与众不同的能力,以及他身边的那些人对他的佩服。他一直坐着在听,突然看见了什么,站起了身,向身边的人报以一个干净的笑容:“你们先吃吧,我去去就来。”
接下来,他做的事情让一整个喧闹的食堂吞噬了一切声音。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做的一切,所有的剪影都定了格,所有的声源都停止了震动,仿佛突然落入了真空环境。因为,他竟然向上官小羽走去。
“啪”地一声,他的手指灵活地不知什么时候拿上一双筷子,一击打在上官小羽头上,然后他微笑。
“呜~~~~”上官小羽闭眼一声假装哭了出来,“呜呜呜,你欺负我!”
他微笑。
全部人大吃一惊,那个……是那霸气冷酷的上官小羽吗,所有人目瞪口呆,刚才的上官小羽,完全像一个天真耍赖的小孩子。
“你欺负我!我哭了。”上官小羽一本正经做悲哀状。
“啪”他又是一击,随后坐在了上官小羽对面,脸上仍然带着笑:“小家伙。”
“小家伙?!!!”上官小羽挑眉,“喂,你才大我四个月,摆什么老资本?”
男生满不在乎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上官小羽面前晃了晃,另一只手用筷子托起上官小羽的下巴,目光中浅带着几分邪气:“你啊,看上去就是个小家伙。”
空气中出现了那么一点暧昧的味道。
上官小羽用筷子挡去了男生手里的筷子,往嘴里扒饭,她的周围,渐渐围满了刚才围在那男生身边的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看着这两个人很久,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你妹妹?”
男生微笑。
“长得好像,你们。”另一个女生附和。
“上官诚,她就是你妹妹吧,瞒我们那么久啊。”
那个男生,自然就是自古以来最无敌厉害人际交往能力最顶的上官诚同学。和上官小羽同姓“上官”。上官诚“呵呵”地笑,推走那几个女生:“对啊,对啊,你们眼里真好。”
那些人走后,
上官小羽讪讪的说:“你又占我便宜,才不当你妹妹。”
“谁叫你要和我长那么像,还跟我姓上官。”
“拜托,大哥,又不是我能选择我姓什么,能选我还姓宫本呢。”
“还说不想当我妹妹,都叫‘大哥’了。”
“你!”上官小羽说不出话来,纵使她口才的确天下无双,但对着上官诚,几乎一句也讲不出来。
上官诚究竟是她什么人啊,仅仅是初中同班同学吗。
“小羽,你怎么混成社会公敌的?”上官诚认真的问,眼睛里全部是漆黑的光。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上官小羽狡黠地眨眼,“他们没有你好骗,他们都看得出来我是个坏巫婆,只有你个小笨蛋才会上我当。”
“你啊,别强词夺理,是害怕,对吗?”
上官小羽沉默,他还是那么能听懂她的比喻和无奈,那么理解她。是,是有点害怕,害怕受到伤害,害怕别人不接受自己。
“笨!你怎么老是这个样子,你不自己敞开心扉,别人怎么了解你!告诉你多少次看问题要积极乐观一点,视角不要太消极,不要一天到晚摆着你那张臭脸——冷冰冰、恶狠狠,谁不怕你。”边说,上官诚边狠狠地捏了上官小羽的脸一把,以示惩戒。
“哦……”上官小羽点头,一脸迷茫,若有所思。
上官诚一看她那种样子,“哈哈”笑了,“还说你不是小家伙?”
上官小羽语塞。
“好了,小娃娃,乖乖呢给我吃饭。”
可是,上官小羽现在已经无奈到一口都吃不进去了。上官诚!你小子够狠!
上官小羽看了看安静地吃饭的上官诚,他依旧是那个他。
其实,每次失意的时候,总有他明媚的笑脸,融化自己冰封的心脏,他的每一次出现,都犹如太阳初升一般,积蓄着万丈的光芒,宁静而且给人力量。
只是,太阳即将升起时,虽然带来光芒,却无法给人温暖。
上官诚的世界是浅白色光芒万丈阳光万里花团锦簇的,那不是上官小羽的世界,而且,上官诚似乎如同那想要张开翅膀飞翔的鹰一样,令人害怕,害怕似乎连那广阔的蓝天,都容不下他的羽翼。
从认识他那天开始,就站在他的身后,躲在夕阳的阴影里,睁大了眼睛、努力地想寻找,他飞过的痕迹。
就像雨水追寻太阳将要升起的痕迹一般,昕雨。
但,
昕始终不是听,听不见雨水真正淋湿的声音。
从食堂出来与上官诚道别以后就回了宿舍,心情突然很愉快。
上官小羽抬头仰望天空中透过层层乌云明晃的太阳,真心地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至少,这点微薄的恩赐,老天还是给自己留下了,所以,说不定是,开始蜕变的时候了。
走进宿舍的时候,她依旧向那些守宿舍的老师笑,穿过男生居住的两层,往四楼走去。学着,脸上不那么麻木,至少向和自己的同桌搞好关系。
404室依旧是上官小羽的天堂,她还是喜欢躺在床上听音乐。不过,今天下午的主要任务不是把世纪帝国再升几级,魔兽玩到怎样的境地,而是怎么把自己那个戴金边眼镜而且学习好的同桌骗出来。
没错,就是逃课。
如果不是那天在食堂看见了上官小羽的另外一副样子,那本来就很心地善良懂得怜惜人的小女生打死也不敢逃课,可是不知是上官小羽的口才太过天下第一与众不同月落乌啼宇宙无敌上天下地鬼斧神工七月流火,还是她自己太心地善良太希望了解这个少见的上官小羽。
她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逃课去打羽毛球。
“我听说你的羽毛球挺厉害的。”上官小羽搂着同桌的肩膀,勾肩搭背。
“哦?”
“那,你要是输给我的话就要请我吃饭!”
“好,一言为定。”别看这个女生平日沉稳不苟言笑,她的好胜心,恐怕只有上官小羽智斗啊。虽然,从小到大,雨的世界从来没被人听懂过,但,雨从来都听得懂人心,洞悉一切真相,听见雨声。
上官诚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看着上官小羽拉着一个女生往羽毛球馆走去,他勾起嘴角笑了。小羽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而且,上官小羽是他见过最懂得拿捏人心洞悉一切真相的人。
什么都具备呢,只是差一点交往的技巧,所以通常什么都知道,却不知道怎样表达,怎么办。不是笨的问题,是——太聪明了,理解身边每个人,但却不让自己被人理解。
上官诚笑着摇头,小羽,小孩子。
那天在食堂分别时,上官诚靠着门框微闭着眼镜,抱着手:
“如果大家都认为你是那样的话,自己可以做点什么改变一下啊,不过我不认为你做了多错的事”他顿了顿,抬头仔细看着上官小羽,“许多事,都要自己争取。”
不会长大的笨蛋上官小羽,上官诚撇了撇嘴在心里吼了这一句。不过,当她长大的那一天,是不是会光芒万丈得刺眼呢。比起光芒刺眼,或许那个躲在角落里听世界的上官小羽,更让人接受吧。那个,整个城市唯一不用雨伞遮蔽大雨的上官小羽。
10月1日,国庆节,晴。
上官小羽笑着和高一(1)班的大多数人一起从教室走出来,她开着玩笑说她要去找她哥一起回家,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全年级只有两个姓“上官”的,一男一女。一个在高一(6)班叫上官诚,另一个则是早已名扬天下的上官小羽,而且两个人是初中同班同学,长得很神似。
只是,
现在对上官小羽的评价,完全不一样了。通过她在32天中的努力,至少高一(1)班的人对她的看法大有改观,混输了大部分人。包括那几个曾经把她书包丢垃圾桶、往她身上泼水、剪过她电缆线的四位仁兄。
上官小羽来到高一(6)班门口,
“小羽”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给她打招呼。
“你好。”
“来找你哥吧。”
“嗯。”上官小羽嗯的这一声心里却是十分想杀了上官诚。
“上官诚,你妹妹来找你。”那女生笑着走进去教训,“让妹妹等着不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上官诚才收拾好东西走出来,看着上官小羽阴郁的脸,他笑:
“生气啦?”
“没有。”
“那干嘛摆一张臭脸给我看?”上官诚一边推着小羽快点走,一边挥手给教室里的兄弟姐妹们再见。
“你怎么给她宣传我是你妹妹的?!”上官小羽一字一顿目光如剑。
“好啦,别闹了。假期准备干什么?”
“颓废,风流,玩。”
上官诚哼了一声,“小疯子。”接着就被上官小羽目光森森地扫了一眼,上官小羽反而脸上浮起阴险的笑容:
“GF?”
“?”
“刚才那女生,你,GF?”
上官诚无奈,作出郁闷的表情,接着随手用雨伞敲了上官小羽的头:
“胡思乱想什么呢?”
……哦,不要误会,上官诚和上官小羽家都在城市的北边,同一个方向,而且上官诚要去上官小羽家附近买一推CD,所以在“十一”大假放回家时,就一起走了。不是真的住在一起。
上官小羽在走过第七篮球架时,看见了太阳在层云隐没中透出一层又一层淡黄的光,看着推着单车走在前面的上官诚,夕阳西下。
仅仅是胡思乱想吗,仅仅是胡思乱想吧。
但愿这个“十一”节不要下雨,那样就可以好好玩玩了。还可以让自己的同桌请自己吃饭,上高中真是压抑呢。
当然,上官小羽知道这句话要是感叹出来,绝对会被上官诚打击,说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回家以后,父母还没有回来。从信箱里取出了今天的报纸,还有报社寄来的几个月的稿酬,父母一向不赞成上官小羽想当作家的想法。因为在这个“饿死作家”的年代,兵荒马乱,她们还是很希望女儿可以学理,做点自然科学研究,将来到国外去深造,然后定局国外。
这样完美的人生,夫妇俩不知道构思了多少遍。
但,
上官小羽很不喜欢,就比如每一次自己淋了雨回家以后,他们不是掌灯等待,而是怜惜的责罚。她不怪父母,但依旧我行我素,挺着良久养成的淡漠,招摇过市。她不是不成熟,而正是太成熟了,所以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闪乐,所以看上去还是很小孩的样子。
上官小羽在桌子前,摊开了一张巨大的英语报纸,开始在上面奋笔疾书。上官小羽的习惯向来是自爱放假的前几天内尽快完成作业,然后了无牵挂地疯玩剩下的假期。英语越来越不好学了,初中贪玩学得乱七八糟,而且公然有机会考上一中,老天真开眼。打心眼里,上官小羽是一点也不喜欢英语,中文多好,又是母语,她多想就这样混一辈子,一点也不会累。
理想和现实存在差距。
这是从初中学政治以后,上官小羽一直想打败的一句话。她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展开,至少走出了奋斗的第一步。
晚上发消息问上官诚,他作业做的怎么样时,那小子来了一句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啊,神速!”上官小羽懒得与他贫。上官诚这个臭小子,给一般朋友的映像就是:有礼貌、平易近人、理智、乖。这里说的“乖”就是说严格遵守学生守则,几乎找不出差错来的那种。但一旦和他处熟以后,你看他什么纠结的样子,又疯又……很无法形容的过分。
要说被人宠大,这个上官诚怕比上官小羽更够格。
因为无论这家伙怎么样,都没有人会怪他哩,谁叫他是上官诚,太阳即将升起。
上官小羽收起英语报纸,从书包里取出在学校做完的数学、物理、化学卷子,然后开始在稿纸上写作文。虽然上官小羽的作文,一向是她的骄傲,但据说写文字太好的人都容易精神分裂以后二重身,最后以死亡的方式向时代谢幕。
说什么呢。上官小羽自己止住了自己信马由缰的思想,哪见过人自己诅咒自己的。
外面突然就下雨了,上官小羽“啪”的摔笔,心想这天气预报也太假了吧,说要放晴的天结果公然给我下雨。不过,上官小羽却熄灭了灯,带上房门钥匙,没入了雨水当中。
小区后面有一个无人的小山坡,荒草丛生,废弃的电线杆子。上官小羽最喜欢去那里,躺在草坪上,任由雨水荒废了一季的青春,也一定要抬着头,仰望那灰暗阴霾的天,灰色调。
上官小羽喜欢灰色。因为灰色是极端色的中间色,是一个地带。如她,灰色人群。上官小羽也喜欢蓝色,因为蓝色是天空的颜色,亦是雨的颜色,更代表了忧郁。
雨,便是天空狠狠拧下来的忧郁,下落的时候悲鸣着天伤心的挽歌,轰鸣着首首纪念英灵的葬魂歌、祭魂曲,拨奏的永远是那阳光万里的天宇无法道明的伤心弦。
琴弦断,有谁听?
上官小羽望着遥远的天宇,慢慢看见了黑色向上涌起,灯火即将通明,夜,马上来临。雨没停,但自己又不得不回家了,颈项上,有剔透反光的“羽毛垂泪”。
羽,毛,垂,泪。
上官小羽回家,换了干的衣服。和父母一起团坐在桌边,吃饭。餐桌上,上官小羽看着老爸已经花白的头发,目光不禁微有些模糊,十六年了,终于长大。可,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和为所欲为,不知道为什么一晃童年变成了水中清晰的倒影,而青春却如藤蔓植物纠缠了一身呢。
上官小羽笑着自嘲了自己的情感丰富、伤春悲秋,把碗里的饭扒完,开始喝汤。
“呯”的一声,家的门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上官小羽跑去开门,外面的雨真的很大。
还有站在门口全身淋湿的莫雪。
向来莫雪都是上官小羽最崇拜的女生,也是最好的朋友。但上官小羽从没有剪过莫雪今天这个样子:落拓,而且眼神涣散。看着莫雪这个样子,上官小羽把她让进门来的时候,心里狠狠地摇曳了一下,疼得如同重金属落地的钝响。
上官小羽指听见莫雪的一句话。
“陆仪,离家出走,他父亲病重入院,母亲在家里打开了煤气罐。”
又是“呯”的一声,上官小羽摔碎了手里准备端给莫雪的热水,上官小羽和莫雪呆若木鸡地对视了几分钟,上官小羽才迫使自己镇定,去厨房找来扫把清理碎片,她轻轻的开口问莫雪:“为什么?”
莫雪摇头,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的埋了进去,只是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上官小羽。
上官小羽接住手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陆仪的短信:
“我讨厌这个虚伪的世界,我讨厌欺骗。”
莫雪抬头看了看上官小羽:“从此以后,他的手机就再打不通了,然后他爸爸告诉我他离家出走了。今天,今天我在新闻看见了他母亲,他母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莫雪摇头。
上官小羽的目光摇曳了一下:“那个白痴!”她披上一件外衣,抓上滑板,“爸妈,我和莫雪出去一下。”
还不等父母回答,上官小羽已经拉着莫雪离开了家,“我们去找他。”
上官小羽自从会玩滑板以后,就再每滑过,但她会在关键的时候用。她和莫雪,飚着滑轮在大雨的半夜街道上,去遍了所有陆仪会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陆仪。最后莫雪说:“小羽我们去海边看看吧。”
“哦。”
“陆仪说他喜欢海。”莫雪滑到上官小羽身边的时候,有点没头没脑地讲了这么一句,不过上官小羽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喜欢海。讨厌这个虚伪的世界。
大连的海岸线比较延长,市里在上边修建了一些护栏,但那白色的护栏,对这些高中生来说,已经是很低的了。因为至少政府相信,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而且上高中的孩子们思想道德建设得一定很好,那个护栏是用来保护思想还不成熟的孩子的。
平时,海岸旁边一般人满为患,但大雨的时候,人就会少,所以,找人是很容易的——只要陆仪的确在海边。
海风席卷,雨水滂沱。
长廊的尽头,护栏的断垣。莫雪和上官小羽四处叫着陆仪的名字,然后在断垣旁边看见陆仪经常穿的衣服。
莫雪怔住,上官小羽没有说话。
难道……真的不可以挽回了么?海风很大很大,雨水完全是倾倒下来,长廊上已经积起了很深的水,踩在上面一脚深一脚浅,摇摇晃晃,雨很大很大,虽然上官小羽很喜欢淋雨,可是陪莫雪在这里淋雨,目光中会很摇曳,听力会很受伤。
“喂!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莫雪和上官小羽回头。
陆仪站在雨里,脸上挂着邪气而狡黠的笑,一只手支在长廊白色的石柱上,另一只手插在牛仔裤里,发丝滴下雨滴,他抬眼:
“我可没有那么脆弱,会想到……”
结果陆仪还没讲完,头上已经绽开了一个巨大的“毛栗”,莫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了过去,一巴掌煽在那小子头上:
“臭小子!觉得我心里承受能力很好吗?”
“喂!我哪有想死,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吧。”
“还狡辩!”又是一巴掌。
上官小羽站在远处笑眯眯地背过了身,看着滂沱的大雨后远处摇曳的船灯,很美丽。
“仪哥,要不去医院看看你爸?”
“羽司,你同情心泛滥啦?”
陆仪本来还打算再说两句什么,但还没有开始说就感到莫雪和上官小羽凛冽的目光,于是只好无奈的点头,带这两个女生去医院看自己的父亲。
父亲住院的地方就是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陆仪带着上官小羽和莫雪一起穿过医院的回廊,来到处于五楼的一间病房内,病房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浅白的脸色,点滴在无声的世界里穿越、奔腾,陆仪看着他爸,眼镜里有说不清的光线,父亲,一直都是开朗而且很精神的一个人、一个大夫。医院里有多少人都很喜欢父亲,甚至是崇拜父亲,只是,自从母亲自杀以后,父亲,再也没有给陆仪那种印象。
陆仪又怎么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番不堪回首。
“陆仪?”
“爸。”陆仪看见了父亲醒来,走了过去,明明想到了很多的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父亲没有讲话,只是沉默,他又怎么说得清楚,十年、二十年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个当年让万人敬仰的刑警队长入狱,又是什么让自己这个有英国国籍的混血儿放弃国外的一切留在这里等一个犯人。他又怎么说得清,他要怎么说,他不知道,亦不像重提。他只知道,陆仪不该帮他收拾杂物,不该看他的信,不该知道陆仪母亲的往事。
“爸,这两个是我朋友,莫雪和上官小羽。”
“哦。”
“叔叔好。”
陆仪坐在床边,他看着父亲很久,慢慢开了口:“爸,我不会怪她了。”
中年男人愣住,他看着陆仪,半天都没有开口,只知道有泪水滑过自己的面颊。如果,晓雪知道,她听见这句话,一定会笑的。
是的,陆晓雪,清哲·Araon的妻子,死于煤气中毒。
上官小羽看着这种温馨家庭的场景,悄悄的抱着滑板离开了医院,也没有叫莫雪。一抬手,看见了手表上00:11,雨也变小了。她踩上滑板,消失在了半黑半灯火通明的大连街头。
不用说,
回家以后看见的,是怒火纷飞的父母。上官小羽轻轻吐了吐舌头,这下可惨了,男女混合双打,真是很有力气,呵呵。
10月10日,收假以后三天,是个周三。
是不是周三无所谓,但重要的是10月10日。上官小羽才不管是不是周三,老师要不要考试,今天的作业多少,不管上官诚怎么惨叫装可怜抵死也不要去的耍赖,反正上官小羽豁出去了,才不管是不是以后上官诚会恨她一辈子、认为她烦一辈子、说她闲话一辈子、下个月不理她,上官小羽下定决心把上官诚骗逃学了。这成为后来上官小羽自豪的几件大事之一,开玩笑,把天下公认的好孩子上官诚骗逃学是多么大的成就。
至于逃出去是为了什么。
恐怕陆仪是知道的。如果莫雪知道,上官小羽这个小妖精骗了多少个人逃学出来,而且是在10月10日,那么她一定会无奈无语气愤悲哀甚至想杀了上官小羽,却偏偏上官小羽是为她好。
因为,10月10日莫雪的生日。
“郁闷什么?”上官小羽回头看了看一脸死相的上官诚。
“语文、地理、政治。”上官诚郁闷,“你文科好不担心,这些课你帮我补?”
“好啊,再说你又不是学得很烂。”
上官诚苦笑。
上官小羽在前面微笑,看着上官诚一脸不快,开口说:
“安啦,大不了,我请那三位老师给你补上。”
谁不知道上官小羽老师缘好,上官诚除了无奈还能干什么。
“喂,给莫雪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没?”
“没。”
“没有?!”上官小羽一脸惊讶,“你没准备?不会吧,大哥——”
“我忘了。”上官诚双手一摊,无奈地想自己正背经济常识、世界洋流图背得头昏脑胀大脑充血呢,还管同学哪天过生日,只有上官小羽这种自诩聪明有闲情逸致的人才有心思记这些。
上官小羽懒得跟上官诚这没良心的人理论。
“那你还不快买。”
“没钱。”
“你这财神都没钱?!”上官小羽一脸地不相信,谁不知道以前在班上流传的“你要是没钱就去找上官诚,他又有钱又好骗”理论。
上官诚不讲话,表情很难看。本来在学校好好听课呢,半路上被人骗了出来,怎么会有钱,而且手机还放在教室里,完全有被拐卖的可能。又不可以骂人又不可以打她,在上官小羽豁出去的时候,一般说不过她。
忍了,谁让她是上官小羽。
这个城市唯一不用雨伞遮蔽大雨的人。
上官小羽走过第七篮球架的时候,看了看天空中的秋色淡定的苍穹,以及不知什么时候从四面八方射上来的风筝。转过头去看上官诚,那个白痴依旧是望着不知名的方向目光没有焦点,虽然明知道把他这么骗出来他会不开心,但,那是莫雪,上官小羽这一生当中最崇拜的人,一厢情愿地想让莫雪开心。
即使所有人都相信莫雪是开心的。
陆仪和上官小羽、上官诚在滨江路会和,一起去北师大附中找莫雪,见面的时候,上官小羽闪了,她不不想被莫雪杀掉。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上官小羽被莫雪敲得大脑生疼,她抱着头惨叫。而上官诚却在旁边很没良心的笑,陆仪无奈的叹气,上官小羽看得出两个人的观点是她活该。上官小羽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干脆决定大大的敲诈莫雪,谁让她打自己下手那么狠。
这个家伙,只知道胡闹。
“小羽,下次不要让大家逃课了,高中学习每节课都很重要呢。”
“哦。”上官小羽满口答应,但谁都知道这个家伙向来口是心非、我行我素。
10月10日这一天晚上,月色很美。但上官小羽没注重月色,她主意的是月亮的残勾,明晃晃的。这样的月色下,是不是应该喝酒?上官小羽会喝酒,但是至少今天不行,要在上官诚面前做个好孩子。
“发什么呆呢?”上官诚似乎很和时宜的开口问道。
“没有啊,我在想明天要交的作文。”搪塞是上官小羽的绝技。
“啊!”上官诚郁闷,“拜托你不要提作业,OK?”
“9494。”陆仪应和道。
……要是,以后无论到哪里都有这些人陪着都好,可以一起逛书吧,可以吵架,可以千古风流倾国倾城翻转世界。但是毕竟上大学以后就会分开呢,没有这几个人,上官小羽以后要怎么混呢。
10月中旬,大连市第一中学的篮球赛开始。
高三的人是没有份了,只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可以在此时疯一场,上官小羽几乎是个篮球白痴,但只要有球队在操场上打球,这个家伙绝对不会缺席。
用上官小羽的话来说,就是人有向往美好事物的权利,不会打篮球并不代表没权利看打篮球,篮球打得好的人上官小羽都崇拜,才不管会不会被什么同学说闲话,会不会被“江湖日报”的记者给传的满城风雨。
反正,这些篮球赛上官小羽是看定了。
上官小羽戴着网球帽,背着个挎包,站在球场边观看篮球比赛,搞得上官小羽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名扬天下,而且是上天下地无孔不入,几乎问起上官小羽,大连市第一中学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说出来:那是高一(1)班的,鬼斧神工很霸气一人,是整个城市唯一一个不用雨伞遮蔽大雨的人。
上官小羽最喜欢站在第七篮球架下面,一言不发地看着阳光中那些男生挥汗如雨,然后无论输赢她都不做任何评价,那是一种享受。当然,如果上官诚他们高一(6)班有体育课时,上官诚看见上官小羽都不会再惊讶了。
当然,上官诚不用上官小羽解释他都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喂,你是来上课还是来玩的?”上官诚在休息的时候,当然要借机教训一下。
“参半。”上官小羽笑眯眯地把冰棒含在嘴里,递给上官诚水和毛巾。
然后上次在高一(6)班门口遇到的那个女生跑了过来,给上官小羽打了招呼,坐在两个人旁边。那女生打量了上官小羽和上官诚好久以后,慢慢的笑了:
“上官诚,你有这样的妹妹真幸福。”
上官诚苦笑,上官小羽“呵呵”的同时石化在当场。
过了一会儿,上官诚挥了挥手,把毛巾和水甩给上官小羽:“我去打球了。”
“哦,好。”上官小羽乖乖的接,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女生,哦,准确的说是带着一点气愤的说:“我不是他妹妹。”
那女生笑了:“我知道。”
上官小羽挑眉。
女生的目光渐渐深邃了下去,望着远处正在上篮的上官诚,看了很久才回头凝眸仔细地看着上官小羽黝黑的眼睛:“我知道,GF吧。”
上官诚手中篮球出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进球。
上官小羽笑了笑,牵动嘴角,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全场鼓掌。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上官诚和男生们仍旧继续打球,女生拍了拍上官小羽的肩,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上官小羽站在第七篮球架下,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她看着阴影,默默地扬起了嘴角,自嘲地在笑。
……我知道,GF吧……
没有说出来的话,上官小羽回头看了看上官诚的身影,她眨了眨眼睛,没有争辩什么。遥远的天空,落叶在起舞,风很大很大。
三、太阳即将升起
上官小羽回班上去的时候,同桌告诉她门卫室有她的挂号信和汇款单,上官小羽心想这个月的零花钱有着落了,但那挂号信是搞什么的。
于是,下午的课上官小羽相当于没有上,翘掉了语文、物理、心理,那三位老师无一不装作不知道57个人的班级少了个叫上官小羽的,真不明白她用什么方法蛊惑了那么多的老师,可以任她为所欲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上官小羽的不顾一起的追求自由快乐,总觉得有种毁灭的味道,像她从来不用雨伞遮蔽大雨一样。
挂号信拿到手,是一封邀请函,香港文汇报社希望上官小羽可以过去香港参加一个活动,如果不去,就请寄一些关于活动的文章过去。香港?如果是上官小羽的同桌一定会去,可是上官小羽并不喜欢那个金钱推挤的地方,她喜欢大连甚至有点“家乡宝”的意味。于是她决定写文字寄过去。至于稿费是50块,要到银行去取,等会儿放学再去。
上官小羽看了看表,距离第三节课下课还有15分钟,会去上课吧,太假了,只能回宿舍先待一会儿,下了课再出去。坐在宿舍当中,上官小羽看着日历,知道高一上学期已经莫名其妙地快过去一半了,除了得到了向往的自由,什么也没有改变,自已也仍然颓废招摇,不想成长。希望抓住年华消逝的光和影,永远停留在那些可以压箱底的年代。
打开窗户,窗外的电缆线上停有小麻雀,落叶飞旋,天空有些阴霾,上官小羽低头,看见“羽毛垂泪”洁白透明,反射七彩的光。
爷爷……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上官小羽记得,“小羽”这个名字是爷爷给自己取的,据说是因为“抓周”时,爷爷将“羽毛垂泪”放在里面,自己就抓着不放,从此以后爷爷就叫自己“小羽”,至于有什么含义,上官小羽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大概记得问过爷爷,为什么这个挂坠要叫“羽毛垂泪”,爷爷那个时候笑而不答。
爷爷没有回答,便成了永远的悬念,解不开。
手机突然响了,上官小羽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以138开头456结尾的陌生号码挑眉,自己换过电话号码以后,知道自己号码的人不多,这,又是谁?
接了起来。
“喂?”对方是个男生,声音很好听。
“嗯。”上官小羽向来都是这么接电话的,让人觉得半死不活。
“你是不是小羽?”
“嗯。”
“我是星星,不认识啦?”
“猩猩?”
“咳咳……你网友テの星。”
“哦。”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见个面吧。”
“嗯。”上官小羽挂掉电话,马上把手机SIM卡拔出来丢出窗外,手脚麻利地从宿舍下来翻墙出去到了学校外面。这些网友她可一个都不想见,一是害怕见到些青蛙恐龙王子公主吓死自己,二是怕这些人看见自己从此“翀步”点击率降低,三是网络具有虚拟性老师教育我们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见面。所以,能躲一个算一个,上官小羽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嘿嘿。
在邮局领了稿费之后,上官小羽自己请自己吃饭,顺便又买了一个SIM卡装在手机里,依次给认识人的发信息说自己换号了,这已经是上官小羽的第六次换号了。
被莫雪回的短信打击:“你红了。”
上官小羽发誓在“翀步”上发帖子不和任何人见面,不然这一世英名就全毁在这上面了。上官小羽看着城市的灯火阑珊,突然觉得黑夜妖冶得恍惚,远方北极星闪着淡白的光。自己一直一直的理想,就是有一天可以在每个城市的畅销书上面看见自己的名字红遍大江南北。
但,
梦想一步步在走向实现的过程中,那年那么坚定,流血一般极力想维护的决心,在一晃一闪的夜里,竟有些摇摆不定,幸福和快乐太唾手可得之后,却不相信它们的真实,所以人真的很jian,很jian。
晚上,上官小羽依旧翻墙回宿舍,却发现了那天高一(6)班的那个女生站在自己的寝室门口,等她。
女孩子微微地笑了:“小羽,我有事情问你。”
上官小羽点了点头,打开房门,让她进来,那个女孩进404室时,才明白这个社会是多么多么不公平。
“茶?咖啡?可乐?来点什么?”上官小羽从那个看似衣柜其实是冰箱的冰箱抓出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个女生惊讶了很久,最后她还是笑着说: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了。”
上官小羽才不管你,递了一杯果汁给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我叫郭折一,叫我折一吧。”
“有什么问题找我?”
折一微微扬起了嘴角:“下个星期,我们班打比赛和对你们班,你打算给那边加油?”
“哦。”上官小羽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折一当然知道上官小羽是只狡猾的狐狸,又不是没听说过她那些很光荣的事迹。
“你不说,我可就去胡说了,到时候出什么事情你自己负责。”
上官小羽扬眉:“我啊下周在香港。”
“……”这次轮到郭折一傻了,本以为可以用这个方法问出点什么来,结果却只有了这么个答案?折一这次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小羽把那个什么香港文汇报的事情胡诹了一通,其实她才不打算去香港,先敷衍了这个郭折一再说。郭折一的大名,上官小羽又不是没听说过:全年级第一,省、市三好生,英语、化学、物理、奥数全国一等奖。完全不是人——这是小羽对比自己强的人的一贯评价。
只是再优秀的孩子毕竟是孩子,人真爽快也有点点城府,但哪里会有上官小羽这种披着羊皮的狼阴险城府深洞悉人心的小妖精厉害。
不过,
在送走郭折一以后,上官小羽还是忍不住,指着自己床上那个小鸡布偶吼了一句:“笨蛋死白痴猪啊,你个傻瓜上官诚!”
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上官小羽背着大包小包回家以后,自然又缩在书吧里,上官小羽总是会感慨一些作家的英年早逝,总是会喝着茶抱怨说“这茶真难喝”,总会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大大的发呆,伸出手,看光线从手指中泄漏下来。
当然,书吧人多的时候她可不这么干。否则多半被人当成神经病。
上官小羽刚喝进去以后茶,自己对面就马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影,眼睛微黄,英气逼人的脸颊上拉了一道口子,血液滴溅很像雨,头发乱糟糟的,厘米又拿红颜料般的血和泥,锁骨上的一道很长的刀伤,伤口泛白。那个人的嘴角下拉。
上官小羽喷水……应该是喷茶。
陆仪闪开,两个人之间的桌布上洒下了氲染的一大片,桌布很红,红得仿佛像陆仪身上的血。他……上官小羽愣了许久,怎么搞成这样?
“仪哥,你怎么搞得?”
陆仪没讲话,看着上官小羽,目光冰凉冰凉的,上官小羽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在看着自己,上官小羽马上露出仪哥看上去很可爱实际上上官小羽笑的很不自在的笑容,在桌上丢下50块钱,一把抓着陆仪往门外走去。
陆仪甩开上官小羽的收,但甩开的那个时候,他知道:上官小羽什么都知道。
上官小羽,prophet。
“喂,仪哥,你又跟那个干架了?”
陆仪不答。
上官小羽笑笑:“好啦好啦,我救济你。这会儿我家每人,我给你药吧。仪哥,你欠我个人情啊。”
陆仪白了上官小羽一眼。
但,上官小羽知道陆仪是感激的,这家伙虽然是倔强死要面子,可却并不讨厌,总之这个人的成绩在市六中可绝对不是盖的。当然,也是上官小羽的偶像之一。
陆仪在上官小羽家……想当于在自己家。
一进门就躺在了上官小羽的床上:“羽司,你这张床太整得成啦。”
上官小羽哼了一声,俯身在医药箱里拿东西,陆仪环顾这个地方,起码两年没有来,看见墙壁上有一块白板,上面有上官小羽的成绩,书桌上还有一推倒下来可以压死人的参考:
“靠!羽司,你太刻苦了嘛。”
上官小羽懒得理他,抬着大大小小一推东西走过来,踢了踢躺床上装尸体的陆仪:“猪!起来擦药!”
陆仪爬起来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上官小羽一眼。他不是猪。上官小羽只当没有看见,大酒精、云南白药、棉签、纱布、胶条、创可贴、碘酒等一系列医疗用品在桌子上一字排开,然后用棉签沾了酒精,向陆仪扬了扬手:“猪头过来一点。”
“不要过分啊你!”
上官小羽没办法,嬉皮笑脸。用手在陆仪脸上的伤口涂酒精。上官小羽当然知道这样很痛,她只是出于调皮想看看像陆仪这样平常臭屁成一篇的人会不会叫疼。陆仪没有支声,但上官小羽清楚地听见那种牙齿剧烈运动的声音,以及手指关节那种因为用力而发出的清脆声响。上官小羽停了下来,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看着陆仪:
“很疼啊?”
“废话!要不你试试啊!”陆仪一声吼了出来。
上官小羽嬉笑,换用了云南白药帮陆仪用纱布包扎了脸上、肩上、锁骨上的伤:“打架不好啊。”
“你以为我想打啊!操!下手也太狠了吧!”陆仪扫了一眼上官小羽换下来的血棉签,捂着伤口哼。
“疼你干嘛不去找莫雪。她下手比较轻。”
“莫雪?我去找她让她知道我在打架,她不杀了我才怪。”
“哦,那看来你还是比较怕她嘛。呵呵。”
“上官小羽!”
上官小羽笑,闪开了陆仪砸过来的纱布包。陆仪总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呢,看他那样不顾一切的燎原,如火一样汹涌。但心里却,冰冷寂寞吧。
周日下午,上官小羽请陆仪吃饭。上官小羽家附近有一条街都是小吃。什么都有,而且吃海鲜很便宜,外地人到大连玩都来这里吃。大连市本地想图个省钱或者热闹的当然也会来。上官小羽和陆仪这种组合真的叫天下无双,一个是调皮捣蛋无恶不作的小妖精,另一个是全身挂彩的LN人。让人看到一定会很奇怪,但是很不幸,还是让人看到了,更不幸的是,看到他们的两个人,一个是莫雪另一个是郭折一。
陆仪死定了,上官小羽也死定了。
“你小子又打架了!还说你乖!耍我啊!”
陆仪不敢讲话,莫雪生气的时候,眼神都可以杀人。
这边是莫雪滔滔不绝地在扁人,而那边却是上官小羽落入了另一番境地。
“你骗我哎,不是要去香港吗?”
上官小羽不敢讲话,人生最失败的事情莫过于骗了一个天真的小孩还被识破。
“去死吧你!臭小子!你小心我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小羽,你逃避问题的方法很烂哎!”
……
上官小羽和陆仪面面相觑,同病相怜。
周一的时候,篮球赛果然是开赛了。高一(1)班对高一(6)班。上官小羽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下来看,郭折一看见了她时就一把抓住了她不放了。
哎,上官小羽感叹,在江湖混了那么多年,第二次遇到克星了。
“小羽,告诉你哦,我今天问了上官诚一个问题。”
“什么。”
“我问他:‘你妹妹和一个男生在街上瞎晃,你什么反应?’”
上官小羽喷水。
郭折一“呵呵”地笑,“他也这反应。”
“那是被你吓的。”
“哪有,”折一哼了一声,“他喷完水说:‘这小家伙越来越像我了。’”
上官小羽再喷水,无奈无语到了极限十分想杀人,要不是克星一号在打比赛,小羽一定冲上去杀之而后快。什么没有素质的人嘛。不过,上官小羽挑眉看了看身边的郭折一,这个家伙却是有点玩头,本来以为她是个天真可爱无极限的孩子呢。
有风吹过。
上官小羽抬头望了望天空,在层云后面有束光漫步,一瞬间射下来,有点痛的刺眼,上官小羽知道快下雨了,这样的云朵是会下雨的,而且是马上。上官小羽向来不担心是不是会下雨,她自己淋成什么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下雨之后,篮球场是塑胶的。
会很滑。
于是她看是担心比赛什么时候结束,被身边的一群女伴嘲笑说是想让自己班赢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嘛。和她们解释不清楚,反正上官小羽知道即将下雨了,下雨以后塑胶篮球场会很滑很滑。
中场哨声响,天空中沉重的打了个雷,云瞬间聚拢。
上官小羽在这当口跑了,她要回宿舍。郭折一和本班的女生一定会感慨她跑得快,开玩笑,上官小羽初中毕业时的200米可是数一数二的,而且800米绝对不是盖德。上官小羽反正是义无反顾地消失了。
哨声再响,有些水滴从天空中下落,很多人都有点愣。已经是十月的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场上的队员动作明显有点缓慢了,这比赛开始有了悬念。上官诚有点无奈的看了天空一眼,这老天怎么喜怒无常说哭就哭,简直像个小孩子。上官诚的修辞也是很好的,人家作文竞赛一等奖,而且开始理科天才。所以上官小羽一般都打击他是左脑开着文学绚烂的脑花,右脑承载着理科冒泡的脑酸,小脑里全是断裂的高能磷酸键。第一次听时,上官诚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上官小羽解释说就是打击他大脑不正常。
一个球向上官诚飞了过来,开始下雨了。上官诚接球,闪过了几层的防护,起身、上篮、扣下去。天空中打了个巨大的雷,奇怪的是在打雷后,才看见闪电,明晃晃的一道,撕开天的胸膛,更大的更响的雷从里面掉了下来,砸了下来。
全场尖叫。
为那个雷,也为上官诚漂亮的扣篮,更为上官诚的滑倒。裁判吹哨,高一(6)班赢了。但,上官诚的滑到还是不小的损失。雨越下越大,大家都去避雨了。雨中上官小羽依旧带伞,依旧淋着雨把伞送给每一个人,奇怪的孩子。带着伞只为别人打开,自己却淋湿得很开心。
郭折一在远处看着上官小羽,那是个特别的孩子。回头看见上官诚坐在教学楼的石阶下,有点丧气的样子,不知道怎样,上官小羽站在第七篮球架下面,看着不知名的方向。
雨真的很大。
上官小羽走了过去,到上官诚面前。开口说着什么,上官诚脸上有惊讶一闪而过,扬起嘴角笑笑,摆了摆手回了一句。上官小羽皱眉,把手中的伞递给上官诚,上官诚笑笑只好撑伞,向操场对面走了过去。郭折一没有听见对话内容,但她看出默契十足。
只是,
操场对面是医务室吧。
四、雨水过后
雨停以后,上官小羽换了衣服去上晚自习。抱着本政治,其实心不在焉地在草纸上写小说,高度近视的辅导老师看不见。上官小羽依旧我行我素,什么也不顾,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在老师答疑的当口,上官小羽拿出手机,映蓝的屏幕上之后几个字。上官小羽借口什么她忘了,但知道自己如果再待在教室里会哭出来的。她翻墙出去的时候,看见了上官诚的父母来接他,看见了郭折一和另外五、六个女生在远处送他。
上官小羽挤出一个笑容。
跳下墙根,开始跑步,一口气跑完了一中冗长的阴森甬道,站在街灯下喘了口气,又马上向前跑去,刚跑了没有几步,就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突然间用光了,没有跑出几步就跪了饿了路边的绿化带上。街灯下,上官小羽的脸色有点惨白,屏幕上的字是“奶奶病重”。这是上官小羽四位老人当中的最后一位,小羽并不会哭,但是会难过,很难过,“羽毛垂泪”的秘密,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跪了很久,慢慢有了力气。上官小羽起身,回学校,翻下墙根时看见郭折一和刚才那几个女生惊讶的看着自己,上官小羽向他们挥手送与一个微笑就和他们擦肩而过了,直达小卖部,上官小羽花了10多块买了一小包咖啡豆和几块冰块,就回宿舍了。
莫雪要是知道上官小羽又在夜里喝冰咖啡,她会马上冲过来杀了上官小羽,可是她不知道。所以上官小羽还是喝了,在“翀步”上打了多少关于奶奶的文章,还有爷爷。喝咖啡根本不磨加冰用冷水,十分清醒但是不要命的喝法。
最重要的是上官小羽有眼中的胃病。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生病又怎么样呢,重要的人都离开自己了。上官小羽喝下咖啡,有水滴进了杯子里,“翀步”上的字迹乱了、花了,小羽什么也看不见,胃还是没有开始疼,小羽很不甘心地从床上爬起来,又往楼下的小卖部走去。
身体上的痛有算什么,心上的洞永远抹不去。人注定要死,谁也改变不了,但上官小羽不甘心,十余年字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埋在心理什么都可以用游戏的态度去面对,伪装成游戏人间的样子,其实她很在乎,很在乎的。
只是没有人听懂罢了,昕毕竟不是听,听不见雨水真正淋湿的声音。
还没有走到小卖部,只是正好走到了第七篮球架下面,一阵剧痛就突然传来,像有千万机器搅扮在胃里一样,像有只手从胃里一直往头脑里抓一样,想有些细小蚂蚁蜘蛛在胃里撕咬一样,上官小羽站不住了,摇晃了一下就紧紧抓着喂跪在了第七篮球架下,自己的手指完全嵌进了衣服里面,疼痛还是一点也没有减轻。小羽的脸色是从没有过的惨白如月光,冷汗从额角迅速渗出顺着面庞流了下来,滴在第七篮球架下,迅速消失在了地上。小羽没有带药的习惯,也没有办法爬起来回宿舍拿药,小羽跪在黑暗里,洗面上蒸发的水当中,没有人分得清哪些是因疼痛落下的冷汗,哪些是因为伤心而滴下的泪水。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小羽觉得疼痛减少了许多,她扶着篮球架站了起来,站得摇摇晃晃,她开始慢慢地回宿舍,都麻木了什么疼痛都麻木了,自己折磨自己,小羽觉得自己真是个超级大SB,那么晚了在干什么呢。
“那么晚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小羽回头,不知什么时候上官诚站在了第七篮球架下。脚上打了石膏,手里是拐杖。
小羽转头,又往前走,走了不知道是六步还是七步,她停了下来:
“你说我是不是真TMSB呢?”
“嗯,有点。”
小羽怔住。
“不准说TMD,当女生你给我正常点,笨死了小白痴。”
“你就不可以同情我一下,别在我生病的时候教训我,OK?”
“那我还骨头裂了站在这里陪你吹了一个小时冷风,谁更过分?”
小羽又怔住,一个小时,他……都看到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没事吧?”
“我现在打裂你骨头你试试啊。”
上官诚很认真的给你开玩笑说明他是生气了,上官小羽对这个还是知道的,马上走过来鞠躬,连连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哥哥大人。我错啦。”
上官诚点点,“哈哈”一笑,做了个放过你的手势,上官诚坐在了第七篮球架下,上官小羽抓着胃站在一尺远的地方看着他,上官诚看着上官小羽:
“你怎么回事啊?”
“你说我要是多喝几杯是不是会死啊?”
“胡说八道。”
“我是说如果,”上官小羽仔细地看着上官诚的眼睛,“我是说如果,我要是死了你每人欺负了,没人当你倒霉的妹妹了,没人来烦你了,没人一天到晚像个幽灵一样缠死你了,你怎么办,放礼花还是大笑好几天?”
上官诚第一次觉得上官小羽的脑子也是左脑开着文学绚烂的脑花,右脑承载着理科冒泡的脑酸,小脑里全是断裂的高能磷酸键——也大脑不正常。她还打击自己呢,上官诚凝眸:
“你不会死的。”
就在上官诚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上官小羽转过身,脸上冰凉了一大片,难道是冷汗吗。还是上官诚从来没见过的,上官小羽的泪水。
第七篮球架,羽毛垂泪。
五、忆
依旧记得的,是细致到电影每一帧的网格点数。
即使当所有画面,已经破碎在记忆深处。
为什么,时过境迁,所有的点再按1024×768组合而起,
按下按钮,说出这个句子,
那些清晰的光芒、碎片、泪花、你的誓言。
仍旧可以照亮归途,点燃已经死去的秘密。
喧闹的操场,秋日阳光万里,脚步细碎伴有鸣蝉。
教学楼红白相间,梨树结满,桐叶飘落,为有门口竹翠依旧。上官小羽喜欢穿着的白T-shirt,牛仔裤。背着的双肩包习惯单肩,松垮的蓝色书包里只装零散的笔、不用文具袋。必备的笔记本加上录取通知书。
初中的教学楼颜色红与白,初中的开学,三年前。
上官小羽迈完62级台阶,抬头,教室门口一片昏暗,没有外面的光芒万里,教室里人声鼎沸却不比操场有风景络绎不绝。抬手绾过发丝,踏进教室。走到第二排一个女生旁边时驻步,用一句“可以坐你旁边吗”认识第一个初中同学,回答“我也喜欢X的大提琴”把这关系更进一步。只是不习惯多说话,便只是如此。
所有老班进来的时候,上官小羽,没有评价。低着头继续写字,只是低头的脸上有微笑闪过,一闪而逝却足矣证明上官小羽对这个老师的欣赏。点名是老师们开学第一天的常规章程,一个又一个名字从老师口中吐出,偶然调侃,却没有像从前的任何一个老师一样把“婧”读成“倩”。身旁的女生面带笑容,仔细观察着班里的人,而上官小羽只是埋头。
知道第十六次老班的开口,才让上官小羽扬起了眼睑,收束目光,望过人群,注视班上16号的同学。因为,老班说:
“16号,上官诚。”
复姓本来就少见,何况是上官。上官小羽看过人群,答“到”的男生远在两个组之外,灰衣服、微笑、瘦高,是上官小羽仅仅记住的三年前上官诚的第一印象。班主任继续点名,上官小羽继续写字。同姓上官,这可是上官小羽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在同班。
“30号,上官小羽。”
“到。”上官小羽不紧不慢的回答,抬头对老师扬了扬嘴角。不出意料,班主任老师仔细地看了看上官小羽,又看了看教室中一样有惊讶的人群。
“没想到咱们班还真出侠士人才,上官羽好像是哪部小说里一个侠女的名字吧。”
全班被老师逗乐了,身旁的女生也不由调侃:
“上官女侠在上,请受小的一拜。”
而上官小羽也是“哈哈”一笑,没有深究。自小到大,姓上官都是老师同学的一大谈资,并不奇怪。老师点完名以后,安排了座位。上官小羽在最后第二个等着被安排。老师按着入学的名册,把她安排在后面,指着最后一排给小羽这么安排——与一个能把一张桌子占掉四分之三的卷发男生坐同桌。还是微笑,背上包,叮叮当当做下去,充耳不闻旁边俩个男生疯狂讨论的游戏通关。
放学,走时,上官小羽习惯去逛CD店,背着空包,走起来笔在包里闪出不通的清脆声响。前面有个女生滑轮玩得漂亮,挂着一副黑色耳机旋转过弯,消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CD店的姐姐听摇滚与不出名的电子乐,却最喜欢一个名为X的音乐人的轻质的大提琴乐,上官小羽喜欢赖在店里,听完一副摇滚,买走X的CD两盘以上。
回家的路途上,东张西望,看飞鸟在电缆上留恋,看车来车往,人潮汹涌。风拂过脸庞,总有些宁静疏离的触感,在这时,会消散。偶尔会怀念爷爷,怀念他带自己回家的脚步,怀念他那把漆黑的伞,怀念他送的自行车,怀念许久。像电影回放,一帧一帧,都清晰到点。
爷爷离开以后,不再打伞,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可以看到她的透明的哀伤,可以为她撑开一把伞,遮蔽那些不能说出口、不被听懂的大雨。
回到家里,妈妈和爸爸都还没有回来,上官小羽安静的把电脑打开,在写着翀步上的文字。那个时候,看翀步的人,只有一个叫テの星的人,小羽和这个人还算谈得来,可以一起讨论纪伯伦,把那个评论人都会超时的评为的骂臭,比赛写关于X的音乐的乐评,然后一起玩过世纪帝国。上官小羽告诉テの星,她喜欢雨,今天班上有个男生和她同姓上官,叫上官诚。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来自小学同学的声音,她们在升初中以后都喜欢举行无休止的同学聚会,时间定在了明天的下午——本来是上官小羽和CD店的姐姐约好听她弹吉他的日期。
上官小羽对那些同学说抱歉,她看看能否出来。因为要开学了要复习功课。挂下同学电话以后,上官小羽微笑,原来自己已经真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能说谎了呢。
周日的下午,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把所有明天要用的新课本收进书包,随手放进几支笔和一本笔记本,就关上房门去那家CD店了。突然在街角看到了那个那天走在自己前面把滑轮玩得很漂亮、挂着一副黑色耳机旋转过弯、消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的那个女生——应该是个很个性张扬的女孩吧,上官小羽没有太在意,进了CD店,笑着给那个姐姐打招呼,那个姐姐一样微笑:“小羽。”
那个姐姐说,本来她还有个学生,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来,所以今天她一个人弹给上官小羽听。上官小羽笑,安静的看着那个听摇滚与不出名的电子乐却最喜欢一个名为X的音乐人的轻质的大提琴乐的姐姐,弹奏起一首又一首的歌曲,她边弹边唱起了歌曲,上官小羽听着,想到了许飞。那个桀骜的女子。
曲毕,姐姐问上官小羽:“怎么样,还好吗?”
“嗯,姐姐你是喜欢许飞吗?”上官小羽可以说是口无遮拦的说出了心里的名字。
那个姐姐笑:“不愧是小羽,能看透人心。”
外面突然又下起了很大的雨,雨水洗刷下来,让路上的行人匆忙的跑起步子,上官小羽看着外面的雨季,买了CD和这个姐姐告辞,漫无目的的走进雨水里面。她,上官小羽,那个唯一一个不用伞遮蔽大雨的人,笑着埋没进了雨水里面。卖CD的女子看着上官小羽,脸上有了诡秘的笑意,雨水其实可以洗刷一个人的心,可以洞悉。
上官小羽走在雨水里面漫步,有路人向她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她不管不顾的回敬她们骄傲的笑意,全身湿透的她最后走进了一家文具店,看着那些精致的笔记本,其中一本上面全部是古希腊文作的边框背景,英文写着的是“Memery”,用的就是1982年10月7日在纽约百老汇的冬园剧院上映的那部《Cat》里面的那首由莎拉布莱曼演唱的《Memery》的歌词。上官小羽看了很久,又看到了外面瓢泼的大雨,还是没有买,如果买了回去,在雨水里面,肯定是会淋湿的吧。上官小羽站在那里,正准备踏出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雨衣骑着单车的男生把单车停在了自己面前,走进这家文具店。他把雨衣脱下的时候,是上官小羽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是又想不起来,最后上官小羽没有多想就走进了雨水里面。没有在意,后面那个男生惊讶的目光。
回到家的时候,给小学同学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出不来,何况又下了雨。同学在那边表示了遗憾,然后说她们在班主任家里玩得怎样开心。上官小羽没有打断那个滔滔不绝的女同学的炫耀,然后和她告别,也告别了自己的整个小学。
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在网络上和テの星聊天。说了关于小学的很多东西,知道了テの星在上初二,大自己一年。窗外有大片的雨水刷过去,就好像历史重新绽放一样,逗号句号问号,时间停滞,上官小羽笑着对テの星说,她喜欢雨,今天见到一个滑轮玩得很好的女生,是不是Lily。
“小羽,关电脑了,我们回奶奶家。”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小羽点头和テの星说了再见,关闭了翀步,下了线,把电脑的电源熄灭。走出书房,带上自己的书包,里面有可以熬过所有麻将时间的书籍,即使它们是初中的课本,但是,上官小羽还是愿意在那样的环境里面看,至少说明了趋利避害——人的本性。
坐上爸爸妈妈新买的车子,奶奶家的方向驶去。雨水打在车顶篷上如同《破铜烂铁》里骄傲的摇滚鼓点,上官小羽把头发披散开,听起X的CD,让所有的视觉都消蚀,只剩下听觉来洗刷这个世界。
X最好听的曲子,上官小羽认为,是《Willing》。
姥姥开门的时候,把上官小羽狠狠的搂进了怀里,感觉到上官小羽还挂着“羽毛垂泪”于是很欣慰,老人在爷爷去世以后一个人孤独的守在屋子的里面,感受着另外一半离去的Backgroud。上官小羽曾经问过奶奶,为什么爷爷要把“羽毛垂泪”留给自己。奶奶那个时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那个是上官家的骄傲,该给小羽。
“奶奶”小羽还是问了这么多年她几乎每周回来都要问的问题,“究竟羽毛垂泪到底代表了什么?”
老人这次没有逃避,而是带着小羽到了爷爷的遗像面前,拍了拍小羽的头,说:“小羽,你知道吗?今年,你该十二岁。”
上官小羽知道,今年是她第一个十二岁,本命年。
“你爷爷在本命年的时候,得到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你想听吗?”奶奶似乎很有讲这个故事的兴趣。
上官小羽努力的点头,自己一直想知道的故事,终于,可以知道了吗。那些个在木棉花开放的时候,那些在整个城市铺满大雪的时候,那些湖水涨慢又落下的时候,纷繁的色彩出现,故事开始倒叙。流岚而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天神,他叫灿,他能控制天下所有的火光,他的能力可以给人类带来光明,也可以毁灭所有的人。他在天池的岸侧,不和其他任何天神说话,也很少喜欢和很多天神待在一起,一个人看着湖水、看着天空、看着星光、看着堕雨。其他的天神,觉得他很奇怪,都不和他多说话,所以他也没有朋友。他喜欢看初升的太阳,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得灿烂无比。他只追寻着前方的阳光,没有注意,他的身后,一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上官小羽简直不赶相信这个故事是自己的这个平日里写魑魅魍魉要犹豫的奶奶讲出来的,也不相信是她这样一个从特殊时期那样的只能搞阶级斗争的年代得来的故事。
“那个身影是另外一个天神,只是这个天神没有灿那么有力量,他不仅看不见而且没有像灿这样能控制火的力量,他只是能听懂风中的讯息,睁着最大的眼睛,但是却看不见东西。他跟随着灿,即使灿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即使他在灿的身后摔的鳞伤遍体,他也一直要跟随着灿。其他的天神来劝过他,他不听,还是一直一直跟着灿直到有一天世界毁灭。”
上官小羽听得有些呆了。
“那一天,所有世界的平衡被打破,所有的天神、人、魔都将被毁灭,灿在震荡当中终于回头看见了已经衣衫褴褛的那个孩子,他问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他回答给灿,你不要那么寂寞。他踮起脚尖抚平灿眉头深深的沟壑说,你不要那么寂寞,即使全世界都弃你而去,我不会离开你,即使你从来都不会看我一眼,不能听懂我的话语。他就这样一直一直说着化成了一只白色的大鹏鸟,围绕着灿不停的盘旋,然后灿的泪水滴下来,落在他的羽毛上。世界毁灭,大地洪荒,一切明白的太迟。太阳即将从地平线上升起,羽毛上的泪水渐渐的融进大地。”
奶奶笑着讲完了这个故事,看着上官小羽:“这个故事你爷爷每年每年都对我讲,说一定要在你十二岁的时候讲给你听,说你一定能听懂他要告诉你的道理。”
上官小羽握紧了胸口的“羽毛垂泪”,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个就是“羽毛垂泪”的故事。她向奶奶笑,她想她知道了爷爷要告诉她的道理。
晚上回到家以后,上官小羽安静的在父母都睡着了以后,在翀步上写了这个故事,然后第一时间留言的是テの星,他说:“这是一个关于听的故事。”
六、秋天蓝天
三年前的9月。秋日的蓝天依旧。
上官小羽坐在最后一排玩着电子词典上的游戏——伏魔记,同桌那个胖子悠闲的在打着PSP,两个人在无视了讲台上讲着ABC的英语老师。直到要讨论什么“What’syouphonenumber?”或者是“What’syouname?”这样傻的问题前面两个人转过来做讨论的时候,才完全被这两个人打败了。女生伸出手指在上官小羽的眼前晃了晃:
“上官小羽,要讨论问题了。”
上官小羽抬头,总觉得这个女生好像自己见过的,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她呵呵的傻笑着把书翻看,随便看了看书页上的讨论题,之后大大咧咧的挥手:
“就这样啊,来来来,直接写吧,这些问题浪费时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第一个相应她号召的当然是她的同桌,因为那个男生一样在玩游戏懒得听课,第二个相应号召的是那个女生,笑起来很漂亮的她有张扬的色彩,最后相应的是前排的男生,他接过书填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才无奈得同意了把Speaking变成了Writing。
在老师说讨论结束的时候,上官小羽把自己的书拿了回来,看到了自己书上齐刷刷的字迹,那个女生写的是:Shary,莫雪。而那个男生写的,竟然是:Arthur,上官诚。上官小羽这个时候才抬头牢牢的看了看那两个一直坐在自己前面的人,后知后觉的上官小羽竟然不知道他们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莫雪?那个滑轮比赛年年都是第一的女孩吗。那么说,这个背影,就是那天在街口自己看见的那个吧。原来是她呢,上官小羽把他们的号码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面,开始好好的听起了英语课。
下课的时候,莫雪和周围的女生在讨论着什么,上官小羽则是拿出X的大提琴来听,不经意间被邻座的女生看到,她问:“小羽,你在听什么?”
上官小羽微笑:“不太出名的艺人呢。”
“谁嘛?”女生似乎不依不饶。
“X。”
就在上官小羽说出X的时候,莫雪转过了头,一样牢牢的看了看上官小羽,这么说,每次去那里买CD都会有人和自己订一样的X的大提琴的人,难道是上官小羽?自己这个复姓的后桌吗。
这件小事,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最后在要放学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莫雪从背包里面拿出了练习开始安静做习题,上官诚有雨衣,上官小羽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背着书包走进了雨里,这个城市那个唯一一个不用伞遮蔽大雨的上官小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坚持着自己的形状。
她不知道,莫雪在教学楼的窗户里,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走回家的时候,已经湿透,换了干净的衣服坐下来开始写作业。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信息。发信人竟然是来自上官诚,上官小羽打开来看,是一条简单的字句:“你好。”
上官小羽觉得好笑,这样的开场白真的和领导人见面一样严肃得可笑。她回了“呵呵”以后继续写着冗长的字符。上官诚的下一条短信问的是:“你为什么总是不打伞。”上官小羽回答说:“我喜欢雨。”上官诚继续和她扯着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为什么要姓上官啊,比如小学是哪里的,比如今天的英语老师讲错了一个单词这样的句子。
上官小羽问他:“在干什么呢?”
上官诚回复:“发呆。”
“为什么发呆。”
“想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总是不打伞,万一我今天只是没有带伞呢?”
“我曾经在白雪文具见过你没有打伞。”
上官小羽想了起来,周日的下午,她在CD店对面的白雪见到的那个男生就是上官诚,只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想起来他的名字和人。
上官小羽在时间到达10点的时候,去睡觉。在睡着以后的十分钟里,还是接到了上官诚的短信,他问:“在干什么。”
“躺在被窝里。”
然后是继续的聊天和叙述,上官小羽偶尔熬夜写翀步,但是没有那么喜欢熬夜,上官诚的话,总是能提起上官小羽的兴趣。上官小羽本来就是话多的人,在遇到能听她说话的人的时候就会表现得唠叨又麻烦。
那个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如梭一般。
雨水洗漱着大连的接到,洗漱着每个人的心灵,有东西生根,有东西发芽,有的故事会开花。青春就是一首固执的歌,唱完了,也就结束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在记得歌词的时候拼命的唱啊唱,最后舞台的聚光灯消蚀了颜色,音响线脱落,握着话筒的手松动,话筒落地,我们一起忘记了歌词。只剩下满脸的泪水,以及白痴一样的笑意。
上官诚依旧看着上官小羽不打伞就冲进雨水里。莫雪依旧听着上官小羽说X的CD,上官小羽依旧上课不听打电子游戏,上官小羽依旧和上官诚发着短信。
上官小羽在班上几乎不和上官诚有什么话说,她甚至有要讲的话都用短信发给上官诚,上官诚也会回复,然后两个人开始浪费电话费的拉锯。
有一天上官小羽在听着X的大提琴,上官诚转过身来说想听听看,上官小羽就把CD机借给了他。下课补笔记的时候,上官小羽看到了那天她在白雪看到的那么《Memery》的本子,上官诚用来记了数学笔记。
上官小羽说很喜欢这本子哪天要去买,上官诚笑着把CD还给了上官小羽说还不错。上官小羽把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然后笑意盈盈的向学校门口走去。还是看见了莫雪那个黑色的背影,滑轮绚丽的飞舞着,给人美丽。
上官小羽走向CD店要买X的新CD,对那个姐姐说要两张的时候那个姐姐说她的学生要来,上官小羽说好她就等在这里。然后就看见了莫雪的身影,莫雪看见上官小羽笑了:
“原来你就是师傅说的和我一样喜欢X的人哦。”
“原来你就是姐姐说的那个优秀的徒弟。”
“原来你们认识的啊。”姐姐倒是有点惊奇。上官小羽呵呵的笑,告诉了姐姐她和莫雪就是前后桌的关系。莫雪还在学着吉他这是多么的霸气,上官小羽什么也不会的日子,看着莫雪又会吉他又会篮球还有滑轮那么优秀,于是她瞬间变成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小孩:
“哇……你怎么可以会那么多的东西。”
“小孩子。”莫雪敲了敲上官小羽的头,给上官小羽弹了一首她练的五月天的《燕尾蝶》,和姐姐一样是一边弹一边唱给上官小羽听,上官小羽听得入了迷,原来莫雪有那么好的嗓音。
第二天的下课的时候,上官小羽发短信叫住了上官诚:“我有东西给你。”
“哦。好。”上官诚转头,上官小羽拿出X的一盘新CD,给他,上官诚看着CD很久就微笑了,他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了一根手指:“你等一下。”
上官小羽本来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离去,结果被上官诚叫住她等了下来,上官诚从书包里面拿出了一本《Memery》的本子,递给上官小羽。上官小羽一样很惊奇,但是最后她也笑了,接过本子放进书包,在走出教学楼以后,才给上官诚发了消息:“谢谢你。”
那个时候已经临近莫雪的生日,上官小羽在翀步上给了她祝福,才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写东西。テの星的留言几乎占满了版面,上官小羽一条一条回复都是用去了半个小时。对テの星说,她喜欢雨,那个叫上官诚的男生送了她喜欢的笔记本。
和莫雪也有了短信的联系,有聊关于X,有提及今天的习题,更多的时候说得是文艺的调子,文艺的回忆。
班上的男生喜欢在第七篮球架下面打篮球,上官诚似乎从来都不上场,上官小羽知道他似乎不善于这样的运动,所以这个学习优秀的人和自己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共同点就是体育运动不行。但是就是这样体育运动不行的日子,也是从上官小羽800米拿到了第一以后开始了转变。
上官诚热衷于把上官小羽的名字在运动会的时候填满800米和1500米,而上官小羽只能硬着头皮和那些强中手一起比赛,然后去跑倒数第一。上官诚会伙同着莫雪一起在跑道边给她加油,虽然是倒数第一,但是还有他们两个的加油,就已经很好了吧。
大连的冬天,充满了奇异的气息。在上官小羽和莫雪的胡闹以及上官小羽和上官诚的浪费电话费行动中,慢慢离去。上官小羽依旧喜欢淋雨,依旧喜欢写日记,只是她开始不在翀步上写,而是用上官诚送她的笔记本,一字一句的写,有时候作业多的时候也坚持,反正会要和上官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的睡眠时间几乎接近了凌晨,所以上官小羽这个作业速度很快向来号称是无人能比的人,会熬夜也是个新的习惯。
上官小羽是为自己高兴的,她终于可以从翀步那样的虚拟世界,走出来,融入一个新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社会。
谢谢你们,上官诚、莫雪。
上官小羽的生日,在一个雨水充沛的季节。每天都有雨。
上官小羽计划好了要和大家一起过的生日,却因为自己不争气的身体从生日的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疯狂的生病,上官小羽几乎每天都要去吊水,每天都要和该死的中药打交道。上官小羽给莫雪发了短信:“我就是一个不死的妖精,死了又复活复活了又死,死去活来。”
莫雪笑:“小妖精要好好的过生活。”
上官小羽给上官诚说:“究竟要怎样才能不生病。”
“多锻炼,保持身体健康。”
上官小羽说:“真有一种快要死的感觉。”
上官诚说:“胡说八道什么啊,今天我就感冒了,不过多锻炼一下倒是真的。”
上官小羽看到这条短信马上就带着晶莹的目光笑了,因为那个“胡说八道”,接着又有了小小的担心,因为那个“今天我就感冒了”。吊水的时候,发起了高烧,医生来看了几次上官小羽并不记得了,只是后来妈妈告诉上官小羽她那时候高烧已经41℃,整个人都开始痉挛了,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发短信。妈妈调侃的说上官小羽是那种“死了都要抱着手机”的人,有严重的强迫症。上官小羽在好了以后,继续在学校里面嚣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生病是因为胃穿孔,严重的胃穿孔。她不想任何人担心她,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上官小羽一直对大家说她就是一个小感冒,没有什么。直到班上开始要演音乐剧,上官小羽和莫雪商量要演什么,知道上官小羽翀步的莫雪当然是说:“你就选剧本吧。反正你又喜欢写东西。”
“我想演一个故事……可是人物好少,我们组的人又很多。”
“什么故事?”
“羽毛垂泪”上官小羽说,一边说一边划着自己的桌面,“大概就只要两个男生……”
“开什么玩笑……”上官诚觉得上官小羽说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莫雪在这个时候觉得也不是没有希望,她提醒上官小羽:“不可以改改吗?”
“改?”上官小羽愣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是啊,加几个人物。”
上官小羽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要改,是的,可以改一个自己的故事,然后来演给大家看。那个关于羽毛垂泪的故事,一定是会很好看的。至少上官小羽这么认为。
于是上官小羽投入了改写羽毛垂泪的故事的剧本当中,她开始写了自己的故事,把那个天神改成了一个女子,而不是一个男子,把所有的话语都改变成了乐曲,还逼着上官诚去学吹笛子。上官小羽加入了反面人物,一个水神,一个指斥灿忽视了那个跟随天神的男子,然后阻挠了灿和女子的一切,最后是个很凄惨的故事吧。安排下了所有的人,上官小羽开始决定要谁来演这些角色。
“莫雪,你来演女主吧。”上官小羽看着莫雪,觉得这样的女子应该很厉害的。
“我可以演这个吗?”莫雪指着其中一个配角天神的名字,“我觉得我更适合这个。”
上官小羽犹豫,最后她只能点头,因为那个是莫雪,最灿烂耀眼的女子,本来想让她来呈现这个名字,最后只好让步。上官小羽给上官诚安排了饰演灿的角色,就是让灿最后流泪哪里上官诚怎么也不愿意配合。
“我能不能改成直接死去,不要什么抱着尸体哭泣?”上官诚指着结尾慢慢的说。
“你不哭泣怎么体现羽毛垂泪?”上官小羽第一次在上官诚面前理直气壮。
“不要吧。”上官诚眨了眨眼睛,看着上官小羽。
“好吧好吧。”上官小羽又败给他了,他那种无辜的表情,“那谁演女主啊?”
“就你啦,正好你名字里面还有羽字。”莫雪笑。
“什么啊,我就是一打杂的——”上官小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希望自己是女主,但是这个时候却退却了场面。
“要么我来吧,这个没有什么影响的。”星宜在这个时候说了话,冰美人的她似乎很适合这个又幽怨又有自己的理智和自立的角色。
“太好了!星宜谢谢你,你太好啦。”上官小羽瞬间消退了所有的疑虑。
那么演员都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可以选择日子开始排练了。爷爷,上官小羽在心里默默的说,我终于把这个故事告诉很多很多的人了,你是否愿意保佑我,让我可以完成这个心愿。
天空里面没有颜色,除了阴郁。上官小羽知道马上就要下雨了,嗯,这样的雨季,会很长久的。雨水,又可以进去了。
七、雨水之中
排练的时候,还是出了很多问题。
首先是,来排练的人很少,即使是来了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无论上官小羽怎么解释,大家就是不能不笑场的完整演完一场剧目,还有同学对她说:
“上官导演,能不能不照你的剧本,我们到时候什么台词就什么台词还自然一点。”
或者是中途要求改剧本的:“这个地方怎么演啊,哪里来的悬崖?”
更有甚者是剧本都没有看过就来说三道四的:“这里怎么打啊?为什么要打啊,什么左前前右前前,小孩作家家啊?”
上官小羽头都要大了,大家都是同学,都想要音乐剧演得成功,毕竟万恶的音乐老师把这个音乐剧和成绩挂了勾。于是她只好耐下了性子仔细的解答了每个人的问题,然后看着他们把剧本改得更加混乱。
其次是,主演几乎不来排练。除了星宜每次都到以外,正负男主几乎都不会来,上官小羽知道上官诚他妈妈不会随便让他在周末的时间出来,可是另外那个演水神的同学也不来,只能是上官小羽和星宜两个人互相背诵着台词和动作,星宜甚至有的时候为了赶过来排练都不吃早点就来了,看着她坐在石桌子上吃方便面的背影,上官小羽眼睛酸酸的,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给这个女孩子幸福,一定要把她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
最后的结果是,在演音乐剧的时候,出现了最大的失败。所有的音乐剧里上官小羽这个组最最失败,看不懂在演什么、忘记台词、悲剧看着像喜剧,老师差点没有给这个小组成员分数。上官小羽和大家嘻嘻哈哈的没有说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很感人的故事演出来就是事倍功半,甚至半都没有。
她觉得对不起那个叫星宜的女孩子,悄悄的到办公室改了星宜的分数,整个组的人都是平均的70分,上官小羽在老师不在的时候,把星宜的那个分数改回了90分。上官小羽这次没有回上官诚的短信,打开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用的翀步,在上面还是可以看到テの星的留言,上官小羽告诉他,她喜欢雨,但是为什么她想做好一件事情,但是最后往往是向最坏的方向去。テの星告诉她,并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如人愿的。
音乐剧以后,日子一如既往的持续。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老师找到上官小羽说要给她调位子去给她那个小学同学陆仪,上官小羽不想调,但是老师的命令在学校大如山。于是上官小羽调离了莫雪和上官诚所在的组里,和陆仪作了同桌,甚至CD店换了老板,上官小羽没有再见到那个姐姐。问了莫雪,莫雪说她去了北京,想像许飞一样做流浪歌手。
莫雪也没有学吉他了,初二的日子呼啦啦飞了过来,上官诚开始学习打篮球。
上官小羽背着书包从教室里面离开的时候,能看到陆仪和上官诚还有班上的男生在篮球架下面挥汗如雨,也能看到莫雪安静的站在一边手里提着几瓶水,偶尔鼓掌为那些漂亮的进球。秋天的蓝天高高的,没有云,在头顶上风行甚至没有人发现。上官小羽没有驻足在篮球架下面,她还是会在放学的时候到那家已经物是人非的CD店买几盘CD然后回家,作业,写翀步,和上官诚、莫雪发信息。
上官小羽接到过上官诚的电话,说他练篮球脱水路都走不动,担心有余,上官小羽还是喜欢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录下来然后写在那些上官诚送她的笔记本上,上官诚还是会收到上官小羽送的CD,两个人偶尔还是会电话聊天,但是在网络越来越普及的日子里,上官小羽和上官诚也开始在网络上聊天,莫雪也在网络上大家一起讨论着生活里面的零零碎碎。
那个年代QQ刚刚开始在中学生活里面普及,莫雪给上官小羽申请了QQ号,然后他们三个人就常常在QQ上诉说着初二这个时间段里面的故事,如果翻出上官小羽的QQ聊天记录,可以看到很多莫名的对话,但是温暖的穿行在每个人的记忆里面。
比如陆仪要过生日了,送他什么礼物。比如下个周末一起去打网球,到上官小羽家附近的网球场,比如明天的课程那一门有了背诵科目,比如期中考什么时候到。上官小羽问上官诚:“将来想考哪里?”
“你呢?”上官诚没有直接回答。
“一中吧。”
“你也要去一中?”上官诚似乎很惊讶。
“看不起啊。”上官小羽调侃,虽然自己和上官诚这个神奇的年级前几不是一个档次,但是不至于年级轻轻的连个一中都努力不上吧。
“呵呵,我也要去。”上官诚笑。
上官小羽愣住,在电脑前,最后笑了,好的,我们一起去。上官小羽问莫雪:“将来想考哪里?”
“北大附中吧。”
“为什么?”上官小羽以为这两个同桌应该是都是考一中的。
“因为离家近,风景又好吧。”
“哦,那要加油啊。”上官小羽叹气,如果莫雪你也来的话,我想我们这边应该是会很精彩的。
上官小羽下线,把电脑关闭,继续和上官诚用手机联系,上官诚的篮球越来越好,偶尔能看到了他在第七篮球架下面很准很准的投篮,班上的篮球队逐渐有了他的身影,而上官小羽这个篮球白痴也终于知道了KOBE是谁。上官小羽的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她在最后决定初三毕业的时候送给上官诚,作为礼物。因为这些细节都是上官小羽希望记得的,希望可以称为永久的纪念,就好像“羽毛垂泪”一样。
周末,上官小羽还是和父母一起回了奶奶家,奶奶笑着看着上官小羽一点一点长高了,奶奶摸着上官小羽的头告诉她:“小羽,羽毛垂泪是上官家的骄傲,是你爷爷的骄傲,送给你,你是他最珍爱的人,所以他送给了你他最珍爱的东西。”
是的,最珍爱的羽毛垂泪,送给了最珍爱的上官小羽。
初二的时候的期中考,给每个人的打击都很大。
上官小羽莫名的考到了数学的不及格,上官诚的状况也不好算是退步了,莫雪虽然还是班上第七的位置,但是分数是下降了,陆仪不用说又是因为语文分数没有上官小羽高和她重复上演着“你的语文为什么比我高”和“你的数学凭什么比我高”这样的句子,老师一一开始找退步的同学谈话,不出意外的找到上官小羽、找到上官诚、找到莫雪、找到小六、找到星宜,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好颜色。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上官小羽的父母都被老师请到了学校,命令禁止上官小羽上网浪费时间,于是上官小羽的网络就这样给禁掉了一段时间,最严重的是,老班还要上官小羽要对数学老师承诺她下次会考到比陆仪还高的成绩,要知道陆仪这个家伙有莫雪这样的数学才女辅导、加上这个家伙初一是听课的,她上官小羽初一从来就没有听过什么数学、外语,要马上在两个月的时间里面赶上陆仪,不是说不可能,而是说根本不可能。她上官小羽又不是天才少年上官诚,只能说上官小羽这次死定了。她注定要做一个失信于人的上官小羽了。
上官诚早就奉劝过她:“你听下课又不会死。”可是上官小羽没有很早的意识到这个问题,结果现在,自酿苦果。于是在家长、老师、上官诚、莫雪、陆仪的五方逼迫下,上官小羽开始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她开始认真听课,认真的记笔记,认真请教莫雪问题,不熬夜写很多的东西了。偶尔都会忘记了在上官诚送她的笔记本上写东西,她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听X的CD了,连CD店都不怎么去的她,为的仅仅是赶快能回归集体,回归网络世界,不要因为一个学习问题,远离了那个她好不容易才融入的集体。奇怪的是,这一年,好像テの星也没有了多余的时间,翀步上他的留言减少了好多,上官小羽没有问,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理由,如果你不想说,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周日的时候,受到莫雪的短信:“出来打网球。”
“我又不会打网球……”上官小羽郁闷了。这些都是什么人,学习这么紧张还能学习那么多的业余技术,又是小提琴、又是钢琴、又是滑轮、吉他、网球、篮球的,好有精神啊。
“来看看嘛,总憋在家里小心憋出病来。”莫雪劝她。
“好哦,我问问我爸妈。”上官小羽关了手里的外语书,往门口望了望,对正在看电视的妈妈说:“妈,同学在我们家附近打网球,我出去看看行吗?”
妈妈看着上官小羽最后想了想,笑了:“去吧,不让你去你肯定什么书也看不进去了。记得准时回来,我们还要回奶奶家。”
“谢谢妈妈。”上官小羽甜甜的对妈妈一笑,收拾了自己的房间,给莫雪回了短信就出来了。出门就在不远处看见了莫雪笑盈盈的脸,莫雪滑过来敲了敲上官小羽的额头:“小妖精,很久不出门,都变成软体动物了。”
“我哪有。”上官小羽撇嘴,“我顶多就是缺席了陆仪的生日、你们上周的相约的打羽毛球,小六的请客吃饭、陆仪约的去看打篮球、你约的两次买CD、一次去看你的比赛,还有没有接上官诚一个电话而已,我哪有成为软体动物。”
莫雪无奈,这样还不算成为软体动物——蜗牛啊,都已经八个周末、两个月没有出来的人了,还说。莫雪叹气:“今天星宜、小六都要来,你等会儿要回家吃饭吗?”
“当然啊,我还要回奶奶家呢。”
“是啊,你出了回奶奶家就不会去其他地方了。”小六打击人从来都不留余地。
“哪里,我还去了学校……”上官小羽心虚的争辩。
“你是蜗牛就承认吧,羽司,又不是很丢脸的事情。”陆仪面无表情的和上官诚在一边打击着,落井下石的上官诚不仅没有帮她,还笑盈盈的说:“就是,去学校你上体育课也没有了踪影,很快就要变成蜗牛了吧。”
“你们——”上官小羽欲哭无泪,最后才憋出一句:“有我这么大的蜗牛吗?”
小六和莫雪“哈哈”的笑开了,而陆仪则是上下打量了上官小羽,装作仔细思考的样子,拍了拍上官诚的肩,对上官小羽说:“以前没有,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陆仪!”上官小羽终于不再装淑女,凶神恶煞的开始和陆仪的“热身运动”。陆仪边跑边喊:“上官诚,你管管你的……啊!”陆仪还没有说出口,上官小羽就狠狠的锤到了陆仪的背,当然,如果陆仪那句话说出来,顾及追着他打的人会不止上官小羽一个,谁知道看起来涵养很好的上官诚会不会因为陆仪这句话对他翻脸。
在一阵打打闹闹之后,网球才正式的打了起来,星宜和小六都还好,能有勇气上去挥拍试试,但是上官小羽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嚣张,但是她死都不要上场,否则给陆仪这个人有机会打击了自己,那么不是一辈子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以后怎么吵架吵赢他。而且,上官诚在场上呢,是个女生都会装一下淑女,所以上官小羽是不会例外的,她宁愿在场边看着场上的人欢笑,和守场的老大爷好好的说话,也不要上场去丢人现眼。她上官小羽,是追求完美的人,而且是百分百的完美!
陆仪和莫雪的球技很好,上官诚也不错。守场的老大爷说他很看好陆仪的球技,老大爷也是开班教学的,他说如果上官小羽要学他可以免费,但是上官小羽拒绝了,因为上官小羽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要和大家有共同的爱好就要改变自己。所以她对老大爷说:“我看看就好啦,他们的快乐也会让我觉得快乐的。”
倒是莫雪下场的时候很过意不去的样子,她说:“早知道你不上来玩,我们还不如去打羽毛球。Sorry啊,我下次不喊你出来玩这个啦。”
“没事没事,干嘛道歉啊,我很开心的,你不叫我我才不高兴呢。”上官小羽笑。
最后时间快临近五点的时候,上官小羽给还在打闹没有要走的意思的四个人说:“我要先走了。”莫雪笑着和她挥手,陆仪给她做了个鬼脸,上官诚微笑,小六狠狠的抱了抱她,而星宜只是点了点头,给了小羽鼓励的目光。上官小羽转身以后,没有走出几步,就感觉手机震动。拿出来就看见了上官诚的短信:“今天玩得开心吗?”
上官小羽笑:“当然开心。”怎么奇怪了,上官诚和莫雪都要怀疑自己不开心呢,很开心的嘛,不一定要参与,可以看着灿烂的人群快乐就够了。没有必要进入每个团体,观望着幸福的人,也可以幸福,不是吗。
八、错过终身
初二下学期学校组织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上官小羽的班级报名要去唱歌。上官小羽在知道了消息的时候,发了短信给莫雪:“你要不要去啊,边弹吉他边唱歌,我喜欢你唱的《燕尾蝶》。”莫雪在收到短信的时候微笑,然后回复小羽:“那个是保留节目,还不到时机。到时候我一定会唱给你听。”上官小羽可惜的叹气,然后转头问同桌陆仪要不要上,陆仪白眼上官小羽:“你同桌我你还不信任?”上官小羽惊讶的回头,重新打量着陆仪:“没有想到你还会唱歌啊。”不用说,“呯”的一声,陆仪一拍桌子拉开架势要和上官小羽吵架了。上官小羽叹气,拍了拍手站起来,一副愿意奉陪的表情。开吵。
最后大家决定唱那首《不得不爱》,陆仪公然还会跳舞,上官小羽完全被自己认识的这些神奇的人类打败了,她觉得陆仪除了篮球技术和网球技术诡异的好以外,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上官小羽咋舌的了,结果没有想到这个陆仪还有深藏不露的技术。
陆仪在排练的时间,小六也去唱歌,上官小羽继续在家里变身软体动物。当然上官小羽偶尔会到书吧里面看书喝茶,和莫雪聊起X来。小六有一天突然要拉上官小羽去她家附近的一家木刻店面里面,要求店员给她在一块小猫的木牌上刻上陆仪的名字,上官小羽看着这个平日里花十块都要考虑很久的四党,突然花了三十多块来买这么一个没有什么作用的东西。上官小羽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值得啊?”上官小羽问,她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离自己很遥远。
小六点头,很用力的点头。上官小羽不解的看着她,然后没有再说什么。陆仪在不久以后收到了小六的礼物,那块木牌,他看着那个木牌很久他也是聪明人。但是陆仪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少女漫画里面的少年,他是陆仪,他是那个会因为一小点事情就和上官小羽吵架的陆仪,他是那个要求自己很强没有人可以超越自己的陆仪,所以他直接的走到了小六面前,他把木牌丢进了垃圾桶,走到小六面前说:“多少钱,我还给你。”
上官小羽简直觉得陆仪的脑袋被门夹了,即使你要拒绝一个女生,也用不着这样吧。太绝情只会让后果不堪设想的。
小六半天才笑起来,勉强忍住了自己的情绪,说:“不用你赔钱。”
陆仪冷冷的看了她很久,没有了耐心:“说,到底多少钱。”
“我说了不用你赔了。”小六也是一个骄傲的人,上官小羽是知道的。
“麻烦!”陆仪厌恶的回头,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的走开了,上官小羽走到小六面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你没事吧。”小六摇头,一边笑一边吊儿郎当的对上官小羽说:“本少爷我能有什么事。”上官小羽不相信的看着小六很久,最后笑了笑:“是,我的大少爷,你没事。”
其实小六和上官小羽一样,都是那种不希望任何人看见她脆弱面的女生,小六不想让上官小羽知道她的脆弱,那么上官小羽就装作不知道,因为相信,小六会在想告诉上官小羽的时候告诉她,不用追问,不用逃避。这样的朋友才是最实诚的。不用担心。
最后没有想到这件事情闹大,班主任老师也知道了。她不再让小六上台唱那首《不得不爱》,小六在演出开始的时候一个人离开了会场,上官小羽坐在莫雪旁边,默默的,只能祝福小六,一切都好,一切都能好起来。
冬天的大连,开始下雪。
上官小羽和陆仪因为小六的事情,很少讲话了。连莫雪都有时避开了和上官小羽讨论陆仪的话题,小六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什么都神经粗条的女孩,但是眼睛里面的光芒已经不再纯澈。小六的生日会上,上官小羽没有给她买礼物,而是把陆仪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全部包了起来送给了小六。小六笑:“你想刺激死本少爷啊。”
上官小羽哈哈的笑:“是啊是啊。”
小六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你就等着我把上官诚送我的东西送你吧。”
上官小羽面无表情的笑:“尽管拿来吧,我不怕。”
“厚颜无耻!”小六开玩笑的捏了上官小羽一把。她看着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花,慢慢对上官小羽说:“小羽,你和陆仪还是该怎么闹怎么闹,我和他的问题,不要影响到你们。”
上官小羽怔住,然后缓慢的笑了:“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小六和上官小羽哈哈的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还是会用陆仪和上官诚互相打击,还是会在雪天用雪塞满对方的脖子,重新和莫雪闹起来,拉着莫雪在雪地里面疯跑。被上官诚开玩笑的骂成“小疯子”,和陆仪继续着从地上吵架到桌子上的打闹,生活中的小细节,没有打乱这些友谊。所以期末考的时候,上官小羽的数学成绩和陆仪的已经是一样的水平,陆仪的成绩进步了,上官诚没有意外的在前三的位置,莫雪稳定在第七。这样的结果让老师和家长终于没有再制止上官小羽的网络生活,上官小羽在回到QQ的第一天,不是和上官诚或者莫雪聊天,而是打开了翀步,看那个テの星有没有留言。已经几乎四个月没有打开,再打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然还是慢慢的留言,来自那个陌生又熟悉的テの星。他说:“最近好吗”。他留言:“今天Lily赢得了一场比赛,请她吃KFC她很开心。”他给上官小羽写道:“你很久都没有来翀步写东西了,已经不再寂寞了吗。还是,找到了属于你的幸福了。”他在最近的留言里面写:“Lily为了赢比赛,做了很多努力,你也要加油,无论是不是能听懂你的人。”上官小羽看着那些字句,慢慢有了笑意,其实老师都说网络没有好处,其实网络也有很多的优异的地方,网络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好了,对人会有利的。
上官诚的头像闪动,上官小羽点开了对话框。
“陪我下棋。”
“什么棋……”上官小羽冷到了,这样的语句。
“围棋。”
上官小羽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巨大的字,瞬间被压垮了,石化在当口然后回复了一个:“我只会开局。五步以后就乱下了。”
“没事。”
“如果我不陪你下会怎样。”上官小羽开始耍赖。
“我会很伤心、很难过的。”上官诚一样开始耍赖。
上官小羽看着屏幕带着满脸的黑线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陪你下。”
“?”
“等你考上九段我就陪你下。”
上官诚没有回复了,上官小羽带着满脸的黑线在电脑前面郁闷。上官诚,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下五子棋,虽然我下十盘输九盘,但是至少比围棋下十盘输十盘好啊。上官诚一样很郁闷,考上九段,你不想下就明说,这是可能事件吗,一定肯定不是。
上官小羽在黑线里面,爸爸开门回来了。上官小羽乖乖的关闭了电脑,去写作业。
九、四个字的秘密
初三开始的时候,老师又重新调换了座位。上官小羽弄得离莫雪和上官诚更加的遥远,不过上官小羽做到了一堆学习好的人当中,她开始努力奋发图强。为了那个能和上官诚一样考上一中的目标。努力奋斗。
上官诚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上官小羽记满了他们认识以来点点滴滴的那本他送给上官小羽的本子《Memery》,上官小羽连他微不足道的动作都记录了下来,还有很多她不为人知的事情,她都好好的记录了下来,关于翀步,关于テの星,关于莫雪,关于陆仪,关于小六,她都记录得很好。就好像展现了一个新的故事给上官诚一样,上官诚给上官小羽短信:
“只是觉得内疚+一点点坦然。”
上官小羽看着短信的内容,笑了,觉得这么些年的努力应该是没有白费。给上官诚了翀步的网址,偶尔他也会去翀步上看看,班上有的同学离开,去再上初二,有的同学去上体校。初三的日子,上官小羽也有很多的时候去上补习班,不是物理就是外语,偶尔遇到不会的化学就发短信给上官诚问他哪个化学方程式的条件是加热,哪个是点燃。而上官诚会问她文学的四大样式,偶尔讨论题目关于印着错位的数学卷子,一起为多的数学作业抱怨。
上官小羽还是不喜欢带伞,淋着雨就冲进了大雨里面。初三上学期上官小羽食用菌中毒,三天两头就要请假回家,今天上学就觉得脸色很惨白,但是已经两个星期都在医院吊水,上官小羽还是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去了学校。老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对上官小羽说:“宝贝,回家休息去吧,身体最重要。”上官小羽感激的对老班笑,然后背着书包往家里走去,妈妈来接她,上医院。有是发高烧,上官小羽给莫雪发消息:“我现在怀揣着明天就会死的心情睁开眼睛。”莫雪回信息:“不要乱说,你没有听话过:‘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吗?”上官小羽“呵呵”的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上官小羽病好以后,就到了莫雪的生日。莫雪又赢得了滑轮比赛的大奖。
大家给她庆祝的时候,她说要去打个耳钉,陆仪在这个时候笑了,然后上官小羽就看着第二天莫雪的左耳上出现了一只耳钉。莫雪没有说明,但是上官小羽知道那时陆仪送给她的礼物。上官小羽向来都能洞察人心,即使不被别人洞悉。
“莫雪,记得要好好的生活。”上官小羽这样在整个初三叮嘱着莫雪,因为她也有胃病。
“小妖精,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莫雪知道上官小羽那些透明的执著。
“奔向共同的未来和前程。”上官诚在送给上官小羽的生日礼物上所以写着。
“羽司,你不考个满分作文你以后就不要来见我。”陆仪这样威胁着上官小羽。
“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莫雪。”似乎认定了陆仪和莫雪是一对的上官小羽这样对陆仪说。
“你要是不能拿到六中篮球校队的主力,我就灭了你。”上官小羽敲着陆仪的脑袋。
初三就在上官小羽这样的胡闹、陆仪的篮球以及莫雪的滑轮、上官诚的CD当中一点一点流失,一点一点流过。上官小羽对テの星说,她喜欢雨,但是更喜欢一个人。テの星说,是上官诚吧。
上官小羽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被テの星一语道破。不过用莫雪最后的话来说,就是:“谁看不出来啊,你一见到他平时滔滔不绝的你能变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他喜欢什么你能马上买到,他的生日你可曾缺席,他送你本子你可曾哪次没有笑得好像白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有问题,看不出来的只能说他智商是复数。”
上官小羽笑,那么,上官诚,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
不知道?
又有什么重要。
初三其实有了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到现在上官小羽还一直一直记得,即使是时间过去好久好久,即使是这些人都不和自己在一起了,她相信自己会一直记得到老,不会忘记。
首先是陆仪和上官小羽作同桌的时候,两个人总是会因为一点点小事情就吵架,先是坐在座位上吵架,陆仪和上官小羽互相不相让的针锋相对,接着就是陆仪发现男生的声音尖不过女生,他干脆站了起来指着上官小羽嚣张的说:“你要怎样!”上官小羽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你又要怎样!”陆仪只好爬到椅子上站着:“你要怎样!”上官小羽也会站上凳子对他继续叫嚣:“你又要怎样!”而陆仪最后只能站到桌子上,找不到其他词语来争吵,只能继续说:“你要怎样!”上官小羽也爬上桌子,对着陆仪毫不客气:“你又要怎样!”两个人目中无人的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重复着“你要怎样!”和“你又要怎样!”这两句没有什么实际内容的句子,从坐着吵到站着,再到站到凳子上、桌子上,最后在大家的什么“上官小羽加油”或者是“陆仪加油”这样的声音中,不好意思的下来,然后继续在座位上拍桌子,最后两个人一起“哈哈”笑着结束看似硝烟弥漫的吵架。陆仪其实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只要你能和他闹得起来而不是一味崇拜他或者讨厌他,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陆仪,和上官小羽这个自负的不可一世的丫头坐在一起,真实老班的突发奇想,也是老班调座位弄出来的精彩花絮。
其次是莫雪和上官小羽经常伙同很多的女生一起玩的“命令法”,几个人通过“石头剪子布”分出一个赢家,那个赢家可以指派所有的参与游戏的人去做事情,比如去做什么抱着一棵树说“我是树袋熊”这样的糗事,总之就是把人整蛊的越严重越有乐趣吧。上官小羽最先发起要玩这个游戏,然后就带动了莫雪和很多班上她们的好朋友。一窝一窝的小女生聚在操场上“石头剪子布”然后就看着有的女生跑去把学校的盆景抱起来跑一圈,有的女生被跑过去对着班上正在打篮球的男生们说“你们好帅”,有的女生被派去把所有的电单车的报警弄响,有的女生则被派去给年轻的体育老师要电话。一场游戏下来,笑得流眼泪,捧腹开怀。上官小羽和莫雪总是互相用陆仪和上官诚对整,如果莫雪赢,那么上官小羽一定会被派去对上官诚说些什么“你唱歌给我听”或者“你好,我是机器人”这样的很Orz的话,如果上官小羽赢的话,莫雪就会被弄去滑轮给陆仪看,或者去说“陆仪你打篮球真的很难看”这样能把陆仪气死的话。
最后是陆仪和上官诚还有班上的男生,疯狂的玩起了一个把人关进教室的拖把柜的游戏。记得那个时候,那个男生从拖把柜里走出来,急煞物理老师,同学则笑得开心。还有男生们疯狂的往食堂跑过去,饭盒和勺子混合在一起敲响的声音,远远的就好像一首动人的歌谣,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法遗忘过往所有幸福的细节。
上官小羽在回家以后,上官小羽对テの星说,她喜欢雨,喜欢这个初三,她要永远永远记得这些时光里面的故事。テの星说,这个世界是没有永远的。翀步的点击率还是很低,但是テの星还是一如既往的来到,他还是每天都来留言,无论上官小羽有没有更新文章,无论上官小羽是不是回复他。上官小羽很感谢这个人,如果现实生活中,有这样一个人能这样不离不弃,那么就好像是那个“羽毛垂泪”故事里面的两个人一样,灿是会流泪的吧。如果有这样愿意听懂雨水真正声音的人存在,那么上官小羽愿意付出所有去追随的。上官小羽在这个时候接到上官诚的短信,他说:“我打电话放几首歌给你听。”
上官小羽接起电话来,听到了很多她都不知道的曲子,对于上官诚的了解国外音乐,她只能说她知道X所有的动向,还有国内、港台的流星歌曲,比如JAY要是出了新专辑她还是知道的。但是比如什么西城的唱风什么时候改变、后街的主唱是谁、JamesBlunt出了什么新专辑,上官小羽完全的一窍不通,往往是在上官诚这样给她普及“科学文化知识”以后,她才会往那家已经陌生的CD店走去,和那个中年男人说,要谁的CD。
上官小羽说:“很好听的歌是谁的啊。”上官诚慢慢的解释,然后继续换下一首,像电台的DJ。上官诚问:“今天开心吗?”上官小羽拼命的点头,很开心。然后上官小羽的爸爸突然走了进来,说:“小羽,很晚了还在和谁打电话呢,写完赶快去睡了。”说着指了指翀步上打了一半的文章,上官小羽应声。上官诚那边马上安静下来,然后在上官小羽的爸爸走后,他笑嘻嘻的问:“辛苦辛苦,没打扰你吧。”上官小羽拼命摇头:“怎么会打扰,我这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还是需要你扫盲的。”上官诚笑了,随后在上官小羽爸爸拼命催了第三次以后,上官小羽挂了电话。她在翀步上写:让时间停滞吧,永远这样的生活,多好。
テの星还是留言说,这个世界是没有永远的。
上官小羽下线的时候想,テの星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突然变得消沉呢。
同时间,莫雪在牛皮的日记本上,开始记录了自己初中三年的生活,关于上官诚、上官小羽还有陆仪,她要准备把这本子最后交给每个人写下祝福,当作是毕业的纪念册子。这个班给了人很多很美好的回忆,让人有流泪的冲动。他们说的:“我帮你去找,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你可以的,不要否定你自己”、“不要孤独”、“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等这样的话,很温暖,很温暖。在最峥嵘的岁月给了自己鼓励和支持。陆仪则是安静的在操场上,把一个又一个篮球准之又准的投进篮筐,把每道习题写得完整,不让那个帅气的女生再那么操心。网球拍背在身后,这样可以让自己骄傲的在人世间做自己的事情。
初三毕业的时候,在元旦的汇演上。上官小羽做了主持人。
上官诚拉了小提琴,莫雪弹着吉他唱了《倔强》,陆仪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叫做《梦想》。莫雪的牛皮本子上记录着每个初中的精彩瞬间,配合着她精致的文字,她让每人给她留下了话语。上官小羽没有留同学录或者写任何的东西,她的初中她永远都不希望结束,她想,如果可以通过不记录这些离别的东西,是不是就可以让时间停留下来,静静的把这些美好全部记忆。上官小羽只是最后用上官诚送她的本子,写了一个故事,关于他们所有的人,她写了开端,交给了莫雪写了发展,小六写了高潮,让上官诚来结局。而到三年后的今天,上官诚依旧没有写好,依旧没有让这个故事有个结局。
是和上官小羽一样,不想让这个故事结束,还是,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呢。
初三,就这样慢慢的流淌过去了。
上官小羽在中考的时候,在考卷上再次写了羽毛垂泪的故事,她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希望这个故事可以每个人都知道。
回忆的色彩慢慢的黯淡下来,上官小羽记起了所有的细节,大连的雨水下了又停,中考的时候下起的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的光芒万里,有你,有我的目光交集。
“我不喜欢打篮球,但我喜欢看篮球。”上官小羽笑言。
“等有一天我打得足够另我骄傲的时候,请你来看啊。”上官诚曾这样说过。
“即使整个世界都遗弃你,我不会的。”上官小羽曾这样说过。
“说到了解我,你是数一数二的。”上官诚赞许过。
了解一个人其实不难,上官诚,难的是互相了解,你了解我吗?上官小羽没有这么问过,但是答案不得而知。
“我看不透你。”上官诚说过。
上官小羽问上官诚:“我如果要是死了应该会有很多人很开心,他们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上官诚看着上官小羽的笑脸,半天没有回答,最后凝眸:“你不会死的。”
所有的光线会聚,时间回到了三年以后,上官诚在第七篮球架下看着上官小羽的背影,上官小羽问:“你说我要是多喝几杯是不是会死啊?”
“胡说八道。”
“我是说如果,”上官小羽仔细地看着上官诚的眼睛,“我是说如果,我要是死了你没人欺负了,没人当你倒霉的妹妹了,没人来烦你了,没人一天到晚像个幽灵一样缠死你了,你怎么办,放礼花还是大笑好几天?”
上官诚第一次觉得上官小羽的脑子也是左脑开着文学绚烂的脑花,右脑承载着理科冒泡的脑酸,小脑里全是断裂的高能磷酸键——也大脑不正常。她还打击自己呢,上官诚凝眸:
“你不会死的。”
时过境迁,所有的点再按1024×768组合而起,
按下按钮,说出这个句子,
那些清晰的光芒、碎片、泪花、你的誓言。
仍旧可以照亮归途,点燃已经死去的秘密。我的秘密,那个关于那四个字的秘密。
十、雪莲
十一、奉堂
是自己太任性吗?上官小羽一直记得初中毕业的时候大家给自己的评价,任性的想上一中,任性的把自己的同学朋友使唤来使唤去,任性的在城市里面疯跑,从来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害了上官诚、害了莫雪、害了陆仪,是不是自己当初自己任性买的关子呢。
夜风中有腥潮的味道,是要下雪的预兆。
上官小羽坐在亭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悲哀,雪其实是很干净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在地上,暴殄天物,虽然冰冷,但其实宁静而温和的呢,就像莫雪一样,虽然外表看上去,衣着穿得不伦不类,还打耳钉,向来穿着滑轮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内心很平易近人,朋友又多,有很两肋插刀,和雪很一样。
相反,
火这种可以夺走人性命的东西,虽然炙热,外表上不可一世,火爆又富有危害性,其实火焰的焰心温度极低,冰冷一般,仿佛受尽了伤害,之所以火燃烧,是因为想包裹内心最冷的痛吧。这一点又像极了陆仪,从小到大,看惯了他动不动就拳脚相向,被人打了也总是拉下嘴角一个人寂寞,看惯了他离开家,看惯了他火爆又易怒的个性,只是他这么奋力的燃烧着自己,只是因为心里那块关于母爱的地方,狠狠的结了冰吧。
……
那天以后,上官小羽没有来上学,甚至没有来考期末考。
之后就是寒假的来临,雪也越发的下落,积满冰的路面都堆上了防滑用的沙子,莫雪穿着经过处理的滑轮,依旧风行于城市中箭,物理考试最后一题又差了一点点,看来理科满分没有希望了,那么,寒假还是会有作业,尽管这样的作业已经是较少的,但没有总是好过有,何况上高中以来,吉他算是完全荒废了,大提琴也没有再学。
一边是很颓废的沉重落地,一边则是纯净若水的音质。
莫雪的滑轮滑过苍雪滑过流浪滑过人间的无情,莫雪踩着滑轮向上官小羽家滑了过去,这个坏孩子竟然人间蒸发,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了她。
有路上同龄的孩子给莫雪打招呼,同时莫雪感觉到了手机在震动,从兜里弄了出来看到了陆仪的来电,莫雪接了起来,却只听见长长的海风呼啸的声音,陆仪没有讲话。
“喂,你怎么啦?”
……
“没事吧。”
“我,在海边。”
“哦。”
……
……
“那我过来找你吧。”
“嗯。”
之后陆仪挂了电话,莫雪轻点脚尖停了下俩,抬头看了看上官小羽家的方向,给小羽发了一条短信以后,原地180°转身,向海边滑去。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上落满了雪,大连的冬天似乎还是很美的,雪花绽放,伤逝着隆冬的残,留下华丽到极致的美好,像极了上一届滑轮比赛的一场技艺,那个选手比完以后就死掉了,昙花一现,据说是因为要去创造那种残缺的而且华丽极致的美好而服用了过量的药物,最终导致了死亡。
大连今年的雪有这种味道。
莫雪最后用力滑下大桥的长坡,到达了海边的长廊。
陆仪靠在栏杆上,仅仅穿着一剑纯黑色的长袖,风缭乱他的头发,脸上被寒风剐得白中泛青,唇色白得发紫,眼神涣散地望着无边的海域。
“喂,你穿那么少干什么?怎么这样对自己。”
陆仪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埋进了手臂之中,身体冻得已经不懂得颤抖,莫雪滑了过去,拍了拍陆仪的肩。莫雪看着陆仪,陆仪缓缓的抬起头来:
“明,明天,天就是,是6号了,别,别去。”冬天已经使他的声音卡带。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你不可以去!不可以去!”陆仪吼了这一声以后,一个踉跄,险些翻进渤海,陆仪好不容易站稳了,紧紧地抓住了栏杆继续颤抖,努力的喘气。
莫雪奇怪的打量着陆仪,考进了一步:“你怎么啦?”
陆仪向后退了一步,喘了一口气:“听到没有!不要去。”
“你到底怎么啦!”莫雪跟着进了一步。
“你不要管我!”陆仪有些站不住了,“答应我不用去理金尚星。”
“你……”莫雪在陆仪恍惚了一下的时候,加快了一步,扶住了陆仪,就在那个时候,莫雪突然觉得陆仪身上冰冷的像雪一样。
“别,去,听,听到,到没有……”说完最后一句,陆仪干脆昏了过去,莫雪接住他的时候,终于发现:
自己手腕上的白色腕带,在瞬间变得很殷红如血莲。
在大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病房里,尚星靠在床铺上,额头上包着白纱,眼角有些淤青,高烧还没有退,护士刚好换上第二瓶针水,尚星看着窗外簌落的白雪,比起平日里那个他,现在的他更加真实更加像他自己。
曾经为了一个人什么都去做,后来那个人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现在找到了许多新的刺激,一是为了给一个人报仇,二是找到自己曾经的梦想。
可是,
尚星想起陆仪在被自己那几个兄弟打得趴下以后,仍然再站起来的样子,尚星想起陆仪最后和自己拼命的样子,尚星想起自己手中的三棱刀一次又一次穿过陆仪身体时陆仪拿起板砖向自己击来的样子,尚星想起自己倒在地上时陆仪捂着伤口说“不准动她”的样子。
像极了当时冲进医院疯狂的自己。
如果自己报了仇,陆仪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自己,经历失去至爱的痛苦,一直痛苦到麻木,虽然她没有让自己报仇,但她含恨而死的样子,尚星一辈子都记得。
看着她为挚爱的东西,赌上所有,包括性命。可是却输得很惨很惨,尚星不忍心,可是上天真的不公平,不公平。
“我可以进来吗?”
突然扬起的嘴角,还有突然的出现,尚星打了个冷颤,随后笑了:“当然可以。”
上官小羽走过来,坐在尚星的床边上,微笑着说:“给你送饭来了。”
尚星扬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大脑进水了?”
上官小羽笑了笑:“尚星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惹仪哥。”
“你看看是谁受的伤更多吧。”尚星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屑。
上官小羽摇了摇头,又遇上一个小孩子,真好。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有时候很过分,当个好朋友也不错,不过,坏人也有好的过去,没有天生的坏人,只有坏的好人和好的坏人。
尚星看着上官小羽,有些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女孩子像个小孩子,有些时候又很会照顾人,比起那个偏激而争强好胜的她,尚星更偏袒上官小羽这样的善变却有平静内心的朋友,只是,相见恨晚吧。
“发什么呆呢?”上官小羽舀起汤来递给尚星。
“我在想上官诚会怎么生气,怎样来和我拼命。”
“他不会。”
“不会?”尚星笑了,“女朋友给另外的人做鸡汤哎。”
“他不会就不会。“上官小羽正在想怎么灭了郭折一那张嘴,怎么会因为自己卖的一个关子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都怪你,上官诚!
尚星叹气,把鸡汤放在桌边,仔细地看着上官小羽:“你到底喜欢是上官诚什么啊?”
上官小羽怔住。
“是哎,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比相貌、比势力、比懂女孩子的心,比什么我都比他强啊,你为什么喜欢他?难道就因为学习好么……”
……
尚星没有再讲,上官小羽低下头沉默,两个人对视着,阳光开始流失,最后一抹打在尚星脸上,那是一张俊美而充满了不满的脸,棱角锋芒,有种孩子般不服输的残酷,奇﹕[书]﹕网眼睛琉璃色闪光。
“算了,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尚星,”上官小羽打断尚星的话,“没错,尚星你比他好,什么都好,学习比他好的人也很多,但是,但是尚星你只有一样东西比不上他。”
“什么。”
上官小羽笑了笑,收起了碗和温壶,径直走了,什么也没有再回答,尚星看着上官小羽的背影,微微的笑:
“我会去找他。”
“小羽?”莫雪在交完费以后,一回头看见了医院出口处的上官小羽。
“莫雪。”上官小羽跑过来,“你怎么会来医院,发生什么事了?”
莫雪走过来:“陆仪出事了。”
上官小羽和莫雪一起到了住院部中,陆仪还在昏迷,莫雪坐了下来:“你来医院干什么?生病了?”
“没,我来看人。”
“哦。”莫雪看着陆仪叹气,总是不让人放心,日日与人打架还伤成这样,也不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孩子就是孩子。
“他是不是给人用倒捅了?”
“你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死也不让你去和尚星比赛?”
“你……”
“我见过尚星了,他也在这家医院。”
“究竟怎么回事?”
上官小羽看着莫雪和陆仪,淡淡的开了口,或许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是只有自己才能解决,别人帮不了也理解不了,注定了的事情,逃避不掉。
“我给你讲故事。”
1月6日的早晨,海沿公园依旧。
莫雪穿着滑轮立在公园门口,等待尚星到来,角逐高下。昨日听上官小羽讲了一个故事,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由来,不过无论是陆仪还是尚星,两个人做事的方法,未免都很决绝。
其实任何事情,听懂就好,不求其他。
尚星高烧还没有退,身上还有伤,但还是来了。只是没有带滑轮,他脸上竟然没有笑容,冷凉的早晨,他脸上也像寒冰一样,莫雪笑了笑:“约我来比滑轮吧。”
尚星摇头:“那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
“杀了你。”
上官诚在放假之后,就参加夏令营去旅游了。也没有和自己这些朋友联系,住在酒店里面,发现这里竟然有电脑以及网络,于是登上网去看了看新闻,之后到外面游荡了一圈在床上躺下。拉灭了所有的灯关上了窗,拉上窗帘,把自己埋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上官诚在想什么呢,没人知道,几分钟以前被他赶出去的室友也不知道,只是上官诚一脸都是沉寂的光芒时可以吓到很多人。因为习惯了上官诚永远阳光一般的笑容,有一天这个笑容不在,只会让所有人觉得惶恐,所以为了不让人担心,上官诚唯一的办法就是伪装,让所有人都放心,然后说起上官诚的时候都是用“阳光”、“快乐”、“乐观积极向上”、“理智”这样的字眼。
但是,
或许上官诚真正的样子,没有人看到。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是真实的他,而他一个人的时候,我们看不到。
上官诚躺在一片黑暗之中,半天之后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上官诚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CD机里的音乐已经不记得了是哪种摇滚,也忘记了是哪国的组合,只依稀记得那片CD已经被磨得很花,上面的伤口,犹如心里莫名其妙的创伤一样。
可惜CD不会讲话,也听不到上官诚在讲什么,所以沉默是金,上官诚沉默,世界沉默,可CD没有摇滚可以当作是安眠药。
上官诚睡着的时候,床头的手机正好开始发光,还好上官诚的手机向来是静音模式,所以没有吵到他,可是这一条短信,正好可以要他的命,但他睡着了。
上官小羽坐在书吧里很惬意地翻着小说,桌上的“午后心情”还冒着热气,小羽坐的地方是个很舒服的小沙发,老板一直都说那个是小羽的专座。
不一会儿,上官小羽就感到有人用手扣住了自己的肩。
“仪哥,你干嘛从医院里面跑出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闭嘴,为什么不拦着她?”
上官小羽笑眯眯地挣开自己的肩膀,重新惬意的靠回沙发里面,悠哉的喝下一口茶:“她会没事的。”
“上官小羽!”陆仪才不相信,尚星那个固执又无情的人会放过莫雪,所以才一声吼了出来,才不管周围的人又投来了厌恶的目光。
上官小羽白了陆仪一眼,看向笑着的老板:“老板,再来一杯‘午后心情’。”
“你……”
“坐下来等一会儿吧。”上官小羽收起了她的笑容,开始变得沉稳而冷静,说着把茶递给了陆仪。陆仪的线还没有拆,但是一醒来就看见莫雪不见了,当然冲了出来,现在体力不支,坐了下来。不再讲话,只是黑着一张脸,一副“要是她出事我杀了你”的样子。
上官小羽安静的继续看小说,但是心里念叨的是“莫雪啊,你要是再不回来,仪哥要杀人啦——”
“终于来了。”上官小羽舒了一口气,挑衅的看着陆仪,墓穴滑进来的时候笑嘻嘻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坐下来喝茶,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陆仪问上官小羽为什么那么自信尚星会放过莫雪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雪,上官小羽什么也没有说,像上次一样在桌上丢下50块钱就走了,不过这一次走得匆忙,因为她看见了手机上,她一直担心的信息,终于还是来了。
上官小羽一个人没入雪中,依旧没有打伞。
尚星坐在西岛派里,烟雾在他周围环绕,尚星虽然不会抽烟,但是檀香是可以点的,尚星静静的坐在桌边,头上敷着冰袋,桌上同样冒烟的还有西岛倒来的热水,西岛一样安静的坐在一边,在纸上写着歌词,西岛是最忠实的听众,几乎没有人会在西岛派听到西岛讲话,但是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地听,然后微笑着点头。
尚星始终坐着,西岛始终等着,听者愿闻诉者详。
尚星看了看天花板,把冰袋拿了下来,正视着西岛,然后开口:
“今天我去杀一个人。”
西岛挑了挑眉,随后放下了手里的纸和笔,微笑着看向尚星。
“结果我没有动手,我听到了说服我的声音,所以我放弃了。”
……
“我说我要杀了她,她则问我理由,我说我要报仇,是她害死了她。”尚星眼睛红红的,“我看着她死,西岛,你知道的,我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在我面前,为了什么!她为了什么?!”
西岛没有讲话,点了点头。
“为了赢!只是为了第一这个成绩,她宁可赌上性命!可是生命消失时也没有能够如愿,死不瞑目!我看着她拼命的训练、服药,训练、再服药、再训练,为的只是证明她是最好的,可是还是不能胜过她,我看着她含恨而死,我不甘心。”
西岛默默的拍了拍尚星的肩,帮尚星换了一杯热水。
“为什么她仅靠天赋就可以轻而易举,西岛,我这么质问她。”尚星一口气喝下了热水,“她说她不仅靠天赋,还有热情和全身心的热爱,而不是一心想着要赢而机关算尽,比赛讲求的是公平,愿赌服输。”
尚星叹气,稍微冷静了一些:“虽然我不赞同Lily,可是爱情不需要理智。”
西岛微微笑了笑,阳光打了下来,落在西岛肩上,他若隐若现的麻衣下面,有些已就痊愈但疤痕深刻的长长伤口,没有人知道西岛的过去。
那已经不重要了,西岛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我会再找她的。”尚星最后讲了一句。
……
莫雪押下最后一口茶,陆仪目瞪口呆。
“就这样?”
“就这样。”
“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们回医院去吧。”
“嗯。”陆仪站起来,桌子上有三个被子,一个空的,一个还有一点点,最后一个没有动过,陆仪可没有那么那么好的心情去喝“午后心情”,莫雪当然要给上官小羽面子,虽然自己喜欢的茶是另外一种,两个人慢慢的走会医院。
“莫雪。”陆仪突然从后面叫住了走在前面的莫雪。
“什么?”莫雪回头。
“……”
“没事的话我们走吧。”
“莫雪。”陆仪再一次叫住她。
“有什么话你说吧。”
“……你”陆仪有点欲言又止,“……答不答应?”
“答应什么……”
陆仪看了看天空中下落的雪花,簌簌地诱人而且清丽干净,陆仪抬头,仔细地看着莫雪,终于鼓起勇气,把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然后偏过头去不再看莫雪。
莫雪站在雪地里,披着毛绒绒的大衣,有点震惊,不是很听清楚了陆仪在说什么,不,应该是听清楚了,有点不相信,但是又相信了。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子对视着,世界消退一切颜色,安静得不分彼此。
此刻,人家上官小羽却忙得热火朝天。她在进行远程电话联系工作。上官小羽分别上八个自己的朋友打了夏令营的电话,负责人、同学的,她都让人打了,费尽了一切能费的口舌,目的就是要把上官诚手机里面的有条短信给删了。
当然,删不了,也就把他手机直接丢掉算了,这是上官小羽最后的办法,其实那条短信看上去真的没有什么,但是如果上官诚看了,然后依他的个性他会奇怪,然后只要他回复过去,然后他就中了圈套,最后的结果就是那条短信可以要他的命。
上官小羽向来是对上官诚周围的人调查的清清楚楚,所以最后托到了一个初一的小妹妹去借电话,那样就可以把上官诚手机里面的信息给删除掉了,小女孩很听话的去敲了上官诚的门,至于为什么上官小羽会知道上官诚的手机里面有这条短信,自然就不得而知,因为只要关于上官诚,可能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奇~上官诚把手机借了出去。
~书~然后小女孩把上官小羽说的那条短信给删了,删之前把发信人的号码用电话告诉了上官小羽接着把手机还给了上官诚,大方的说谢谢。
~网~上官小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终于凉凉的抬了头,手心里冰凉了一大片。然后上官小羽谢过了所有帮忙的人,慢慢地往回家的路上走着。天空中有簌簌的雪花,安静得甚至听得到空气的声音。上官小羽把SIM卡从手机里面拔了出来,往路旁的垃圾桶里面一丢,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自嘲的扬起了嘴角。
大连这个冬天的雪有些明亮的干净,哪种精纯纯粹的白色,就像莫雪一样,那么一个单一而明亮的人,上官小羽没有再买SIM卡,把手机放进了最深的箱子,在上面压上了CD机、CD、MP3、MP4、电子辞典和学习机。最后箱子上了一把白色的锁,小羽买来了铅,堵死了锁眼,而那把唯一的钥匙已经随着下水道位移到不知什么地方。
所以后来,上官诚打了个电话过去,来回播放的是话语“不在服务区”,问了莫雪和陆仪,他们都说不知道。至于上官小羽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知道,上官小羽也从来都不说为什么,她做任何事情都不和别人解释,因为她认为没有必要,所以当诱人以“疯了”来形容她的时候,往往三个月脸上会有最好的笑容说:“没有错,我就是疯了。”
陆仪和莫雪坐在街边的糕点店,品尝最新鲜的蛋糕。
陆仪不讲话,莫雪笑着啃蛋糕。
虽然不是生日蛋糕,也并不昂贵,但是很美味,是莫雪喜欢的调子。外面的雪渐渐小,冬天就要过去了,新的春天马上就到。来年的3月,缤纷而奔涌喧哗的阳光,穿流不息的人群里面有他与他曾经丢失的青春。
莫雪看着窗外。
人群,雪,来年夏天会绽放的莲,幸福的一家人,门口的风铃,寂静的城,寂静的雪,寂静的结冰,寂静的融化,寂静的开口与等待,寂静的认可,寂静的寂静。
一切沉默无声。
寂静地可以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陆仪。”莫雪开口叫了他的名字,顺便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
陆仪抬头,等着莫雪说下去,良久,见莫雪并不开口,才问了一句:“什么?”
莫雪微微笑了,有点俏皮的眨了眨眼:
“谢谢你给我幸福。”
十二、释怀
所有的雨季,所有没有讲出来的故事。
那把没有打开的雨伞,那个在雨中没有被听懂的孩子,
汹涌过的绝望,逆流过的悲伤,以及那年走在一起的那些人群,都该在这里,有个结局。
让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雨水,都停滞。
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上官小羽站在高一下学期开始的时间里,站在第七篮球架下面,人影很空旷,学校里面人还很少,上官小羽穿着长长的白衣服站在球场上望着空旷而阴郁的天,三月的天气阴凉还是头一次,春天里的阳光,已经开始难见了吗。
“小羽。”所有的思绪被打断,上官小羽回头看见同桌的笑脸,“小羽你的手机怎么回事啊?永远不在服务区。”
上官小羽笑了,耸了耸肩膀拉上同桌往教室里走去,同桌没有追问,只是和小羽一起往前走去,只是她们两个并不知道,在学校门口,有一个人呢注视了她们很久。
那个人不是别人,那个人是西岛,西岛派的西岛,麻衣的年轻人,一个传奇式的人物。西岛看着上官小羽站在第七篮球架下面仰望天空,西岛那栗色的漂亮瞳孔里有光忽闪忽闪了的一个微妙瞬间。
在高一(1)班的教室里,同学们谈论的东西和上官小羽没有关系,所以上官小羽挂着耳机跑到天台上听CD去了,老师和同学向来对班上有没有这个人采取无视的态度,毕竟这个人太明白当下应试和非应试的区别,想要绝对的自由,你就得有绝对的成绩,让人没有惩罚你的把柄。
上官小羽爬天台的时候,被人又一次叫住了。这次叫她的是西岛,西岛开口说话,上官小羽可是第一次听到,西岛笑盈盈的问了上官小羽,上官小羽点头同意了,两个人一起向天台爬去。
尚星看见天台处的上官小羽和西岛正在谈论着什么,但是距离太远尚星什么也听不到。尚星只看得到上官小羽的表情和西岛的背影,尚星只看得到最后上官小羽的表情全部跨了,变成一种死寂和悲哀无声的表情,然后上官小羽对着西岛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天台。西岛看着上官小羽离开并没有动作,凝固在了瞬间。
尚星正准备追上天台去问清楚的时候,自己的手机响了,他不得不停下来,接电话,然后在一瞬间尚星的手没有了力气,手机滑落在地面上打碎成了两半。
尚星拔腿便跑。
“同学,请找一下你们班的郭折一。”上官小羽现在出现在高一(6)班的门口,可是那个同学摇了摇头,说:“她半小时前被120急救拉走了。”
“120?”
“嗯,好像是突发的心脏病吧。”那个摇了摇头,走进了教室。
那个同学走后,上官小羽一个人怔在原地半天都动不了,上官小羽看着高一(6)班外面的一片天空,阳光洒下来有一种嘲讽的味道,上官小羽突然换那个年莫名其妙雨水很多的五月,天空里有她习惯的味道。
最后自嘲的笑了一下,上官小羽往自己班走了回去,一路上低着头,并没有扬起这些天她一直都有的笑容,见到了老师的时候甚至忘记了问好。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上官小羽掏出了手机,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半天才接起来。
“喂,你好。”
“你满意了吧?”
“满意什么?请问你是谁?”
电话里面只传来一阵“嘟嘟”声,上官小羽奇怪的看着手机,关了机以后,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走回了教室,和老师说了“报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给同桌废话了几句,开始拿出笔记本记笔记,但对那些无聊的字母与符号,慢慢心情开始不知怎地就沉了下去,刚从CD包里取出听花了的CD,老师很干脆的点了上官小羽的名字来回答一个问题,上官小羽叹了口气,站起来看都不看老师一眼一气呵成讲完所有坐了下来,老师奇怪上官小羽一心二用的功夫真的很好,不听课停CD公然还能将问题回答的很漂亮,老师没有理由说她。同桌看了看挂起耳机的上官小羽讲了一句:“你强啊你强啊。”上官小羽微笑,继而开始写文字,知道下课打开手机看见了5条新信息,两个未接来电,一个以134开头,另一个以137开头,上官小羽回拨过去都是什么中奖信息,5条信息,两天是天气预报,一条是时政,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剩下的两条短信,一条是老妈的,另外一条也是一个奇怪的号码,但内容和刚才那个奇怪的电话里的主人说的那句话说的一模一样:
你满意了吧。
满意什么,这个人又是谁,上官小羽一阵又一阵的莫名其妙,真想打个电话过去骂死那个莫名其妙的女生,但头等大事是赶快给老妈回电话,当然,上官小羽才拨通电话,上课铃就坚强而挑衅地响了……
上官小羽差点把新买的手机给从窗户甩了出去。
在市六中,陆仪坐在林荫下面靠着网球拍修契,今天体育老师意外的放了他休息,他找人打了网球,现在怔在处于休息躺下的二十分钟里,下节课又是语文,BT的班主任老师记四十分钟的笔记讲五分钟,陆仪心想一节课记笔记和写作文有什么差别,要是羽司来绝对混得很好。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陆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挑衅的看向挡住他阳光的人,看清了那个人是谁以后陆仪的脸色更加难看,抄起网球拍就挥了过去,毫不留情,也没有留情的必要,因为:
那个人是尚星。
尚星尚星任凭陆仪那个巨大的拍子打在了自己身上,拍子和身体相撞发出很响的声音,然后拍子因为弹性好,弹开了。陆仪有点怔,他并没有料到那么骄傲的尚星竟然会不还手,所以陆仪一瞬间怔在哪里拍子抡起在半空中不知道要不要打下去。
尚星勾起嘴角扬起一个起义的角度,扬起了挑衅的目光。
不用说,陆仪的拍子已经准之又准的打了下来,往尚星身上、肩上挥去,后来陆仪干脆把拍子丢到一边去了,心想自己打架干嘛和自己的拍子过不去,用手用脚干脆的打击,尚星并没有还手,他不是不想还手,而是想找到痛感。
阳光现在以最奇异的角度打下树影,陆仪最后狠狠的往躺在地上的尚星身上狠狠的踢了一脚,拾起了球拍准备走人。尚星慢慢的坐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叫住了陆仪:
“不再打几下了?”
陆仪回头,挑起了眉,冰冷的嘴角往下狠狠的拉了一下:“你欠扁啊!”
尚星支撑着爬了恰离,嘴角勾起一抹孤鸿的微笑:
“再打几下吧,不然以后你就没机会了。”
陆仪哼了一声不再理尚星,尚星最后讲了一句话,尚星轻轻的说:
“我不会放过她的,我更不会放过他。”
可惜,这句话陆仪并没有听见,尚星揉了揉额角的肿痛,开始往医院赶去,郭折一你不可以又是你听见没有。
从市六中到市人民医院十分钟的路程,尚星一进医院就看见了校领导,折一的父母,折一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只是还有静养一段时间,尚星给所有的长辈打过招呼以后,走进病房注视着郭折一,自己现在最珍惜的亲人。
折一的脸色很惨白,漂亮干净甚至只是有点平凡的样子,一个乖孩子。
只不过,在十六岁这个季节里,选错了人罢。尚星有一点叹息,以另外的角度觉得郭折一比自己还可怜,什么都埋葬什么都收敛什么都忍藏了十六年,终于到了该发芽开花的一天,可是外面的天气阴寒,挣脱着去蜕变,可茧之外的天地其实是更大的茧……
突然郭折一的手机响了起来,尚星拿了起来只看见一条新信息,信息的内容是很简单的一个句子,但尚星突然明白了,郭折一为什么会突然发心脏病,因为短信的发信人,很简单的一个字:
诚。
上官小羽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给老妈回了电话,伸了伸懒腰,结果手机马上又响了起来,公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上官小羽接了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是很愤怒的声音:
“他死定了。”这次是一个男声。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谁?”
“他死定了。”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上官小羽听得莫名其妙,真实奇了怪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啊,莫名其妙!上官小羽抬头看了看课表,一拍课桌很干脆的翘掉了下节化学课。上官小羽当然要查清楚,能这样一味打电话过来说她的人,而且是在她换了第三个号码以后还能来威胁她的人,这个人真就是来挑战她上官小羽的忍耐极限!考验她的调查能力!这,是公然的挑衅!
上官小羽当然是直接往学校的团委办公室杀了过去,她上官小羽不是好惹的。
“报告。”上官小羽推门微笑着对坐在里面的老师说,“王老师好。”
王老师点了点头,回给上官小羽一个微笑,用无视的态度给这个在上课时间还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学上,更用无视的态度把资料室的钥匙丢在了桌子上,就从办公室里溜了。王老师当然理解这个家伙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学生的时候她来查所有同班同学生日时候的样子,总之,王老师知道人应该避其锋芒。
上官小羽当然就会用无视的态度拿起钥匙打开了资料室的门,开始一个人一个人地查电话,这方法也亏她想得出来,全年级一千多人,档案多的可以压死人,她也真有耐心,但大海里面只要有针,上官小羽就会有精神去找、去捞。
当然,如果在几个小时以后,上官小羽若是知道了那个电话的主人,她就会马上去砍人,马上后悔自己换过电话,马上要去吼、去对全世界解释清楚。
可,
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上官诚现在坐在教室里面纠结刚才物理老师讲的那题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师也根本不管那个坐在教室靠窗倒数第三排的年级名次只用一只手就可以表示的所谓尖子生在思想上有什么打结或者出轨,当然,在课堂上,老师对尖子生,都有保护心理。
上官诚最近总是很不爽,晚上也睡不好,吃饭也没胃口,班上的同学又给人很大的压力,何况还有个叫郭折一的年级第一、钢琴很强的女生,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官诚发觉郭折一对自己总是会很麻烦的样子,所以最近对她都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但是手机上还会莫名奇妙的收到她的短信。
特别是最近有个同学要走,她的表现更加让人觉得虚伪或者说,势利?
突然上官诚终于反应过来老师刚才讲的那一题不对劲是因为其中有一个力踏不存在,上官诚埋下头开始拿起笔在草稿本上演算,站在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看到刚才一直在发呆的上官诚怎么突然有了精神,了解他的物理老师有点开始冒冷汗,难道——自己又讲错什么了?
莫雪在附中的操场上体育课,还幸运于附中有名的游泳队其实不使用校内有名的但是已经因为杀人事件关闭了四年的游泳馆,不然莫雪觉得上游泳课还是很刺激很挑战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莫雪掏出手机看消息,不知道是哪个神眨了他的眼,那消息竟然来自于上官诚,莫雪心想这个世界已经要毁灭了,那个小子都会在上课事件发消息真神奇,不过如果莫雪是先看短信后发感慨的话,她会收回自己的话,因为上官诚打下的是:“我们物理老师讲题又讲错了。”
莫雪正准备打击上官诚时,有电话打进来,是上官小羽。莫雪挑眉有点狡黠的笑了,这两个人还真同步,莫雪接其了电话:“喂。”
“出大事了。”
“嗯?”
“讲不清楚,我中午来找你。”
“哦。”
莫雪挂掉电话以后停明白了上官小羽语气里面有不对的成分,所以她没有理会现在是上课时间上官小羽竟然在打电话,证明她有翘课了,不过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莫雪当然不知道上官小羽找到了电话的主人的时候,一瞬间怔在那里如五雷轰顶的表情,当然莫雪也没有听见上官小羽快要赶上Vitas的一声尖叫,把窗户震得直摇晃,上官小羽站在办公室里面半天回不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的大钟快下课了,上官小羽收起刚才的表情自觉的走了出来,向微笑的王老师道了谢。然后飞快的向高一(6)班跑了过去,到高一(6)班门口的时候下课铃刚刚打响,上官小羽随便抓了个人说“麻烦你帮我找下上官诚。”那个人应了一声,到班级门口吼了一声,半天上官诚才晃了出来:
“什么事啊?”
“你带手机没?”上官小羽没头没尾的问了出来。
上官诚点了点头。
“借我一下。”
“?”
“我的没话费了”上官小羽笑着解释了一句,“交出来吧。”
上官诚笑眯眯的把手机交了出来,走进教室一半又回过身来:“你刚才真像抢劫的,呵。”上官小羽白了上官诚一眼开始看上官诚的短信,她并感兴趣上官诚的收件箱,她只是把上官诚的发件箱狠狠的刨了一遍,找到了收信人是那个名字的那条信息,信息的内容果然很冷漠。是他上官诚被人烦多了会发出去的风格。
上官小羽笑了,看着自己手机里那个陌生的号码,突然觉得这个冷笑话真冷,又冷又可笑。上官小羽要去医院了,顺便拐卖了上官诚的手机,去医院的路上再去附中把莫雪叫上,一定要把所有的误会与郭折一同学讲清楚,顺便也给尚星讲清楚。上官小羽现在明白偶尔可以撒些小谎,但不可以对这些太较真的人说假话,现在后果弄得不好收拾。
上官小羽打的去附中门口看见了穿着滑轮晃来晃去的莫雪,二话不说就拖上出租车往医院赶去,莫雪有种莫名其妙被拐卖的感觉,但看小羽手机里面的短信和上官诚手机里面的短信,加上上官小羽要去医院的理由,莫雪大概明白了个七八分,但莫雪不明白这些事情和上官小羽口里的大事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莫雪怎么觉得上官小羽有点小题大做,还有点……仅仅是因为“上官诚”?上官小羽当然明白莫雪在想什么,上官小羽又一次没头没脑的说:
“你不想大家解释清楚啊?等会儿这两兄妹搞大屠杀怎么办,小心仪哥被他弄惨了,还有你赢了尚星那个因为服药而死的女朋友Lily,他会不报复吗?跟我走啦,西岛都完全给我情报了,不是大事是什么?”
“我怎么觉得不是尚星危险,而是你比较像在威胁人?”
“我哪有啊——”上官小羽笑嘻嘻地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在骗人拐人的时候一般表情都很认真很认真,所以她很容易骗到人,大家也很相信,莫雪虽然很明白上官小羽的习惯,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她往医院里面走去,打听到了郭折一的病房是在ICU里面,大概是在四楼。而陆仪的父亲好像就是在那里办公吧,穿过狭长的走廊时,上官小羽下意识的抓紧了颈项上的“羽毛垂泪”,ICU的心电图画直线,上官小羽看到过,她从那以后都不再打伞,可是过了那么多年,小羽以为自己会麻木许多,但走过这里心口还是会一晃一晃的疼。
小羽和莫雪站在病房门口,透明玻璃里,看见了尚星和郭折一,郭折一看见了她们两个,脸上泛了泛白,尚星回头,平静的脸一瞬间荡漾起了波浪,他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的向莫雪和上官小羽走来,莫雪怔住了一秒钟,小羽没有动,只是抓紧了胸口上的“羽毛垂泪”抬头用最冷静的目光去看尚星的脸,然后小羽用最缓慢的口吻,一字一顿的讲:
“你杀了我,谁来保护你妹妹,我们同归于尽很值得吗?”
尚星愣了愣,仔细地回头看了看正在流泪的郭折一,又转头看向上官小羽。
“我想和折一谈谈”上官小羽看了郭折一一眼,“关于上官诚。”
尚星直接扬眉,继而干脆发疯似的吼了起来:“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就和上官诚一样的希望郭折一去死啊?你们究竟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你们才甘心?!现在我就杀了你,这样折一就不用再来打扰你们了!”
小羽平静的看着尚星,开口说了一句同样应该对郭折一说,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愿意对郭折一解释的话,那次在篮球场本来就该说出口的话。
郭折一停止了流眼泪,不解的看着上官小羽。
尚星不可思议的放下了刀子,最后只平静的讲出一句:“你……”
小羽仔细的看着郭折一,回头看了看莫雪,然后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脸:“折一,我们可以谈谈吗?”
郭折一呆住很久,终于在最后流着泪点了头,就在上官小羽走进病房的当口,莫雪也扬起了一脸明媚对着尚星说:“嗯,我们聊几句?”
十三、谁念
陆仪在市六中休息得好好的,突然手机响了,陆仪看着闪动半天的屏幕,最后接起来,因为在上课时间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他父亲。
“喂,爸,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你下午的课重要不?”
“嗯,还好。爸,有事就说。”
“呵呵,你上两个上次介绍我认识的同学现在在我办公室呢,你要不要过来,下午我请你们吃饭。”
“哦……好吧,我过来,再见。”
“嗯,再见。”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陆仪挂了电话半天缓不过神来,这个世界太鬼斧神工,羽司逃课还算是常事,莫雪偶尔心情不好翘课也算正常,这两个人胃病犯一下去个医院也不是不可以,问题在于她们两个去医院公然去了他爸办公室,更严重的是他爸还让他翘课去医院……
灭了,看来像父亲那么严肃的人也会被上官小羽这个妖孽感染,陆仪更加佩服上官小羽这种妖精的能力。不过既然家长都同意自己请假不上课了,陆仪当然义不容辞的去向班主任请假,然后去单车棚取他的单车。
当然,陆仪取到医院一定会更加吃惊更加无奈更加佩服上官小羽和莫雪,因为他会看见尚星、郭折一和她们两个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郭折一惨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尚星微笑着回复到那个既有风度的他,莫雪坐在一遍削苹果,上官小羽站在阳台的电磁炉那里给郭折一煮汤,至于陆仪他爸清哲嘛,更是坐在桌子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这些小孩子脸上那种青春的笑意。
大概是在午饭以后,陆仪到达了医院,进办公室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硬着头皮走进去,两个女生不至于吃了自己,结果陆仪走进去就后悔了,很深地后悔,可是退不出来,因为尚星挡在了门口,上官小羽挡在了窗口,再说这里是五楼……陆仪讪讪第叫了一声:“爸。”
然后无奈的扯着嘴角,窝在沙发里面,一言不发,他非常地不爽,因为是尚星这个家伙在这里,而且还在莫雪旁边,还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前几天还挑衅一定要给莫雪过不去呢,今天怎么变成好人,陆仪瞪了尚星一眼,尚星看着陆仪笑眯眯的,然后走过来俯下身问陆仪:
“怎么拉?吃醋啊你?”
陆仪再狠狠的白了尚星一眼,在他爸和莫雪面前,他可不好发脾气不好把尚星打趴下然后再把他祖宗都骂臭,实在太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尚星有趣的眨了眨眼睛,重新俯下身来对着陆仪小声地讲了一句耳语,然后他抬起头来认真的笑了笑:“放心吧你。”
陆仪停了那句话,看了看尚星,有看了看窗台,终于很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白痴啊!”
莫雪和上官小羽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个男声暧昧诡异的动作言语,不知所云,上官小羽半天都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的腿总是会麻掉,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恶作剧,抢了上官诚手机,现在手机响了……上官小羽祈祷了半天,心想千万不要是上官诚那个半小时就给他电话的妈妈,结果这个电话就像六合彩,义无反顾地向上官小羽奔了过来,上官小羽看见屏幕上Mom三个字母顿时浑身都凉了,半天才看着手机消失光芒,舒了一口气,结果在此以后的几个小时里面,上官小羽饱受此场景的折磨,精神差一点崩溃,还好后来这小子的手机被他妈打没电了……上官小羽承认,诱拐他人手机果然是不对的。
不过莫雪还是有头脑比上官小羽清醒的提点了一句:“他妈是不是找他有急事啊?”
于是上官小羽只好拨通她认识的6班男生的电话,半天才憋出一句:“帮我找下上官诚。”
那边那个纠结的小子前后盘问了N个问题才取喊上官诚,上官诚一接电话就是那种僵尸诈尸回光返照饭没吃饱人之将死的声音:
“喂。”
“你手机被你妈打没电了。”
“……啊?”
“啊!”
“哦。”
“哦你个头啊,反正我通知到了你自己想办法。”
“嗯。”
然后上官小羽就笑眯眯的讲了个“再见”,一挂电话之后却恶狠狠的来了一句:“我不杀了他我誓不为人!”陆仪在旁边目中无人的闲闲的带过一句:“你本来就不是人。”之后之后,动作片上演了,免费的,除了郭折一下不了床没有同大家一起来吃饭,其他人都见识到了所谓的的“街头武打片”
……嗯,很精彩。
莫雪、陆仪他爸清哲、尚星站在一遍面面相觑……
上官小羽半天才反应过来陆仪他爸还在,也是因为她看见好吃的糕点了,所以就把陆仪撂下了往饼屋的方向义无反顾的冲过去,其实如果没有饼屋上官小羽也会找别的理由先溜,不然这样在家长面前又打人又骂人的真实糗大发了。上官小羽啃着糕点从饼屋回来的时候,莫雪的手机响了,莫雪接完电话,之后上官小羽看见莫雪的脸色变了数变,勾起了笑又隐晦在了耳际的发梢,随后淋致的是晶莹闪亮的目光。
“你怎么拉?”上官小羽轻轻的问。
“没什么。”莫雪眼神恍惚,“我该走了,你们去吧。”
“嗯?”上官小羽扬眉,不明白为什么。
“家里有事。”
“那你小心啊。”
“放心”莫雪扬起了手里的手机,“我迷路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1个月以后,郭折一出了院。上官小羽请她去六中校门口的“西岛派”喝茶,上官小羽笑嘻嘻的点了甜点,外加一壶很漂亮的果茶,然后笑着看郭折一漂亮的瞳孔。郭折一抬头微笑着问小羽:“你在发什么呆啊?”
“没,我在看你的眼睛很漂亮呢”上官小羽很臭屁的来了一句,“把你卖了一定赚了。”
郭折一差点喷了,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怪不得。”
“嗯?”
郭折一俏皮的笑:
“怪不得他会喜欢你。”
上官小羽差点把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半天才把那口茶咽了下去,愣愣的看着郭折一半天:“谁……啊……”
郭折一笑了,笑得很笑傲而且有得逞的味道,摇了摇头:
“我不告诉你。”
上官小羽一皱眉,扯过嘴角,心想:要不是这个丫头病才好,否则叱诧风云的上官小羽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脾气让任何人耍。上官小羽只能压低了声音最后还击了一句做最后挣扎:
“我没带钱,把你买在这里好了。”
郭折一怔了一下,但是说了一句:“没关系,让我BF来买好了。”
这次上官小羽真的喷水了,彻底的喷茶。差点每把自己呛死在西岛派里,上官小羽边呛咳边奇怪这个世界怎么了,连郭折一这种“乖孩子”都有BF,难道说这个世界已经逆转了吗?还是她郭折一受什么刺激了。
“干嘛?”郭折一扬了扬她很柔软的眉,“你嫉妒也用不着这样啊。”
上官小羽咳得更严重,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啦,你搞什么啊,你用不着嫉妒的,真的。”
上官小羽只差没找点Na2O2来搞出点Oxygen来供给呼吸,她抬头:“丫的想弄死我啊?”
郭折一笑眯眯的喝茶。
上官小羽不和郭折一这个家伙周旋,只是证明在她们只是朋友的时候永远是上官小羽玩死郭折一,但如果她们称为了好朋友,则恰恰相反,所以上官小羽只能笑着说:
“你让他来吧,给我们买单,顺便让我认识一下。”
“其实,你们应该认识的。”
“啊?”
“准确的说你认识他哥哥。”
“他哥哥?”上官小羽被郭折一给绕晕了。
“嗯。”郭折一笑着指了指远处柜台那里在调制咖啡的西岛。
上官小羽再次喷茶了……
那天以后才知道西岛有个亲生弟弟,恰好是和郭折一住在一个院子在同一个地方学钢琴学外语,然后莫名其妙的称为了郭折一的BF。然后乖乖的来给她们买单,很安静乖巧的一个男孩子,像极了西岛,有干净的轮廓、明媚的笑意,和郭折一一样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乖孩子、各种学生模范,上官小羽是能说这两个人是绝配,所以小羽那天微笑着祝福这两个她觉得很小孩的小情侣。
然后,郭折一在走的时候告诉小羽:“小羽,你知道问什么吗?”“小羽,其实上官诚不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孩子。”“小羽,其实那天以后我就不想通了。”“小羽,那些伤害你的事请你原谅我吧。”“小羽,其实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不要强求,那样你不会快乐。”
“小羽,上官诚出国以后,你要好照顾自己。”
那一次,郭折一第一次看见上官小羽笑了,笑得很干净,只是干净得那么可怕,好像那个笑容洞穿了一切让上官小羽变得那样透明。
陆仪约莫雪去那家街边的糕点店里吃蛋糕,只是莫雪没有像上次一样吃的很幸福,而是惴惴不安的样子,微黄的白色巢型灯下映着莫雪苍白的手指和沉重的背包,其实包里并没有什么,除了一些整个大连高中生都想要的精美纸页的碎片。灯光点缀着陆仪黑色风衣的十字架,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白光,陆仪也没有讲话,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微黄的灯光下沉默良久而不讲话,知道那些茶点全部冻僵,莫雪和陆仪同时开了口:
“那个……”
然后两个人都再次陷入了沉默,莫雪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
“你先说吧。”
陆仪看着莫雪很狭长的睫毛,那么晶莹的目光,短发下面左耳际若隐若现闪着金属光泽的耳钉,想到了那次在这个馆子她俏皮的那句话,陆仪本来就殷红了的眼眶,不支问什么变得更红:
“莫雪。”
“?”
“我们……”陆仪看着莫雪,隐忍着不让自己眼睛里面的东西落下来,他狠狠的抿了一下嘴唇,苍白着一张脸转过头去望着恍惚的方向,用几乎没有的声音,讲了三个字,尽管,馆子里那么嘈杂。
但,
莫雪听清楚了,正如那个冬天一样嘈杂的环境里面的那四个字一样清楚,莫雪看不到背过身去陆仪的表情,但莫雪的手指开始颤抖,手里那个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沉重,可是里面真的只有只有一些精美的碎片啊……
莫雪的手背湿了,她没有再讲话。
陆仪没有回头,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敢看见那个明亮的女孩悲伤的眼睛。然后他用更轻的声音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满盈的悲痛不知道陆仪可不可以、承不承受得起,莫雪没问为什么,径自站起来,缓缓地走出那家曾经那么和煦过的小店。
其实,陆仪很像问莫雪,问问刚才她想对自己说什么,但莫雪带着眼睛湿润离开的样子,让那些想脱口说出的语言焕然失色,陆仪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不停的说“对不起。”
其实,莫雪把那一些精美的碎片扬手让风吹散的时候,她开始自嘲,没有人知道那碎片是那所即使是面朝黄土的农民伯伯都知道的大学的提前录取通知书,没有知道那天陪小羽去找郭折一,在回来接那通电话后莫雪内心的挣扎,没有人知道莫雪想到要离开陆仪的时候,用力将它们撕碎之后莫雪最幸福微笑的样子。
其实,莫雪看着那些纷飞的碎片,她的水珠挂在脸上:“其实……”
其实,陆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留下来,你比那些精美的碎片更能让我的世界精彩,可是,为什么你却开口告诉我,我给了自己一个响亮又明媚的耳光呢……
如果,我没有为了一条鱼,而砍掉了自己的翅膀……
莫雪拿起手机,发了几条短信,然后江面上,有光闪过。
十四、阳光
上官诚现在已经不再来学校了,他获得了一个到国外的保送留学机会,他安心的坐在自己家听新买的CD,电脑屏幕泛这浅蓝的光,然后就在这样的惬意中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同时响起来,上官诚挣开眼犹豫了一下,拿起座机的话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喂。”
“嗯。”然后上官诚和电话那边的人一起沉默,他本来没有打算告诉现在打电话进来这个人的,但,她怎么知道的,是……郭折一吗?对方又开始讲话了,上官诚握着话筒应声:
“嗯。”
“嗯。”
“嗯,我在家。”
“啊?”
“你……现在是上课时间哎,你……又逃课啊?”
“哦。”
“嗯,好,我一会儿下来。”上官诚把电话挂了,拿起手机看到一条莫雪的短信,然后就奇怪为什么莫雪会发这么一条短信,回了一个“?”以后,穿着妥协,披了一件外衣往楼底下走去,上官小羽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公然逃课然后出现在他家楼地下说有东西给他,不过上官诚走到单元楼门口才发现外面下了很大的雨,而四周围都没有人,上官诚眯起眼睛,仔细地在雨里寻找某个妖精一般的孩子,但什么也没有看到。上官诚家下的单元楼外有些篮球场,有五块场十个篮球架,和学校的构造很像,上官诚从门口数过去,突然发现在离自己家单元楼的第七篮球架上,有东西在晶莹的闪光。
上官诚愣了一下。
然后,没顾及外面的大雨,缓缓的走了过去,看清楚了那个东西,是一个挂坠。
“真的要走吗?”
上官诚握着挂坠慢慢低下头去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是西岛,西岛撑着一把灰色的伞站在场边抬头笑得很好看,上官诚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西岛笑了,走过来,把伞撑过上官诚的头顶:
“小羽让我告诉你,昕,始终不是听,听不懂雨的声音。”
上官诚看着西岛,西岛拍了拍他的肩:
“还有,她说,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天空中,终于有一丝天光罅漏……
上官小羽接到了莫雪的短信所以跑掉了,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莫雪她到底去了哪里,手机怎么也打不通,最后她干脆坐在雨水里面抱着头发呆,之后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小羽看见一条陆仪的短信:“你知道我和莫……”
上官小羽奇怪了,陆仪你老人家和莫雪又怎么啦?你们两个的关系谁不知道啊,然而上官小羽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她打了个笑脸挥去就站起来往回走,莫雪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走了?你走去哪里了,你难道不会迷路吗?你不是说过,你迷路了会打电话给我的吗,怎么,现在你是迷路了,还是,我把你给丢了呢?
莫雪,你去了哪里。
其实,莫雪也没有去哪里。她回了一趟自己租的房子,把自己的滑轮收拾得很好,然后给自己那盆鸢尾浇好了水放在窗台上,在即的背包里放了一个笔记本,带上了一些必备品,安静的锁上门,把门的钥匙放进房东的信箱。
莫雪背着包,慢慢地晃到楼下的一家手机店力,掏钱买了个手机,换了新的手机卡,拦了一张出租车,然后莫雪整理了一下头发,左耳际的耳钉闪过浅浅的光,莫雪简单的说了四个字:“去火车站。”
出租车在城市里飞快的穿行,大连市里各种美丽的景色在车窗玻璃上一闪而过,像存放在电影胶片里的老式带子,泛着清清冷冷的光,从莫雪身边、眼前倒放而过,眼睛看痛了。可莫雪没有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有那个叫陆仪的男孩子给自己的泪光,原来这个城市自己注定了还是要一个人走的,那些晶莹的碎片,原来会变得那么柔软那么可以划伤,出租车里有老式的广播,的哥是个中年的男子,奔波着疲惫的人生,莫雪还是笑了,真的笑了,笑容里有那么那么艳的樱碧成落。
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莫雪对的哥说“谢谢”,然后走进了诺大的火车站没有回头,莫雪去买了票,她现在仅仅是想去自己想去的城市,去那里简单安静的自渎,然后看那里巨大的摩天轮旋转,考一所普通的大学,安静着,过一辈子。轻而易举地,有种卑微的幸福。
莫雪在火车启动的时候,小心的打开了白色的新手机,手指不听使唤地在通讯录上点了一下,莫雪看着手机里恍惚的一片空白条目,心里狠狠地生疼了一下……不知,那个沉在渤海海底的手机,上面的几百电话号码,还有没有那么深彻的响过……
铁轨两旁的风景原来那么迷人,但莫雪望着自己的手机一直在发呆,直到邻座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指着她的左耳用很甜的声音说:“大姐姐,你的左耳会发光耶——”
莫雪笑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有点模糊的想起,那时初三的时候,陆仪送了自己这枚耳钉阳光下有很多很双重的影子,飞速的叠在了一起那么落拓而惨白……
莫雪扬手拉开了车角的窗帘,拿出了笔。
在很多年以后,莫雪并不知道,又另外一个女子,拉着行李走的时候,也很像荒凉的拾荒者,有和她一样落拓而美好安静的脸,她坐在这个莫雪曾经做过的车厢的这个位置,拉开窗帘的时候,那个叫奕舞的女子,看见了自己高一时候班主任的名字——陆仪——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个墙角,像是对他的无限的呼唤、无限的思念以及、无限的、绝望。
往飞跃在城市中穿行的日子,往幸福在平凡中奔涌的日子,莫雪脸颊上有道透明的哀伤,微微抬头看见了天空中罅漏的光,逆着伤,义无反顾地独自一个人步步远走,走过黄泉、走过奈何、走火忘川、走过望乡,不尝那一口汤,轻轻捡起一块石头,三生独自守望。
莫雪离开后的下一个周,上官小羽又一次逃了课出去找莫雪,她在打的去北大附中的时候,上官小羽决定先去莫雪家找找看,莫雪你到底去了哪里。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上官小羽还是没有撑伞,背着书包,目中无人地穿过了一条很寂静的小巷子,箱子里有那时候灰蒙蒙的天,还有干净的水井,当然还有从天而降的重物,一盆鸢尾。
上官小羽倒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想了想,原来不打伞的报应,是被一个花盆砸中脑袋吗?鸢尾花开得那么艳,在雨水和血液的映衬下,有人开始尖叫,其实,楼上那个老大爷,只是因为在前几天在自己的信箱里面看见了一个信封,里面有自己出租房的钥匙和房租,而他只是恰好在今天,想进去打扫一下,在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窗子……
就在上官小羽躺在120急救上去医院的路上,上官诚的航班,刚刚开始登机,上官诚和父母告别,拉起了城中的行李箱走向登机口,外面的天气没有一如既往的晴,雨水很斜的打过机场大厅上厚厚的玻璃,广播里的女声苍白无力,上官诚看着身边来往着涌动的人群,上官诚不知为什么会恍惚看见西岛的笑,已经听见西岛开口讲的那句:
“昕,始终不是听,听不懂雨的声音。”
昕,不是听呢。
上官诚最后回头望了涌川不息的人群,然后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是自嘲,还是骄傲的微笑,没人看得懂。
只是只是,
在上官诚登上甬道尽头的一瞬间,有很亮的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胸前,然后他的身影重重地合进了人群里,只剩下了飞机完全呼啸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后来的故事怎样,上官诚有没有再和上官小羽联系,只是在很久以后,有一个女人要离开一座巨大的别墅的时候,抱着她叫“上官”的儿子,一直一直对她儿子说,她第一次见他父亲的时候,他父亲坐在她身边,他与他去同一个国家同一所学校留学。她第一眼记得的,不是那个男人怎样的的容颜,而是他颈项上有一枚经过处理的永远洁白的羽毛,上面有在难以想像的温度下淬炼出来的如泪一般晶莹的琥珀挂坠。而那个女人在走的时候也对他的儿子说,她一直一直记得,那天飞机起飞的一瞬间,身边的男人用笔在飞机的桌板上,轻轻的写过四个简单而潦草的字……
十五、昕雨释
陆仪漫无目的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自从那天以后,他再没有见过莫雪,也没有见过上官诚,亦或是那个嚣张到从来都不在大雨里面撑开雨伞的上官小羽。他也收到了莫雪那条短信,简短有力的三个字:
“我走了。”
陆仪记得虽然自己一直一直都没有掉过眼泪了,可是看见这三个字,陆仪仍然怔住。看着自己鞋面上溅上了水痕。陆仪给莫雪打过电话,里面有个令人绝望的女声一直一直在重复“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陆仪当然不知道,那个手机在大海的汹涌中早已消蚀了残骸。
陆仪走过那天他和莫雪、和他爸、和上官小羽一起去吃饭时走过的馆子,他记起那天他在夜色里一个人抱着手想了很久很久,一直想一直在挣扎,他也记起那天他爸看着他脸上刃伤如暮霭的样子,他更记起那天,就在莫雪接起电话时,他很清楚的听到一句“乖女儿,你马上就可以提前出国留学了”,他也记起了莫雪笑着离开的样子,所以,陆仪觉得,应该给莫雪去追寻梦想的自由。
如果,我没有为了一只鸟鱼,而窒息了自己的生命……
然而,陆仪并不知道,他做出决定要爱情让步给莫雪的梦想的同时,莫雪做出了让梦想让步给爱情的决定并且撕碎了所有的精美梦境;然而,莫雪这一只飞鸟并不知道,她希望陆仪能陪她一起在这个城市流浪、仰望幸福的时候,陆仪这条鱼为了放飞她的梦想而游出了水面。
所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大连市在连绵不断地下了几个周的小雨以后,终于缓缓的放了晴。
大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ICU病房里有很多的重症患者,那么些消毒药水的味道,所有的大夫和护士忙得不亦乐乎,警察似乎依旧没有查到是谁偷走或是抢走了上官家那枚价值连城的“羽毛垂泪”。那个高空坠物的老大爷也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因为他拨打了120,还一直帮着那个被他无意砸伤的姑娘那么久,只是老大爷从此以后钉上了他出租房的窗子,老人是个善良好心的人呢,温润有耐心,经常来医院看望这个已经完全不省人事的姑娘。
听她的家人讲,她有个很好的名字叫:上官小羽。
上官小羽的病房里,经常来的还有一个少年叫金尚星。每次都陪着上官小羽,他每次都有礼貌地叫老人“老伯”,老大爷经常想这个少年应该是这个丫头的……吧,老人把水果放下,对尚星笑了笑,然后去问了医生小羽的病情有没有什么改观,医生仍然用摇头来绝望。老大爷记得,那天所有的人都哭了,在听见医生说“她,至少又在半年或一年内醒不过来,即使醒过来了,也会因为撞击到了大脑神经区域而失去所有记忆”这一句话时,只有那个叫金尚星的少年,扯起嘴角笑了,在自己身后,对老大爷说:
“老伯,其实你知道吗?我有些感激你呢——”
尚星坐在上官小羽床边,笑脸依旧。他已经回到了学校,好好上课。没有了打架斗殴。参加竞赛,组织学校的活动,受到了很多很多的表扬。辉煌了起来。
他温润的嘴角完美的棱角在午后的阳光下还有那么一点点醉人,为了治疗,小羽的头发都完全剪掉了,小羽躺在那里不会哭也不会笑,更不会眉飞色舞的高谈阔论,只是靠呼吸机营养液,维持微弱的生命。
“小羽……你知道吗,其实……我有些感激那个放鸢尾花的人呢……如果,如果,你不被砸的话,你还是会很疼不是吗”尚星指着窗外,继续说,“小羽……其实你一直都是寂寞的吧,一直生活在阴暗的灰空下面吧,你看——外面出太阳了,你不用再去淋雨吧,你也会忘记那些人吧,忘记他吧,给我一个‘趁人之危’的机会好不好啊?”
尚星微笑着看着天空,还是那么像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小羽,你一直都没见过光明呢,我想,以后我的小孩一定要叫个‘熙’字,因为那是光明的意思,呵呵,金熙,是个好名字,对吧?”
不知道,窗外有没有一阵宁静的风那么缓的吹过。
也不知道,窗外下雨时有没有一个寂寞的小孩,没有打伞冲进风里。那年下的那么多雨水、天空中闪逝的雪花、掠过苍穹的飞鸟、火焰中挣扎过的一条鱼、第七篮球架下面空旷的人影,散尽……
更不知道,窗外明年的五月会不会再下雨,那种淅沥的小羽,不知何时流连的中药咖啡水果糖,霓虹下落拓的光线会聚成形,泰戈尔琅琅上口的诗句,有一只飞鸟为了一条鱼砍断了自己的翅膀,有一条鱼为了一只鸟离开海岸,有太阳即将升起,有雨水为了追寻光芒晒干了所有光泽,有一群人演绎着青春放纵着时光,造高中生活打马走过……
尚星带着笑意,看着外面那么多的风景,有点不知所向的鸟儿掠过。
昕,始终不是听,听不懂雨的声音。
其实,昕指太阳即将升起。
但,昕始终照耀不了雨水的寂静,这个城市那个,唯一不用伞遮蔽大雨的人,上官小羽。